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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寻南洋商贾她做人毫无

鉴于张高志下午还要回去当差,用过饭后并未逗留得太久。

李鸷送他走后,因着身份不便,明面上也未跟王玉筝过多接触。

主仆回到韶光院,王玉筝差小关明日去苏家庄打听苏秀才是否在家。

小关点头应是。

待他下去后,徐氏心有不解,好奇问:“娘子找苏秀才作甚?”

王玉筝嫌太热,一边换衣裳,一边道:“想要把织坊盘活,就得找官家的门路。”

徐氏愣了愣,露出奇怪的表情,“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那些当官的能帮忙吗?”

王玉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道,谁会嫌钱少呢?”

徐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玉筝也未过多解释。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她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又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清爽许多。

“我要小憩会儿,谁也别来打扰。”

徐氏把衣物拿出去,轻轻关上房门,王玉筝到榻上躺下午休。

这一觉睡得沉,等她醒来已经是酉时初了。

太阳西落,外头时不时传来鸟雀声。

王玉筝睡眼惺忪看向窗台,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坐起身来。

下床随手拿银钗把头发挽到脑后,她打了个哈欠,又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了,想想初初到来的窘境,她已经破开了一条生路。

接下来赌注全押在织坊上,只能进不能退。

稍后徐氏过来,见她醒了,说小厨房已经备好饭食,问她要不要用饭。

王玉筝道:“送过来吧。”又道,“中午我都没怎么吃,忙着问事情去了。”

应酬餐通常都吃不饱,因为不在于吃,而在于谈事。

所幸那张县尉说话还算和气,若是遇到一些性情怪的,还得好一番陪客折腾。

徐氏端来饭食,王玉筝洗手后,拿起筷子用饭。

春笋脆嫩爽口,清炖的酸萝卜老鸭汤酸鲜开胃,一点都不腥。

王玉筝用了两碗饭。

见她胃口好,徐氏打趣道:“看来娘子今日是饿极了。”

王玉筝喝了口汤,发牢骚道:“中午都没怎么吃,一门心思琢磨着问事去了,又怕自己的言行举止唐突,处处不自在。”

徐氏:“这还是娘子头回跟公家衙门打交道,心里头多半发怵。”

王玉筝摆手,“以后多试几回就习惯了,总得学着跟外头应付,倘若日日守在后宅里,那点家当是经不起花销的。”

徐氏心疼她的奔波劳累,叹道:“要养这么大的家可不容易,光是宅子里和织坊布庄的口粮就不少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花销。”

王玉筝笑了笑,心想她还没见过现代人的房贷车贷呢,一下子套牢二三十年,真真是牛马人生。

但不管怎么说,总要比这个男尊女卑的破世道好。

主仆俩唠了会儿家常,待徐氏把碗筷收拾出去,王玉筝到院里走动消食。

这阵子她都瘦了些,因为忙着处理大小事务。

院里有一株杏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的,粉白粉白的,娇俏靓丽。

王玉筝找来剪子,特地剪了几枝到屋里插瓶。

她精心摆弄一番,一时来了兴致,又多剪了几枝。

晚上李鸷过来,看到角落里的杏花,“啧”了一声,还挺好看。

那玉瓶是浅淡的鸭卵青,与粉白的杏花搭配,些许花瓣落到花架上,些许花苞静待开放,恬静又雅致。

王玉筝的审美无疑是不错的。

白日借李鸷的人脉问到了苏秀才,她的心情甚好,欢喜道:“李郎君今日可费了心思。”

李鸷上下打量她,觉得她穿家居服的样子顺眼多了,“你今日怎穿了胡服去?”

王玉筝:“我是去谈事,又不是去卖笑。”

李鸷嫌弃道:“老气横秋的,像个男人一样。”

王玉筝失笑,也嫌弃道:“你那模样更老,还是驼背呢。”说罢去摸他的胡渣子。

李鸷故意蹭她的脸,她觉得痒,连连推开。

两人都嫌弃今日对方的打扮,不过小关没认出来,也算是成功。

“当初去燕君山赎人的那些家奴可都打发了出去?”

“打发走了的,只有张百祥和小关还在,小关是自己人,就算他察觉了也不敢吭声。倒是张百祥,他是刘家的忠仆,若是知道你的存在,只怕得闹事。”

“一个家奴,杀了便是。”

“暂且留着吧,他对刘家忠诚,看家护院可比谁都管用。”

李鸷坐到床上,说道:“苏秀才那儿得你自己去处理,怯不怯场?”

王玉筝坐到他的大腿上,“土匪的女人怯什么场?”又环住他的颈脖,说乖话道,“李大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可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李鸷哼了一声,“得了,日后你别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王玉筝觉得这话太糙,捶了他一拳,他一把捉住,“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你能疏通苏秀才的关系寻到梁户曹那儿去,人家凭什么要卖你的面子?

“虽然官职算不得太高,好歹是州府的官儿,你一个商贾妇人,可想好怎么说动他?”

王玉筝起身道:“不用你管。”顿了顿,“不管行不行得通,我总得去试试。”

李鸷倒也没有泼她冷水,只道:“丑话说到前头,若是碰了壁,回来可别守着我哭鼻子,我是帮不了你什么的,别到时又责怪我不够仗义。”

王玉筝倒是硬气,“我才没这么不讲理,你能让我知道梁户曹就已经不错了。

“若是他那里的门路走不通,那我就想法子寻州府里的门路,只要钱银到位,总是有机会的。”

见她不罢休的执着劲儿,李鸷也没多说什么,因为知道她跟寻常女郎不一样,骨子里有点犟,并且胆子还大。

次日小关打听苏家庄的苏秀才。

那苏家庄在城郊小坎乡,苏秀才在城里也有别院住处,他先走了一趟成福坊。

也该他运气好,寻过去苏家的家奴告诉他,说苏秀才昨日才回祖宅苏家庄去了,不过夫人梁秀英在家里的。

小关又问苏秀才要什么时候回来,家奴说回去办事,估计要九日左右,夫人梁氏则不会外出。

得了消息,小关回去上报给王玉筝。

那梁秀英跟梁户曹是娘家亲戚,她才是关键人物,王玉筝并不着急去找人,而是先备礼。

男主人是秀才,王玉筝花大价钱买名贵端砚,女主人则是一套头面首饰。

之所以送头面首饰,是因为苏秀才有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儿,用作压箱底的陪嫁极其体面。

她亲自挑选,花了不少心思来备这份见面礼。

徐氏不懂端砚,但见木盒里的那套头面,酸得不行,说道:“也就娘子大方,这般抢眼的东西,你自个儿都没戴过呢。”

王玉筝拿起镂空花钗,金灿灿的,花蕊里镶嵌着一颗红彤彤的玛瑙,很是喜庆讨巧。

“若想办成事,这点钱银就得大大方方的花出去,抠抠搜搜的反叫人看了笑话。”

徐氏撇嘴,“老奴瞧着肉疼。”

王玉筝失笑,“若是把苏家讨好了,能见到梁户曹,日后益处多多。”

徐氏:“光苏家就备了这么重的礼,那梁户曹的礼还不得上天?”

王玉筝早有算计,“库房里还有两支山参,我拿去做见面礼。”

徐氏忙道:“若被老夫人晓得了,还不得被气死。”

王玉筝:“我才不管她呢,织坊都要垮了,守着那两支参有什么用处,吃了又不能长生不老。”

就这样,备好见面礼,由小关和张百祥带路,王玉筝去了一趟成福坊。

当时苏秀才还未回来,夫人梁秀英在家中的,小关送上拜帖,又使了钱银给司阍。

几人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位婆子出来见他们。

那婆子上下打量王玉筝,问道:“这位就是刘家夫人吗?”

王玉筝应是。

婆子做“请”的手势,“等会儿我家娘子要出门,王娘子有什么事尽早说。”

王玉筝道了谢,徐氏陪同她进院子。

那别院是两进院子,里头种了不少高大树木,植被繁茂。

婆子领着她们前往偏厅那边,待丫鬟进去通报,主仆才得以进去拜见。

梁秀英三十多岁的年纪,圆脸,额头丰盈,皮肤白净,梳着简单的圆髻,一袭杏色春衫,气质温婉,颇有书香气。

王玉筝上前行礼,自报家门,梁秀英客气道:“王娘子上门来,可是要寻我家郎君?”

王玉筝答道:“寻夫人也使得的。”

梁秀英愣了愣,又拿起拜帖,好奇道:“你在拜帖里说得了张县尉的引荐,想来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家郎君?”

丫鬟端来凳子供王玉筝就坐,她回道:“我确实有事相求,但眼下听说苏秀才不在,夫人你也做得了主。”

听她这一说,梁秀英更是好奇了,“你说说是何事?”

王玉筝知道她等会儿要外出,也不耽搁她的时间,道:“我听说夫人娘家跟致仕回乡的长州户曹梁元忠是亲戚,想请夫人承个情引荐见一见他老人家。”

梁秀英轻轻的“哦”了一声,说道:“梁户曹是我堂伯公,他前年致仕回来一直都在乡下,你寻他是有什么事吗?”

王玉筝当即说起织坊一事,想问一问他那边有没有织造司的门路,打听往返南洋的商贾。

又把带来的见面礼呈上。

梁秀看到端砚,她识货,说道:“这可是端州的砚台,贵重得很,使不得,使不得。”

王玉筝笑盈盈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壮士,这端砚正适合苏秀才,也算是物得其用。”

梁秀英却摆手,“说来也不怕王娘子笑话,山猪吃不了细糠,他哪里识得这些。”

王玉筝想着苏秀才是文人,对文房四宝应该偏爱,哪晓得误打误撞,反倒入了梁秀英的眼。

她平日里喜诗词歌赋,也酷爱舞文弄墨,见到那方端砚,一时挪不开眼,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克制道:“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家郎君受不起。”

王玉筝察言观色,引诱道:“这方砚台可不好找,夫人一下子就看出它出自端州,可见颇有专研。

“我是个门外汉,不懂得这些,也不知被骗了没有,还请夫人掌掌眼。”

她主动取出献上,梁秀英想拒绝,又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索性大大方方接过手。

那方端砚巴掌大小,石质细腻温润,做工粗犷,却被岩石天然的花纹修饰,在古朴中透着雅,颇具格调。

梁秀英很是喜爱。

王玉筝又把头面首饰送上,说道:“这是给夫人的见面礼,小小诚意,还请笑纳。”

梁秀英被吓了一跳,忙放下端砚道:“你这是作甚?”

王玉筝:“红粉赠佳人,这套头面还请夫人受下。”

梁秀英被她阔绰的排场吓着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般大的阵仗,待郎君回来得训我了。”

王玉筝拍马屁道:“苏秀才哪里敢训夫人,我王氏求的是夫人的门路,还得你做主才是。”

梁秀英“哎”了一声,视线落到木盒里的头面上,金灿灿的瞧着喜庆,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家女儿备的。

她心道这妇人当真有点眼力,送的礼体面又周到,可见花了心思的。

“这礼太重,我收不了。”

王玉筝:“夫人受得起,这些日太阳毒辣,还得让你受累跑一趟乡下,车马劳顿的,我王氏过意不去。

“且以前我一直在后宅里,家里头没了男人,织坊生意又不好,只得像男人那样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出来头一回处事,若有唐突冒犯的地方,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梁秀英方才也听了婆子提起刘家,说道:“你们刘家的情形我也曾听说过,一个女郎家出来行事可不容易。”

王玉筝用唠家常的语气道:“刘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织坊,数十张嘴都得靠织坊养家糊口,现下生意清淡,也不知能熬到什么时候。

“我就想着,怎么也得保住织工们的饭碗,她们养家也不容易,这才想着法子寻到夫人这里的门路来。”

梁秀英叹了口气,“你这礼实在太重,况且就算我替你引荐去见堂伯公,万一他不允,你这不是白折腾了一趟吗?”

王玉筝见她有松口的迹象,忙道:“只要夫人愿意替我引荐,能不能说服梁户曹是我王氏的造化,夫人无需觉得负担,只当是与夫人结交一场,也没算白费功夫。”

梁秀英颇有几分无奈,“王娘子这张嘴真会说话。”

那礼着实送到了她的心坎上,一边纠结若事情没办成,受了这般厚重的礼,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一边又眼馋那方端砚,还有那套头面。

闺女正在议亲,正要着手置办嫁妆,那头面拿出去也长脸。

好纠结。

王玉筝觉得有机会,给她下了一剂猛药,跪下恳求她给机会引荐。

梁秀英忙起身搀扶,嘴里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王玉筝仿佛急红了眼眶,恳求道:“还请夫人心慈拉我一把。”

梁秀英见她不容易,有些心软,“你起来说话。”

王玉筝这才起身,拿帕子拭眼角。

梁秀英正色道:“我娘家虽与堂伯公是亲戚,但也隔得远,再加之他常年在长州,一年到头都不回来,跟我们这些小辈难免生分。

“让我替你引荐也无妨,但带你过去能不能见到人说上话,我是不敢保证的。

“且他老人家脾气也有些古怪,若你想走他的门路只怕不易,不是我泼你冷水,估计去了也是白搭。”

这些都是她说的真心话,王玉筝却听不进去,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亲自去尝试去努力,都不算事。

试过了才知道。

最终王玉筝装可怜博同情,又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梁秀英心软愿意替她引荐。

当然,那份礼也受下了。

梁秀英觉得难为情,但又架不住着实喜爱。

双方说定后,梁秀英让王玉筝回去等消息,因为还得差人回乡去探听。

若是有了音信,再差人来知会她,一并下乡走一趟。

王玉筝高兴不已,谢了又谢。

鉴于梁秀英还得出门,主仆并未逗留得太久,于婆子送她们出去。

梁秀英对那方端砚爱不释手,王玉筝还说送给苏秀才呢,这等好东西他就甭想了,还是留着自己用。

不一会儿于婆子回来,梁秀英问:“送走了?”

于婆子道:“走了。”

梁秀英朝她招手,“于妈妈来看看这套头面。”

于婆子依言上前,只觉木盒里的首饰晃人眼目,“那王氏当真大方。”

梁秀英道:“何止是大方,还费了不少心思。”说罢拿起花钗,“明着是送给我的,实则适合新妇,给兰兰做嫁妆也体面。”

于婆子笑着道:“这套头面首饰可值不少钱。”

梁秀英傲娇道:“你懂什么,这方砚台才值钱呢,端州的砚台,她说给郎君的,苏秀才哪里识得这些,给他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婆子被逗笑了,“是是是,还是娘子识货。”

梁秀英吩咐道:“明儿差人去奉德乡问一问梁户曹有没有在家中,改日我要去拜访。”

于婆子应是,问道:“这事可要知会郎君?”

梁秀英:“礼我都收了,知会他做什么?”又道,“况且拜帖上都说了受张县尉引荐,可见刘家跟张县尉走得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省得得罪人。”

于婆子不再多言。

离开苏家别院的王玉筝坐在骡马车上兴奋得很,距离挽救织坊的进度又近了一步。

徐氏却不是滋味,说道:“方才娘子给苏夫人下跪恳求,老奴瞧着不是滋味。”

王玉筝像听到笑话似的“啧”了一声,不屑道:“只要能办成事,下跪算什么,就算让我磕头叫梁秀英的爹,我都认!”

徐氏:“……”

她真的……做人毫无下限,一点底线骨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无

第37章 梁户曹第一个贵人

这样的主子,不禁让徐氏觉得有点丢脸,欲言又止了半晌才作罢。

王玉筝则满腹盘算,织坊唯一的出路就是引进下南洋的商贾走海上丝绸之路。

长州和赤州两地有朝廷的织造司,当地纺织业发达,定然也会聚集外来商贾,只要把他们引到樊城来,织坊定能重获新生。

在等待梁秀英音信期间,王玉筝把库房里的两支山参提了出来,她拿到赵氏跟前,说要把它送出去。

那两支参还是刘老太爷在生时留下来的,见到王玉筝要拿去送人,赵氏情绪激动。

王玉筝挑眉,嫌弃道:“阿娘还别舍不得,为了盘活织坊,我自个儿都掏了不少钱银来填你的窟窿。

“那邹家的欠款我贴了五十两进去,织坊里的人工钱,还有先前欠下的零碎,皆由我贴补了。

“今日拿你两支参,你还不乐意了呢,若是这山参能送出去,可是你们刘家的福气。

“只要我打通了长州户曹梁元忠的门路,织坊的生意就有机会盘活,你说这两支参值不值得?”

听她这一说,赵氏颇觉诧异,嘴里叽叽咕咕模糊不清。

王玉筝就是要让她服气,让她知道她的那点后宅算计是多么小家子气。

“前两日我寻到了苏家庄苏秀才那里,他的夫人梁氏跟长州致仕回来的梁户曹是亲戚关系。

“我不惜花重金买了端砚和一套头面送礼,梁氏应允引荐我去见一见梁户曹。

“长州和赤州两地有织造司,阿娘你也是知道的,那边的云锦供应朝廷,水路陆路四通八达,想必外来的商贾也多。

“梁户曹在长州任职许多年,定然累积得有人脉,若是我刘家能说动他老人家扶持一把,写信到长州引荐走海运的商贾过来,织坊的生意不就有机会起死回生了吗?”

这番话着实叫赵氏惊讶,似没料到她竟能想出这些法子谋求出路。

王玉筝也不管她怎么想,自顾把那两支参拿走了。

当时赵氏没有吭声,后来不停敲床沿。

外头的彩云进屋来,有些不耐烦,“老夫人怎么了?”

赵氏嘴里不停地发出“啊啊”声,彩云听了许久,才听出她要见张百祥。

过了许久,张百祥才来福安堂,赵氏躺在床上,指外头,又比划人参,张百祥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了。

“老夫人是说库房里的两支山参?”

赵氏点头。

张百祥无奈道:“夫人说要拿去送人,如今是她在掌家,老奴也不敢阻拦。”

赵氏摆手,又比划手势。

张百祥上前,按她的意思翻找床头,看到一个暗格,将其打开,里头有一把小小的钥匙。

赵氏指屋里的柜子,又比划两个指头,再减一个指头。

张百祥看得迷糊,但还是去到柜子前,打开看适合钥匙的孔洞。

他找了许久,才把那枚钥匙孔洞的暗格找到了。

打开抽屉,里头存放着两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

他这才明白方才赵氏比划手指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拿一只出来。

张百祥取木盒到床沿,赵氏点头,示意他打开。

那木盒里存放着一粒蜜蜡封住的药丸,被红色绸布仔细包裹保存。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氏的意思,这是救命药,赵氏让他拿一丸给王玉筝送人。

张百祥忙道:“老夫人自个儿留着吧,这牛黄丸实在贵重,且极其难得。”

赵氏摆手,一个劲指外头,又比划一个指头,示意他留一丸应急。

见她执着,张百祥无奈,只得按她的意思留了一丸。

这个时代的牛黄丸跟现代的安宫牛黄丸还是有区别的,主配方差不多,其余药材则不一,不过药效相近,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氏也想盘活织坊保住刘家,这点与王玉筝不谋而合,咬牙舍了一枚出去,让她拿去送礼。

张百祥把那小盒子送到王玉筝手里,她很是诧异,打开看到里头的蜜蜡丸,问道:“这是何物?”

张百祥应道:“这是牛黄丸,救命药,夫人既然要送礼,可把牛黄丸一并送去。”

王玉筝半信半疑,牛黄丸她没听过,但安宫牛黄丸她听过,有这么神奇?

但见张百祥慎重的样子,也未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老夫人,让她莫要操心,梁户曹那里我会想法子走通他的门路。”

张百祥应是。

他心里头虽觉她一介女流,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色,能主动抛头露面东奔西跑寻求出路,可见有几分魄力。

话说王玉筝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月,苏家那边才差人过来,让她在两日后的上午辰时四刻,到城门口碰头前往奉德乡。

送信来的人还是于婆子,可见梁氏的重视态度。

王玉筝高兴不已,问了些梁家的情况后,也没让对方白跑。

在徐氏送于婆子出去时,使了钱银给她。于婆子推托一番,最终还是受下了。

王玉筝在屋里来回踱步,方才于婆子说从城里去奉德乡坐骡马车都要好几个时辰,只怕去到那里得下午了,让她带足常用之物换洗。

稍后徐氏回来,王玉筝出门要着手安排家中事务,同她说道:“我这一去只怕要耽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我不放心家里头和织坊,打算只带小关和彩云,徐妈妈你和张百祥就留在宅子里罢。”

徐氏忙道:“彩云到底太年轻,且又是出门在外,老奴不放心。”

王玉筝摆手,耐心道:“徐妈妈听我的,把你放在家里,我出去也放心,毕竟福安堂那边需要人仔细看守。

“刘麟出不得任何岔子,他是刘家的根儿,我在时还好,若是不在家中,万一遇到急事,彩云是应付不过来的。

“但徐妈妈不一样,如今我掌了家,你又是我身边的人,说话有分量,能镇得住他们。

“若是隔房那些婶婶过来,你比彩云更有用,倘若应付不了,就差人去找二房。现在我们跟二房关系缓和,胡氏不会坐视不理。

“我把张百祥留在家里,也因他是刘家忠仆,不会干出有损刘家利益之事。

“有你二人守家,我出去也不会担心,且彩云行事还算稳重,小关也机灵,再带两名男仆一并跟去,应该出不了岔子。”

徐氏:“可是……”

王玉筝:“我主意已定,徐妈妈就莫要再说了。”又道,“去乡下也不是我自己去,是要跟苏家人一块儿的,你无需太过担忧。”

她的态度坚决,徐氏也不好多说,王玉筝继续道:“差人去一趟织坊,我有话要跟钟红梅说。”

徐氏应是。

下午晚些时候钟红梅从织坊过来,王玉筝叮嘱她留意织坊里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事情立马报过来。

钟红梅点头应是。

王玉筝严肃道:“这些日我不在城里,织坊就靠你们看守了。”

钟红梅好奇问:“夫人是要外出吗?”

王玉筝“嗯”了一声,“出去给你们找活路。”

钟红梅笑了起来,拍胸脯道:“夫人只管去,织坊我们大家一起守着,不会出岔子。”

两人就织坊里的情形说了会儿。

王玉筝到底心细,那梁氏的娘家就在奉德乡,既然去了,梁氏肯定是要回娘家看看的。

这么远的路跟着跑一趟,怎么都要给人带点礼才像话。

于是她亲自走了一趟铺子,挑了几匹纹样时兴的绸缎带去送给梁氏的娘家人。

不仅如此,除了山参和牛黄丸外,还另外给梁户曹带了一匹云锦。

他们刘家的云锦也不比织造司的差,算是做个宣传。

论起花钱,王玉筝是一点都不手软。

徐氏一边肉疼她的大手大脚,一边又服气花出去的钱起了作用。

至少目前看来是有反馈的。

怕耽搁了时辰,出行那天王玉筝一早就起了。

徐氏叨叨絮絮,彩云过来听到她念叨,笑着道:“徐妈妈放心吧,奴婢会好生照料夫人的。”

徐氏叹了好几声,“乡下可不比城里,什么都不方便。”

王玉筝道:“万一我运气好办事顺利呢,说不定两天就回来了。”

她极其乐观,徐氏却不这么想。

那梁户曹可是从州府退下来的官,什么世面没见过,他跟刘家非亲非故,若是送点礼就管用了,不免让人小瞧。

但见王玉筝斗志昂扬,不好泼她的冷水,只得憋着。

临行前王玉筝又叮嘱张百祥好生守家,把家中事务都安排妥当后,一行人才走了。

平时彩云甚少出门,能跟着去趟乡下,也觉兴致勃勃。

等他们抵达城门口,苏家人还未到。

约莫茶盏功夫,小关看到于婆子,说道:“夫人,他们来了。”

王玉筝下车去拜见。

梁秀英打起帘子,只简单寒暄几句,让他们跟在后头,说路程远,要下午才能到。

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官道。

三月草长莺飞,山花烂漫,南方的山峦层层叠叠,官道上商旅行人不绝。

王玉筝叫彩云上车坐,起初她还不好意思,毕竟主仆有别。后来她嫌无聊喊她唠嗑,彩云这才上来了。

说起刘家现状,目前要把心思放到盘活织坊上,王玉筝问彩云日后可有兴致入织坊或布庄。

彩云道:“奴婢什么都不懂,恐做不了。”

王玉筝挑眉道:“不会就学。”又道,“那后宅里伺候人的差事有什么意思,若想工钱多,还是得去布庄和织坊。”

她知晓彩云是个有心劲儿的人,当初不想嫁人一门心思苦熬,上进心极强,对于有上进心的人,王玉筝并不吝啬给机会。

彩云显然也有想法,试探道:“若日后有机会,奴婢可去布庄学卖布吗?”

王玉筝:“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学打算盘记账,若是我把织坊盘活了,布庄生意好你拿到的提成也多,努力攒一攒,日后置办田产也是可行的。”

彩云喜欢她画的饼,欢喜点头,因为王玉筝说只要她愿意,田产屋宅都能买。

许久未曾这般奔波过了,王玉筝着实不太习惯,中途看到有一家卖茶水的,人们歇了会儿脚。

家奴吃茶小歇,王玉筝同梁秀英唠起家常。

梁秀英主动说起娘家的情况,她的生母死得早,现在是继母当家。

家里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一个妹妹,均已成家嫁人。

平时她甚少回娘家,因为继母乡野妇人大字不识,许多道理都不懂,跟她讲不通,不太好相处。

若是去了有小摩擦,让王玉筝切莫放到心上,办自己的正事要紧。

见她这般实在,王玉筝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好感,道:“夫人只管放心,我知晓分寸。”

梁秀英和气道:“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你就称我元娘罢。”顿了顿,“话又说回来,受了王娘子这么贵重的礼,我实在不好意思,既然应允了帮忙,这事就会尽力给你办好,省得你白跑一趟。”

王玉筝欢喜道:“多谢元娘相助。”

梁秀英摆手,“我是没有你那点魄力的,家里头没有男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东奔西跑也着实不容易。

“何况还要养着那么大一家子,像个男人那样去承担责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说话的语气平和,骨子里有文人的体面教养,更有一份难得的同理心。

王玉筝喜欢跟她说话,有人情味,也讲道理,丝毫没有对商贾的鄙夷,至少面儿上是周全世故的。

彩云去付了茶钱,梁秀英也没说什么,只道:“正午我们到驿馆用饭,苏秀才的名头能减半价,到时别跟我客气。”

王玉筝也爽快道:“那敢情好。”

一行人再次上路前行。

之前于婆子曾说过要走好几个时辰,等王玉筝他们抵达奉德乡已经是下午申时五刻了。

也幸亏当地的乡村路还平坦,牛车都能过。

听于婆子说是当地乡绅们捐款修缮的,梁家也出了不少钱。

那梁秀英的老家在万家坪,幸而车马能过,不用走路就能到家。

当时梁父在院里,见到长女回来了,颇为高兴。

梁乾平五十出头的年纪,是童生身份,他个头不高,一袭灰色衣裳,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也文质彬彬。

梁秀英得益于他曾经的栽培,酷爱诗词歌赋,父女俩样貌极其相似。

目前老老小小都住一个院里,没有分家。

梁秀英介绍王玉筝,说是自己的朋友有事来寻梁户曹。

梁父也未多问,只让两个儿媳妇安置众人。

王玉筝带来见面礼,把几匹纹样时兴的布拿给大儿媳妇冯小玲,说要叨扰一阵,实在麻烦了。

梁家家境在当地虽算不错,但也舍不得花钱买绸缎,冯小玲压不住嘴角,客气了好一会儿。

晚些时候继母魏慧萍回来,见到院里男男女女一堆人,满腹牢骚。

这么大一堆人,还得安排伙食呢。

梁秀英知晓她的性子,偷偷使了钱银,梁母脸色才好看些。又见到王玉筝送的四匹绸缎,脸色就更好看了。

冯小玲给他们安排住宿,小关和两名男仆住一间,王玉筝和彩云住一间。

泥瓦墙的屋子虽然简朴,但胜在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洗干净的。

晚上的饭食做得有荤菜,梁秀英回一趟娘家,且还带了人来,怎么都要给些体面。

鉴于白日车马劳顿,一行人都歇得早。彩云打来热水,王玉筝简单洗漱擦洗后就躺下了。

出门在外,又是寄宿在别人家里,总没有自家方便。

许是颠簸得太累,居然一觉到天明。

翌日鸡鸣,彩云已经起了。她很会做人,主动去帮衬梁家的两个媳妇。

虽然家境还行,也请得有两个粗使杂役,但乡下许多事情都需主人亲力亲为。

再加之这会儿正是农忙时节,梁家除了租出去的田地外,自己也种得有。

冯小玲手艺好,给人们做早食,彩云帮忙烧火,唠了会儿家常。

二儿媳妇周艳红见她穿得体面,不禁好奇王玉筝的背景,因为送的那几匹布就值不少钱了。

昨晚梁母做主给她们分了,各自挑一匹,余下的两匹则由梁母留着。

拿了好处,干活也得劲。

没过多时小关他们也来帮忙,洒扫的洒扫,喂牲畜的喂牲畜,琐碎繁杂。

天色大亮时,王玉筝起床,彩云端水来供她洗漱,又送来粗粮粥和烙饼腌笋。

烙饼酥香,腌笋脆嫩,王玉筝赞道:“这手艺好欸。”

彩云道:“是冯娘子做的,家里头就她掌厨,因为手艺好。”

王玉筝道:“让小关他们机灵点,别讨人嫌。”

彩云失笑,“机灵着呢,一早就起来帮忙干活了。”

待到上午巳时,梁家父女带王玉筝前往梁元忠的家,离得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

远处山峦起伏,周边农田许多已经插好秧苗,也有在田里干活的村民,见到梁父,会打招呼。

他们梁家在当地也算有名望的了,毕竟出了个梁户曹。

说起来梁父考了一辈子科举,结果也不过谋了个童生。

他不是块读书的料,把希望寄托到两个儿子身上,结果都不成器,天生的庄稼人。

女婿苏秀才很得他爱重,但四十了也止步不前,始终过不了举人那道关卡。

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其艰难。

像梁元忠熬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州府里的户曹参军事,想要攀爬,有时候不仅需要才华,还需要运气。

“前面那栋青砖黛瓦的屋舍就是我伯公的家了。”

梁秀英指着不远处的房屋,王玉筝探头张望,心中不免有点小激动。

只要能说服梁元忠开路,让她叫老子都行。

话又说回来,若有这么一个老子,她还不得横着走啊?

王玉筝暗暗握拳给自己打气,这事儿要谈不拢就甭回去了,死皮赖脸都要赖着。

哪晓得等他们去到梁家,家奴告诉他们说老头儿下地栽秧去了。

王玉筝有些懵,她年纪轻轻从樊城过来就要散架了,梁户曹七十岁的老头却还能栽秧。

她觉得那两支山参更适合自己吃。

作者有话说:无

第38章 泼妇王玉筝神人遇到神

梁秀英显然有些惊讶,七十出头的老人了,下秧田着实说不过去。

她看向梁父,梁父道:“你伯公硬朗着呢,从长州回来之后就没消停过,栽秧割稻麻利得很。”

梁秀英难以置信,“这般大的岁数了,万一磕着碰着可不得了。”

梁父:“人老了固执,你大伯劝过,不管用。”

父女问清楚梁元忠插秧的地方后,一起过去看情形。

那梁元忠育有三子二女,老二和老三都是举人,在外谋了差事。

唯独长子梁乾安没有读书的天赋,只能老老实实守家。

梁秀英的祖父跟梁元忠并非一个爹妈生的,据说当时梁元忠的生母改嫁,把他带到梁家来,后来改了姓。

祖父那辈统共有四个子女,都是不同天不同地,其中梁元忠算是最有出息的,也曾扶持过梁父这些小辈,但自己不中用,扶不动。

王玉筝他们过去时,老儿弓着背在田里插秧。

穿着方便干活的灰色短打,衣袖裤腿挽得老高,头发胡须花白,被太阳晒得黑黢黢的,手脚麻利。

长子梁乾安迫不得已跟着下田干活,他体型肥硕,弯腰可受罪了,额上大汗淋漓,只喊吃不消。

听到呼喊声,梁乾安抬起头张望,随即吃力站起身,“云昭来得好,赶紧劝劝你大伯,我这老腰可遭罪了。”

云昭是梁父的表字,看到梁乾安叫苦,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今日过来,还真有事找大伯。”

梁秀英也喊了一声伯公。

田里的梁元忠站起身看他们,他年纪大了,有些老花,没把梁秀英认出来,还是梁乾安跟他说是秀英,他这才应道:“是元娘回来了?”

梁秀英“哎”了一声,“这么热的天儿,伯公在田里可受得住?”

梁元忠应道:“怎么受不住了,村里八十岁的都在种地,这点太阳算不得什么。”

他的儿子有些受不了他了,忙道:“爹,云昭他们过来有事寻你,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人家,要不你先回去,剩下的让秀男他们接着栽?”

梁秀男是孙辈,也怕自家祖父受不住,跟着劝了几句,可是老人家固执不听。

田坎上的王玉筝问小关会不会插秧,于是几个家奴也下田帮忙。

人多手快,那亩水田原本就栽了一半,又多添了人手,插秧的速度则更快些。

起初小关不太熟练,后来多栽了两排,速度便提上来了,引得梁元忠看他栽。

“大郎有什么用,连这小子都比不上。”

梁乾安露出无语的表情。

小关笑着应道:“不瞒梁老,小的没被卖之前,家里头什么农活都会干。”

梁元忠问:“是因何被卖的?”

小关:“家里头兄弟姐妹多了,家乡又发了大水没粮吃,爹娘养不活我们,小的是老幺,和两个妹妹被卖了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那些过往已经淡忘许多。

梁元忠却是好奇,“不是都疼老幺么,怎把你给卖了?”

小关咧嘴笑,“小的调皮不听话,卖到刘家反倒过了些安稳日子。”

梁元忠:“那是你运气好。”

为官三十多载,早已见惯了底层老百姓的不易,见多了就麻木了。

待快要收尾了,梁元忠才上田坎,洗了把手,梁乾安给他端茶解渴。

老儿这才愿意回家。

梁家的祖宅是在梁父那边,以前分家出来梁元忠住的是土瓦房,也是挨着祖宅的。

后来做官手里头宽裕些了,便重新买了地皮建房子。

现在这处屋舍是长子在打理,日后也多半是留给长子继承,因为要照料他养老。

回到家后,梁父寒暄了几句才提到正事。

得知王玉筝是梁秀英带来办事的,梁元忠一点都不给面子,指了指她道:“元娘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

梁秀英厚着脸皮道:“伯公最喜欢打趣我们这些小辈的了,知道你老人家喜欢吃肉脯,元娘特地给你带了些来。”

梁元忠不客气道:“甭想拿点肉脯就贿赂我了。”

梁秀英一边笑,一边取来纸袋拿一块给他尝,他却不吃。

她撒娇硬塞进他嘴里,说道:“是徐记家的肉脯,甜咸口的,你老尝尝,肯定好吃。”

那肉脯极有嚼劲,甜咸中带着芝麻香。

梁乾安也尝了一块,道:“你伯公就爱吃徐记家的肉脯。”

梁秀英:“我给聪聪也带了些。”

梁聪是曾孙儿,现年九岁,这会儿在学堂里,要下午才散学。

堂屋里嘈杂,梁乾安和梁父出去唠嗑,梁元忠让儿媳妇钱氏安排中午的伙食。

人们散去后,堂屋里清静许多,梁秀英主动说起王玉筝的来历和想求他的事。

梁元忠再一次打脸,不高兴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种德行,什么人都往家里头领?”

梁秀英觉得面子挂不住,“伯公瞎说,王娘子是我在城里结交的朋友,人挺不错的。”

谁知梁元忠回怼道:“什么狐朋狗友,若是不对你好,用得着走你的门路寻到我这儿来?”

梁秀英:“……”

老儿真的好毒舌!

王玉筝也挂不住面子,忙打圆场道:“梁老误会了……”

她才开口,梁元忠就怼她道:“我梁某不过区区户曹,可没有那本事跟织造司的人结交,你找我不管用,说不定去找州府里的人更管用。”

梁秀英插话道:“伯公在长州干了那么多年,人脉总有一两个的,不过是托你想法子引荐两个商贾过来看一看我们汇州的布,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王玉筝也接茬儿道:“咱们汇州的云锦也不比织造司的差,还请梁老帮衬一回,若能把汇州布推出去,于当地蚕农有利,也是一件惠民之事。”

梁元忠压根就不上道儿,阴阳怪气道:“甭给我扣高帽子,惠民之事,是当地父母官干的,我一个致仕回来的老头子,可没这般本事。”

见他油盐不进,王玉筝是服气的。

梁元忠算是她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神人,性情真的如梁秀英所言那般,怪糟糟的。

两人费了不少口舌,说一句梁元忠就回怼一句,跟愤青一样。

王玉筝心中不由得腹诽,难怪干了一辈子还是个户曹,这性子在官场上谁受得了啊。

真真是无差别攻击,看谁都不顺眼。遇到这么一个神人,她也是服了。

原本信心满满过来,结果挨了一顿训,搞得王玉筝中午吃饭都没有胃口。

但她也是个神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头一回来就遭遇滑铁卢,梁秀英脸皮薄,午饭后没逗留多久就走了。

伯母钱氏还留她吃晚饭,她跟烫腚似的连连摆手,满腹委屈道:“伯公不高兴我,不想碍他的眼。”

钱氏笑道:“元娘又不是今日才晓得他的性子,人老了,脾性也古怪许多,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年轻人嘛,大度一点,别往心里头去。”

梁秀英道:“今日还是先回去了,我怕又惹伯公不高兴。”

钱氏倒是和气,“莫要往心里头去。”

梁秀英到底还是不痛快,在回去的路上跟王玉筝发牢骚,搞得王玉筝挺不好意思的,“元娘因我受累,实在抱歉得很。”

梁秀英道:“我伯公以前就是这个性子,只不过现在说话比以前更难听了。”

王玉筝揣测道:“兴许是在官场上憋坏了,致仕回来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说话直了点儿?”

梁秀英有些诧异。

王玉筝继续道:“这年头的官可不好做,我听说北方那边一团糟乱,想来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南方这边。

“州府里那么多官,一级压一级的,且官场上行事处处都得谨慎,梁老干了那么多年,想必也生厌了。

“如今回来不用伺候顶头的那些官员,自然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