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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外室 Paradoxical 38267 字 5天前

“还有血吗?”聂徽明悄声问。

她轻轻点头:“嗯。”

聂徽明闭了闭眼,紧紧搂住她的肩,重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是我不好,我都这般年岁了,知道你怀孕动了胎气,不该再和你置气。我今日让湛露去你哥哥姐姐那边看过了,他们在西市那边租了个宅子,住的还不错,等你胎相稳定了,我就让湛露带你姐姐来看你。”

她惊讶抬眸朝他看去,正巧瞧见他眼中的湿润。

“今天回去我也跟父亲母亲说了,你有身孕了,母亲不方便来看你,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聂徽明垂了垂眼,从袖中摸出那只金镯子,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母亲说,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是一只很漂亮的金镯子,上面似乎雕刻着凤纹,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聂徽明双手环抱住她:“等你好一些,母亲应该会亲自过来看望你。”

她没有说话。

聂徽明也没有追问,轻轻地在她后背上抚摸:“乖芋头,热不热?”

她还看着那只金镯子,轻轻摇了摇头。

“等天凉爽一些,你身子也好一些,我便带你去京城里走走,你把那些衣裳都卖了,得去添置些衣物,不然冬日可要挨冻了。”聂徽明笑着道。

她抬眸,看他片刻,轻声道:“我有身孕不能服侍大人,大人若是需要,可以去寻旁人。”

聂徽明的脸瞬间沉下,沉默地看着她许久,生生将怒火压下去,继续道:“家里在郊外还有庄子,等你好一些,我们也可以去庄子上游玩。”

“我想明白了,大人若是想要成亲、想要纳妾,我不会再有怨言。”

聂徽明被她弄得有些头疼:“你又在想什么?你只要能少胡思乱想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眼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莫哭了。”聂徽明将她往怀里一搂,“你要的都答应你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我知道,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才搬来这里,才好声好气和我说话。”她哽咽道,“也是因为我怀孕了,才有这只镯子。”

“我现下才搬来这里,是因为那阵子忙着,没有空闲搬家。”

“那现在便有空了吗?”

“明日革职的圣旨下来便有空了。”

许芋一顿。

聂徽明叹息一声,将她按进怀里:“原本不想跟你说的,怕你又胡思乱想,可想想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胡思乱想,还不如说了。”

许芋怔怔看着他:“是因为我吗?”

他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抚:“不必担心,只是革职一阵子而已,不会太久。”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

“是这回刺史与郡守之争,我得罪了不少人,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来对付我。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又哭起来:“我昨日便听见了,那个国公府的女子说要把你赶出京城……”

聂徽明连声哄:“他们做不了这样的主,一切还要看陛下的心意。”

“可是陛下不也革了你的职吗?”

“只是暂时的。”聂徽明抚抚她的背,“放心,就算是革职,也不会缺你吃穿的,你什么都不必想,好好养胎。”

她抵在他肩头,小声又哭起来。

聂徽明除了叹息就只剩叹息:“不哭了,一会儿又要动了胎气。”

她自己哭了会儿,渐渐停下,又问:“大人和先前定亲的女子见过吗?她们话里话外都说是我对不起她们。”

“此事是我的过错,我从前总推脱亲事,父亲便说若是我到三十还不成亲,便要听他的安排,我也默认了。去沧州之前,我知道他在跟我相看,我也不曾拒绝,我未曾想到,会在沧州遇到你,待我发家书拒婚时,父亲已私下应了这桩婚事。”

“你从前见过她吗?”她追问。

聂徽明拍拍她的背,温声道:“不曾,一面都未曾见过。”

她含着泪继续问:“她见过你吗?”

“这我便不知晓了。”

“若是没有我,你便会和她成亲?”

“是。”

她垂下眼,又哭起来。

聂徽明实在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无可奈何,手足无措,连声哄:“莫哭了、莫哭了,这样哭下去又要出血了。”

她不说话,只是哭。

聂徽明叹息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你说我是哪里说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不哭了?”

她哽咽道:“我不要你道歉,你道歉也不是诚心的,你只是怕孩子没有了而已……”

“我是怕你出事啊。”聂徽明捧起她的脸,“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吸了吸鼻子,余留的泪还在往下滚。

聂徽明抹去她眼角的泪,笑着亲亲她的额头,轻声道:“小傻瓜,我是爱你的。”

她看着他,小声道:“你说,即使你要我做妾,我也无权置喙。”

“我现在无法娶你做正室,我不是很早便跟你说过吗?我也承诺过你,不会再有别人,能答应你的,我都尽力应下了,可你还是那样任性,说走就走,我就不能说一两句气话吗?”

“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从未这样想过,我若是这样想,又怎么会和你在一块?又怎么会和你有孩子呢?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孩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呢?小芋头,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的长子,父亲现下说得决绝,等孩子出生他会喜欢的,届时你和正室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只需要静待时机罢了。我为了此事忍耐了这么多,你为何就不能忍耐忍耐?”

“你有随时反悔的机会,我没有。”

“我便是心疼你,心中对你有所愧疚,才在定原城给你买了宅子,可你做了什么?这座宅子无法记在你名下,我原是在西市给你买了座宅子的,可有前车之鉴,这宅子不会给你了。”

许芋不怀疑他的话,他大概是真的买了宅子,也是真的不会再给她了。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聂徽明握起她的手:“你腕上这镯子不是我随意在首饰铺子买的,是我吩咐人特意去西北寻来的,你转手就卖了二十金出去,这二十金还不够买这玉材的。”

她看着手腕上那只藕粉色的镯子,她知道它贵,但没想到这样贵。

“幸好这镯子太过贵重,那首饰铺的店家一时半刻寻不到合适的买家,否则现下哪里还能追得回来?”

她轻轻看他一眼,还是不服气,小声道:“要不是大人隐瞒家书的事,我也不至于如此。”

聂徽明叹了口气:“你做做样子便罢了,还真将所有的东西都卖了,你是真的要舍我而去,我昼夜都念着你,你就没有一丝舍不得我吗?”

她不知如何与他说,沉默不语。

聂徽明又将她搂回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奈道:“罢了,我也有错,此事过去了,往后不提了。来人,将小几搬来。”

他搂着她,将先前挑好的梅子放进罐子里,往里灌上一层蜜糖,放一层梅子,灌一层蜜糖。

许芋看着,渐渐忘了那些烦心事,好奇道:“大人在做什么?”

“给你腌的梅子。”

“我没说要吃。”

“我听人说,女子怀有身孕后爱吃酸的,先给你备着,你若是不爱吃便罢了。”

许芋轻轻看他一眼,小声又问:“大人还会煮饭吗?”

“不会,这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那要是弄出来不好吃呢?”

“不好吃便罢了,安心,我不会逼你吃的。”

她抱住他的背,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小声喊:“大人。”

聂徽明微顿,轻抚她的后背:“怎么了?”

“大人要是被革职了,大人的父亲应该会很生气的吧?”

“也是你的父亲。”

“他们又不喜欢我,我才不要认。”

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背:“不认便不认吧。他生气便生气去,不必理会。”

她小声继续问:“那大人还能官复原位吗?”

“如何?你害怕我失了势给不了你优渥的日子,也无法举荐你兄长了?”

“没有。”她拧着眉头瞅他,小声骂,“大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徽明眼眸里含着笑,温声道:“安心,我心里有数的,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她顿了顿,在他耳旁悄声道:“仔细算来,我还在孝期里,要是有人借此弹劾大人,可会危及大人性命?”

“这么多日了,终于听见你关怀我了。”

她眉头蹙起。

聂徽明在她耳旁也悄声道:“你以为我为何知道明日革职的圣旨会下来?”

她一怔。

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肩:“好了,不必忧心,歇一阵子也好,在家里陪陪你,省得你又觉得我是去外头厮混了。”

她羞赧垂眸,小声反驳:“我没有。”

“好,你没有。”聂徽明重新将她搂回怀里,朝人吩咐,“去将这罐子封好,放去阴凉处。”

婢女就在外头候着,听见差遣,立即将罐子搬走,放去冰鉴附近,低声询问:“大人,天热,可否放在此处?”

“放那附近也好。”聂徽明吩咐完,又朝怀里的人看去,“热不热?”

“有冰块,不热,只是不大习惯。”

“京城的夏日可要比定原热得多,你又怀有身孕,若是不用些冰恐怕受不了。我听婢女说了,你喜欢在外头院子里乘凉,等你身子好一些,再去外头也不迟。”

她靠在他肩头,小声嘟囔:“到时天都冷了。”

聂徽明轻声哄:“京城的夏日走得晚些,到时还热着,不会冷的。”

她弯了弯唇,指尖扣着他肩上的衣裳,悄声道:“我怀孕了,这几个月都没法再服侍大人了……”

聂徽明立即打断:“无妨,我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

许芋抬眸看着他。

他又道:“中午是不是又没吃多少?让他们送些吃的来吧,别饿着了。”

许芋看着他追问:“大人会要别人吗?”

“不会。”他有些无奈,“想吃什么?我记得你爱吃糕点,让他们送些来吧。”

许芋觉得他不耐烦,轻轻垂头,抵在他的脖颈上,闷闷不乐道:“不想吃,没胃口。”

“怎么又没胃口了?那你想吃什么?这个时节有新出的莲子,想不想吃?”

“我想睡一会儿了。”

聂徽明搂着她卧下:“我哄你睡。”

她看着他,抬头在他嘴唇上啄吻。

聂徽明皱了皱眉,不明所以,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许芋开口:“大人的呼吸乱了。”

聂徽明等着她往下说。

“大人会趁我睡着去找别人吗?”

“在你心中,我是这样一个猥琐小人吗?”聂徽明无奈低笑,轻声安抚,“乖,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声道:“大人也根本就不明白,我对大人的感情。”

聂徽明搂着她轻声问:“你和我闹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了?”

“我是凭借着大人的喜欢才走到这里,住在这里,可我觉得大人迟早有一天会不喜欢我的,我宁愿那一日早点到来。”

“为什么会这样想?是因为我那日的话吗?那是气话,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而已。”

她摇头:“不,我害怕大人会有别人,我阻止不了自己的嫉妒心,我会吃醋、会扭曲,会变成大人不喜欢的样子,就像前段时间一样……”

聂徽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她:“小芋头,我的小芋头,不会有别人的,我只是无法跟你保证何时才能让你进聂家的门,可我可以和你承诺,不会有别人,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来欺负你?不伤心了,我只爱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徽明……”许芋紧紧抱着他。

“小傻瓜, 我是你夫君,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为何总将那些事闷在心里不跟我说呢?”他轻轻捧起她的脸, “让我看看你, 你看看你瘦得多厉害,脸颊上的肉都没了,我们现在都说开了, 以后好好吃饭,好不好?”

许芋轻轻抵在他的脸边, 小声道:“我只是胃口不好。”

“因为怀孕吗?还是因为天太热了?你现在也不能吃些凉的。”聂徽明轻抚她的后颈, “明日再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好。”

聂徽明搂着她又往被子里卧了卧:“困了便歇一会儿。”

她窝在他的怀里,盯着他的眼眸, 缓缓阖眸。

兴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总是瞌睡多些, 醒一会儿就得睡一会儿,但睁开眼, 看见聂徽明在身旁, 她的心情还不错,就连身体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隔日,她正在午睡,外面果然来了圣旨,紧接着聂家便派了人来,外头吵得不可开交。

她被吵醒, 皱着眉撑起身,轻声喊:“月兰,外头出什么事了?”

月兰不敢隐瞒,小声道:“是老聂大人派人来寻大人回府, 大人不肯,老聂大人亲自上门,在前头训斥大人。”

“我去看看。”她立即要坐起。

月兰紧忙将她拦下:“夫人,夫人若是去,大人会罚奴婢们的。”

她蹙着眉问:“那怎么办?就让外头这样闹着吗?”

“夫人不必忧心,老聂大人就只有大人这一个儿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子骂儿子再正常不过,让他老人家骂几句就算是过去了。”

“老聂大人还在朝中为官吗?”

“在的,不过听说好像是挂了个虚职,位分很高,没什么实权。”

许芋轻声道:“月兰,你真有见识。”

月兰笑着道:“都是奴婢们私下无事闲聊听来的,若真要问到实处,那奴婢是答不上来的。”

“外头的动静好像停了,你帮我出去看看。”

“是。”月兰往外走。

聂徽明正好挑开帘子回来,朝她看来:“被吵醒了?”

她抿了抿唇,着急看去:“我听她们说是大人的父亲来了。”

“来骂了我几句。”聂徽明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不必担忧,无非就是那老几样,说什么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之类的。”

“不会有事吗?”

“他不敢闹得太狠的,圣旨只是说暂停我的职位,要让人调查,他再闹下去,坐实了我不孝,便真要出大事了,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许芋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道:“你是他的亲儿子,他是你的亲父亲,你们自然是如何吵都断不了这血脉,可我又不是,到时候要是怪罪到我身上,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你肚子里还有他的长孙呢,不至于如此。”

许芋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还不知是男是女。”

“他这把年龄了,终于抱上孙子了,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会喜欢的。”

“那大人呢?”她轻靠在他肩上。

“我也都喜欢。中午没吃多少东西,现下可要吃一些?我方才去瞧过,厨房里炖了汤,尝尝?”

她点头:“好。”

聂徽明瞧见她弯唇,眼中也多了些笑,端来刚炖好的肉汤小勺喂给她:“池中荷花开了,想不想看?我叫人采些回来。”

“我想自己去采。”

“不成,等孩子生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说。”

“那大人也不许去。”

“我去做什么?”

她往他身上一倚,撒娇道:“我不管,我肚子里怀的是大人的孩子,我如今不能做什么,大人也就不能做什么。”

聂徽明朗笑道:“好,我陪你便是,坐好,将汤喝完。”

她未动,小声道:“我不想喝了,大人,我想吃莲子。”

“来人。”聂徽明转身将汤碗放下,“将今早刚采来的莲蓬送来。”

许芋好奇看去:“我还没吃过新鲜莲子呢。”

聂徽明将那一盘新鲜的莲蓬放在她跟前,拿起一只,剥出莲子,小心挑出里头的莲心,将莲子喂给她:“尝尝,是不是你想象中的味道?”

她嚼着,扬起唇:“甜甜的。”

聂徽明轻笑:“那我便再给你多剥一些。我问过大夫,说是莲子性温,只要将莲心剔除,多吃些也无妨。”

“大人,我好像又回到了在沧州的时候。”

“嗯?”

“我还以为到了京城后,再也不会像沧州那样了。大人可以每日都陪着我,只会待我一人那样温柔。”

“故而,尚未发生的事,不必太过担心,否则只是杞人忧天。”聂徽明说着,又剥出一颗,喂进她口中,“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好吗?”

她轻轻点头,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咀嚼。

吃不了多少,没多久,她又犯起困来,卧回薄被里小憩。

日日沉睡,顿顿吃药,大半个月,直到夏日最热的时候,她才能下床走动,却还是不被允许走太远。

晌午在园子里散了会儿步,便有些瞌睡,她照常午睡,午间下了场雨,醒来时便依稀听见说话声。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当初若是应了那桩婚事,你再将她接回家,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般地步。”

“母亲,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不必再反复咀嚼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如此?若是将那胡娘子娶进门,今日再如何闹,她们两个也不过是在家门里闹,闹不到朝堂上去,闹不到革职去。”

“她生性单纯,如何能斗得过在世家大族里长大的女子?更何况,我自知无法一碗水端平,必定会偏向她。母亲,有哪个正室能容忍丈夫这样宠爱妾室?这是置她于险境啊。倘若哪一日我不在家中,她还有活路吗?”

崔夫人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如何?就这样拗着?就这样住在外头?这像什么话?”

“母亲和父亲无非就是想要我娶妻生子,如今孩子已经有了,母亲和父亲应该高兴才对。”

“你就打算这辈子都不娶妻了?”

“她和我的妻子有什么区别吗?”

“守正,你父亲不会准许她进门的,你要她,你就要一辈子住在外面,就要一辈子受人指责。”

“那便指责吧,我意已决。”

崔夫人站起:“人我已经看过了,她和孩子平安就好。你和你父亲这样对着来,我难免迁怒于她,我就不见她了。”

聂徽明随之站起:“母亲能来,我已经感激不尽。刚下过雨,地湿路滑,我送母亲出门吧。”

崔夫人摆摆手:“不必,你回去看着她吧。你有一句话说得对,这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亲孙子,我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希望她出事。”

“母亲慢行。”聂徽明微微行礼,目送人离开,转身往卧房里走,刚跨进门,便瞧见坐在床上的人。他微微弯眸,“醒了?”

许芋别开脸,没有说话。

“听见什么了?”聂徽明笑着走近,轻轻握住她的手,“母亲来看你了,带了不少补品药材来。”

她瞥他一眼,小声道:“她讨厌我。”

“说不上讨厌。”

“那就是不喜欢我。”

聂徽明搂着她,笑着道:“不是不喜欢你,是因为我没有听他们的话,他们生我的气,也生你的气。”

“你说那么多,她也还是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就行了,要她喜欢你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没好气道:“哦。”

聂徽明低头,笑着看她:“你兄长不是也不喜欢我?我们还不是一样在一块儿了?”

她不说话了。

“不生气了,这两日我就让湛露去接你家里人过来。”聂徽明摸摸她的脸,“你是想要谁过来?你姐姐?还是将他们都接过来,一同吃顿饭?他们到京城来后,我们还没有招待过他们。”

她轻轻点头:“好,那就按大人说的办。”

“我现在都被革职了,不是什么大人了。”

“不是说会以后官复原职的吗?”她瞬间皱了眉头。

聂徽明嗓音里带着笑意,悄声道:“我是说你为何不唤我夫君?”

她别开脸,羞涩道:“不要。”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羞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

她红着脸看他一眼,瞧见他眼中温暖的笑,垂眸小声道:“夫君。”

聂徽明朗笑:“雨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含笑点头:“好。”

“来。”聂徽明小心翼翼扶着她站起,揽着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下过一场暴雨,荷花都谢了,荷叶还是绿油油的,聂徽明扶着她在湖边的游廊上坐下,投喂湖中的锦鲤。

刚巧,湛露过来,聂徽明随口吩咐:“明日你去接夫人的家人过来一同用午膳。”

“是。”湛露顿了顿,低声道,“大人,奇章求见大人。”

“不必了,让他往后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不必再来见我。”聂徽明淡淡说完,端着鱼食往许芋手边送了送。

湛露不敢再进言,悄声退出院子,大步朝后门去。

奇章正在后门等着,见他来,立即迎来:“湛露,大人是如何说的?”

湛露摇了摇头。

“湛露,你就再为我求求情吧,我当时真是鬼迷了心窍了,我以为是夫人处心积虑勾引了大人,才会跟夫人说家书的事……”

“你这话若是被大人听见,大人会更生气,如今大人没罚你也没骂你,只是让你离开,你便离开吧,这天底下也不是没有别的好去处。我还有事要忙,便不跟你说了。”

“湛露!湛露!”

湛露没有理会,越过他大步离去。明日要招待许夫人的家人,他还有一堆事要忙。

第二日一早许芋便醒了,聂徽明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哑声道:“再睡一会儿吧,你近来嗜睡,此时不睡,等他们来,可要打瞌睡了。”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抬眼看着他:“大人知道我为何早醒?”

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背:“再睡一会儿吧,西市离这里有些距离,他们不会这么早来。”

“可是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聂徽明微微侧身,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哄着,“乖,再睡会儿。”

她原本是醒了的,可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渐渐又有了困意,睡了个回笼觉,快到晌午才醒,醒来便去了铜镜前梳妆。

“大人,你看我是戴这只鎏金的簪子好?还是戴这只珍珠流苏的步摇好?”

“这些天在家都不见你这样打扮给我看。”

她垂眸一笑:“我这么久没见哥哥姐姐,肯定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们才知道大人待我好,才能放心。”

聂徽明眼中的笑意快盛不住,从身后抱住她,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笑着道:“步摇好看,配新买的珍珠项链。”

“那行,月兰,你给我梳头吧。”

“不要太复杂的,夫人有身孕了,一切以舒适为主。”聂徽明握住她的手,在她身旁坐下,又笑着朝她道,“我的那个活泼的小芋头又回来了。”

“大人……”她看看他,示意婢女在。

“无妨。”聂徽明会意,不在意道,牵起她的手,往她手上涂抹着护手的膏子。

那膏子是用羊油和蜂蜜做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据说是能美白肌肤,聂徽明闲得无事便给她抹一抹,倒还真有些效果,她手上因冻疮留下的痕迹淡了许多。

梳妆完,两只手也抹完膏子,她便坐在堂屋里翘首以盼,忍不住催促:“大人,湛露去了吗?”

“去了,刚刚不是问过仆从们了吗?我又不会骗你,再等等。”

湛露已经接到许菽等人了,只是还有些话要单独跟许菽交代。

“许公子。”他喊。

许菽停步回头:“不知有何事?”

“许公子,请借一步说话。”湛露和他一同往旁边走了走,低声道,“有一事,我要提前与公子告知,许夫人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许菽怔住。

湛露继续道:“许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为何这段时日见不到许夫人,如今夫人已有身孕,公子和大人是彻底绑在一起了,大人不希望身边留着有二心的人,希望公子能够谅解。”

许菽当然明白,是因为小妹私自出走,惹怒了那个男人,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连那些钱财都未夺走,却让他们全家提心吊胆了数月。

“我小妹……”他顿了顿,改口,“许夫人现在还好吗?”

“公子放心,大人待夫人极好,唯一希望的便是夫人的家人能同他一条心。大人宠爱夫人,夫人再如何闹脾气,大人生生气也就过去了,可夫人的家里人就不一样了,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大人绝不会轻易饶过。还请公子多为了自己、为了夫人、为了将来考量。”

“我明白了。”

湛露微微抬手:“公子请上车吧,夫人一直期盼着能和娘家的人相聚。”

许菽跨上马车,车厢里的人立即看来:“大哥,聂大人身旁的小哥跟你说了什么?”

他轻轻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吧。”

马车缓缓行驶,车上又热闹起来,许芸忍不住念叨:“太好了,终于能见到芋头了!”

许芋在家里盼着,听见外头有动静,立即要冲出去。

聂徽明将她拦住:“不着急这片刻,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她正要争辩,一阵欢呼声从前面传来:“芋头!”

她抬头看去,惊喜地又要冲出去:“姐姐!”

聂徽明紧紧搂住她,朝来人看去:“她有身孕了,各位还是多当心着些为好。”

许芸一怔,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愣愣看着她:“芋头,你怀孕了?”

人终于到了跟前,肩上的那只手松开,她迫不及待投入姐姐的怀抱:“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姐,我好想你。”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怀过孩子的,我能来照顾你的啊。”

聂徽明淡声道:“许芋先前动了胎气,养了一个多月,这才好些。”

许芸轻轻推开她,瞧见她脸上的泪,瞬间也哽咽起来:“怎么会动了胎气呢?芋头,你受罪了。”

她哭着摇头:“只要你和哥哥好,我就放心了。”

“我很好,大哥、你姐夫还有嫂子也都好。别哭了,有身子的人不能哭,对眼睛不好。”许芸哽咽着给她抹去眼泪。

“外头热,进屋里坐吧。”聂徽明上前几步,揽住她的肩,将她从许芸跟前带走,搂住她先一步往堂屋里走。

许芸擦了擦眼泪,跟在后头,好奇地左顾右盼,张平抱着孩子跟在她身侧,忍不住也偶尔抬眸打量。许菽和范芹走在最后,许菽目不斜视,范芹则是低着头,不敢抬眼。

进了堂屋,婢女们端着水盆和帕子来,服侍他们净手,又提议他们将孩子抱去隔间放着,这才算是忙完,能坐下来说话。

“大哥,姐姐,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让他们送午膳来?”

“行!”许芸环顾一圈,好奇道,“芋头,这屋里放了什么?这样凉爽?”

“放了冰块。”许芋笑着道,“姐姐,你尝尝盘里的点心。”

“冰块儿?大夏天的,哪里来的冰块儿?”许芸说着,拿一颗梅子放进口中。

许芋解释:“放在地窖里保存的,我们老家那边夏天不热,自然用不着,京城天热,大人怕我受不了,便让人搬了些冰来。”

“你现下有身孕了,可得注意保暖。”许芸叮嘱一声,又道,“这是什么点心,还挺好吃的,张平,你也尝一个。”

“大人怕我胃口不好,用蜂蜜给我腌的梅子,我饭前都会吃两颗,开开胃。”

张平惊得瞪大了眼:“蜂蜜,那得花多少钱啊。”

许芸瞥他一眼:“你个没有见识的,聂大人还缺这点钱吗?不过,既然是聂大人给你做的,我们就不吃了。你怀孕胃口肯定不好,是得弄点酸甜开胃的。”

“没关系的,还有很多,姐姐也吃不了多少。”许芋又朝许菽看去,“哥哥,你和小芹姐也吃啊。”

“好。”许菽轻应一声,夹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十分可口,苦涩的滋味却在心中蔓延开来。

许芋笑着道:“味道如何?小芹姐,你也尝尝。”

范芹很是拘束,连声道:“好、好,谢谢妹妹。”

说话间,婢女们端着浆水饭食进门,呈上一盘盘精致的菜碟。

许芋笑着跟他们介绍:“今日的菜大都是京城的特色,我吃过后觉得不错的,哥哥姐姐要是吃不惯,就跟我说,我让他们再换。”

“这么丰盛,有什么吃不惯的?”许芸端起浆水,道,“芋头,我先敬你和聂大人一杯。”

“我也不能饮酒,就以浆水代酒了。我敬哥哥姐姐,姐夫、小芹姐。”许芋端起杯盏,以宽大的长袖做挡,一饮而尽。

许芸瞧一眼,实在是学不来,干脆随意饮下,其余人也都看着,心中各异,也都举杯。

聂徽明也微微举了举杯示意,浅呷一口。

许芋高兴,又给自己斟一杯,双手朝他举起:“我敬大人。”

聂徽明朝她看去,眼中多了些笑意,轻声道:“早上便未吃多少东西,快吃饭。”

她小声催促:“我敬大人啊。”

“好、好。”聂徽明笑着和她对饮,“吃饭吧,别饿着了。”

“大人吃。”她含笑先给他夹了一块鹿肉。

聂徽明心情颇好,开口和座下几人闲话:“这一段时日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一直未有空闲招待几位,不知这阵子在京中住得如何?可还习惯?”

许菽沉默不语,许芸答话:“京城比定原热闹许多,倒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便好。不知如今你们有何打算?许芋的大哥……”聂徽明转头看向许芋,“你大哥可有字?”

许菽低声道:“许菽,字季丰。”

“季丰。”聂徽明回头,“是个磅礴大气的好字。你的孝期也没有多久了,待孝期过,我先安排你到京城郭县永安县做事,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大人抬举, 我自然感激不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许菽垂着眼答。

聂徽明微微颔首,又看向许芸和张平:“许芋的姐姐姐夫……”

许芸立即道:“大人叫他张平就行。”

“好, 张平。”聂徽明道, “我看你们就在京城做做生意,如何?”

许芸立即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想着看看能不能弄个小饭馆,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没见到芋头,没法和她商量, 也就迟迟没定下来。”

“既然要做生意, 就不要做那些辛苦劳累的,不如开个酒垆。你们也是在大酒楼里干过的, 最基本的待人接物的规矩是明白的,调教几个仆从出来, 弄个酒垆不成问题。”聂徽明说罢,又道, “当然, 这只是我的建议,若是你们想做别的,也都可以。”

“大人的目光自然是比我们这些人长远,只是这些我们也没接触过,实在不知如何开始。就比如说酒垆,那得会酿酒吧, 可我们连这最基本的都不明白。”

“这个无妨,你们若是想学,我倒有认识有会酿酒的人,我可以介绍你们去他那里做工, 做一做便会了,只是要辛苦些。”

“那无妨,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挣钱就好。”

聂徽明朝许芋看去:“你觉得呢?”

许芋轻声道:“大人定是不会害姐姐姐夫的,我没有什么意见,还是要看姐姐姐夫如何想。”

“那便暂且如此。”聂徽明往她碗中添菜,“好了,聊完了,不必干瞪眼了,专心吃饭吧。”

她垂了垂眼,放心许多。

如今终于不再冷着,哥哥姐姐也都有了着落,她也能安下心来了。

吃罢饭,她要午休片刻,吩咐婢女给家里人都安排了休息的客房,自己则是拉着姐姐在房中单独说话。

聂徽明说好去歇息,却还是忍不住跟进了屋,在外间悄声偷听。

房中的人一点也没察觉,许芸拉着许芋的手,激动道:“芋头,快让姐姐看看,几个月了,显怀了吗?”

“三四个月了,我也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显怀了。”许芋撩起轻薄的夏衣,“姐姐,你看,我肚子是不是大了点?”

“这肯定是显怀,你那么瘦,怎么可能是吃胖的?”许芸拉着她坐下,细细询问,“你这些日子可好?瞧着瘦了不少,是不是害喜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笑着摇头:“害喜倒是没有,只是前些日子和大人置气,动了胎气,一直养着。”

许芸叹息一声,抚抚她的手臂:“现下算是和好了吗?”

“嗯。”她轻轻点头。

许芸有些得意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很喜欢你的,当初你要从定原离开,我就猜到他肯定会来追你,而且追到后还不会跟你生气,反而会更在意你。”

许芋瞬间皱了眉:“怪不得大人那样生气,说是你们在背后算计他,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没有。”

许芸一噎:“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你好。”

“姐姐,你往后有什么想法跟我直说,大人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你知不知道,他都因为我的事被革职了。”许芋轻轻叹息一声,“还好,他说不计较了。”

许芸惊得坐起:“革职?那会不会连累到你?”

“只是暂且革职而已,不会有事的。”

“那大哥当官的事呢,还能成吗?”

“大人既然开口了,就不会食言的,姐姐放心吧,而且大人也说了,只是暂时革职。”

许芸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倒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再怎么样,家里还是有门路的,比我们这样的人强。”

许芋抿了抿唇,小声道:“他父亲母亲不喜欢我,不许我进门。”

“啊?”许芸抬头看一圈,“这不是聂家的宅子吗?我是说怎么没见他家里的长辈呢,我还以为是他们不愿出来相见。”

“这是大人新买的宅子,他父亲母亲不住在这里,昨日他母亲还来过,只是也并未见我,说到底还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聂大人喜欢你不就行了?再说了……”许芸左右看一眼,拉着她小声道,“这样一来,你不就不用伺候婆婆了?”

许芋眨眨眼,好奇地往下听。

“你想啊,那些高门大院的女人哪个早上不要去给婆婆请安的?更何况你即便进了他家的门,也是个妾室,不就更要去给婆婆请安了?说不定还要跪着伺候她。如今你不和长辈住在一起,倒也省事了,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想如何便如何,这还不好吗?”

许芋瞬间念头通达,又道:“可如今到底是没名没份的,我怕孩子生下来会跟我一样受委屈。”

“他能受什么委屈,难道能比我们小时候受的委屈多?他一生下来就住这么好的宅子,吃这么好的饭食,穿这么好的衣裳,还有个那么厉害的爹。”

许芋噗嗤一笑:“姐姐,你脑子真活络,那万一要是以后他爹不要我们了呢?”

许芸又道:“怎么会不要你们?这可是他亲生的,我就不信他这把年龄了,又有权有势的,能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那万一他要是不喜欢我了,要把我赶出家门怎么办?”

“那你就回来,咱们回老家去,咱们老家的宅子又没有卖,怕什么?至于孩子就留在这儿,从小过好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还是你怕舍不得孩子?这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再嫁,再生一个……”

聂徽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让许芋见许芸,便是觉得这个许芸太过势利,会将许芋带坏。前头那几句说的还算是有些道理,至少能宽慰人心,后面说的越发是没有边际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冲进去,便转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又回来继续在门外听。

房间里是许芋清脆的笑声:“这话要是被姐夫听去,可要害怕了,非得日日盯着姐姐不可。”

“我和他是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说就我们两个这样的,离了对方还能找什么更好的不成?孩子也都有了,还不如就这样过呢。”

“姐夫对姐姐还是很好的,姐姐说什么,姐夫就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和姐姐对着来。”

“那倒也是的,他也就这点好处了,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要是真如你所想的那样,你回来也不是不行,你姐夫总不敢不听我的。”

许芋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可是离开了大人,我也不会高兴的,就像我们从定原离开的那段时日一样,我每天都在想他。”

“芋头。”许芸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和他在一起这样久,他又对你很好,你割舍不下是人之常情。不过你也不用想这么多,人生还长着,你还这么年轻,有时候你自认为放不下的东西,其实几年过后连个影儿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现在也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看他对你还是很上心的。”许芸一顿,赶忙小声又问,“芋头,你现在怀孕了,他是不是找别的女人了?”

许芋轻轻摇头:“没。”

许芸眼眸一转,低声叮嘱:“你可得小心着点,别让别人趁你怀孕的时候勾搭了他……”

“姐姐!”许芋低呼一声。

“你别怪我话说的难听,既然你已经进了这样的人家,肯定要多考虑考虑,可不能让别的女人寻了机会,尤其是你身旁的几个婢女。你现在做了夫人了,虽不至于对她们打骂,但也要多盯着点儿。”

“我知道了,姐姐。”

“你是不是该午睡了?我去看看朗儿,中午还没给他喂奶呢,等你醒了咱们再说。”

聂徽明立即悄声退出房门,轻步绕去廊下的梁后,看着许芸出门离开,他缓缓抬步跨入房门。

许芋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大人?”

“我瞧你姐姐走了,过来看看。”聂徽明在床边坐下,“要午休了?”

“嗯,有些困了。”

“睡吧,睡醒了还能和你家人再聚一聚。”

“大人。”许芋微微侧身,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大人和我一起睡吧。”

聂徽明在她身侧卧下,轻轻拍拍她的肩:“睡吧,小芋头,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她闭着眼,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大人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我当然知道。”聂徽明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守着她入睡。

小半个时辰后,她睡醒了,精神又好起来,便去寻家里人说话。院子的葡萄架下,她让人摆了点心浆水,笑着招待几人。

其余人都坐着闲聊,只有许菽一人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荷池,不知在想什么。

许芋走去,轻声喊:“哥哥,你不吃些点心吗?”

许菽转身,微微弯唇:“午饭才吃没多久,我不饿。小妹,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哥哥呢?你们好不好?”

“我们也很好,只是一直寻不到你,心中难免着急,如今瞧见你安然无虞,我们也就放心了。”

“哥,你放心,我没什么事的,只是先前和大人闹了些别扭,如今误会都说开了就好了。你和姐姐他们就安心在京城里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许菽抬了抬手,要往她的发顶上落,却又停在半空,轻声道:“小妹长大了,哥哥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她微微踮起脚,将发顶轻轻碰在他的掌心上,弯着眼眸道:“我再大也是哥哥的小妹,往后还要倚仗哥哥嫂嫂。”

“我……”许菽眼眸滚烫,咽下嗓中的哽咽,轻轻点了点头。

他再也不会莽撞了,他会成熟起来,承担起一个长兄该承担的责任。

许芋冲他笑着道:“快去坐着吧,你不在,小芹姐都不自在。”

他微微点头,也到葡萄架子底下坐着。

许芋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也回到葡萄架子下。她走过去,扶着聂徽明的手坐下,朝许芸道:“姐姐,你们那边热不热?要不要搬点冰块过去?”

“不热不热,夏天都要过去了。”许芸道,“芋头,你还有六个多月就生了吧,到时候我来陪你!”

身后的那只大手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许芋奇怪回头看一眼,又转身和许芸闲话:“我正是这样想的!姐姐,生孩子疼不疼?”

“你这话说的,那肯定是疼的啊。”许芸挪近一些,握住她的手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生过的,我有经验,到时候我会陪着你,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她弯起唇:“那就好。”

聂徽明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往她手边递些吃食点心。

聊了一下午,赶在日落之前,一家人要返回西市,许芋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送别,再回头时,潸然泪下。

聂徽明双手扶住她,轻声道:“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他们若是想来看你,随时都能来,莫哭了。”

她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问:“大人,你方才听我和姐姐说话了吗?我生产的时候想要姐姐来陪着我。”

聂徽明搂着她往回走,轻声道:“我可以陪着你。”

“可是大人又不能进产房里面,大人就让姐姐来陪我吧。”许芋晃晃他的手,小声撒娇。

“好,那就先听你的。”他拍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放心,到时我会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芋心满意足,抱着他的手臂,轻靠在他臂膀上:“多谢大人。”

“不必跟我道谢,我是你的夫君,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你要生产,我自然得万事考量仔细。”聂徽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姐姐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她就是说让我放宽心。”

“嗯?”聂徽明挑眉。

“怎么啦?”许芋眨眨眼,看着他。

他含笑问:“真的?”

许芋茫然眨眼。

聂徽明垂首,在她耳旁轻声道:“我可是都听见了的。”

她眼眸一圆,双手抓着他的衣袖撒娇抱怨:“大人,你竟然还偷听?你怎么能这样呢?传出去,别人可是要笑话的!”

“谁会传出去?”聂徽明笑着搂住她,“我要是不听,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她抱住他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嗔怪:“哪有?我们又没有要谋害大人,姐姐她说话没轻没重的,我怕告诉大人,大人会生气。大人放心,万一是真有对大人不利的,我肯定是会跟大人说的。”

“你啊……”聂徽明笑着摇了摇头。

许芋抬头看着他:“大人生气了吗?姐姐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开导我而已,她自小辛苦,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就只会说些这种市井的话,大人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旁的都可以原谅,唯独那一句,再嫁再生。她又唆使你。”

“大人既然偷听了,就应该知道我后面反驳姐姐了的。大人真坏,只提坏的,不提好的。”

聂徽明轻笑。

许芋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吻:“大人不要和姐姐计较好不好?”

他垂眸看着她脸上讨好的小表情,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回走。

“大人!”许芋低呼一声,紧忙抱紧他的脖颈,“大人吓着我了。”

“当做补偿,我便不跟你姐姐计较了。”

“不行,大人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了。”许芋晃晃他的脖子,“大人要跟我们的孩子道歉。”

他垂眸看去,目光深深。

许芋骤然对上,呼吸一紧,紧忙垂头,再不敢言语。她被抱进卧房,被放在床上跪坐,头上的那只步摇被卸去,长发如瀑垂落。

聂徽明坐在她对面,目光倾落在她双眸上,轻轻抽开她腰间的系带,将她的衣领整个剥落。

她咽了口唾液,盯着被褥上的花纹,悄声唤:“大人……”

聂徽明垂首,在她脖颈上啄吻,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几乎要将她烧起来。

她紧张地抓着褥子,小声道:“大人,我有身孕了……”

“我知道,我不会碰你。”聂徽明说着,将她搂起,吻住她的唇,隔着小衣掌心落在她的心口处,哑声道,“好像丰腴了些。”

她又羞又恼,低声喊:“大人!”

聂徽明轻笑着,轻轻推开她,拢回她的衣裳,将她腰间的系带系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怕,我不会碰你。”

“我不是……”她抿了抿唇,靠进他怀里,“大人,大人不是说能忍得住吗?”

“方才不就忍住了?”

她抱紧他的腰身,道:“可是大人明明很想,还有六个多月就生了,大人不许去找别人。”

“我想要的是你。”聂徽明忍不住又在她耳旁亲吻,“不用等那样久,我问过太医,半个月后若是你脉相无碍,便能同房。”

许芋红着脸小声骂:“大人怎么还问旁人这个啊?”

“为何不能问?”聂徽明笑着松开她,“好了不闹了,歇一会儿,想做什么?要不要下棋?”

“下棋挺好的。”许芋拿来棋盘,摆放好,道,“下棋能静心。”

聂徽明笑着搂住她:“取笑我?”

“没有。”她笑着将棋子塞到他手里,“大人赶紧准备下棋吧,别一会儿连我也下不过,可就要丢人了。”

“输给自己的夫人,有什么可丢人的?”聂徽明道,“你先。”

他的自制力的确极好,说要下棋,立即便全神贯注在棋局里,一点儿瞧不出方才动情的模样。

许芋偷偷打量他几眼,见他神情放松,悄然松了口气。

她怕伤着孩子,也怕像姐姐说的那样有人趁虚而入,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夏日最热的时日过去,余下一点点夏季的尾巴,已用不上冰了。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连影子都映出一点点痕迹。白日里大夫来看过,确认她的脉象无碍,她心中格外踏实,正对着影子研究自己的变化。

聂徽明刚沐浴完,一出来便瞧见她白皙的肌肤,微微隆起的肚皮。

“徽明,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变大一点了?”她看着自己的影子问。

聂徽明走近,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旁悄声道:“是大一些了。”

她回眸浅笑:“大人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若是男孩,便叫启昭,若是女孩,便叫云容,你意下如何?”

她在心中默念几遍,笑道:“大人想的自然是好的。”

聂徽明双手搂住她,带着她轻轻侧卧,散开她腰间的系带。

“大人……”她按住他的手,轻喊。

“莫怕,不会有事。”烛灯挥灭,聂徽明将她的衣衫放去一旁,轻轻握住她的腿,“若是不舒服,便与我说。”

她点点头,紧张地抓紧他的手臂。

聂徽明垂首在她肩头亲吻:“疼不疼?”

“不……”她摇头,低低的笑声贴在她耳旁响起,她咽了口唾液,面颊绯红,“大人笑什么?”

“笑孩子都有了,你还这样羞涩。”

“我没有,我是担心孩子。”她反驳着,轻哼一声,“大人轻一些。”

“好。”聂徽明怕伤着她,不敢太重,只能在她脖颈上不停亲吻,聊以止渴。

她被亲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白皙的颈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有几朵往下绽放在心口。

一炷香后,她卧在被褥里,小衣凌乱地堆积在脖颈上,含水的双眸看着他,轻声唤:“徽明……”

聂徽明居高临下看着她,他原本便未尽兴,听见她唤,更是情难自抑,俯身一口咬住她的唇。

她一惊,连忙双手推他:“大人,不行……”

聂徽明将她的脚踝一按,低声道:“就在外面。”

她心口一紧,咬着唇偏头看向墙面,不敢和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对视。

又是一炷香,许芋偷偷瞧他几眼,见他像是餍足了,才看着他,小声喊:“大人?”

“嗯?”他看来,嗓音沙哑,“怎么了?”

“大人。”许芋朝他挪近一些,靠在他的肩上,“大人尽兴了吗?”

他轻轻捏起她的下颌,笑着问:“又取笑我?”

许芋含笑躲进他怀里:“我不敢。”

“我看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你是不敢的。”他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啄吻。

“那也是因为有大人给我撑腰。”

聂徽明笑着看她,轻声道:“下午那会儿收到风声,说是明日朝廷那边会请你过去,审理关于我的案子,不必惊慌……”

话还没说完,她惊得打断:“审理什么?”

聂徽明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背:“莫慌,只是问你一些关于我们之间的事,除去孝期那一条,其余的,你如实作答便好。”

她急急问:“孝期的事,我该如何答?”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你便说当时家中负债, 不得以卖身为奴,卖身的日期是三月初五,当时你哥哥不在, 你姐姐在, 后来遇到我,是我帮你赎了身。”

“可是我姐姐并不知道此事。”

“不必担心,我已让湛露去和你家里人通过气, 他们不会说错话的,至于文书你也不必担心, 我早已派人准备好, 不会有漏洞。”

她慌乱地点点头,又着急问:“大人会有事吗?”

聂徽明镇定地握住她的手, 笃定道:“不会,只要此事不出错, 其余的不过是小打小闹,风评不好罢了。”

她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大人, 我不会说错话的。”

“我相信你。”聂徽明抱住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轻松,越紧张越容易说错话,到时你就当是寻常问话,我们第一回 见时,我不是也这样盘问过你?”

“那是不一样。”她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 “大人那时盘问我,我心里虽然也紧张,但是大人救我在先,我只是紧张, 却也没有提心吊胆。”

聂徽明拍拍她的背:“这回也不会有事。”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道:“况且当时大人看我的眼神,我就觉得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就是觉得大人看我时眼神很不一样,特别温柔,或许大人看别人也是这样吧。”

聂徽明含笑道:“我那时的确是觉得你可怜,所以对你多有怜悯。”

“大人对人一向如此抱有怜悯之心的吗?那往后再遇到和我一样凄惨的女子,那不就不好了?”

“又胡思乱想。”聂徽明捏捏她的鼻尖,“赶紧睡。”

她抱着他的脖颈晃晃:“大人,你说话呀。”

聂徽明叹息一声:“不会,已经有你了,再要有什么误会,你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可。乖,睡吧。”

她微微弯唇:“我一想到要被人审问就紧张,大人搂着我睡吧,我兴许还能睡得着。”

聂徽明搂着她卧下:“那日我会和你一起去的,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放心睡吧。”

几日后,官府的人果然上门。

和许芋想象中的不大一样,那些人很是客气,将他们请上马车,驱车向前,到了审案的地方。

她不知这是何处,也不敢多看,被人引着进了门,看向堂中站着的一干人等,心立即吊起来。

“聂大人,这边请。”有人上前要带聂徽明离去。

她急忙低呼一声:“大人!”

聂徽明拍拍她的肩:“不必担心,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如实相告便是,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她抿了抿唇,紧蹙着眉头,看着他被人带进另一扇门中。

“许芋?”主审官员道。

她立即跪地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不必惊慌,这个案子和普通的案子不一样,我们不会对你用刑罚。”主审官员道,“许芋,定原人士,可有误?”

“无误。”她垂着眼答。

“你与聂徽明聂大人是何时相识的?”

“前年冬日。”

“那便是元辰八年,若是我的消息无误,你的父亲应该是元辰七年冬过世的。”

她心中提起,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低声道:“是。”

“也就是说,你与聂徽明聂大人相识时,你的孝期还未满三年,你的孝期应该是今年冬后结束。”

“是……”她忍住没有辩解。

“若我没有弄错,你现在应该是怀孕了吧?聂徽明聂大人前段时日还从宫中请了太医,为你保胎。如此算来,你在孝期期间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许芋,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民妇知道,这是居丧奸。可是大人,民妇先前卖身为奴,按照律法,卖身为奴的子女不必再给父母守孝。”

主审官笑了笑,问:“这是聂大人教你说的吧?”

许芋咽了口唾液:“的确是大人教民妇的,民妇并不懂律法,是聂大人告诉民妇,民妇并未犯法。”

主审朝案上重重一拍:“事到临头,还敢撒谎!”

许芋吓得一抖:“我、我没有撒谎,我说得句句属实……”

“那你说,你是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在何处,经由何人之手卖身为奴的!”

“便是民妇父亲去世的第一个春日,三月初五,在定原城的曲香别院,给我卖身契的是别院里的付管事,是别院后厨的管事。”

堂中沉默一阵,副审官轻声道:“你不必惊慌,其实主审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哄骗了,往后连伸冤的门路都没有。”

许芋没有说话。

副审官继续道:“居丧奸是大罪,你害怕,不敢承认,我们也能理解,又或许是聂大人给了些好处,可是你别忘了,你眼下只是他的一个外室。若是今日他这一关过了,将来将你抛之脑后的时候,你再想伸冤,到时可翻不了案了。”

许芋垂着头,没有说话。

副审官上前几步,在她跟前蹲下:“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或许是他强迫了你,若是如此,你自然便不算犯了居丧奸,也自然不会受到律法的处罚,反而,你会得到补偿。”

“多谢大人善意提醒,只是民妇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陷害旁人。”

“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聂大人来说,想要孩子和女人太容易了,你若是想要以此进聂家的门,恐怕是难于登天啊。”

许芋抬眸,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在定原时,民妇一直侍奉在聂大人左右,大人殚心竭虑,忠心耿耿,绝不会做枉顾律法的事的。”

副审官轻笑一声,起身离去,道:“起来吧,你还怀有身孕,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是说不清。”

许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两个官兵横在她跟前,要将她带走。

她赶忙回头:“大人,不知民妇何时才能见到聂大人?”

“不必着急,待那边审完,你自然能和聂大人相聚。”副审官道。

许芋皱了皱眉,不好再问,跟着官兵缓步往前,步入一个封闭的房间中。

副审官朝聂徽明所在的房间去,笑着道:“聂大人。”

聂徽明瞥他一眼:“方才那可不像是审问,是诱供吧。”

“我这不是帮大人试探试探,大人这个年岁若是被一个小娘子骗了,说出去可要让人笑话了。”

聂徽明未答,又问:“我何时能走?”

副审官笑眯眯道:“还没审完呢,大人莫要着急。”

“那让我和我夫人关在同一处总是能行的吧?”

“那如何能行呢?若是大人与她串通一气,我们还有什么审问的必要呢?”

“有人盯着,如何串通?”

副审官似笑非笑地看他片刻,微微抬手:“大人,请。”

他大步往前,快速跨进许芋所在的房间,轻声喊:“许芋。”

许芋一愣,抬眸看来,立即起身匆匆走来,扑进他的怀里:“大人!”

他抚抚她的背,连声宽慰:“没事了、没事了。”

副审官轻笑一声,道:“还要请大人再等候片刻。来人,将门关上。”

许芋抱着身前的人,心中镇定许多,只是抬头看着他:“大人。”

聂徽明微微弯唇:“莫怕,等他们审问完了就会放我们离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也弯起眼眸。

“肚子呢?”聂徽明又问。

“也还好。”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唤,“徽明。”

在房间里守着的两个官兵不敢说话,更不敢抬眼,默默面壁。

很快,外面传来姐姐许芸的声音,许芋一愣,连忙喊:“大人!”

聂徽明冲她摇摇头,示意她镇定。

她点点头,竖着耳朵往外听。

审理官员问姐姐的问题和方才问她的差不多,还是同一套话术,无非是想诱导姐姐承认守孝的事,许芋听着,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大人,您瞧您这话问的,旁人听了,还要以为您和聂大人有仇呢?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您便是将京城送给民妇,这不是也不能变成是啊。”

许芋看向聂徽明,冲他眨眨眼。

他弯唇,拍拍她的肩,示意自己听见了。

外头审完许芸,又审许菽,接着便是张平和范芹,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威逼利诱。

许芋不担心前面几个,唯独担心范芹。小芹姐胆子小,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会不会说漏嘴。

很快,审讯的官员问起来,外头传来范芹的回答:“民妇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许家一向是体面人家,要是真有这样的事,也不会在外面乱说。”

“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是没有这样的事了?”

“民妇没有这个意思,民妇的意思是民妇什么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事情,民妇都不知道。”

话音落,沉默片刻,没了声音,外头的人大概是觉得问不出什么了,便将人放了。

许芋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外面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人,罪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那聂徽明就是在那女子的孝期时与她有染!罪臣当时为了拉拢聂徽明,特意去查过那女子的身世,她当时的孝期都还没满一年!”

“可是聂徽明聂大人说,那女子是卖身为奴了,按照律法来说,便不必守孝了。”

“不可能!那女子是在别院做短工的,那别院是当时的郡守托我去开的,我能不知道吗?更何况当初我们就是以为拿住了他这个把柄,才如此相信他,以至于最后满盘皆输,怎么可能这个女子是奴籍呢!”

是郡丞!

许芋心头重重一跳,朝聂徽明看去。

主审官道:“既如此,只有请聂大人出来和你对质了。来人将聂大人请出来。”

房门打开,许芋焦急地握住聂徽明的手。

聂徽明拍拍她的手背,从容跨出门去,立在堂中。

主审官朝他看来:“想必方才的话,聂大人都听见了吧?不知聂大人对于这番控诉有无辩解?”

“没什么可辩解的,我与我夫人初相识时,她的确是奴籍。”

“你说谎!”郡丞指着他喊,“她根本就不是奴籍,你也知道她不是奴籍。那回在汤泉别馆中,我们提醒你当心将来被人告发,你当时嚣张极了,说什么旁人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告发又有何用!”

他微笑:“你也知道这是大罪,那么我怎么又会落这么大一个把柄在你手中呢?岂不可笑?”

“你狡辩也无用!此事不止我一人知道,那别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那女子只是短工,并未卖身。她兄长是读书人,只待过了孝期便有机会为官,怎么可能让她卖身?”

“人证可以收买,物证却不行。夫人当初的确卖身为奴,后来还是我为她赎的身,凭证现下都还在我手中。我知道今天必会查此事,我让随从带着凭证,请准许我呈递凭证。”

主审官点头:“准。”

官兵出门吩咐一声,很快湛露抱着竹简进来,跪地奉上。

聂徽明不紧不慢道:“这便是凭证。里面包括我夫人卖身为奴的凭证,和我为她赎身的凭证,请看。”

主审官扫一眼,示意郡丞看。

郡丞往前爬几步,拿起那些竹简,快速阅览,竟然真瞧见了许芋卖身为奴的凭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元辰七年三月五日。

他不可置信地朝聂徽明看去,大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他伪造的!”

聂徽明没有理会,只朝主审官道:“不知这些可否能证明我的清白。”

“大人稍安勿躁,还请先回府,等待陛下圣旨,不过还是同先前一样,这一阵子就不要出京城了。”

“多谢。”聂徽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去,“这些凭证劳烦大人帮我收好,若是没了它们,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是自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也不敢随意销毁证物,大人放心便是。”

聂徽明收回目光,大步往房中走去,将房里的人往怀中一搂,轻轻拍拍她的肩,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离开。

许芋抬眸,小声喊:“大人。”

聂徽明握紧她的手,牵着她上了马车,往前行驶一段,才低声开口:“没事了,回去吧。”

“大人,那些凭证放在他们那里,不会有事吧?”

“放心,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做什么,况且今日那几个审案的官员中,也有我熟识的人。”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手,“今日让你受惊了,一会儿回去就让大夫来给你看看,以防有什么不好的。”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只要能将这一关过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你兄长他们今日表现的很好。”

“大人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哥哥姐姐自然会维护大人的。”

聂徽明弯起唇,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亲:“有他们相助,这件事很快便会过去。”

许芋轻声道:“希望如此。”

半个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圣旨下来,聂徽明官复原职。

宣职的内侍走后,许芋高兴地抱住聂徽明:“徽明,太好了!”

聂徽明生怕她摔了,急忙扶住她,微微笑着:“我得换一身官服去宫中回旨,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许芋高兴地双手拉着他的手:“我服侍大人更衣!”

她将他的官服寻出来,仔仔细细服侍他穿上,将繁琐的玉佩拿出来小心翼翼挂上,最后为他戴上缨冠。

“大人晚上回来用晚膳吗?”

“我也说不准,到了点你就先吃,不要等我,你的身子要紧,知道了吗?”

“好,我送大人出门。”许芋握住他的手,眼眸弯弯。

他不禁也弯起眼眸:“今夜也不一定能准时回来,晚上不要等我,也不许胡思乱想,便是晚上不回来,明日一早也会回来。”

许芋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点头:“好,大人不用为我挂心,家里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呢。”

“不要送了,回去吧,外头起风了。”

“好。”她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看,最终还是进了门,躲在菱花窗后看。

月兰见她抹眼泪,轻声劝:“夫人,大人明日就回来了。”

“嗯。”她点点头,抹着眼泪回到卧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这么多天都和他在一起,有些舍不得,又或许是因为怀孕了,总是格外想粘着他。

在卧房里等到天黑,人没有回来,婢女又来催促,她慢吞吞洗漱完,孤零零躺在床上,半宿未睡。

聂徽明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他见卧房的门紧闭着,朝人轻声询问:“夫人还没醒吗?”

月兰摇头:“夫人昨晚翻来覆去许久,大概是半夜才睡。”

聂徽明微微颔首,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而后推开房门,悄声朝床边走近。

床上的人正酣睡着,一点都没察觉,聂徽明不觉弯眸,悄声洗漱完,在她身旁卧下。

晌午,许芋睁眼,瞧见身旁的人,惊喜坐起:“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聂徽明被她喊醒,眼中却带着笑意:“早上,看你睡着,就没喊醒你。”

“大人。”她欢喜地扑进他怀里,趴在他的胸膛上,“我想你了。”

聂徽明笑着搂住她:“昨夜未睡好?”

“现在睡好了。”她轻声问,“大人,你昨夜没有睡吗?”

“陛下有事吩咐,也是夜半才睡。”

“原来是这样。”许芋抬头,笑晏如花,“怪不得我睡不着呢,原来是我和大人心有灵犀。”

聂徽明看着她,眼中总是忍不住盛满笑意:“现在睡好了?”

“嗯,大人睡好了吗?”她笑吟吟的。

“睡好了。”聂徽明搂着她坐起,笑着摸摸她的脸,“去洗漱吧。”

她立即起身落地,弯身去拿鞋:“我服侍大人更衣。”

聂徽明眉头一紧,紧忙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扶起:“身子重了,不要做这些。”

“可是我想为你做这些。”

“我自己来。”聂徽明叮嘱,“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知道了。大人,我去叫人送热水来。”她又起身,将热帕子拧好交给他,“大人擦脸。”

他笑着望她:“今日似乎格外热情?”

“大人昨晚一夜未归,我很想大人。”许芋抱着他的腰身,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徽明,我好爱你。”

“小芋头,我亦爱你。”聂徽明抱了抱她,笑着道,“都快午时了,去用早膳。”

她笑着点头,在他身旁坐下,往他碟中添菜:“大人今晚还要去宫里吗?”

“今晚不去,但明日起便要回去当差了,尤其是到了年底,会更加忙碌,不能再像前段时日那样陪你了。”

许芋有些失落,垂着眼没说话。

聂徽明往她碟中添了些菜,轻声道:“我打算给你请两个女傅,教你绘画、插花之类的,你在家也好有事做,你觉得如何?”

她小声道:“我不会这样文雅的事。”

“又多想。”聂徽明笑着刮刮她的鼻尖,“只是怕你在家中闲得无聊,给你找些事做罢了,你又有身子了,也不适合去做费心神的事,绘画、插花之类的便很好。”

“喔,那好吧,便按大人说得办,我会好好学的。”

“不用学得多好,主要是你高兴,你若学过,觉得不喜欢,便去做别的也好,女傅们大都是什么都会一些的。”

许芋就怕是有任务,听他这样说,心里瞬间轻松许多。

家里请的女傅有些年岁了,看起来像是生养过的,除了插花、绘画、制香、弹琴等等外,还会跟她讲一些生育该注意的事。

冬日,天冷,她身子又重了,不爱出门,近一阵又迷上插花,便躲在房中摆弄花枝。

月兰从外头来,挥走身上的冷气,才朝她走近:“夫人,夫人的两个姐姐来了。”

许芋一喜,立即扶着桃莲的手缓缓站起:“你将她们带去正房,桃莲,你引女傅去歇息。”

许芸和范芹已过了垂花门,月兰匆匆去迎,笑道:“夫人听闻两位夫人来十分欣喜,特命奴婢来引两位夫人去正房相聚。”

许芸已来过这里两三回,还是忍不住抬着眼四处张望:“我妹妹这段时日在做什么呢?好不好?”

月兰边走边回:“夫人近来爱上了插花,这几日都在房中跟女傅学习插花呢。”

“插花?女傅?”范芹忍不住小声感慨,“阿芸,我总觉得妹妹已经不是和我们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怎么不是?大家晒的不都是同一个太阳?况且那是我亲妹妹,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我妹妹。嫂子,你就是跟我大哥学的,一天天的,总是多想。好了,赶紧走吧,芋头还等着我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房外寒风席卷, 房内确实温暖如春,门一开门淡淡的花香味扑面而来,许芸好奇张望:“芋头, 你这屋子里用的什么香?气味真好闻。”

“姐姐, 小芹姐,快来坐。”许芋笑着招呼,给她们上点心, 倒浆水,“是兰花的香味。我这阵子迷上插花, 大人专门给我弄了个暖房养花草, 这两盆兰花开得正好,我就搬来这里了。”

许芸和范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真瞧见两盆盛放的兰草,忍不住啧啧称奇:“没想到大冬天的兰花也能开。”

“我也没想到, 还是误打误撞了。来,喝些浆水暖暖身子。”她将两杯浆水递去。

许芸端起喝着, 左顾右盼张望片刻, 又道:“芋头,大哥的孝期不是结束了吗?他叫我和嫂子过来跟你商量,想等着你生产完休养好了再办亲事。”

许芋道:“不用考虑我,哥哥的婚事本来就耽搁了,要是能成还是早些成好。”

“也不是全因为妹妹。聂大人前几日给阿菽在县城里安排了差事,他也是想着等先适应适应, 等那边稳定下来再成亲。再来冬日冷,做个什么都不方便,等明年开了春再办也方便些。”范芹轻声细语解释。

许芸赶紧点头:“对,大哥是这个意思。”

许芋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只是要委屈小芹姐再等一段时日。”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着急这几个月。”范芹腼腆道。

“那行,哥哥的婚事还是你们自己商量着来。”许芋笑着道,“我前几日刚得了匹好缎子,还没来得及给你们拿过去,刚好,月兰,你把我放进箱子里的那几匹缎子拿来。”

月兰立即去了储物间,将几匹缎子抱出来:“夫人,是这个吗?”

许芋看一眼,道:“对,你拿来给她们看看。”

那缎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缎面泛着浅浅的光泽,色彩靓丽,还带着些暗纹,又添了几分贵气。

许芸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每回来都拿一堆东西回去,旁人只道是我们是来打秋风的呢。”

“姐姐不许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事先也都跟大人说过的。”许芋摸着布匹道,“哥哥和姐夫也有,如今哥哥去县衙里做事了,要穿的妥帖些,不能因为衣着让人瞧轻了。”

范芹轻轻笑着:“妹妹放心,等回了家,我就把妹妹给的缎子给阿菽做成衣裳。”

“这就对了。月兰,你把我上回买的手钏也拿来。”许芋又道,“还有两对手钏,姐姐和小芹姐一人一对。”

“那些都不要紧。”许芸握住她的手,“这快过年了,我这回过来也问问你,过年是不是要一起吃年夜饭,我看着你长这么大,过年还没有和你分开过。”

她道:“这我还得跟大人商量商量,过年他应该要去他父亲母亲那里。”

“他们不是不待见你吗?你应该不去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还是得跟大人说一声,要不就是初二初三,你们过来这边玩,咱们再一起吃饭也行。”

“罢了,你如今也是成了亲的人,咱们能这样常常见到就已经很好了。”许芸叹息一声,又笑着摸摸她的头,“芋头,我已经跟做事的那边说好了,等你快生产时,我就请假过来陪你。”

许芋弯起眼眸:“那我就放心了。你们着不着急回去?要是不着急,陪我一起去插插花吧,我一个人也无聊。”

“我们哪儿会插花啊?”许芸道。

“不要紧的,我也不会,才跟着女傅学的。”许芋扶着她们缓缓站起,慢慢往外走,“也没旁人赏鉴,无非就是高兴罢了。”

沿着抄手游廊走,一丝雨雪都淋不到,就在侧手边的厢房,平日里她便和女傅在此插花绘画,这里面也是暖融融的,炉子里的炭火一整日都燃着。

她拉着两个姐姐坐下,叫人又搬来几个花瓶,摆弄着花枝修剪,女傅坐在后头,时不时指点一句。

许芸摆弄着,惊奇道:“这一日就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儿摆弄这些花草?”

“大人说我身子重了,让我每日在家里玩便好。”许芋微微笑着,“其余的真要我做,我也不会。”

许芸道:“聂大人那么有本事,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芋头,我只是感慨,这样的好日子就算是给我过,我恐怕也过不惯。”

范芹应和:“像我们这样干活干习惯了的,真是一天不忙些什么就不舒服。”

许芸开怀笑着:“对对,大哥前两天还说嫂子,让她别在院子里翻地种菜……”

“这一点哥哥说的倒是没错,哥哥以后是要做官的,小芹姐应该多学些研墨、诗文之类的,往后才能和哥哥有话可说。”

“我是想学,可你哥哥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许芸笑着打断:“哪是没这个意思?他是不好意思跟你单独相处。芋头,你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家都不单独说话的。”

范芹羞涩垂眸:“毕竟是还未成婚。”

“那便不是哥哥不想教你,等你们成亲了,他肯定愿意教的,小芹姐你也要多学学。”许芋剪着花枝道。

“好,我记下了。”范芹轻声应。

许芋已经插好一瓶花,笑着道:“你们看,我这盆花插得如何?好不好看?”

两人纷纷应和:“还真像那么回事。”

女傅上前指点:“夫人的第一枝太长,若是剪去一截会更好。”

许芋回眸:“从这里剪吗?”

“是。”

她拿着剪子小心地剪去一截,插回瓶中,端详一番,笑着道:“好像是比方才更适合一些。”

许芸和范芹看着看着,也道:“对对,似乎是比方才更好看一些,没想到这位夫人还真有两下子。不过花枝这样剪来剪去,是不是就放不了几天了。”

许芋笑着:“姐姐,插花不在乎能多放几日的,就是当天插了当天观赏,每日都插不一样的。”

“那得浪费多少花草啊,我们寻常人平日里都见不到这么好看的花。芋头,你是真命好。”许芸忍不住感慨。

范芹道:“我和阿芸的命也好,有这一个这样有本事的妹妹。”

“对对,我们的命也好。”许芸笑应。

插了一下午的花,天色已晚,许芸和范芹得回去了,许芋吩咐婢女把布匹和首饰装上,又给他们拿了些膏子、冻疮药,还有冬日必备的药品,送着她们出了垂花门。

她们刚走没多久,聂徽明回来,许芋又去垂花门接他。

她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兴致盎然道:“大人,今天姐姐她们来过了,我们插了一下午的花,大人回去看看哪一瓶是我插的。”

聂徽明和她缓步在廊下走,闲话道:“她们来说什么了?”

“说了哥哥成亲的事,说是想明年开春再办,还有过年吃年夜饭的事。大人,你过年是不是得回家?”

“那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到时再看什么时辰去,大概也就是去吃顿饭便回来,总归不会把你留在家里一个人过年。”

许芋微微弯唇,小声道:“那就好。”

聂徽明牵着她步入房中,朝架子上摆放的几盆插花看去,指着边上那一盆:“这个是你插的吧?”

“大人如何知晓的?”许芋惊讶问。

聂徽明垂首笑着看她:“我当然知晓。你身子重了,也不方便去你家人那边,我看不如初二初三接他们过来聚一聚,你意下如何?”

“大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她抱着他的手臂,亲昵地晃晃,“大人是如何看出来那一瓶是我插的?”

“你插花最喜欢用兰草叶点缀,旁人一看不便知晓了?”

“喔,我还以为我和大人心有灵犀呢。”许芋拉着他坐下,“我和姐姐还说好了,等我生产时她来陪我的。大人,我生产时,你能在家吗?”

聂徽明轻轻搂住她:“这是自然,我会提前跟他们说好。别怕,我会在家里陪着你的。”

“我不害怕,我就是想你能陪着我。”她仰头,笑着看他,在他的下颌上亲了亲,“大人,你什么时候休假?过年总是要休假的吧?”

“陛下有旨,大概要到二十七八才能休假。”

“啊?”许芋跪坐起身,抱着他的脖子轻轻晃晃,“那陛下不休假的吗?”

聂徽明笑着答:“不休。”

许芋皱着眉头抱怨:“他不休,可是别人想休啊,我想大人早些休假陪我。”

聂徽明拍拍她的背,轻声哄:“年后会休几日的,到时会陪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跟我说说。”

她知道宫里的事情的确很忙,大人也没有骗她,埋怨两句就又靠在他怀里,高高兴兴地和他闲聊。

除夕,聂徽明中午要去那边吃饭,晌午起床便在收拾,坐在镜子前要修剪胡须。

许芋好奇地在旁边看:“大人,我给你剪吧。”

“你会?”聂徽明抬眉。

“不会。”她粲然一笑,“但是我想试试。”

聂徽明笑着摇了摇头,将剪子递给她:“试吧。”

许芋高兴接下,举着剪子跃跃欲试:“大人,你想剪成什么样?”

“稍短一些便好,你就沿着原先的形剪。”聂徽明微微抬头。

许芋跪坐在他跟前,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光,沿着胡须的边缘轻轻修剪,剪着,手突然一顿。

聂徽明垂眸看去:“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好像剪坏了一点。”

“拿镜子来,我看看。”

她立即将剪子放进婢女呈来的托盘里,端起铜镜给他看。

日光照进来,明晃晃的,下颌胡须的左侧往里凹了一块。

许芋盯着他脸上的神情,紧张喊:“大人。”

他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将铜镜撤走,轻声道:“无妨,一点点而已,若非靠近是看不见的,也没有谁会靠这样近看我。”

许芋立即扬起笑颜,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小声撒娇:“这是我第一回 给大人修剪胡须,往后我肯定会小心点的。”

聂徽明打趣:“还有往后?”

“大人。”她抱着他的脖颈,娇滴滴地喊,声音拐了好几道弯。

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吃午饭了,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在家里乖乖等我。”

“嗯!”她在他的唇上重重亲一口,“我会等大人回来的。”

聂徽明摸了摸她的后颈,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整理好配饰,大步往外去。

天不错,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城南聂家宅邸,马车直接从角门进入,聂徽明下车朝正厅走。

老聂大人和崔夫人正在堂屋里,瞧见他来,老聂大人瞥一眼,阴阳怪气道:“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夫人快生了,我要在家多陪陪她,故而来迟了。”聂徽明解释一句,躬身行礼,“拜见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崔夫人上前问:“她如何了?一切可还好?大夫是如何说的?还有多久生?”

聂徽明不紧不慢,一句句答:“她一切都好,脉象稳定,大夫说大概便是一月底二月初生。”

“那就好,那就好,上苍一定要保佑。”崔夫人双手合十,对着外头的天空拜拜,又问,“稳婆奶娘寻好了吗?孩子生了,家里还得再多召两个生养过的婢女,这样才能照顾好孩子。”

“我来也正是想询问母亲关于这些事。”

崔夫人知道这是给她面子,她也领情,立即道:“你既然信得过我,我明日便叫人去寻。奶娘好说,府里王阿母的女儿前几个月刚生产,可以让她做奶娘;稳婆的话,我相中的是城里最有名的那个陈稳婆,这一片好几家儿媳妇生产都是请的这个陈稳婆,我明日便叫婢女上门去排着。”

“母亲做事妥帖,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崔夫人欣慰笑笑:“不论如何,这也是你的长子,是我们的长孙,我们都是希望她好的。老爷,你说是不是?”

老聂大人头一扭,轻哼一声:“别跟我说,我没有兴趣,他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娶个夫人回来生下孩子,那才是我的长孙。”

崔夫人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跟聂徽明说话:“她生产的时候,你一定要派人来家里与我说,我得让人去看着才能安心。”

“这是自然。”

“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男孩便叫启昭,女孩便叫云容,母亲觉得如何?”

“好好,都好听。”崔夫人笑着,又忍不住哽咽,“你这个年岁了,终于是有孩子了,我想想便觉得……唉……”

聂徽明轻声宽慰:“待孩子生下来,母亲若是喜欢,随时可以来探望。”

老聂大人看着他们聊得畅快,似乎是把他都给忘了,忍不住张了张口,又拉不下脸,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那边又聊起孩子,又聊起聂徽明小时候,老聂大人听着,一直没插话,偶尔吹胡子瞪眼,也没谁理会他。

午间吃饭,三人一起入席,聂徽明叫人将跟前的酒水撤走,道:“夫人有孕,闻不得酒味,我便不喝了。”

老聂大人冷哼一声:“那改日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来,你也不喝?”

“我吃完饭便回去……”

“什么?!”老聂大人怒声打断。

“唉呀。”崔夫人拍拍他,“小许都要生了,守正怎么能把她扔在家里,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什么小许?一个外室罢了!”

聂徽明没有理会,默默用膳。

崔夫人看他一眼,连忙道:“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也是在骂自己的儿子?”

老聂大人气道:“我骂的就是他!”

聂徽明仍旧不紧不慢用膳,似乎是并未听见。

老聂大人越看越气,又道:“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呢?赶紧吃饭,饭菜都凉了。”崔夫人不停地往他碗中添菜,“快吃,凉了吃了伤肠胃。”

聂徽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午饭吃完,他又和崔夫人聊了会儿,带着她给的东西返回。

家里安静着,他搓去掌心里的寒气,轻声问:“夫人在午休?”

月兰小声答:“奴婢也不知夫人是否入睡,夫人中午没吃多少便进了卧房。”

聂徽明微微颔首,解下斗篷,悄声跨进房门,往里看一眼,悄声走近,小声问:“睡着了吗?”

床上的人立即睁眼看来:“徽明,你回来了?”

聂徽明弯眸:“醒了?还是没睡?”

许芋高兴抱住他:“没睡着,我还以为大人要天黑才能回来。”

“我跟母亲说了要回来陪你,母亲很是理解,并未多留我,还准备了好些东西,让我带回来给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只要大人回来,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高兴。”

聂徽明笑着亲亲她的额头:“母亲要让身旁的婢女来照顾你。”

“照顾我?”她蹙了蹙眉,“不会是来盯着我的吧?大人,你知道的,我不会那些规矩,大人母亲身旁的婢女肯定是很有规矩礼仪的,她们见我这样,肯定会看不惯说我的。”

“到时我会让你姐姐也来,如何?”

她点点头:“那行。”

聂徽明笑着拍拍她的背:“现下高兴了?放心,我不会让旁人欺负你的。”

她弯起唇,笑着在他嘴上亲了下:“徽明,我听她们说院子里扎了花灯,我们去看看吧!”

聂徽明拿来衣裳给她穿上,温声问:“听婢女说你午间吃的少,不饿吗?要不要吃碗汤羹再出去?”

“不饿不饿,拿块红豆芋饼便好,剩下的等晚上和大人一起吃。”她扶着他的肩挪去床边穿鞋。

聂徽明蹲地,将她的袜子整理好,给她换上一双麂皮靴子,扶着她站起:“慢些,天还早。”

她扶着他的胸膛站稳,笑着去案上拿了饼,便拉着他往外走。

“不梳头了?”聂徽明跟在她身后问。

“不梳了,扎在头顶好重。”

“拢起来扎在脑后。”聂徽明将她拉住,将她的长发随意束在身后,又给她披上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外头冷,当心着凉。”

她啃着红豆饼,笑意盈盈抬眸看着他:“今天有太阳,不冷。”

“太史令说这两日会落雪,还是当心些好。”聂徽明看着那圈绒毛里的白皙脸颊,又将斗篷给她拢了拢,搂着她的肩往外走。

“大人,你吃吗?”她举着啃了一半的饼,放到他嘴边。

聂徽明轻轻咬了口,道:“你吃吧,我刚吃完午膳没多久。”

许芋嚼着饼,含糊不清问:“大人中午吃的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些寻常的菜,羊肉、鹿肉,炙的、炖的,还有些点心小食之类的,和寻常吃的差不多,只是花样多些。”

“大人回去,大人的父亲母亲有没有冲大人发脾气?”

“父亲骂了我几句,不过也是那老几句,我都听习惯了。”

在园中小径上闲步,许芋笑着问:“大人的父亲骂大人什么了?”

“叫我出了家门就再也不要回去了,上回也是这样说的。”聂徽明往前看去,“你要看的,花灯。”

花灯扎在花园里,那棵巨大的秃树上挂满了花型的灯,瞧着像是花开了满树。

许芋走近,仰着头望:“这些花灯做得又小又精致,肯定花了不少心思,要是天黑了定会更好看。”

聂徽明朝园子里各处守着的婢女扫一眼:“这是谁扎的?夫人很喜欢,自己去管事那里领赏吧。”

许芋微微弯唇,拉着他闲逛:“大人,花坛里的是什么?好大一个。”

他道:“孔雀吧。”

许芋轻笑:“原来孔雀长这副模样啊,我还是第一回 见到呢。”

“宫里有,我先前去宫中宴会时见过,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宫里看真的。”

“我这样的身份也能进宫里去吗?”她眨眨眼。

聂徽明刮刮她的鼻尖,垂首在她耳旁轻声道:“不许阴阳怪气,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