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第21章 贱气逼人四条船的日

那贱兮兮的小表情犹如一支暗箭,戳瞎了李鸷的狗眼。

他无语地别过头,怕自己克制不住跳下去捅娄子。

拭泪的王玉筝很满意刘敬的反应,对方把她当容易拿捏的傻白甜,正合她的心思。

但她又不能太过出格,得收敛着钓鱼,遂把方帕还给了他,用略微尴尬的表情道:“让阿奴看了笑话,我失态了。”

刘敬也知进退,接过方帕道:“嫂嫂是性情中人,不计较阿奴唐突就好。”

王玉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刘敬把方帕收进袖袋,守礼地后退到先前的位置上。

王玉筝用余光瞥他的动作,知道该展现出闺阁怨妇的无奈了。

“说起来,我也不该恨你堂兄,若当初知道他有外室,就不会促成这桩婚事,反倒把他与周姨娘拆散,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而今周姨娘也随二郎去了,留下嗷嗷待哺的幼子,长房就只剩下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

她一脸失意无奈,甚至有些许迷茫,仿佛海上的浮木,失去了归宿。

那种难以宣泄的幽怨情绪更加激发刘敬的狼子野心,装好人安慰她道:“嫂嫂多虑了,你这般聪慧,定能把长房撑起来,更何况堂伯母也在。”

王玉筝无精打采摇头,“阿娘不信我。”

似惊觉自己说漏嘴,又委婉道:“我在娘家只学过家里头的那套,哪里试过生意上的营生,就拿这账簿来说,着实没甚心思应付。”

刘敬顺着她的话头,“账目倒还简单,若嫂嫂不嫌弃,阿奴得空时可过目看一看。”

王玉筝展颜,随即又发起了愁,“男女大防,我是孀妇,恐坏了你的名声。”

刘敬道:“无妨,阿奴来时向堂伯母报备,想来她老人家不会刁难。”

王玉筝这才宽慰了些,“那就有劳阿奴了。”

刘敬抿嘴笑了笑,和颜悦色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嫂嫂客气了。”

这会子江氏还在福安堂的,刘敬怕耽搁得太久引人猜忌,主动告辞,说还要过去陪母亲说话。

王玉筝也未挽留,差徐氏送他过去。

待刘敬离开小院后,王玉筝才收起惺惺作态,不声不响朝屏风后走去。

李鸷也不恐高,从梁上跳了下来。

王玉筝阴阳怪气道:“李大爷看戏可看得满意?”

李鸷“啧”了一声,不客气道:“王娘子的演技当真了不得,比那戏台上的戏子还要精湛,我李某佩服,佩服。”

王玉筝冷哼,抬了抬下巴道:“你们男人不就喜欢救风尘么?”

李鸷:“瞎说,我可没这个喜好。”

王玉筝似乎很满意自己方才的表现,问他道:“你若是刘敬,可会起心思?”

李鸷没好气道:“我没他那般蠢。”

王玉筝毒舌道:“李大爷若精明,就不会半夜来钻寡妇被窝了。”

“你!”

“你什么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李鸷贪图我的皮囊,那刘敬又何尝不是好色之徒?”

一句话把李鸷噎住了。

王玉筝刻薄道:“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谁也别装好人。”

听到这话,李鸷忽地笑了起来,指了指她道:“王玉筝,你最好别逼我脱了这身人皮不做人。”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似乎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变脸变得飞快,故意上前蹭他的胳膊,“怎么,生气了?”

李鸷一屁股坐到竹榻上,“跟你一娘们生气有什么意思?”

王玉筝撇嘴,往他大腿上坐,“你就是醋了,醋我拿刘敬的帕子擦泪。”

李鸷斜睨怀里的女人,脸皮厚得要命,可是身上那股子坏痞劲儿着实勾人,跟个狐狸精似的,焉坏。

有时候李鸷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这种没安好心的“焉坏”,跟寻常娘们比起来可有意思多了。

大掌搂住她的腰身,闻着浅淡的脂粉香,提醒道:“那刘老太婆可不是个善茬儿,你一个寡妇,她却应允刘敬跟你接触,其中的门道儿王娘子可细想过?”

王玉筝单手环住他的脖子,“她还能有什么名堂,无非是找由头夺我嫁妆。”

李鸷:“拿你嫁妆都是轻的,怕就怕让你身败名裂,没法在刘家立足。”

王玉筝挑眉,“怎么,仙人跳啊,把我与刘敬捉奸到衙门里去?”

李鸷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笑。

王玉筝不屑道:“若是捉奸我与土匪私通,估计更有名堂。”

“你莫要不正经。”

“我正经着呢。”

“那刘敬包藏祸心,你何苦与他周旋?”

王玉筝笑而不答,只伸手勾勒他的眉眼,“你猜?”

李鸷不想猜,也懒得猜,他只想把刘敬搞死,省得他来挖墙脚。

仅仅两刻钟,刘敬就回到了福安堂。

徐氏亲自把他送过来,并跟赵氏打了声招呼。

刘敬主动说起王玉筝遇到的疑问,说起大花楼机修缮用到的账目清单,她看不明白。

赵氏并未多言,只道:“外行确实看不懂,日后阿奴若得了空闲,便多加指教着些。”

江会春倒是聪明,插话道:“阿奴毕竟是儿郎,总往这边跑,恐惹旁人非议。”

赵氏应道:“非议什么?阿奴行得正坐得端,且来往都有婆子婢女跟着,谁若敢在背后嚼舌根,我撕烂他的嘴。”

江会春闭嘴不语。

刘敬则默默垂首,手指轻轻摩挲袖口。

不一会儿奶娘把孩子抱了来,母子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

赵氏不动声色打量二人的神情,江会春一番夸赞,刘敬也夸眉眼生得好。

赵氏留母子用午饭,刘敬说账房还有差事没做完,于是二人先走了。

回到家后,江会春心疼送给孩子的一套银饰。

那套银锁、银镯、银项圈对于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恰逢刘礼雄从外头归来,听到她念叨,不耐道:“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日后总能从长房手里拿回来。”

江会春闭嘴。

刘礼雄看向刘敬道:“阿奴去了福安堂,可有什么收获?”

刘敬道:“堂伯母让我去韶光院跟王氏解账簿疑问,与她独处了一会儿。”

刘礼雄坐到凳子上,“那妇人可是个有主见的?”

刘敬摇头,露出得意的笑,“瞧她那模样,跟寻常后宅妇人差不多,娇滴滴的,满腹牢骚委屈。”

刘礼雄抚掌不语,妇人娇气才好,因为意味着容易掌控。

刘敬继续道:“儿试探过她,如爹所言那般,对堂兄颇有埋怨,婆媳也没有表现出来那般和睦,她说漏嘴,说堂伯母不信任她。”

刘礼雄严肃道:“你堂伯母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刁钻难处,可是精明有什么用,精明算计过头了,以至于后辈子孙凋零,也算是她的报应。”

父子二人就那边的情形唠了会儿,鉴于刘敬下午还要去账房,他先回房小憩。

躺到床上,似想起了什么,他从袖袋里取出王玉筝用过的方帕,上头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刘敬拿到鼻前轻轻嗅了嗅,想起那张受了委屈的娇俏面庞,唇角微微上挑,心情愉悦至极。

她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只要把她哄上-床毁了清白,便能驾驭她为己用。

女人嘛,他太知道女人的弱点了,更知道这个世道怎么才能把女人吃得死死的。

只要把王玉筝哄骗到手,再与她里应外合对付赵氏,总能事半功倍。

刘敬满腹盘算,算计着如何借王玉筝的手让赵氏“消失”,反正老太婆年纪也不小了,生病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王玉筝外,赵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彩云也是他攻略的对象。

据他所知,彩云九岁被卖进刘家做奴仆,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未嫁人。

她平时能近赵氏的身,只要把她拿下,日后行事总要方便得多。

今年比去年要炎热,赵氏一门心思照料孩子,她亲自给他取名刘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

就算刘麟不是刘家的血脉又如何呢,只要是她亲手养大的就行。

未满月的婴儿只知吃睡,有奶娘照料,赵氏省心许多。

她也没怎么管生意上的琐碎,只像个蛰伏的猎人,等待捕猎的时机。

天气热了王玉筝也不想出门,埋首于一堆账簿中钻空子,还真被她挑出了毛病来。

前两年织坊里曾撤换过一批小花楼机和织造器具等物。

当时的采购是蔡来福,也就是现在东街商铺的掌柜。

王玉筝把看不明白的账目圈上,并没有寻人清问,而是把小关找了来,问他此人的过往。

小关同她发牢骚,说不太好相与,又说蔡来福以前是跟在刘老太爷身边的,后来得到提拔进了织坊,这两年才被刘铭换到铺子那边管档口经营。

王玉筝拿着账本来回踱步。

小关是个人精,试探问:“夫人问起蔡掌柜,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奴吗?”

王玉筝知道他脑子转得快,说道:“我没提的就不要问。”

小关悻悻然闭嘴。

王玉筝又道:“给我把福安堂那边的人盯紧点,我有赏。”

听到有赏,小关忙道:“夫人放心,就算是只蚂蚁,小奴都不放过。”

王玉筝挥手,小关退了下去。

为了试探赵氏的底线,王玉筝并不急于拿蔡来福开刀,因为只要出手,势必一击即中。

这个时候刘敬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他是内行,定然清楚织造器具的采购价。

干采购嘛,哪能不吃点回扣呢,蔡来福身上多半能挖出点名堂来。

直到刘麟满二十多天的时候,江氏母子才又过来了一趟。

得知刘敬前来,王玉筝主动差徐氏过来请。

赵氏挑眉,心中暗爽,觉得自己设的“仙人跳”有进展了。

刘敬则压不住嘴角,觉得王玉筝主动亲近他,应是上钩了。

由赵氏发了话,刘敬才由徐氏领了过去。

在离开福安堂的途中,彩云从外院进来,看到二人,朝刘敬行了一礼。

刘敬没有理会。

待二人走远后,彩云才偷偷扭头看了一眼。

起先刘敬还以为王玉筝又像上回那样抱怨,哪晓得这次居然是正儿八经想捅娄子。

那女郎说话轻言细语,就着账本上的明细问他,说她不懂这笔账目的花销。

账本上每一笔汇总都会落下刘铭的印章,表示他曾审核过,报账人也会留下名字,以便日后查询。

刘敬看过记录的明细后,颇觉诧异。

那批撤换过的织造器具按当时的报价确实稍稍高了些,但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至少表面上如此。

让刘敬意外的是,王玉筝是外行,又是怎么发现它存疑的?

“嫂嫂是对这笔账目有疑问么?”

王玉筝点头,解释道:“我看过往年的织造器具,一些是新添置的,一些则是修缮的花销,对它们记的账目有印象。

“而这批采买的记录好像比前头的要高些,我不清楚它们的行价,只是结合往年的账目发现它存在的疑惑。”

听她这般解释,刘敬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细,夸赞道:“嫂嫂心细,你的质疑有理有据。”又道,“这批小花楼机记的账确实要比我们织坊采买的高些。”

王玉筝试探问:“要高出许多吗?”

刘敬答道:“高不了多少。”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拿着账本不知在想什么。

刘敬不动声色观察她的表情,想起她曾说过赵氏不信她,婆媳二人多半有隔阂。

他想借她的手生事,故意提醒她道:“其实织坊里最好的活计莫过于采买了。”

王玉筝抬头看他。

刘敬意味深长道:“不论哪行,采买都算是肥差。”

王玉筝没有说话,她又不傻,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干采买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

见她不说话,刘敬继续道:“若嫂嫂需要什么帮衬,只管开口。”

王玉筝垂眸,似乎有些犹豫,故意道:“我虽对这笔账目存疑,却怕阿娘说我多管闲事。”

刘敬怂恿道:“嫂嫂既然学看账了,日后自当会接管织坊商铺的营生,若无视它存在的问题,以后只会愈演愈烈。”

王玉筝露出优柔寡断。

刘敬巴不得她搅浑水跟赵氏闹矛盾,又挑拨离间道:“当初嫂嫂进刘家来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堂兄不在了,堂伯母年事已高,嫂嫂难道不想掌家吗?”

王玉筝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敬再接再厉,“嫂嫂不熟悉这行也没甚关系,阿奴虽说不算精通,但也知晓一些,若嫂嫂用得上阿奴,只管开口便是。”

王玉筝缓缓抬眸睇他,一双杏眼里含着欲言又止的娇怯,“阿奴信得过吗?”

刘敬看她的眼神黏糊糊的,说好话道:“只要嫂嫂不嫌弃,阿奴自当愿意为你效劳。”

王玉筝迟疑了片刻,才嗔怪道:“你们刘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堂兄欺我娘家无人,你刘敬看我是寡妇,也想来占我便宜。”

“嫂嫂……”

王玉筝“哼”了一声,不痛快地转身走到窗前,生闷气。

刘敬果然跟了上前,站到她身后解释道:“嫂嫂误会了,阿奴没有这个胆儿。”

王玉筝不信,歪着头问:“那你何故这般对我献殷勤?”

刘敬替自己辩解道:“嫂嫂进刘家后发生的事,我们这些亲房都看到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堂伯母脾性强势,宗亲都知晓她不易相处,嫂嫂作为她的儿媳妇,可见其处境。

“有时候我阿娘都替嫂嫂不值,说你年轻模样也生得好,堂兄算不得良配。

“嫂嫂也知道我们家的秋月是女郎,自盼着女郎家能寻得好姻缘,得夫家厚爱。我阿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因为养了女儿的缘故。”

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王玉筝心中不屑,面上却露出舒坦,似被哄高兴了。

见她不那么抵触,刘敬继续说乖话哄她,“嫂嫂生得俊,且又聪明,进刘家受的委屈自然不能白受,你若不能掌家,实在可惜了先前吃的苦头。”

王玉筝认真地看向他,刘敬垂首做出一副温顺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才道:“我确实心有不甘。”

见她咬钩,刘敬暗喜,循循善诱道:“嫂嫂是主母,家中的一切,当该都是你的。”

王玉筝这才展露些许笑容,“你当真愿意帮我?”

刘敬表衷肠道:“阿奴甘愿为嫂嫂效犬马之劳。”

王玉筝明明很高兴,却装作平静的样子。

刘敬察言观色,笃定她对自己又信任几分,盘算着下次尝试肢体接触,试探她恼不恼。

外头的徐氏行事谨慎,说有婢女来寻,刘敬知趣离开。

离去时王玉筝故意喊了他一声,刘敬回头。

王玉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冲他腼腆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嘴角露出小酒窝,引人遐想连篇。

刘敬心情愉悦,克制着内心的狂喜,由徐氏领着出去了。

待二人彻底消失后,王玉筝才回到屋里拿起账本盘算起来。

起初她不太确定小花楼机的行价,现在经刘敬过目后,可以笃定蔡来福有问题。

就拿他开刀立威好了。

第二日王玉筝把以前修缮织造器具的字据和采买的账目明细报给了赵氏。

当时赵氏在逗孩子玩儿,听到她说起存疑并未放到心上。

“这两年的账都是二郎过目审查的,且皎皎说的那笔账是蔡来福上报,他是刘家的忠仆,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玉筝道:“我初初学看账,也不太熟悉,出了纰漏阿娘别怪罪才好。”

赵氏倒也给她面子,“放那儿罢,待我空闲了看一看。”

王玉筝应是。

婆媳二人又唠了阵儿家常,赵氏提起刘敬,对他的印象极好。

说他为人敦厚,行事也沉稳,知晓织坊里的工序,若王玉筝有什么不懂的都可问他。

王玉筝顺着她的话头道:“阿奴堂弟确实挺好。”

赵氏笑眯眯道:“他品性良善,行得正坐得端,是宗族里最实在的孩子。”

王玉筝知道她安的心思,轻言细语道:“皎皎如今是孀妇,就怕旁人说闲话。”

赵氏摆手,“家里到处都是丫鬟婆子,谁若说闲话坏你名声,我撕烂他的嘴。”

王玉筝这才松快了些,“有阿娘护着,我便自在许多。”

婆媳二人阳奉阴违,你来我往的,只想算计对方。

侍奉茶水的彩云偷偷瞥王玉筝,想到方才赵氏夸赞刘敬的话,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稍后王玉筝回韶光院,路上徐氏道:“也不知老夫人有没有把账目之事放到心上。”

王玉筝淡淡道:“我也吃不准她的态度。”又道,“她若聪明,当该明白家鼠的厉害。”

那赵氏吃不得亏,若是让她放权或用刘家的钱银,那是万万不行的。

但清查家鼠就另说了,伤不了根基。

打蛇打七寸,王玉筝从账簿上着手的思路是明智的,因为不伤财。

就算伤人,也伤的是旁人。

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婆媳俩算计,蔡来福遭遇飞来横祸。

早先织坊里的人们得知王玉筝要查账,想着她是当家主母,还以为赵氏放权让她插手营生了。

哪晓得查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名堂来,以为她虚张声势。

谁成想赵氏过了三五日翻看王玉筝提出来的疑惑,真看出了问题来。

她当即把许管事叫来,让他着手清查蔡来福曾经的账。

许正意也是个人精,知晓蔡来福的底细,试探问:“老夫人是只查这笔吗?”

赵氏皱眉道:“全查,把往年他在织坊里的账目都查一遍。”顿了顿,“包括铺子里的账。”

许正意心想娄子捅大了,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得了老夫人的令,他去了一趟韶光院,拿涉及到蔡来福的账本。

平日他在刘宅颇受敬重,故而徐氏见他过来,态度和气。

许正意对主仆的评价有所保留。

当初刘铭被土匪绑架,王玉筝用商铺和别院做条件一事他都清楚,知晓她不是盏省油的灯。

现在查账又拿蔡来福开刀,要知道蔡来福跟了刘老太爷多年,若是被拉下马来,日后刘家只怕要变天了。

作为刘宅的老人,许正意的求生欲极强,不想招惹瘟神。

同徐氏道明来意,由她领着前往书房。

院里极其清静,粗使奴仆只能在外头,没有徐氏的吩咐是不能进王玉筝的活动范围的。

拿到需要的账簿,许正意跑得飞快,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是自己。

徐氏送他出去后折返回来,心情非常高兴,说道:“还好老夫人上了心。”

埋首于账簿中的王玉筝没有什么反应,徐氏上前道:“娘子难道不高兴吗?”

王玉筝:“我高兴什么,若蔡来福真遭殃了,织坊里的人只怕要把我当夜叉看了。”

徐氏掩嘴笑,“夜叉总好过软柿子。”

王玉筝抬头看她,“蔡来福是刘宅的老人,我若把他干掉,老夫人定会把锅推到我头上。”

徐氏却有不同的看法,“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须惧怕被查?

“这样的家鼠,就该趁早清理才好,最好是由老夫人亲自处理,省得日后娘子费心。”

王玉筝抿嘴笑,“徐妈妈说的话有道理,倚老卖老的东西就该趁早清理干净。”

清查蔡来福的消息不胫而走。

织坊里的人们私下里议论,听说是老夫人发的令,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惶惶不安。

眨眼间到了月底,消失了许久的土匪又来钻寡妇被窝。

王玉筝已经习惯李鸷摸黑前来。他若不经常出现,她倒是能接受跟他的姘头关系。

反正走肾不走心。

寡妇偷情,惊险又刺激,给枯燥乏味的日子增添了几许乐趣。

黑暗里气息灼热,李鸷像大狗一样亲吻她的肌肤。

王玉筝闭目享受粗粝指腹的爱抚。

年轻真好啊,有使不完的牛劲儿,还有用不完的热情。

这个时代虽然很讨厌,但日子贼他娘的刺激。

她不仅要享受钱财,享受男人,还要享受权力。

两人虽然看不上对方,但肉-体上却十分的契合。

李鸷有服务精神,且耐力好;王玉筝尊重自己的欲望放得开,也乐于享鱼水之欢。

这也是她吸引李鸷的原因之一。

男人好色,重性。

王玉筝能让他获得满足,就算脾气坏了点,也不是不能忍。

李鸷餍足了,心情好愿意伺候她。

这会儿天色还不算太晚,王玉筝吩咐徐氏备热水沐浴。

知道土匪来了,徐氏提着心弦差粗使婆子备浴桶,说王玉筝做噩梦出了身汗要洗浴。

寝卧离浴房倒也不远,李鸷把王玉筝抱过去。

徐氏则守在外头的院子里,谨防他人撞见。

这是二人第一次泡鸳鸯浴。

王玉筝体力差,先前被折腾一番没有力气,后背靠在李鸷的胸膛上,动都懒得动。

李鸷亲昵吻她的耳垂,温热的吐息像猫抓似的,酥痒。

“许久未见王娘子,李某着实惦念。”

王玉筝眼眸半阖,慵懒道:“你是惦念我的色,还是我的人?”

李鸷:“都想。”

王玉筝“哼”了一声,问道:“这阵子李大爷跑哪儿去了,也不见人影儿。”

李鸷亲了一下她的颈脖,“怎么,想我了?”

王玉筝嗤笑,故意刺激他道:“我连刘敬都应付不过来,哪有空闲管你?”

李鸷知道她嘴巴毒,居然一点都不恼,只咬她的耳朵道:“小没良心的,刘敬那腌臜货,能有什么看头?”

说罢露出紧扎的胳膊,“他那小身板,能有我李大爷好看?”

雄竞的态度把王玉筝逗乐了,瓷白的手腕搭到他的手臂上,体型上的差异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反差。

李鸷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他个头高挑,手长脚长,又常年摸爬滚打,练就一身腱子肉,身段自是刘敬比不上的。

脸也生得不错,阳刚冷峻,不说话的时候则通身的匪气,有点凶。

王玉筝有心逗弄,说刘敬嘴巴甜,会哄人。

李鸷不屑,“那孙子是想哄你的嫁妆,占你的便宜。”

王玉筝不以为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谁不爱财?”

李鸷:“他比我贪心,不仅想贪财,还贪色。我李大爷却不一样,只贪色,不贪财。”

王玉筝笑了起来,啐道:“合着你这个土匪还是个好人不成?”

李鸷也笑,“我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我乐意在你跟前做个人。”又道,“那刘敬在旁人面前做人,但是在你跟前不是个人。”

王玉筝听他绕圈子,原本以为他吃醋刘敬,哪晓得他忽然问:“福安堂是不是有一个婢女叫什么来着?”

“福安堂有好几位婢女。”

“不是,我是说眉毛上有一颗痣的那个。”

王玉筝愣了愣,想了想道:“眉毛上有痣?”

李鸷点头,“对,那婢女好像跟刘敬见过。”

听到这话,王玉筝微微皱眉,因为福安堂真有一位婢女眉毛上有痣,赵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彩云。

王玉筝越想越觉得怪异,问他道:“刘敬跟那位婢女见过?”

李鸷道:“那孙子心思不正,我自要盯紧些,昨儿看到他跟刘宅的丫鬟有往来,就在后街,偷偷摸摸的,准没干好事。”

王玉筝本以为他粗枝大叶,哪晓得心思也细,“你可瞧准了,那婢女是福安堂的人?”

李鸷:“刘宅里就只有你这儿和福安堂有主,那丫鬟我见过,姓甚名谁不清楚,但多半在福安堂当差。”

王玉筝陷入了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李鸷又亲吻她的颈项,她伸手推开他的脸,“莫要打岔,我在琢磨事情。”

李鸷:“刘敬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琢磨的,哪天我把他做掉,省得你费心思应付。”

王玉筝嫌弃道:“莽夫,杀人若能解决问题,还智取做什么?”

李鸷闭嘴。

王玉筝继续道:“今日来刘敬你杀了,明日来刘大刘二刘三,你杀得完?”

被她训斥,李鸷倒也不恼,只道:“若他想坏你名声,毁你清白呢,杀不杀?”

王玉筝斜睨他,“我有什么清白?”

李鸷:“……”

王玉筝:“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有本事睡得了我?”

她并没有心思搞出人命案,因为怕惹祸上身。

一个寡妇,若是牵扯到人命案,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衙门,可不像现代的法治社会,她没有胆量去赌胜算。

李鸷却不一样,他是个土匪,幼时的颠沛流离令他早就看明白了世道的规则。

弱肉强食,杀过人,造过反,坑过官府,打不赢就跑。

王玉筝却不,她要在规则内立足,用智慧与手腕,或者手段。

二人的三观差异巨大,处事的态度也不一,能睡到一起,无非是皮肉吸引。

仅此而已。

离开浴房回到寝卧,晚上下了一场暴雨。

王玉筝在半夜做了个噩梦,梦到周晓兰披头散发站在床沿看她。

苍白的面庞,沾染血污的衣衫,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情形着实唬人,她受到惊吓从梦魇中醒来。

听到淅沥雨声落到瓦檐上,之前还嫌李鸷火气旺太热,醒来后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那男人阳气足,杀气重,能辟邪。

把他的手往身上抱,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王玉筝这才稍稍心安,不知何时又昏昏欲睡。

第二日醒来,李鸷不知去向,王玉筝仍觉困倦。

待徐氏进屋来伺候,王玉筝冷不防道:“我昨晚看到周姨娘了。”

徐氏愣住。

王玉筝脸色不大好,“我看到她站我床头,直勾勾地盯着我,也不说话,模样很是吓人。”

徐氏皱眉道:“改日老奴去给娘子求个平安符回来辟邪。”

王玉筝摇头,“生前是个窝囊废,死了变成鬼能有多厉害?”又刻薄道,“冤有头债有主,她若心有不甘,当该去寻福安堂的那位,到我跟前来能有什么用?”

徐氏欲言又止。

王玉筝也不是个善茬儿,上午特地去了一趟福安堂请安,故意同赵氏说起昨晚做的梦,想试探她。

秦氏知道周晓兰的死因,听得后背发毛,忍不住道:“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周姨娘?”

王玉筝露出发愁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也不知道,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头,直勾勾盯着我,衣裳上到处都是血污,很是吓人。”

秦氏听得眼皮子直跳,视线落到一旁的赵氏身上,她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王玉筝不动声色观察主仆神色。

赵氏道:“我们刘家待她也算不错,是她自己福薄不争气。”

说罢看向秦氏,吩咐道:“明日秦妈妈给她烧些纸钱,告诉她刘麟安好,让她自个儿投胎去。”

秦氏点头应是。

彩云送来茶点,王玉筝的视线情不自禁转移到她身上。

个头高瘦,单眼皮,薄唇,脸上有小雀斑,眉上有痣。

她是刘宅的大丫鬟,伺候了赵氏整整八年,每月月例有一贯二百钱,在刘宅里日子算是过得滋润的。

若是往日,王玉筝从来不会把心思放到一个丫鬟身上,今儿却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彩云今年多大了?”

彩云毕恭毕敬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今年二十五了。”

王玉筝似觉诧异,“不曾婚配吗?”

彩云答道:“不曾。”

王玉筝看向赵氏,嗔怪道:“想来阿娘器重彩云,人家这般年纪了,还不愿放人。”

赵氏道:“这可怨不得我,是她自个儿不愿嫁人。”

王玉筝更是诧异了,好奇问:“彩云模样生得不错,何故不愿成婚生子?”

彩云回道:“奴婢没有旁的心思,只想伺候在老夫人身边,每月领着月例,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比服侍男人强。”

听到这话,屋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赵氏打趣道:“你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

王玉筝掩嘴道:“阿娘可是我们屋里的摇钱树,得长命百岁才是,个个都指望着你呢。”

这话把赵氏哄得高兴,秦氏也跟着奉承了一番。

王玉筝心里头直犯嘀咕,心想彩云既然选择不嫁人,何故与刘敬牵扯上了?

她倒不急于试探,只要二人有往来,小关总能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

在福安堂待了好一会儿,主仆才回韶光院。

赵氏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到底不痛快。

秦氏打起门帘进来,她扭头道:“周姨娘那贱人,自个儿不争气,还有脸回来阴魂不散。”

提起周晓兰,秦氏心神不宁,“不若再请道士给她做场法事?”

赵氏冷脸道:“我呸,烧些纸钱把她打发了,若敢回来扰乱家宅,定叫她魂飞魄散!”

秦氏闭嘴。

赵氏心中怨恨,啐道:“当初若不是她仗肚行凶,我处处忍让,说不定王氏肚里也有二郎的种了。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刘家给她安葬,已经给足体面,她哪来的脸回来扰清静?”

见她情绪激动,秦氏不敢多言。

没过两日折腾了许久的许管事把蔡来福的账查清楚了,上报给了赵氏。

在蔡来福到福安堂解释那天,王玉筝像往常那样过来请安问好。

恰逢江氏母子过来走动,双方在院里碰头。

王玉筝向江会春行礼,温温柔柔喊了一声二婶婶。

刘敬朝王玉筝行礼,喊了一声嫂嫂。

王玉筝略微颔首,一派端方淑雅。

江会春笑眯眯看着她,说道:“数日未见,侄媳妇都清减许多。”

王玉筝娇滴滴摸了摸脸,“有吗,这些日确实没甚胃口。”

江会春:“苦夏难熬,再过一阵子就消暑了。”

也在这时,彩云出来同他们说道:“老夫人这会儿在商事,还请夫人们先到偏厅用些茶水。”

说罢做请的手势。

王玉筝主动问:“先前许管事曾与我打过招呼,说蔡掌柜过来了。”

彩云点头,“确实是蔡掌柜在与老夫人商事。”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视线不经意间瞟向刘敬。

刘敬很有默契与她对视,很快就回避了。

彩云领着人们前往偏厅。

过廊下时,王玉筝故意踩到一粒小石子滑了一下,身后的徐氏连忙搀扶。

然而旁边的刘敬眼疾手快,稳稳托住了她的身子。

王玉筝失措“哎呀”一声,刘敬道:“嫂嫂小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二人身上。

刘敬有心试探王玉筝,胆子极大,故意与她肢体接触。

徐氏忙别开他的手。

“嫂嫂可有闪着腰?”

王玉筝捂着胸口,客气道:“多谢堂弟手快,若不然我定会摔跤。”

刘敬把那粒石子踢开,看她的眼神黏糊糊的。

王玉筝觉得自己被牛舔了一嘴。

用余光瞥了一眼前头的彩云,眼尖捕捉到对方翻白眼的小表情。

王玉筝顿觉有趣。

土匪钻被窝,“大孝子”刘敬又来蓄意招惹,她是被迫脚踏两条船。

但刘敬不一样,主动接近自己撩骚,又一边引诱彩云为他所用。

四个人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刺激!

作者有话说:刘敬:我对嫂嫂是真心实意的。李鸷:贱人,不要脸。徐氏:+1彩云: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2章 贵圈真乱这混乱的男

只小小使些手段,便窥探出李鸷所言不假,彩云跟刘敬确实不寻常。

王玉筝的心情颇有几分复杂,刘敬那厮着实有点本事。

要知道彩云是赵氏的贴身丫鬟,只要把她拉拢,日后用处多多。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有点嫉妒,她也想要彩云,因为她的价值实在太大了。

一段小插曲后,人们各怀心思。

快要抵达偏厅那边,听到赵氏愤怒骂人的声音,众人不由自主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王玉筝蹙眉道:“阿娘这是怎么了,生这般大的气?”

彩云淡淡道:“兴许是蔡掌柜惹她老人家不痛快了。”

王玉筝做出担忧的表情,“阿娘年纪大了气坏身子可不好。”

江会春接茬儿道:“侄媳妇可得好生劝一劝才是。”

另一边的赵氏显然气急,方才是痛骂,接着又传来杯盏落地的碎裂声,闹出来的阵仗唬得偏厅里的人们面面相觑。

彩云差人备茶水。

江会春觉得苗头不对,不想惹祸上身,起了离开的心思,说道:“今日恐不大方便,我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改日再过来叙话罢。”

王玉筝道:“婶婶忙什么,想来阿娘很快就得空了。”

江会春摆手,“这会儿你阿娘正在气头上,等会儿可得好生劝劝她,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罢起身要走。

刘敬也识趣,搀扶她告辞。

王玉筝“哎”了一声,见二人执意要走,只得送他们出去。

途中听到赵氏那边传来哭声,似蔡来福求饶。

也有秦氏说话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听不清,兴许是替他说情。

王玉筝心里头晓得是怎么回事,刘敬也知道。

母子离去时,刘敬看了一眼王玉筝,她也瞥了他一眼,两人算是心照不宣。

这不,离开刘宅后,江会春心有余悸道:“也不知你堂伯母发什么飙,这般凶悍。”

刘敬:“还能有什么事,多半是王氏捅出娄子来了。”

江会春顿时便明白了,“是查账一事?”

刘敬点头。

江会春忍不住道:“平日里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成想这般大的胆子。”

刘敬笑了笑,他巴不得婆媳二人内斗,他才有机会获渔翁之利,占便宜。

话说那蔡来福过来跟赵氏对不上账,被训斥得狗血淋头。

甚至赵氏一怒之下想报官,还是秦氏好言劝说一番才作罢。

蔡来福自知理亏,哭着诉苦求饶,求赵氏念在他为刘家效忠了三十年的情分上宽恕。

秦氏也在一旁说好话。

赵氏发了一顿火,最后还是念在主仆情谊上撤了他的职务,把他打发到庄子里去。

蔡来福心中埋怨,却不敢表露,就怕赵氏报官吃不了兜着走,只得窝囊受下了这份处置。

赵氏看他不顺眼,气恼喊他滚,蔡来福规规矩矩滚了。

秦氏送他出去,见彩云过来,让她进屋去收拾地上的杯盏。

二人行至外院,蔡来福满腹牢骚,说道:“方才多谢秦妈妈说好话,若不然我今日只怕得躺着出去。”

秦氏道:“咱们都是刘家的老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

蔡来福“唉”了一声,“好端端的……”

秦氏打断道:“这也怨不得老夫人,谁叫你做事出了纰漏被夫人逮住了。”

蔡来福沉默。

秦氏:“自老太爷走后,老夫人也不容易,许多事情睁只眼闭只眼,谁叫你倒霉呢。”

蔡来福发牢骚道:“夫人看着年轻,却是个厉害角色。”

秦氏意味深长,“当初她去燕君山赎二郎的时候,逼迫老夫人把商铺和别院过户给她,你自个儿好生悟一悟。”

蔡来福欲言又止,秦氏做打发的手势。

不一会儿她折返回屋,王玉筝主仆已经过来了。

赵氏还在气头上,彩云给她按揉太阳穴。

坐在凳子上的王玉筝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道:“都怪皎皎不好,惹阿娘生气了。”

赵氏不高兴道:“我这会子没心思哄你。”

王玉筝垂首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试探道:“那账簿……”

赵氏道:“查,接着查。”

王玉筝应是。

赵氏挥手,“我现在乏得很,要歇会儿。”

于是主仆起身行礼离去。

走到外头,王玉筝看了一眼蔚蓝天空,心情甚好。

回到韶光院,徐氏心中高兴,充满希望道:“娘子的杀鸡儆猴着实妙极,只要蔡掌柜被处理,布庄里的人定然惧怕娘子威信。”

王玉筝也很高兴,“老夫人让我继续查,那就继续查下去。”

徐氏多少还是有些担忧,“这差事到底得罪人,虽说处置的人是老夫人,可捅娄子的却是娘子。”

王玉筝嗤笑道:“想要立威,定然会得罪人。”又道,“既然老夫人给了机会让我做这个恶人,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娘子……”

“她放任我树敌,那我便做到底,也可乘此机会换人,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出所料,蔡来福被撤职下放到庄子里,确实在织坊和布庄掀起了波澜,引得人们私下里议论。

在他前往庄子的头一天,管丝库的曹大刚请他吃了一顿饭,算是送行。

曹大刚是秦氏的儿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在织坊丝库管理生丝入库。

他很为蔡来福打抱不平,说现在布庄的生意本就不好做,老夫人竟然放任王玉筝瞎折腾,大抵是老糊涂了。

蔡来福满腹牢骚,抿了一口酒,说道:“到底是妇人之见,一个养在后宅里的妇人,哪里知晓什么营生?”

曹大刚叹了口气,“我阿娘说了,是你蔡掌柜倒霉,眼下夫人坐不住,想把手伸到布庄里,老夫人一门心思在刘麟身上,由着她瞎折腾,也不知以后是何光景。”

蔡来福恨恨道:“若老太爷还在,哪有她插手的机会,依我看呐,刘家迟早要完。”

两人一番牢骚,都觉得布庄的生意迟早要被王玉筝搅黄。

这出杀鸡儆猴确实唬住了不少人,也更加坚定了小关的选择,觉得跟着王玉筝混有搞头。

蔡来福被打发到庄子里后,没过几日福安堂的彩云私下里同刘敬见了一面。

她每月有一天假,二人约在一处民宅碰头。

刘敬对她倒是大方,已经使了好几两钱银讨她欢心了。

彩云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九岁被卖到刘家为奴,最初是在庖厨当烧火丫头,有三百钱的月例。

那时的日子极其艰难,挨打受饿是家常便饭。后来长大些还被其他下人猥亵,不敢反抗。

为了改变处境,她一门心思往上爬,找着机会进了福安堂做粗使丫鬟。

赵氏见她伶俐,又一步步提拔,月例也从最初的三百钱涨到了一贯。

原以为日子会好过了,哪晓得赵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二十岁时刘铭把她强占,被赵氏知晓后命人毒打了一顿,骂她妄图爬主子的床。

彩云好一番求饶,也幸亏刘铭没把心思放到她身上,这才得以继续当差。

此后她一直避着刘铭,行事也规矩沉稳。

赵氏见她懂事,给涨了薪,月例提到了一贯两百钱。

宅子里除了秦氏和许管事外,她的月例算多的了。

经历过诸多波折,也收了嫁人的心思,只想攒点体己钱养老。

然而刘铭死了。

眼见刘家日渐败落,失了主心骨,再加之周晓兰产后血崩的内情她都知晓,不免胆寒。

那碗汤药,还是赵氏喊她端去的。

彩云知晓赵氏的脾性,又见刘家只剩老弱妇孺,不禁发愁自己的出路。

赵氏年事已高,那刘麟又是抱养来的,韶光院那边也不是善茬……彩云只想替自己谋求出路。

这时候刘敬给她抛了橄榄枝,之前赵氏让他做孝子摔丧盆,彩云也知道刘敬安着什么心思。

她斟酌了许久,决定冒险改命,想摆脱奴籍赌注一回。

今日刘敬又送一支银钗给她。

彩云躺在他怀里,那银钗样式寻常,做工却精致,就算在当差时戴它都不会惹眼。

刘敬搂着她的肩膀,哄她道:“日后待我承了长房家业,必当给你金钗。”

彩云失笑,“银钗也挺好,我一点都不贪心。”

刘敬严肃道:“我哪能让你吃亏呢,伺候在堂伯母身旁本就不易。”

彩云没有吭声,只默默收起银钗。

刘敬试探问:“那日堂伯母发了好大的火气,可是因着账目一事?”

彩云倒也没有隐瞒,道:“是蔡掌柜吃回扣被查,老夫人很生气,撤了他的职务,放到庄子里去了,大家都知道。”

刘敬:“想必布庄的人都惧怕那王氏。”

彩云:“蔡掌柜在刘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晚节不保,不免让人心寒。

“我听说布庄里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夫人太过苛刻,对她颇有微词。”

刘敬轻轻摩挲她的肩膀,“王氏野心勃勃,想要掌家,堂伯母岂会如她的愿?”

彩云应道:“自然不会放权,老夫人的脾性我清楚,许多东西宁愿带进棺材里,也不愿便宜了他人。”

说罢看向刘敬道:“刘郎想继承长房宗祧可不容易,只要老夫人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容许外人染指长房家业。”

刘敬不以为意,笑了笑道:“不是有彩云你帮衬么?”又道,“福安堂除了你之外,就是秦妈妈了,只要我们想办法把秦妈妈撤掉,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彩云皱了皱眉,“秦妈妈是郎君的奶母,又深得老夫人信任,想要把她弄走可不是易事。”

刘敬道:“你放心,她身上挑不出毛病来,那就从旁人身上挑毛病。”

彩云聪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刘郎的意思是,从她儿子曹大刚身上挑毛病?”

刘敬点头,“试一试也无妨。”

彩云沉思了片刻,方道:“利用夫人去挑刺吗?”

“王氏既然能把蔡掌柜撤下,想来撤曹大刚也没问题,就算没能撤下,也要让堂伯母对秦妈妈生出嫌隙。”

彩云闭嘴。

刘敬继续道:“这差事得罪人,就让王氏去做好了,最好让布庄里的人都对她痛恨。”

彩云“嗯”了一声,提醒他道:“你莫要看夫人娇娇弱弱,她也不是个善茬儿,需得小心应付才是。”

刘敬自信道:“你放心,我知晓分寸。”

彩云到底还是存有私心,试探说道:“夫人模样生得好,刘郎与她接触,难道一点都不动心?”

刘敬恶毒道:“一个入过土匪窝的女人,我嫌脏。”又哄她道,“我与她虚与委蛇,都是为了我们的日后,只要你稳住了堂伯母,把控了福安堂,那王氏我自有法子处理。”

这些乖话彩云听听就行,并未放到心上。

有道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她对刘敬也不是完全信任,毕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刘敬想利用她把控福安堂,以便日后对赵氏下手,彻底承接家业;她则想借助刘敬入主长房摆脱奴籍,获得自由身。

大家都能获利。

晚些时候彩云从后门离开,待到傍晚时分,她才回到刘宅,从角门而入。

鉴于她是福安堂的大丫鬟,下人们对她很是抬举,沿途会热络打招呼。

彩云神色淡淡,默默拽紧了袖袋里的银钗,回到她住的下人房。

旁的丫鬟婆子都是数人挤在一间屋里,只有她和秦氏是单独的住宿。

这些年她积攒了不少月例,平日里吃住都在刘宅,她又节俭,领的月例大部分都存下来了,以便日后脱身。

刘敬待她大方,送的物什折算下来也有好几两了。

她坐在床沿掂了掂那支银钗,像仓鼠那样一门心思琢磨着填小金库,盼着有朝一日能脱去这身奴籍,不再干看人脸色伺候人的差事。

只是她哪里知道,王玉筝把她盯上了。

自上次假摔试探后,王玉筝起了跟刘敬竞争的心思,也想把彩云哄到手。

她想挖他的墙脚。

先前吩咐小关留意福安堂的人,小关并未发现彩云的异常。

王玉筝特地提醒他,让他把心思放到盯彩云身上。

小关颇为吃惊,因为平时彩云中规中矩,从未出过岔子。

王玉筝也未解释为什么让他盯,只一边查账,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彩云哄骗到手。

这期间李鸷来过一回,是入夜时分摸过来的。

王玉筝猜测他平时应该就住在附近,要不然哪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算起来自刘铭死后这帮土匪就没有干过营生了,王玉筝坐到床沿,看着躺在床上男人,打趣问:“李大爷在樊城待了不少时日,难不成就这样厮混着?”

李鸷懒洋洋道:“托你王娘子的福,没生意做了,暂且歇着呢。”

王玉筝撇嘴,李鸷朝她招手,她微微倾身,他冷不防道:“知道前阵子我为何许久没来么?”

王玉筝好奇问:“为什么?”

李鸷:“我的一个弟兄脑子笨,被一对夫妻坑了,求我去遂安捞人。”

王玉筝喜欢听市井八卦,“你赶紧说说,他是怎么被坑的?”

李鸷坐起身,严肃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他相中了一位妇人,那妇人诓骗他说自己是寡妇。

“我那兄弟信以为真,花了不少钱银在她身上,说要养着她。

“哪成想一日晚上,妇人的丈夫回来了,把二人捉奸在床,要扭送到官府。”

听到这里,王玉筝掩嘴笑,眨巴着眼睛道:“最后是不是拿钱消灾?”

李鸷点头,“被讹了足足五十两。”又道,“事后我兄弟觉着不对劲,让我过去看一看。”

“后来又如何?”

“原是一对惯犯,那妇人以前做皮肉营生,被男人赎了,两人狼狈为奸,专坑外地人。我把这事给捅到当地衙门去了,据说之前坑了好几位,屡试不爽。”

王玉筝应道:“这不就是仙人跳吗,我听说过。”

李鸷看着她道:“弟兄们还提醒我,说我一门心思去钻女人被窝,说不定也在经历仙人跳,或者杀猪盘。”

王玉筝觉得有趣,伸食指戳他的胸膛,“那李大爷怕不怕?”

李鸷捉住她手,不屑道:“我怕什么,又不是没被你算计过。”

王玉筝娇嗔道:“瞎说,我可没算计过你。”

李鸷一把将她拉入怀,捏住她的下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想要坑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无比自信,压根就没想过自己钻女人被窝已经被迷住了。

因为钻了寡妇被窝,其他女人看不上,要么觉得脸嘴身段不行,要么就是脾性太软,不够劲儿。

王玉筝也乐于跟他说刘家的情形,得亏他之前提醒,刘敬把彩云勾搭上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李鸷冷哼道:“我先前就提醒过你,那小子不是盏省油的灯,若依我的脾性,早就把他给做掉了。”

王玉筝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搭上彩云,多半是想借彩云的手伸到老夫人那儿去。”

李鸷:“你又当如何?”

王玉筝把玩他的手指,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在她面前很注意形象。

“我也想把彩云撬过来。”

“……”

“刘敬给她的,我也能给。”

李鸷乐了,“人家一男一女,说不定刘敬那孙子还哄她日后要娶她呢,你王玉筝拿什么娶?”

王玉筝道:“我有那么多嫁妆,也能养她的。”

李鸷没好气道:“合着你男女通吃?”

王玉筝故意气他,“两个男人能睡一个被窝,两个女人怎么就不能睡了?”

李鸷:“……”

他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现在王玉筝脚踏两船——他和刘敬。

刘敬脚踏两船——王玉筝和彩云,结果她居然想去挖刘敬墙脚把彩云哄骗到手。

他娘的,这般混乱的男女关系,贵圈真乱!

作者有话说:王玉筝:彩云,刘敬到底哪里好了?王玉筝: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王玉筝:性别别卡得那么死。刘敬:???李鸷:虽然我是个土匪,但我是个正常人,你们的道德感太差了!!胡冲:老大,警惕杀猪盘!!张昌:老大,你混的圈子太乱了,比我们土匪窝还可怕!!

第23章 棋逢敌手他对我是真

李鸷的认知显然受到了刺激,纵使他是个土匪,也没什么道德,但决计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王玉筝的言语着实把他惊着了,只觉荒唐又离谱。

见他一脸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神情,王玉筝觉得有意思,矫揉造作问:“李郎君愿意帮我一把吗?”

李鸷受不了道:“帮你挖刘敬墙脚?”

王玉筝:“我想把彩云哄到手。”

李鸷:“……”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想下床,却被王玉筝拽住,用蛮力把他按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李鸷挑衅问:“你还能把我怎地?”

王玉筝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只会把他当驴使。

李鸷贪她的色,王玉筝也是个好色之徒,馋他的身子。

她着实喜欢他的身体,摸起来紧扎有力量,腰是腰腿是腿,屁股还翘。

对于李鸷而言,被女人当驴,是万万接受不了的,觉得有辱男性尊严。

但王玉筝会诱哄,若是他不愿意,那就强行让他做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