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1 / 2)

第19章

他早该想到的。

哪有这样巧, 桑芜最前面的那个亡夫,就叫牧沣!

江上初逢时,他尚不知那徐州平叛大将军的名讳。

只听路人辗转传诵, 唤作“穆风”。

彼时他完全没有设想过, 这两人会有什么联系,毕竟在他心里牧沣已经是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若非此刻想起, 他连那短命鬼的名姓都要忘了。

晁璃不禁想到那日。

想到自己在小舟上, 如同一个傻子般, 被晾在下面, 等待牧沣与他的妻子云雨。

那时窥伺到的几番画面,如今一遍比一遍清晰地在自己脑中不断浮现。

牧沣!他怎么能!

明明那时他就站在船下, 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玩弄, 难道那时从窗子伸出的手臂, 是桑芜瞧见他了,在向他求救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为什么不多留心一下!多打听一二!

每每想到这里, 晁璃就心中发痛,懊恼悲愤得几欲呕血。

既然死了,怎的不死的干净些!

“郎君,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当以大局为重!”

陶仲在牧沣身侧见到桑芜时, 也是相当震惊的。

这,这都叫什么事?主君的夫人与那大将军的夫人竟然是同一人!

他生怕晁璃现在就掀桌打乱了计划。

如今他们但凡行将踏错一步, 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晁璃眸色凶狠如同一只被抢了伴侣的孤狼, 他握紧拳头, 小臂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才压下了怒火。

“我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在牧沣还不知, 他得暂且隐忍,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牧沣一旦带人回了徐州,他想将人抢回来就难了。

桑芜肯定委屈坏了,毕竟有过他这样年轻又俊美的夫君以后,又怎还瞧得上那个野蛮又粗鲁的老男人。

想到那日瞧见的,那抹不堪承受的身影,他的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

她那般娇气,定然受委屈了。

牧沣带桑芜回院子后,宴席照旧,只那谢家七郎,没多久也因不胜酒力离了席。

“人瞧见了,可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你们都喜欢。”谢珣不复在外的文雅做派,眼中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别做多余的事。”

“我可什么也没做,那位大将军还真是将人看得紧,多瞧一眼都不行。”谢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

说罢他看向那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颇有些唏嘘。

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若真的不在乎,怎会特地差使他过来。

“我瞧那小淮阳王似乎也发现了,哎呀,接下来恐怕有好几出好戏瞧了。”

谢七郎最是爱瞧热闹,原以为是来瞧两男争一女的感情戏,不想人数还在叠加,变成了三男争一女,现在其中还掺杂了落难世子复仇的戏码。

这可真真是,热闹极了,他不虚此行啊!

上首的人没有理会他幸灾乐祸的打趣,依旧眸色淡淡,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白子落下,一棋定生死。

黑子瞬间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困兽,如何也挣脱不得。

谢珣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我们还回宴席上去吗?”

重新换了一身裙裾的桑芜从里间出来,瞧见牧沣正端坐在堂内与仆从吩咐着什么。

瞧见她,牧沣气势散了些,招手让她过去,待她走到跟前,将人揽住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先不回,方才见你在席上没怎么吃,我让人将膳食送过来,陪你用些。”

“还能这样?”桑芜有些惊讶。

牧沣被她逗笑,道:“当然,不必太拘谨。”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不想回宴席了,可以就留在这里吗?”

她今日本就没什么心情去赴宴,坐在那里,只觉人人都带着面具,虚伪怪异得紧。

牧沣哪会察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准确来说,从昨日茶楼回来开始,桑芜就一直有些焦躁,方才宴席上也频频发愣。

“不想去便不去了。”

这次带桑芜来赴宴,一则是不将她带在身边不放心,二来也是为让她开心,她既没了兴致,便都随她了。

“我晚些时候会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会有人保护你,不要乱走知道吗?我会回来接你。”

他说得认真,桑芜觉得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入堂禀报:“将军,我们的人都已经通过密道进城!小王爷那边的人也都已准备就绪!”

“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桑芜听得一头雾水,问:“什么密道,你要做什么?”

挥手先让下属下去,牧沣这才道:“元骁野心太大,始终是个威胁,我与那小淮阳王结盟了,准备趁此番寿诞,元氏松懈之际动手,将元氏除掉。”

乍然听到这话,桑芜大惊。

亏她之前还担心元氏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那时沣哥一脸肯定说不会,原来是因为要动手的人是他。

见她不说话,牧沣以为她是怪自己瞒着她,低声解释:“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叫人看出端倪来,阿芜别怕,此番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安排了退路,这房中有密道,届时遇到危险你可以先行出城等我。”

如果不是有后手,他也不会贸然带桑芜过来。

先前是不放心将桑芜单独留在徐州,怕还有齐王余孽隐藏在徐州,觉得还是将人带在他身边最安心。

可经过昨日的事,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现下只想快些了了此间事,带桑芜回自己的地盘。

而桑芜还在震惊之中,她问:“这房间内居然有密道?”

牧沣点头,带她去卧房寻到柜子后的一处机关点,随着那处不起眼的古董摆设被挪开,地板下传出沉闷的响声,逐渐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口。

桑芜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密道是初代淮阳王修建,直通城外,只有历代淮阳王知晓,那小王爷之前就是从这密道逃出,一旦遇到危险,你就从这里先离开。”

淮阳王到底在淮阳经营好几代人,又怎会没有底牌。

这条密道经过几代淮阳王的修缮改良,其中分支错综复杂,在城中有几处隐秘的出口,但这间房是给家眷用以紧急逃生的,出城最为便捷。

亏那元骁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这淮阳城地下都要被挖成了筛子。

他的大军主力都在城外,城内不过五千兵马,而今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而牧沣在窥见动荡一角,决心出兵相助,正式与晁璃结盟除掉元骁时,也知晓了这条秘辛。

晁璃十分后悔,他不该与牧沣结盟,如今他的底牌在牧沣面前暴露,往后他来争夺桑芜,这密道就成了掣肘他的废牌。

可此时说什么也晚了,再者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牧沣出手最为迅速,他在徐州,就是天然的盟友。

桑芜听完牧沣的讲述已经明了,可见他要出去,还是有些忧心,毕竟她是头一次离这些刀光剑影如此近。

叮嘱道:“沣哥,那你要小心,不行就赶紧回来,我们一起回徐州去。”

牧沣经历过的大小战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场不是凶险万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温柔的关心。

“好。”

远处还有箜篌丝竹之声,想必宴饮已至高潮。

牧沣不能一直缺席,他安排好人手守住这间院落后,便只身去赴宴了。

保护桑芜的这支小队是在战场上随牧沣冲锋的精锐亲信,他们身着不起眼的仆从服饰,掩在院中的暗处,并不引人注意。

桑芜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席上的宾客们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晁璃没有选在这时动手,席上太多世家子,他若误伤,便是与这些世家们结仇了。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宾客醉酒被扶回了房。

元骁突然发觉给他斟酒的侍从有些眼生,他一把拽住了那个侍从,道:“你是新来的?”

侍从吓得立马匍匐在地,说:“回大人,小人是外院的,今日宴会人手不够,才调小人过来。”

“哦?下去吧。”

元骁似是觉得自己多心,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

侍从领命告退,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暴起摔杯,大喝道:“来人!拿下此贼!”

席间不知何时就只剩下些元氏族人与同他们交好的家族,闻言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暴起的元骁和从院外涌进来的大批侍卫。

赴宴的人都没携带武器,乍一看见一堆持剑侍卫都有些惊愕。

还不待他们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瞧见那侍从一不做二不休,朝天空抛出了一支信号烟。

显眼的绿色烟雾在夜空中“砰——”的炸开。

下一瞬,如暴雨一般的箭矢闻讯飞射而来,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一张大网,兜头网住了还留在席上的人们。

时人宴饮尚风雅,多择清池芳林间铺陈锦茵,列案为席。

元府效仿自然铺设此景,此刻骤然遇着危险,这些风雅贵族才发觉这幕天席地的宴席,连个遮身的顶都没有!

牧沣早有准备,翻身一滚便躲到了一侧的假山后。

“护驾!快,保护主君!”

元骁那边是箭雨最密集之处,但他也非等闲之辈,迅速地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到了案几之下。

“锵——锵——”几声,箭矢狠狠扎入他顶着的案几上。

此刻宴席上有那反应慢些的,倒霉的,只一个照面就已归西。

城中的守备军已经听到动静,立即出动赶来,外面箭雨逐渐停歇,随后响起了厮杀声。

元骁从案几下狼狈地钻了出来,眼神阴冷,他许久不曾叫人这般打脸过了。

“何人在此藏头露尾,滚出来!”

话音落,外面的厮杀声仿佛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将士们簇拥着缓缓走入院内。

瞧见来人,元骁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来人赫然便是晁璃。

他提剑而来,看向元骁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杀意,冰冷无比:“元骁,你的死期到了。”

“今日,我要以你项上人头,祭我父王与淮阳烈士们的英灵!”

瞧见他的刹那,元骁确实惊了一瞬,但旋即,他又不屑地大笑起来。

“毛都没长齐的狂妄小儿!就凭你?”

晁璃冷笑:“当然不是。”

说罢,他看向角落的牧沣,元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牧沣这才施施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对着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元骁颔首道:“还有我。”

话落,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猛地出手,动作迅捷从衣袍下抽出长刀便迎了上去。

“动手!”

他话音一落,场上再度打成一片,晁璃也提剑跃起,与牧沣一同直奔元骁而去。

身后带来的双方人马站成一团。

元骁其人,本就以骁勇善战出名,其力能扛鼎,可牧沣也不是无名小卒,他的身手都是战场上一次次地厮杀磨砺出来的。

两人几息之间就交了数手,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兵刃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反作用力击的两人双双后退几步。

下一瞬,冰冷的长剑寻到破绽,从一侧猛地刺向元骁后心口。

若是旁人决计躲不过这一剑,可他竟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剑锋只在他衣上划破条口子。

晁璃虽自幼有名师教学,根骨上乘,可他到底太年轻了,经验尚浅,招式不如另两人凌厉。

“就凭你们?”元骁狠厉一笑,“牧沣,你与他联手,又焉知他能容得下你?他可是正经皇室中人,野心只怕比我还要大。”

牧沣没有回答,只是寻机再度提刀逼近,角度刁钻狠厉,元骁正被晁璃从背后偷袭,纵身跃至半空已无处受力再次闪避,闪着寒光的刀刃猛地在他腰腹划出一条口子,可这伤口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一受伤,反而更加被激起了战意,如同发狂一般,招式愈发凶残凌厉,他知道这时弱了气势便是死局。

可牧沣答应过桑芜不会受伤,他只拿钱办事,无需太卖力,是以有所保留,并未用出全力。

一时之间,三人竟打成了平手。

身后双方亲信都想上前帮忙,可却又被对方拖住脚步。

外面五千守城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本应该很快平息战火,可是却不知为何,打斗间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明明寿宴期间城门戒严,不应有这样多敌军。

元骁也觉察出不对来,若说看到晁璃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他还只是略微震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外面的人越战越多,战况一直焦灼,令元骁有不好的猜想。

他就地一滚,再度与攻向他的两人拉开距离,狠厉的眼神看向晁璃:“这城中竟然藏有密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晁璃冷笑:“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闻言,元骁仰头阴沉一笑,突然猛地从袖中射出一物。

见状,牧沣与晁璃赶紧闪身躲避,可那物件却只是“砰”的在半空炸开。

这也是一支信号弹,浓浓的红烟在半空炸开。

“今日是谁的死期还说不准,我城外四万大军蓄势待发,任凭你有再多密道,还能胜过我四万大军?”

元骁大笑,他以为局势要被扭转了。

可是并没有,城外军营的支援始终没有来,他的人也倒下的越来越多。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怎么可能?

“那四万大军此时想必已尽数成为破虏军的枪下亡魂了,你可以去阎王殿等他们。”

“破虏军?不可能!他们在徐州,怎么进来的!”元骁心神俱震,反击愈发凶狠。

晁璃冷眼看他垂死挣扎,一字一句解释道:“自然是蒲原、桐邑两地郡守借道将人放进来的。豫州是我祖辈的封地,凭你也配占据?”

蒲原、桐邑是徐州通往淮阳的必经之路,晁璃早已在与当地郡守暗自取得联络。

破虏军暗中借道,一路通行无阻。

世代淮阳王在此地,豫州的世家官员们多少与他们有所姻亲,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又岂是元骁这个外来人能轻易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