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情郎 “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在她眼里, 那都是用作保暖的。
不仅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还觉得谢宸有点儿多此一举。
谢宸眼皮儿都没抬,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自己想。”
“……”
怎么又是这一句?
她才不想动脑。
……
回到清竹居的时候, 阮顷盈已将近睡着了。
脊背甫一触及软绵绵的被褥, 她就下意识地想往里滚,却被谢宸给先一步抓住了脚腕。
“哪只脚崴了?”
他抓住的是她的右脚。
阮顷盈扭了扭右脚脚腕,发现挣脱不了,又伸出左脚去蹬他。
这下子, 两只脚腕都一道被谢宸给一手抓住,阮顷盈将脸埋在了绵软的被褥里, 哼哼唧唧, 也听不出她在咕哝些什么。
“是左脚。”
南栀点燃了床头的蜡烛, 温声回禀。
“殿下,小姐是不小心崴了左脚, 大公子已经请大夫来瞧过了,也已经上了药, 大夫说是不严重, 等明儿起身也就差不多好了。”
“嗯。”
谢宸淡淡应了一声, 让丫鬟们先退下, 又在烛光下仔细检查了她的左脚脚腕, 确定没什么大碍,才俯身亲了亲她莹润的足尖。
而后又仔细捻了被褥,这才转身离开。
*
翌日。
阮顷盈醒来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
好消息是大哥跟北狄公主有了进展。
坏消息是她怎么又黏上谢宸了?
谢宸都因为她没守规矩追到大哥那里去了, 她又给谢宸找了麻烦。
动了动脚腕,发现跟昨日那个大夫说得相差无几,已经基本恢复了,平日里的行走当是无碍。
阮顷盈琢磨了会儿, 决定去见一见娘亲。
于是,今日谢宸处理完公务,特意来陪她用午膳的时候就又扑了个空。
“走了?”谢宸皱眉。
留在清竹居的下人认真回禀:“是,县主一大早就去见夫人了。”
真走了……
谢宸眯了眯眼,眼皮半敛,按他对阮顷盈的了解,今儿正好是凭着她崴了脚大做文章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刻意在午膳的时候就赶回来配合她。
莫辞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苏秉忠小声询问要不要去见丞相。
谢宸离开清竹居之时,苏秉忠极有眼力地吩咐门口的侍卫,等县主回来,要及时来禀。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阮顷盈用过晚膳后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会儿谢宸都已经坐在她的屋内了。
到底是见到了心仪的人,她眸光稍亮:“你来啦?”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卷,扫了一眼她的裙摆,不动声色。
“昨儿不是崴了脚?今天觉得如何?”
阮顷盈点了点头,坐到软榻的另一侧。
“已经好了。”
她觉得北狄公主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也拿捏不准,于是今天就去找了娘亲,娘亲也说是这个理,最好不要一直黏着谢宸。
虽然她很想借着崴脚的事让谢宸多跟她待在一起,可她得收敛一下,不能再这样了。
“好了?”谢宸垂眸,视线看向她藏在裙摆下的绣鞋。
“今天忙什么去了?”
“去见我娘了啊,来行宫这么久,我都没好好陪一陪她。”
谢宸又问:“昨日和北狄公主出行宫去玩儿,是身子都好了?”
阮顷盈怔了怔,然后点头。
“嗯啊。”
谢宸漆黑的瞳仁微缩,看似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转为沉敛。
阮顷盈对此一无所知。
她舔了舔唇角,垂眸啜了一口水,嗓音轻轻软软的。
“我身子都好了,你以后也不用每天都来守着我睡了。”
“不用?”他眯了眯眼,“不怕黑了?”
阮顷盈默了默,瘦削的双肩微微向上耸:“不,不怕了。”
什么怕黑,那还不都是她骗他的……
她都歇在屋里呢,门口还有那么多侍卫守着,门里还有她熟悉的贴身丫鬟,有什么可怕的?
都是她私心想让谢宸多陪她的说辞而已。
“我知道了。”
阮顷盈抬眸悄悄瞥他一眼:“你答应得好痛快。”
“什么意思?”谢宸眯了眯眼,“不想让我答应?”
阮顷盈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她摇了摇头,口是心非道。
“没,没有,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用那么照顾我。”
谢宸面无表情:“这么懂事?”
阮顷盈稍微一回想,好像这还是谢宸第一次夸她懂事。
心里蓦地有些雀跃。
“嗯,我都答应你当太子妃了,以后肯定会更懂事的,得当一个贤德明理的太子妃啊,这样我才能有好听的名声。”
“想要好听的名声?”谢宸嗓音淡淡。
阮顷盈点头:“想啊,我也想得旁人的赞美。”
谢宸呷了一口茶,语气意味不明。
“以后再说吧。”
……
接下来的几日是暑热的巅峰,白日里慕容霞时不时会过来陪阮顷盈和丫鬟们一道玩叶子牌,又或是等太阳落下后去湖边乘凉。
两人相处随意,关系也越发的好了。
这日两人坐在湖边的亭子里乘凉,慕容霞主动提及行宫里的那只狸奴。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畜生?喵喵喵我的心都要化了,听闻是你们皇帝身边宠妃的狸奴,我都没有借口摸一摸,只能远远儿看两眼……”
阮顷盈也想到了自己的绵绵和团团:“你若是再到长京来,可以来丞相府上,我也有两只狸奴,到时候如果它们愿意,可以让你摸的。”
有关摸猫这种事,阮顷盈当然深知其中的妙处,对此也并不吝啬。
说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探口风。
“你跟我大哥?”
慕容霞霎时皱了眉:“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婚事并不能完全由我做主,我跟你大哥之间牵扯良多,这件事还不能有定论。”
她的婚事亦是国事,按照父王的意思,还得再斟酌斟酌,看清黎国的朝堂形势再做决定。
她的婚事便是在押注,押上北狄和大黎的未来。
阮顷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几日太子待你可有什么不同?”
阮顷盈呆了呆:“没什么不同,我没有让他每天都来看我了,昨天我才去给他送了我们一起摘的芙蕖,那时他都不在院子里,我觉得你说得对,他平日里很忙。”
慕容霞定定看了她几眼,对她究竟是在太子面前怎么办的事,持怀疑态度。
刚要打算点拨她几句,南栀急着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楚侍卫好像正朝这边儿来呢!”
阮顷盈一愣,视线朝着南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魁梧挺拔的身形,的确是楚颂,正阔步朝着她这边前来。
慕容霞不认识这一号人,但看阮顷盈的表情顿时琢磨出了些大概。
她表情玩味:“这是你的小情郎?”
阮顷盈被吓得连声咳嗽:“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嘶,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他以前不是,今天可以是啊。”
阮顷盈偏过头看她,她明白慕容霞话里的暗示,是想让她利用楚颂来给谢宸危机感。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给谢宸那什么危机感……
她跟谢宸原本就好好的,不需要用这种事来试探。
“你看着我做什么?你现在应该看着你的小情郎,我可告诉你,虽然太子不在这儿,可你的所作所为,一定有人及时禀到太子跟前。”
阮顷盈微微睁大了眼:“不会吧,谁啊?”
她左右望了望:“上回我跟你出去崴了脚,也没人禀到他跟前啊。”
慕容霞捂着额角:“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你崴了脚以后,你身边的侍卫换了一批人?”
这个她倒是发现了的。
阮顷盈认真跟她解释:“我问了谢宸的,他说是因为侍卫本来就应该轮值……”
慕容霞面无表情,直接移开视线:“哟,人来了,一看这气势就是武将,虽然比起我们北狄草原上的勇士还差点儿,但看着就有劲儿。”
阮顷盈灵光一闪,偏过小脑袋:“你喜欢有劲儿的?”
楚颂甫一走近,就听见了阮顷盈的这声问话,鹰眸随即扫向一旁的慕容霞。
“见过北狄公主,在下乃”
“停。”慕容霞伸手制止,“本公主无所谓你是谁。”
她侧头瞥了一眼阮顷盈:“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见。”
慕容霞向来就雷厉风行,也不顾阮顷盈呆滞的眼神,转头就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
阮顷盈皱着眉:“你来找我做什么?”
楚颂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锐气的眼眸稍软,小麦色的脖颈也爬上了丝丝红晕,看上去多了几分拘谨。
“这段时日我去了清竹居很多次,都没有见到县主。”
“因为我不想见你啊。”
她直接说出这种话,他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谁知楚颂听了却并不生气,只话锋一转。
“我已经被升为御前侍卫统领了。”
御前侍卫统领?
阮顷盈学着谢宸的样子,悄悄在心里嗤了他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升的职。
还不是吏部尚书跟谢霖在暗地里的勾当。
这么想着,阮顷盈仰着下巴斜斜瞥他一眼,眼尾下垂,有点儿瞧不上的意思。
楚颂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
“卑职自知现在还配不上县主,往后定会抓住机会多加立功,早日建功立业。”
阮顷盈没回他这话,只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湖面,她怕自己不小心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县主,您前几日是否去了洞庭海?”
他紧盯着她的神情:“和太子殿下一道。”
阮顷盈身形骤僵,琥珀色的瞳孔也在瞬间睁大。
“没有。”
她有些慌乱地否认,又长又密的垂睫扇得慌乱,反正谢宸说了,他又没有证据,她可以不承认。
楚颂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神情稍凝,嗓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嗯,那便是卑职认错了人。”
阮顷盈悄咪咪呼出一口气,还是谢宸有先见之明。
“不知这是否是县主的发饰?”
阮顷盈狐疑地瞥他一眼,楚颂顺势伸手摊开了掌心,是一枚精致五瓣南珠珠花。
这是她的,没有错。
阮顷盈微微蹙眉,那日她在水榭偷听到一连串的阴谋后,又被谢宸送回清竹居,中途又哭又闹,回去栖雾就说她脑袋上掉了一朵珠花。
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这朵珠花为什么会在楚颂的手里?
“县主?”楚颂又轻声唤她。
阮顷盈瞥开视线,闷声闷气:“不是。”
楚颂没说什么,只收拢五指,将那枚珠花拢在掌心。
他默了默,嗓音微哑。
“那日在水榭,并非似县主所听到的那般。”
阮顷盈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她又是一呆……
完蛋了。
楚颂都知道了。
“卑职跟县主的相遇的确是掺杂着些许算计,可……卑职是真心钦慕县主,还有狸奴一事,县主也不必担心,卑职不会告诉任何人。”
……
楚颂走了,阮顷盈也已经彻底歇了乘凉的心思,就想立刻回去找谢宸,可谢宸还没回来,她回想起慕容霞的话,将信将疑地又去问那面生的领头侍卫。
如此便得知谢宸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先行歇息。
可她心里揣着这么大一件事儿,怎么休息啊?
阮顷盈勉强等到了子时,便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到翌日醒来,却得知谢宸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阮顷盈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跟谢宸已经三天没见了。
昨天,哦不,已经是前天了,她给他送芙蕖的时候就没见着人,还记得谢宸上一次跟她见面,是三日之前,两人一起用晚膳。
谢宸摸了她的脑袋,还亲了她,说她近日又乖又懂事,所以这就可以下决定,他不是故意躲着她的。
谢宸真的这么忙吗?
忙得连回来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阮顷盈呆在榻上想事情,突然又觉得小腹有些微的坠痛。
估摸着日子,是月信来了。
阮顷盈还记得谢宸说过的,有不舒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她现在没有骗他,也没有故意黏着他,只是把自己不舒服的事告诉他。
这很正常。
这么一想,阮顷盈立刻就说服了自己,她让栖雾去找那个侍卫,让他去给谢宸回禀,说她身子不舒服。
阮顷盈吃过早饭,等得昏昏欲睡,快至午时的时候,谢宸终于来了。
他一来就径直走上前摸了摸阮顷盈的额头,眉宇沉沉。
“哪里不舒服?宋让就在外头,让他来给你瞧一眼?”
阮顷盈轻轻摇头:“不用了,让他走吧,我就是信期至了。”
她仰着小脸,见谢宸绷着脸色不怎么好看,又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坐下呀,我有事跟你说。”
谢宸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侧身吩咐南栀出去送太医,自己依着阮顷盈的意思坐了下来。
细腻软滑的小手伸过来攀住了他的手,再放到自己的小腹处。
一边望着他,一边嗓音轻轻软软地跟他撒娇:“你给我揉一揉啊,就像之前那样。”
谢宸眉宇间的不悦淡了些许,轻嗯了一声。
他收回手,在阮顷盈不解的目光下,嗓音清淡地嘱咐:“我先去净手,换一身衣裳再过来。”
“好,那你要快一点。”
少女轻轻松了一口气,眼巴巴望着他。
阮顷盈觉得自己好久都没见他了,等谢宸换了衣裳回来,她抓紧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凑的同时,还不忘提那些她喜欢的要求。
“你给我揉肚子,还要抱我,再拍一拍我的背……”
谢宸轻笑:“可我就只有两只手,你说怎么办?”
阮顷盈靠在他的肩窝呆了呆:“那你抱着我,给我揉肚子。”
“行。”他答应得很快。
谢宸垂眸扫了一眼歪在他身上的小脑袋:“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阮顷盈正昏昏欲睡,鼻尖闻着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和墨香交织的味道,她觉得心安不已。
听着谢宸的问话,蓦地就想起了楚颂。
她怔了怔:“我昨天遇到楚颂了。”
说着说着,她眉头缓缓皱紧。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棘手。”
谢宸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松开,抬起来揉了揉她的眉心。
“不许皱眉,直接说是什么事。”
阮顷盈将昨日楚颂说的话都转述了出来,然后稍稍退开他的怀抱,直起腰肢又转过身来同他对视。
“楚颂是不是在威胁我?”
这是她想了这一整夜,得出的结论。
“可是我没有承认,他拿不出证据的,那枚珠花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许多姑娘都有。”
谢宸轻轻挑眉:“你分析得很对,也做得很好。”
阮顷盈琥珀色的瞳孔缓缓睁大,温温吞吞问他。
“真的?”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总归你没有承认,他也拿不出证据。”
“还有,”他说到关键之处刻意停顿,勾得阮顷盈心痒痒。
“还有什么?”
“你要是以后再同他见面,可能会遇到危险。”
阮顷盈心里一沉,小脸也绷得紧紧的。
“什么危险?”
谢宸只定定看着她:“你这么娇气,又不会武功,又知道了他的秘密。”
虽是点到即止,却硬生生吓出了阮顷盈的一身冷汗。
她重新扑进谢宸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怯意:“那怎么办?我不见他了可以吗?”
谢宸抬手轻揉着她的后脑:“你身边那么多侍卫,都是特意给你挑的,下次遇见他,就让侍卫把他打跑就行了。”
阮顷盈还是不放心:“这样可以吗?可我还是不放心,他万一在暗地里对我动手呢?”
谢宸反握住她抱着自己腰线的细嫩胳膊,轻轻摩挲。
“谢宸你说话啊,快给我想办法……”
耳边听着她急切又害怕的催促声,大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狭长的漆眸半阖,目光落在她发间颤动的金丝蝴蝶上,眸底翻涌着思量。
作者有话说:
谢某人:到底是骗还是不骗呢?
第42章 纳凉宴 罢了,吓唬
罢了, 吓唬她做什么?
“……不用这么害怕,他能直接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他应该不知道吏部尚书跟谢霖之间的交易, 他也是那个被瞒在鼓里的人。”
阮顷盈将小脸埋在他的肩窝, 嘤嘤呜呜,差一丁点儿就要哭鼻子了。
陡然一听见这句话,有些发懵。
“你说他也不知道?”
阮顷盈抬起小脸。
谢宸揉了揉她下垂的泛红眼尾:“嗯,你这么聪明, 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阮顷盈听着他的话,重新靠上他的肩, 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那你一边揉, 我一边想啊。”
“好。”
……
阮顷盈细细一想, 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要是楚颂知道他爹跟谢霖之间的事,那就知道自己的御前侍卫统领一职是怎么来的, 如果又已经知道她听见了这些话,怎么可能在她的面前说, 自己升职了?
等她想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觉得精气神都已经去了大半, 她本来就不擅思考这种复杂的事, 再加上来了月信, 精力也不支……
“谢宸……我想睡了,我好困。”
谢宸还在给她揉着小腹,低眸温声问她。
“马上就用午膳了, 用完午膳再睡好不好?”
阮顷盈摇头,黏糊糊地撒娇:“可是我不饿……我想睡觉,你带我去睡觉……”
身子随即一轻,她抱着谢宸的脖子, 觉得自己一点儿也舍不得他。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谢宸将她放到床榻上,捋了捋她的额发。
“好。”
“既然觉得不舒服,晚上还要我陪你睡吗?”他对上她朦胧的睡眼。
阮顷盈垂着眸没说话,她当然是想的,可是……
“要不要?”
谢宸以指腹轻按着她的眉心。
她想说不要,可是又怕自己说了,谢宸一走,又要好几天见不着他。
“小乖,你想不想我陪着你,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的确很难回答,阮顷盈纠结得说不出口。
谢宸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句。
“你让我想一想……”
谢宸眸色沉沉:“嗯,让你想。”
阮顷盈这一想,就直接想得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过了午时,栖雾和南栀忙活着伺候她起身,又忙着张罗吃食。
“小姐,您怎地瞧上去恹恹的,心情不好吗?”
栖雾摸了摸她的额心,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心,微拧着眉喃喃自语。
“是不是病了?”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摇头:“谢宸什么时候走的?”
“殿下啊,您睡熟了以后才走的,还特地来叮嘱过奴婢们不要来打搅您。”
南栀给她摆好碗筷,好奇地问了一句。
“您是因为殿下才不高兴的?”
阮顷盈看上去又呆又软,温温吞吞。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不知道……”
“唉……”
她叹了一口气,眼神呆滞。
“说了你们也不懂。”
“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十好几年都过去了,您跟殿下可都没这么闹腾过,奴婢记得您跟殿下可是无话不谈的。”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
她也认同南栀的话,她跟谢宸认识得太久了,可自从她有了想当太子妃的心思以来,情绪起伏反而更大,也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怕谢宸怪她,不原谅她,好不容易两人说清楚了姬神医的事,现在又怕因为自己太黏人而耽误谢宸,还怕他会腻了她。
而且就跟慕容霞说的那样,她想成为一个人人称赞的太子妃。
为此,哪怕稍微委屈一点也可以。
“小姐,别伤神了,身子要紧,赶紧用膳吧,午膳也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的呀……”
阮顷盈来了月信,也不方便到处乱走,在自己院子里待了半日,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心里盼着谢宸来看她。
结果没盼到谢宸,却盼来了苏秉忠。
“殿下近日因着修建荷里行宫一事忙得不可开交,今晚应是回不了了。”
阮顷盈微微睁着圆眼:“荷里行宫?是在清溪省旁边的荷里省?”
“正是,县主说的没错。”
“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那么远修建行宫?”
苏秉忠笑着答:“这用途可多了,荷里气候温润,酷夏也不觉炎热,等建好了行宫,皇上夏日就能去荷里避暑,而且还能趁此巡幸南方,再加上荷里沿海,海防也是一大要紧事……”
苏秉忠一下子道了许多缘由,阮顷盈听了个大概,虽是还没细细消化,可也明白,修建荷里行宫听起来是一件利国的大好事。
“……我知道了。”
她微垂着脑袋,点了点头,看上去兴致不怎么高。
“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转告给县主。”
“什么话?”阮顷盈微微抬眸,琥珀的瞳孔微亮。
“殿下道,县主近来越发懂事明理,想来定能体谅这其中缘由。”
阮顷盈浅瞳里的那抹微亮缓缓变暗:“哦……”
她揪了揪衣摆,觉得有点儿不高兴。
还有点儿烦。
之前谢宸这么夸她,她是高兴的,可现在又觉得别扭……
若只是这一日也就罢了,接下来连着五日,苏秉忠都会来转告一句话。
虽然内容有点儿些微的变动,可大差不差的,就是说她懂事。
连栖雾和南栀也看出来了这里头有些不对劲,可硬要说,又说不出来有什么错处。
……
信期过,慕容霞踩着点儿来找她。
“别怪我没告诉你,今日洞庭海有纳凉宴,天黑后还会放烟火。”
她期待地朝她挑眉:“为了你娇弱的身体着想,我已经提前包了一艘画舫,到时候凭栏远眺,想想就美死了。”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你别告诉我,你不去啊。”
阮顷盈听了她的美好愿景,心里有一点蠢蠢欲动。
“可是以我的身份,夜里必须要回行宫才行。”
“嗐,这算什么事儿?你吓到我了,那就回啊,我也得回,我都已经打听好了,放烟火的时辰是在戌时,那时候也不算晚,咱们瞧了热闹就回来。”
“如何,想好了吗?”
阮顷盈纠结了会儿,还是点了头。
“唉~这就对了,一直待在院子里算个什么事儿?有了热闹那就得去凑……”
慕容霞拍了拍她的脑袋,扬着红唇语重心长。
用过午膳,再午歇之后,阮顷盈和慕容霞结伴去了洞庭海。
正下午的日光太盛,若是在外头行走,即便是有树荫遮盖,走不了多会儿就得出一身的汗。
阮顷盈讨厌汗涔涔的感觉,不想出去,便留在画舫内等着慕容霞。
她趴在窗沿上昏昏欲睡,身后有南栀和栖雾交替着给她打扇,迎面有清凉的湖风时不时吹过来一阵,依稀还能嗅到柔和的荷香。
整个人懒洋洋的,惬意得不行。
“小姐快瞧,是北狄公主在跟您挥手呢!”
阮顷盈的上下眼皮儿都快黏在一块儿了,闻言慢吞吞掀起上眼皮,果然瞧见慕容霞站在地面上,朝她不停地挥手。
湖风卷着她的呼声传进阮顷盈耳朵里:“……你要加什么酱?”
阮顷盈眨了眨眼,温温吞吞:“什么酱?”
南栀笑着提醒她:“您大声点儿啊,公主听不见。”
阮顷盈懵懵的眼神逐渐聚焦,轻咳了两声,加大音量。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买了酥山,你要加蜂蜜还是枣泥?”
这下听清楚了,蜂蜜还是枣泥。
阮顷盈稍微一琢磨,决定加枣泥,又甜又香,而且她刚刚月信期过,吃枣好。
她眸底映着点点光亮,从窗户探出脑袋脆生生喊着回话。
“枣泥的,我要枣泥的!”
记忆里她就没有这样放开嗓子喊过话,喊着喊着,整个人都像是亮堂了几分,眉眼间漾着欣喜。
……
慕容霞很快带着侍女回到画舫上,她身后的侍女将酥山摆上桌,慕容霞急着要去更衣,还不忘嘱咐她。
“不许偷偷吃,等我回来你才能吃。”
阮顷盈斜眼扫了一眼前的酥山,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
这酥山的卖相根本比不上谢宸让人给她做的,她偷吃这个做什么?
慕容霞回来得很快,红着脸跟她描述方才买酥山的地儿有多打挤……
阮顷盈盯着她的脸静静听着,突然出声。
“你的脸都被晒红了。”
慕容霞眼尾微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有什么?我们北狄跟你们这儿不一样,我也没你那么娇气。”
阮顷盈又垂眸看着眼前的酥山,方才她已经尝过了,味道只能说是尚可,枣泥酱甜得腻人,入口也不够绵软,可慕容霞吃得很香,一碗酥山已经吃了过半。
“你在行宫待了这么久,没让御膳房给你做酥山吗?御膳房做的酥山可以淋荔枝酱或是葡萄酱,又或者玫瑰桂花酱,口感绵密又细滑……”
阮顷盈回忆着酥山的味道,尽可能描述得好吃。
慕容霞抬头,脸色狐疑:“做过啊,跟这差不多,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阮顷盈愣了愣:“是吗?”
不应该吧……
“难不成御膳房还见人下菜碟,瞧不上我这个外邦来的公主?”
这话阮顷盈可不敢接。
“……我觉得不会,等我回去帮你问一问……”
两人谈着话,又拉着丫鬟玩了会儿叶子牌,逐渐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辰,外头也逐渐热闹起来。
从画舫的窗户上就能看得见风雨连廊上的人头攒动,张灯结彩。
“我得下去逛一逛,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这回阮顷盈没怎么犹豫:“人太多了,你自己去要小心一点……”
“行了我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会给你带好玩儿的回来。”
作者有话说:
周末加更ing晚上还有一章哟~宝子们多多评论鸭!
第43章 起火 阮顷盈点点
阮顷盈点点头, 目送着她离开,目光怔滞,瞧上去像是在呆呆地发怔。
“小姐, 您没事儿吧?”
南栀小心翼翼问她, 又顺手往她身上搭了一件垂顺轻软的素色薄披风。
她和栖雾跟在阮顷盈的身边这么多年,当然能猜到她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可即便如此,也说不出口让她出去的话。
甚至即便是小姐想出去, 她们二人也一定会出手阻拦。
“天色已经暗了,您还坐在这儿, 晚间的湖风吹着会着凉的。”
阮顷盈轻轻点头:“我知道, 可我没事。”
她就是有一点羡慕, 但又有一点怯意。
她可能是……酸了?
慕容霞能如此鲜活自在,她觉得有点儿酸。
耳边突然“嘭~”的炸一声, 阮顷盈睫毛颤了颤,同时也抬眼去瞧。
流光映波, 漫天花火。
“哎呀, 真好看, 水面上的烟火跟长京的就是不同……”
栖雾和南栀都很捧场, 说了不少话, 阮顷盈知道,这是两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哄她高兴。
阮顷盈撑着下巴,眼瞳中映着满天的光彩。
撇嘴, 有点儿想谢宸了。
“唉哟,那儿是不是着火了啊?”栖雾忽地惊呼一声。
阮顷盈被拉回了思绪,提起了点精神:“哪儿啊?”
栖雾赶忙指着视野中左下角的位置:“那是卖灯笼的小摊,这不是着火了吗?”
南栀立刻就警觉起来:“离咱们的画舫这么近, 一阵风说不准就将火苗带过来了,不成,咱们得尽快离开。”
“南栀说得是,您别再看了,咱们快些走吧。”
……
阮顷盈被栖雾和南栀拥着,慌不择路下到了画舫的一楼,这才发现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着卖灯笼摊位的起火,人群闹嚷尖叫着,大伙儿都争相着推挤,慌乱着逃窜。
守在画舫入口处的侍卫都是跟着阮顷盈从行宫里来的,领头的人这会儿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见到阮顷盈下楼的身影,立刻就疾步迎了上去。
“县主您总算下来了!属下这就护送您离开。”
阮顷盈望着门口的情景,眉心皱作了一团。
“留两个人护送我就行了,剩下的都去帮忙救火吧。”
今日是洞庭海的纳凉宴,还会放烟火,这样的集会,衙门定然派了专人守着,而且永宁府是有潜火队的,今夜也肯定就在这附近候着,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来灭火的。
她话音才落了,远处便有了鸣锣的刺耳声音,听声音就是潜火队来了。
人群吵吵闹闹,也乱糟糟的……
阮顷盈由人护着,随着人流撤离,可今夜来洞庭海的人实在太多,周遭人声嘈杂,吵得她脑子发昏。
这种情形下,空气也浑浊得呛人,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口也越来越闷,火光刺着她的双目,也分不清是远处的烟火还是近处的火焰,总之眼前就是一阵阵地发黑……
腿软,走不动了。
阮顷盈两腿打着颤,险些撑不住的时候,模糊的视线中蓦地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宸没说话,也可能是说了,但她听不见。
太吵了,只能勉强瞧见谢宸的嘴在一张一合。
他是在说什么吗?
接着阮顷盈就感觉到自己被他竖着抱了起来,她哪儿哪儿都没力,只能无力地趴在他的肩上,被托抱着走……
“谢宸,我有点儿困,我先睡了。”
说完这话,阮顷盈便放心地阖上了眼。
可能是睡了,也可能是晕了。
总归是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了。
……
阮顷盈睁眼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她撑起身子坐起来,些微的响动立刻引起了守在一旁的丫鬟们注意。
“小姐您醒了?可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栖雾揉了揉眼睛,立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阮顷盈呆了会儿,哑着嗓子问。
“我怎么在这儿?”
“噢,是太子殿下吩咐的,让您先在马车上歇会儿,外头有侍卫守着,等殿下处理完洞庭海的事儿,就同您一道回行宫。”
阮顷盈神情有些呆滞,栖雾给她背后塞了隐囊,扶着她往后靠,南栀也给她送过来一杯热水。
阮顷盈双手接过:“慕容霞呢?可找着她的人了?”
“放心吧,公主根本就没事儿,当时起火的位置离画舫近,公主早就已经走远了,她方才还来看了您一眼,见您还睡着,就提前自个儿回行宫了。”
阮顷盈轻轻点头,垂下眼眸啜了几口热水,终于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她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杯盏递回给南栀,自个儿推开了身侧的窗户,果然瞧见马车周围围了一圈儿的侍卫。
两眼虽是望着窗外,嘴上却是在问两个丫鬟。
“谢宸在哪儿?还在洞庭海吗?”
“这个奴婢们就不知道了,殿下也没说。”
“噢。”阮顷盈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闷。
“那咱们要等多久啊?”
她其实是在想,会不会等了很久,待会儿又是苏公公来,说她乖巧又懂事,谢宸又不回来了……
栖雾和南栀哪里知道太子的事,只能转移着话题。
“这些都是公主方才来看您的时候,给您捎过来的小玩意儿,您瞧瞧可有什么喜欢的?”
阮顷盈的注意力被吸引,视线也跟着瞥了过去……
车厢顶梁上挂着一盏精致的四角宫灯,小几上也燃了蜡烛,光线算是明亮。
栖雾将那个包裹摆到小几上,再摊开……
慕容霞捎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可见是把她走的时候那句话认真执行了的。
吃的用的都有,绢花、木梳、花钿、胭脂、香膏……
许也是知道她不缺这些东西,比起首饰脂粉,更多的还是那些小吃。
胡饼、煎鱼、糖渍果子、炸糕……还有一个已经被挤扁了的糖人。
可大都已经凉了,只有糖人儿,凉了也能吃。
阮顷盈将糖人取出,盯着仔细看了会儿,然后呆呆地问。
“你们说,这糖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栖雾抢着答:“女人!这糖人儿身上穿的是粉衣裳。”
南栀随后附和:“奴婢觉得也是。”
阮顷盈小心舔了一口糖人的手,栖雾想出声阻止,却被南栀掐了掐手腕。
正当时,几人都听见了外头侍卫的请安声。
栖雾和南栀推开车厢的厢门,正好瞧见一身黑衣的太子殿下沐着月光朝这边阔步而来。
谢宸三两下就跨上了马车,抬眼便瞧见小几上的一大堆杂乱。
他微微挑眉,抬手让两个丫鬟先出去,自己则径自走到里侧落座。
厢门重新阖上,一声令下,车轮开始滚动……
阮顷盈手上还捏着糖人儿,视线巴巴儿跟着他转过来:“今晚起火有人受伤吗?”
“没有,是燃放的烟花落在了纸糊的灯笼上,正好旁边就有水源,很快就灭了火,不必再担心。”
阮顷盈轻哦了一声,接着话题就变了。
“我还以为今天也见不到你。”
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嗓音不似往常那般软腻,其中多了几分不难察觉的幽怨。
谢宸抬臂给自己倒水,闻言瞥她一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继续着自己的逻辑:“我还以为今天又会见到苏公公啊。”
就跟往日一样。
“苏秉忠?他就在外头,小乖若是想见他,让他过来也就是了。”
谢宸怎么这样?
他肯定是故意的。
阮顷盈不说话了,唇瓣缓缓地抿紧,眸底也开始蕴出湿意。
谢宸垂眸呷完水,顺手将杯盏搁回了小几。
没得到回应,他侧眸看过来,发现了她湿漉漉的双眸。
男人眉眼间染上了不悦,稍微挪了位置,坐得离她近了些,又折腰同她对视。
“哭什么?我又惹了你?”
不想理他。
阮顷盈偏过脑袋,将视线偏向了一侧,盯着小几上的烛台,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意。
手上本来就被挤扁的糖人儿,许也是已经撑到了极限,因着她的动作,突然从脖颈处断裂,咚地一声闷响,断了一截儿在地毯上。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豆大的泪珠也咻地滑落,随之而来的便是泪如雨下,止也止不住地呜咽。
谢宸皱眉,伸手抽出了她手里的糖人儿,随手扔在桌面,再伸臂将她抱到自己身上。
嗓音微沉:“明日给你买新的,不许哭。”
他说的是明日,不是改日。
可惹她哭的缘由根本不是那个糖人儿啊。
阮顷盈软成一团,趴在他的肩上抽抽噎噎:“……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变了?”
他语气寡淡,指腹却在不断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滴。
“你不心疼我,也不来看我,还不理我,我不想当你的太子妃了。”
阮顷盈哭哭啼啼,眉心皱得很紧,眼尾也红得通透。
细软的长睫微敛,半遮住了她湿漉漉的眼眸。
她一整个信期,谢宸都没来看她,那是他忙着荷里行宫的事,她不是不能理解。
可今天她受了惊吓,都昏过去了,谢宸还是对她一张冷脸。
以前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样的。
谢宸眸色微凛:“你是忘了上回说这话的后果了?”
阮顷盈被他冷沉的嗓音吓得一惊,虚虚止了哭,睁着一双雾蒙蒙的圆眼,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地回想。
上回她说这话?
好像是在行宫里,从水榭回到清竹居的路上……
“……”她息了声,不敢再说了。
这里没有树。
谢宸总不会扔她在半路上吧?
下巴蓦地被人扣紧,不容分说的力道迫使她仰起小脸,纤长的脖颈微微上扬。
“看着我。”谢宸嗓音不悦。
阮顷盈长睫微颤,目光缓缓飘向他:“……”
谢宸目光沉沉:“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当懂事的太子妃?这才几日?这便是你口中的懂事明理吗?”
阮顷盈一愣,觉得自己心脏都在发紧。
“你来月信的第一日,我有没有问过你要不要我陪?”
他好凶。
阮顷盈下意识想躲开他的视线,下巴蓦地又是被人一掐,她身子随之哆嗦了一下子,重新看向他。
“你是怎么答的?”
“我让苏秉忠每日都来夸你懂事明理,做得难道不合你心意?”
“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阮顷盈方才止住了眼泪,一连听了这几句冷着嗓质问她的话,眸底又以极快的速度蒙上了水雾。
“我再问你,还想不想这样懂事?”
谢宸的脸色沉得像要滴水,垂着眸,视线冷沉地看着她。
阮顷盈的泪很漂亮,大颗大颗像是透明的珍珠,圆润饱满地顺着眼睫滚落……
视线早已被泪花遮得模糊一片,她抽泣着哭出了声来。
谢宸的嗓音蓦地更凉:“还要不要因为懂事贤良的美名委屈自己?”
阮顷盈摇头,手里揪紧了他的衣摆:“我不,不要。”
谢宸语气稍缓:“不要什么?”
“我不想懂事了,我不想再听苏公公夸我懂事。”
她不想只听着好话而委屈自己。
她就是想要谢宸陪她。
“闭眼。”
覆着薄茧的指腹抹去了一层她眸里的泪花。
“想好再答,到底想不想我陪你?”
阮顷盈点着下巴:“想,我想你多陪着我,还想你抱我,我月信那几天每天都想见你,想让你给我揉肚子,还想让你守着我睡觉,还有方才”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话,谢宸又捏着她的下巴问她。
“方才怎么了?”
“方才,方才我都晕过去了,我想你关心我,给我说好听的哄我。”
一口气把自己在意的事全都给说了出来,这下子心里也不觉得堵着了,泪水也更就无从涌起。
后背适时覆上来一只大手,将她一把带入温热的怀里。
那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已经彻底温和下来。
“你不仅会当太子妃,以后还会是皇后,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记住我说的话,虚浮的美名不要紧,要自己活得舒心。”
他语气虽温柔,却含有深意,似是在暗忖着些什么,这话,也不像仅对她一个人说的。
阮顷盈埋着小脸儿在他肩上,虚虚擦干眼泪。
“可,可我……嗝儿……我……”
她感到他肩部肌肉的牵扯动作,谢宸另一只胳膊直接圈住她,揽着她后退了些距离,随即嘴边递上来半杯水。
阮顷盈就着他的手喝完这半杯水,情绪已经稳定了大半。
她重新对上他的双眼:“可我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着你平日会忙,我太黏着你,许是会耽误你的事,说不定还会让你腻味。”
谢宸喉间溢出了一声轻哂:“计划?是谁给你制定的计划?”
阮顷盈唇瓣抿得紧紧的,这种事,也不好把慕容霞说出来吧。
她默了默,因着刚哭过,嗓音有些咕哝。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吗?”
谢宸不为所动,直接戳穿了她。
“北狄公主的话你少听。”
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了素帕,再一手抖开,细心给她擦着泪痕。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之间十几年的情谊,不是她能懂的,她的那些拉扯手段,不适用于我们。”
阮顷盈沉默:“……”
她都要怀疑慕容霞是不是一个双面细作了,是不是还偷偷把她的事告诉了谢宸?
“至于你说的腻味。”
阮顷盈悄悄抬起眼眸,正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谢宸眯了眯眼:“小乖,难道你对我腻味了?”
这是什么话?
阮顷盈琥珀的瞳孔微张:“没有啊,你怎么这样问?”
她巴不得多跟谢宸待在一块儿呢。
“我比你年长四岁,你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同我相识,这么比较,我在你人生中占据的时长多过你在我人生中占据的时长。”
阮顷盈觉得他这段话有点儿绕,但想了想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呢?”她呆呆地问。
“自己想。”
谢宸又扔下这句话给她。
阮顷盈现在不想动脑,悄悄决定之后再想。
她又跟谢宸和好了,便有了心思关注其他的事,例如车外时不时传来的犬吠,以及外头的仆从说小话的声音……
她靠在谢宸的肩上安静了会儿,突然间又开口问。
“今晚洞庭海的纳凉宴着火,大哥应该不会受什么牵连吧?”
“不会。”
谢宸淡淡地应她。
那就好。
阮顷盈方才睡了一觉,这会儿虽然哭了一场,可也没有特别困。
于是她开始有了翻旧账的心思,她往谢宸的肩上趴,嗓音虽然软和,但语气不怎么高兴。
“你今天怎么这样?”
刚阖上双眸闭目养神的男人掀起眼皮,斜眼扫过来:“这样是哪样?”
他嗓子有点儿沙哑。
“我都晕过去了,你怎么不紧张我?”
谢宸一手揽着她的腰:“晕过去了?你自己不是说的睡过去了吗?”
阮顷盈顿时一噎:“……”
谢宸要是不说,她都给忘了。
自己好像是说过这句话,不过……
“你就不怕我是为了你不担心,所以骗你的吗?”她嗓音闷闷的。
“我以为你只会往严重了骗。”
这又是什么话?
阮顷盈被戳中了短处,莹白的小脸噎得泛红。
她之前病好了还一直装,原来他也是知道的啊。
谢宸看她赧得不成样子,出声点拨。
“你身子本就娇弱,病得久了一点也很正常。”
阮顷盈呆呆看他。
谢宸戳了戳她的眼睫,嗓音变沉。
“你性子这么软,想我多陪一些时日也很正常。”
阮顷盈的目光有些凝滞,眼神像是定在原处思索。
“想要多黏着我,让我哄你,这些都很正常,你只要开口,我就会依着你,明白了吗?”
他对上少女朦朦胧胧的双眼,掐了掐她的下颌。
“这是什么眼神?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太子哥哥才不只是心机,还很会引导来着……
第44章 荷里 阮顷盈觉得
阮顷盈觉得自己明白了。
谢宸就是这样, 说的话总是显得莫名其妙,乍一听还很高深莫测。
得亏她跟他在一起待的时间久,足够了解他, 不然还真的很难听出他的意思。
于是她点了点脑袋, 给了他一个“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小眼神。
“我都知道了。”
谢宸的目光逐渐变得温和,大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后脖颈:“嗯,听明白了就好,天色都这么晚了, 不困吗?”
阮顷盈的确不怎么困,她又想起了白日里答应慕容霞的事。
“我明日想和慕容霞一起吃酥山, 你让御膳房给我们做得好吃一点, 记得多淋一些果酱和花酱……”
*
翌日。
阮顷盈特意让人去唤了慕容霞过来, 想跟她多打听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也顺道想感谢她昨日给她带了那么多小玩意儿。
慕容霞盯着桌上的酥山不停地“啧啧啧~”。
阮顷盈一脸认真:“你放心吧, 御膳房现在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你的酥山也会是这样的。”
送给她的吃食肯定是受了谢宸的叮嘱, 所以才不一样, 可有了今日的事, 御膳房那些人都是机灵人, 一个比一个会看眼色, 肯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的。
慕容霞轻哂了一声,没说什么,埋头就捏着勺子挖下一大勺塞进自己嘴里。
“你昨晚没什么事儿吧?有吓到吗或者受伤吗?”
“哞有……”
虽然是没有受伤, 可慕容霞依旧面露可惜。
“唉,昨日那种盛会可难得了,在北狄可是从未有过的。”
阮顷盈闻言,琥珀眼珠转了半圈儿。
“没关系啊, 总之你以后都会嫁到大黎来,这种机会还多着呢,所以”
她还想不动声色给自己大哥说两句好话,结果话到一半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慕容霞抿唇:“说到这个,我想去江南走一遭。”
“江南?”阮顷盈眼眸微微睁大,“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谢宸最近忙着的荷里行宫,不就正好在江南吗?
“那还不是听说这之后还有七夕和中元节,江南水乡可热闹了,跟北狄的草原风光完全不一样,洞庭海的纳凉宴比起江南的烟火,完全不值一提。”
听她这么一说,阮顷盈觉得自己也有些向往了。
“而且,江南出美人,婉约娇柔,袅袅动人,那可是有名得紧,我也想去瞧,到时候我就女扮男装……”
阮顷盈瞥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哪里有美人你都知道,我们大黎的事你了解这么多。”
“因为我喜欢四处游玩啊,就得趁着还没成婚多走些地方……”
阮顷盈把御膳房送来的糖人也分给了慕容霞,用过午膳便让丫鬟送她回去了。
午歇的时候,阮顷盈做了梦,梦到慕容霞描绘的那些灵秀怡人的江南风光。
她还梦到谢宸为了建好荷里行宫,亲自南下去了荷里,七夕节当日,灯火连天,也是在一艘画舫上,有好多袅娜貌美的姑娘明里暗里向他示意,还想送他亲手绣的荷包和香囊……
阮顷盈睡醒后,觉得身上有些出汗,后背满是汗涔涔的黏腻感,一点儿也不舒爽。
她才将将睁眼,意识还有些昏昏沉沉,又这么呆了会儿,在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中逐渐变得恢复心神。
是下雨了?
屋子里好闷呐。
阮顷盈拨开纱帐:“栖雾?把窗子推开,再去叫热水过来,我出汗了,想沐浴。”
“出汗了?”回应她的是熟悉的清淡嗓音。
阮顷盈偏过小脑袋,再抬眸望过去,果然是手里捏着一卷书,坐在软榻上的谢宸。
“你怎么来了啊?”
她嗓音泛着哑意,又软又哑,眼皮儿还没有完全掀开,只是半阖着眼,眼波随着他的动作而流转。
谢宸已经搁下手里的那卷书,起身将窗户推得开了些。
再回过身走到床榻跟前,俯身捞起纱帐挂在两侧的帐钩上。
“既是出汗了,就别把手伸出来。”
谢宸将她伸出来的胳膊重新塞入了被褥底下。
阮顷盈觉得自己打不起精神,昏昏沉沉的不舒服。
“可我这样难受,你抱我去软榻上吹会儿风。”
谢宸依了她,将她连人带被抱到了软榻上,再将铺盖卷儿揽入怀里。
触手是软绵绵的一团棉花,不再是纤细香软的腰肢。
谢宸对此面无表情。
耳朵里听着落雨声,面颊上吹拂过来新鲜的空气,阮顷盈扫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朦胧景致,觉得自己终于清醒了些。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她软哒哒靠在他身上。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阮顷盈半阖着眼皮儿,嗓音又黏又腻。
“什么事儿啊?”
谢宸垂眸盯着她的发旋:“我要离开行宫一段时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再单独跟北狄公主出门。”
阮顷盈怔了怔,然后仰着脖子去看他。
“你要去哪里?”
总不能正好是荷里吧?
“荷里。”谢宸嗓音寡淡。
阮顷盈的身子蓦地颤了颤,即便被裹在被褥里,谢宸也明显感受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受惊。
“怎么了?冷吗?”
他手臂收紧了几分力道,另一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不冷。”
阮顷盈垂下眼睫,怎么就偏偏是荷里……
“苏秉忠日前也告诉过你,皇室早就打算在荷里建一座行宫,父皇命我亲自去看一看。”
阮顷盈撇嘴,就连理由也一样。
“不高兴?”
谢宸捏起她的下颌,食指和拇指覆在她的两颊,漆黑的眼瞳直直看着她。
“不高兴啊。”
阮顷盈错开视线不看他,但承认。
谢宸换了个姿势抱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嗓音比之方才也变得温和:“那怎么办?小乖要怎样才能消气?”
阮顷盈闷声不语,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她梦到什么就来什么。
“等到下一次出远门,就让小乖一起去怎么样?”
听着他温柔的话语,阮顷盈心里有了点儿蠢蠢欲动。
她蓦地偏头:“那这次我也要一起。”
“这一次?不可以。”
谢宸的唇角噙着浅笑,声线也温润如初,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可阮顷盈知道,这不是能商量的眼神。
她的下巴正搁在谢宸的肩上,蓦地毫无预兆就咬了他一口。
头顶传来一声轻哂:“随你咬,咬多重都可以。”
最好是能留下点儿独属于她的印迹。
阮顷盈咬了一口,觉得腮帮子绷得疼,也就不咬了。
身后轻拍着的她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头顶接着传来温和的嗓音。
“姬神医还要再给你施一次针,你现在还不能出远门,小乖忘了?”
事关她自己的身体,阮顷盈当然记得这件事。
可若是她方才没做那个梦,早上慕容霞也没跟她说过那些话,那她也觉得没什么。
阮顷盈耷拉着眼角又咬了他一口,然后恹恹地。
“我要沐浴。”
她扭了扭身子:“背上都是汗,衣衫都湿了,难受。”
谢宸嗯了一声,垂眸看她。
“用晚膳的时辰我再过来陪你。”
阮顷盈垮着小脸没应他。
谢宸将她单独放在软榻上,又站起身来。
“不许乱动,我去让你的丫鬟进来。”
……
阮顷盈坐在浴桶里,南栀正在给她浇着热水,栖雾正往水里加着香料。
“小姐,伸胳膊。”南栀轻声提醒她。
阮顷盈噢了一声,将自己的胳膊递给南栀,她是在想谢宸去荷里的事。
“您从出生到现在就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殿下也是为了您的身子着想……”
南栀还在小声劝她。
阮顷盈抿唇:“可是我想去。”
正如南栀所说,她从小就性子温吞,慢悠悠地迟钝又懵懂,很少有对一件事有过很强烈的渴望。
可她就是想去荷里,想跟谢宸一起去。
沐浴过后,阮顷盈去了毓秀院找慕容霞。
后者瞧见她还有些惊讶,探身扫了一眼门外。
“稀客啊,不过半日没见就想我了?还冒着大雨来看我?你要是淋出点儿什么毛病,你那太子哥哥还不得找我不痛快?”
阮顷盈没理她的这些调侃,提着裙摆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帮我想想办法。”她定定看着慕容霞,柔和的鹅蛋脸上满是认真。
如此郑重的小模样惹得慕容霞发愣:“怎么了这是?”
……
“这事儿……也不是那么难办,只是你有这样的决心吗?”
“什么决心?”
慕容霞嘟唇吹了吹热茶,然后抬眸看她。
“你这么娇气,离了这些仆从的伺候,还怎么活?到时候,我可不会伺候你。”
阮顷盈微微张眸,有些不理解的样子。
“不会啊,我会照顾自己,而且谢宸也会照顾我的。”
她又不是要自己单独出门,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样她也会觉得害怕,她才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她是要跟谢宸一起。
谢宸会保护她的。
她已经打听过了,一路南下去荷里都是官道坦途,不会有凶险,而且修建行宫是寻常工事,谢宸此行就是去督工的。
她跟着去,不会坏事的。
慕容霞连着呛了几声:“……”
“可你要是不先离开太子,你还怎么出行宫?你不是说太子不允许你和他一起去?”
阮顷盈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来找你的啊,如果这么简单,我自己就能想到法子了。”
慕容霞散漫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下颌轻轻地绷紧。
“这么说,这事儿……我还必须得应下了。”
……
阮顷盈见过慕容霞后,又回了自己的院子,谢宸说是要来用晚膳,可这会儿还没来,方才她又冒雨出了门,便让丫鬟用热水给她重新擦洗了身子。
湢室和卧房之间用一道绣着仕女图的丝制屏风相隔。
谢宸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湢室内主仆的谈话声。
“小姐,您先抬一下胳膊。”
绣着云凤纹的足靴顿了顿,足尖随即调转方向。
“这么瞧着,小姐的腰好细,胸脯也鼓鼓的。”
正欲离开的脚步倏然顿住……
阮顷盈呆了呆:“也还好吧,我长得慢。”
栖雾忍不住出声:“哪儿慢了?您这是身板儿忒薄,所以显得不大,可要是亲眼看着,那还是……”
“栖雾说得是,而且您肤色白,跟冬日里的雪似的……”
阮顷盈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安慰我。”
还说她肤白,现在是在说皮肤白不白的事儿吗?
这是在转移话题罢了。
“如果小姐您觉得不够。改明儿奴婢给您炖了木瓜汤喝……”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阮顷盈被逗得红透了小脸。
擦了身子,又新换了一身衣裳,阮顷盈慢吞吞走出湢室,绕过屏风后小身板又是一颤。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阮顷盈猛地睁大了眼,结结巴巴提高了音量,开始懵懵地回想方才在湢室里的那些谈话。
脚趾开始不由自主地蜷缩。
谢宸不会都听见了吧?
听见她……小了?
“刚来。”谢宸抬手倒水,顺便瞥她一眼。
“怎么还在湢室里头,我走之后没有沐浴吗?”
他的神情太正常了,坦然又从容,没有一分一毫的不对劲。
阮顷盈脑子里才回忆起那席会让她羞红脸的话,转眼又都消散了个干净。
看样子是什么都没听见的。
没什么好害羞的。
阮顷盈沉默着朝他走了两步,刚要伸手拿杯盏,却被谢宸抬手阻拦。
“这水已经凉透了,让丫鬟给你送热水过来。”
阮顷盈的视线飘向他的那一杯,分明是已经见底了。
“噢。”她慢吞吞的点头。
身后的栖雾和南栀也都无声地退了出去……
谢宸也瞥了一眼自己的杯盏,不露声色地解释。
“走得急了,有些渴。”
阮顷盈轻嗯了一声,转头蜷上了软榻,脚下的软底鞋被她的动作给不小心踢歪。
谢宸跟上前,俯身将鞋拎到一侧摆正,又直起腰,将怀里的糖人取出来递给她。
阮顷盈眼神发怔,歪了歪脑袋嗓音含糊。
“早上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是御膳房送来的,她还分给了慕容霞的。
“那是御膳房做的,昨夜我答应了会给你买新的,瞧一眼,是不是跟昨晚的一样?”
他嗓音清淡,又将纸包往阮顷盈眼前递了递。
之所以晚上才给她买糖人儿,只是因为白日里吃了御膳房做的,即便将这外头买的给她,估摸着也不会再尝。
阮顷盈接过来,从纸包里取出糖人,粉衣裳的,其实昨晚的糖人已经被挤扁了,也瞧不清原本的模样,只知道是粉衣裳。
她点了点头:“一样的。”
其实她不是很在意这个糖人。
敷衍一下谢宸也就罢了。
话落,栖雾已经送来了一壶热的参须水。
谢宸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
“还觉得不高兴?”
阮顷盈放下糖人儿,捧着杯盏啜了一口,热意顺着嗓子往心底流。
“七夕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七夕?”谢宸眼神微闪,“我会尽量赶回长京。”
等到七夕的时候,皇上已经不在行宫了,随行的大臣家眷自然也已经跟着回到了长京。
阮顷盈又问:“那你这次去荷里,有可能会遇到棘手的事吗?有危险吗?”
桌面下如葱根的指尖正搅弄着柔软的手帕。
她这是在评估,在斟酌。
自己跟上去会不会坏事。
谢宸挑眉:“这么关心我?”
“你就告诉我实情就可以了。”她没有跟他撒娇,也不想听那些哄他的好听的话。
“不会,荷里省的巡抚同我相识,为人廉正清明,也颇受父皇的赏识,不然皇室也不会将行宫的新址选在那一处。”
阮顷盈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想到了这一层,能把行宫的地址定在那处,那就证明荷里地势安稳,主事官员也可信。
谢宸看着她:“小乖,你先养好身体,等下回北上巡防,我带你去见你的二哥,也让你见识见识北狄风光。”
这是在许诺了。
阮顷盈嘴上虽然答应着,可心里想的却全然是另一番情形。
她已经盘算过了。
按照姬神医所说,她的下一次施针是在距第二次施针时隔半年之后,那便是中秋时节。
距现在还早着呢,那时候她铁定已经回来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又或者还有什么不满的?”
心里那么想着,阮顷盈也就问了出来。
“中秋?那自然是要回来的,要回来陪小乖过节不是吗?”
谢宸尾音微扬,带了点儿调笑的意味。
阮顷盈看着他,嗓音软乎乎地纠正。
“不是陪我,是要陪皇后娘娘和诸位大臣。”
谢宸漆黑的瞳孔定定锁着她:“中秋佳节,宫宴结束之后便可以归家陪同家人。”
“……可我们的关系,你还不算是我的家人啊。”
说是兄长,也不是嫡亲的。
说是夫君,又还没定亲。
算不上的。
谢宸轻嗤了一声,语气幽幽:“到时候就是了。”
此番去荷里本就是借口,待他了结清溪省的事宜,父皇再是疼爱谢霖,也不会再保他。
谢霖彻底失势,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也越发深暗。
阮顷盈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决定不接他的话。
她还想不了那么远,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要跟着谢宸去荷里。
再看看江南的姑娘到底有多好看?
七夕节的烟火到底有多美?
阮顷盈托着腮:“你什么时候走啊?”
“三日以后。”
谢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三日我会很忙,不过也会在晚上来看你。”
……
谢宸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三日都会在晚上来看她。
等到了最后一夜,更是压着阮顷盈耳鬓厮磨,不择手段地哄着她主动亲他。
阮顷盈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膝自然后弯,跪在软榻上,身子倒进他的怀里气喘吁吁。
“我没力气了,你还要亲的话就自己来吧。”
作者有话说:
就要开启新地图喏……咱们就是说,求评论鸭求评论!喜欢宝子们多多评论!!
第45章 胆儿真大 她压根儿就
她压根儿就没什么跟他难舍难分的情绪。
事实上, 比起离别的伤感,她现在心里更多的是紧张。
谢宸一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自然而然轻握着她的大腿, 柔暖的檀香已经扑了满怀。
他眸中暗色浓稠:“方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啊……记住了。”
就是不许怎么怎么, 不准怎么怎么……
“那我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阮顷盈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震动,闻言默了默。
“你离开的时候,谁也不让我见。”
按揉着她后脖颈的那只手微顿, 指尖掠着她的皮肤移动到她的耳廓,摩挲着她的耳垂, 一股陡然而来的酥麻惹得阮顷盈轻哼了一声。
“我是这么说的?”
谢宸语气微沉, 不难听得出其中的不悦。
“我说的嘛, 因为我谁都不想见,就只想见你啊。”
谢宸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 虚虚握住她大腿的手,改为掐住她的腰, 再往上一提……
下一刻就是一生绵软的叫唤:“你掐疼我了。”
他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将之往自己的方向按……
阮顷盈被吻得双眸含水, 眼神迷离, 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着对方。
她觉得谢宸这会儿的眼神凶得很, 眼底翻涌的滚烫根本遮不住,按在背后的那只手也热得发烫,灼热的胸膛和掌心将她困在之间。
自己就像是待宰的小羊羔。
还以为他会凶狠地吃自己的嘴, 可他没有。
他的吻很轻柔,温柔软绵,厮磨中缠绕着脉脉情意,让她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的语气很温柔。
阮顷盈眼神有些呆滞, 顿了顿,才后知后觉按照自己的计划哼了一声。
“我生气了。”
得装着生气把谢宸赶走,她才好做自己的事。
除了说出口的这四个字,她嗓音绵软,眸光温软似水。
再加上她柔和的鹅蛋脸,呆软的表情,无论从什么角度,也瞧不出来她生气了这件事。
于是谢宸缓缓嗯了一声。
“怎么就生气了?”
阮顷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伸出小手推她。
“不告诉你,太晚了,你走吧。”
这就赶他走?
谢宸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舍不得他罢了。
小姑娘表达不舍的方式,面上装着恼怒,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着。
虽然不成熟。
却让他的心脏被揪得酸痛。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阮顷盈顶着一张柔和绵软的脸,态度却是十分强硬地拒绝了他。
“明早我也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为什么明早也不见他,自然是因为怕被他发现自己不在屋内。
她要提早做好准备。
这是慕容霞先前叮嘱过她的。
谢宸觉得这会儿的她娇憨得不行,阮顷盈从小到大就迟钝又绵软,浑身寻不出半分锐气,这些年又被家里宠得舒心,极少有发脾气的时候。
“为什么不想见我?明早我走后就得分别好长一段时日。”
才不会。
她会悄悄跟着去。
但这话她现在可不能说。
谢宸耐心十足,只想诱着她说自己想听的话。
“嗯?怎么不说话?”
他嗓音放柔,一字一句地循循诱导,手上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说什么啊?”
阮顷盈只想催他快些走,她还有东西要准备。
心里记挂着待会儿的事,根本腾不出心思细想他的话。
谢宸捏着她的下巴,稍稍往上勾起,盯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说你的心里话,不许藏着掖着,也不许口是心非。”
阮顷盈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钝滞发空,绵软又懵懵怔怔。
“怎么这么笨?”他嗓音泛哑,倾身过来亲她的鼻尖。
话落,少女的眼神有变化了,视线逐渐凝聚在他脸上,幽怨中带了忿忿。
“你不是总说我狡猾的吗?”
而且她到底笨不笨,改明儿谢宸就知道了。
谢宸吮着她的唇珠,嗓音沙哑。
“给你找的那些话本,有哪家的娘子不黏着自己夫君的?”
阮顷盈微微噘嘴,下意识的动作却更方便了某人的攻势。
她好像知道谢宸想听什么了。
默了默,她黏黏糊糊的试探。
“我会想你的。”
唇齿在下一刻被强硬地挤开,她也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你走吧。”虽然气儿都喘不匀,但她还是很坚持。
谢宸轻笑:“嘴上说说也就是了,心里不可以动气,会伤身。”
“苏秉忠会暂时留在行宫,之后也不会进宫,会听我的命令住在太子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想我了也可以去找他,听见没有?”
阮顷盈没有答,只推搡着他:“你走,明早也别来了。”
谢宸心中了然,这是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后,他第一次离开,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想念。
“怎么这么乖?”他又俯身亲亲她的脸。
……
谢宸离开后,栖雾和南栀将藏好的几个包裹给抱了出来。
“小姐,您要不再想一想?从小到大的这么多年,奴婢和南栀什么时候离开过您?”
“可是就跟慕容霞说的那样,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胆大的事,我就是想去啊。”
她想做一次这样刺激的决定。
太子的马车有专门藏身用的暗舱,阮顷盈对此很是了解。
主仆三人连夜乘着马车去了车舆库,打着瞌睡的守卫两眼一睁便瞧见了御赐金牌,再一听是顺安县主来给太子的马车添置东西的,赶紧就放了行。
栖雾和南栀先将暗舱细致地打理了一遍,又将内里垫好了被褥,再扶着阮顷盈坐了进去。
空间狭窄,还好阮顷盈本就生得娇小,坐进去也不会太过难受。
“这是您的行李,奴婢只给您收了几身便于行动的衣裳,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多了也放不下,其余的您让殿下到时候再给您置办。”
阮顷盈将那只包裹往里塞了塞,腿上立刻就又递过来了另一个包裹。
“这是您的吃食,内里放了三只灌满的水囊,还有五个胡饼。”
阮顷盈继续点头,慢吞吞将这只包裹也往里塞。
栖雾张望着这四周的环境实在不放心:“小姐,您别在这儿待久了,睡一觉醒了就赶紧让殿下放您出来。”
这暗舱就这点儿不好,只能从外头打开。
“知道啦,你们回去吧,我困了。”
她在这儿侧躺着,蜷着腿还能睡上一觉。
“奴婢们会跟着北狄公主一起,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阮顷盈点点头:“那你们先回去吧,这都夜半了,待久了也会惹人怀疑的。”
从透气的缝隙处,她目送着两个丫鬟离开。
来的时候是乘的马车,栖雾在前头赶车,她和南栀坐在车厢里,现在回去,虽是少了一个人,可从车外却根本看不出来。
更别说这是在晚上,守卫本就困倦,她还有谢宸之前给她的御赐金牌,守卫根本不敢多问一句话。
……
翌日一早。
谢宸便来了清竹居,可房门却是紧闭着,瞧这样子是真下了决心不见他。
南栀垂着脑袋回话:“殿下,您还是别误了时辰,先启程吧,奴婢会转告给小姐,说您已经来过了。”
谢宸面色不愉:“她昨晚几时睡的?哭了没?”
南栀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小姐闹脾气,就是想让您舍不得她呢,您若是强行进去了,这一来二去没完没了的,总归您也不能真带着小姐去荷里不是?”
谢宸沉着脸没说话。
南栀又道:“殿下放心,小姐没哭,昨儿半夜还特意去给您的马车上送了东西……”
……
莫辞没等多会儿就瞧见了那个冷气萦绕的身影。
瞧这模样。
铁定是没见着人。
不过,只要他把接下来的那个消息禀给他。
势必会立刻换上一副嘴脸。
他冷着一张脸上前禀告:“殿下,方才下头的人来禀,县主昨夜专程去了车舆库,说是给您的马车上送了东西。”
至于送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也只是趁着车门大开之时,大概扫了一眼那大包袱,连细看都不曾。
毕竟他曾经也只是碰了一下县主的手帕,那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的那双糙手都差点儿洗褪了一层皮,那人眉心的褶皱才算勉强消退。
啧,实在是惹不起。
话音才落,谢宸便蓦地沉了脸,嗓音像裹了冰渣。
“你在做什么?”
莫辞面无表情地抬头:“?”
什么做什么?
只看了一眼也不行?
谢宸已经掠过他的身形朝前走了去,莫辞跟着转身,便见卫凛不知在何时已经钻进了车厢,双肘之间还抱起了那只包袱……
莫辞眉心跳了跳,抽着嘴角无话可说。
“殿下您可回来了,方才有人来禀说这包袱是半夜送来的,属下是想提前替您检查一番,看里头是否有可能会伤到您的东西……”
“不需得你做这些,放下。”
谢宸语气强势,唇线抿成了冷硬的直线。
“……哦。”
卫凛刚要将那包袱放回原处,可包袱的结没拧紧,随着他的动作蓦地散开,内里的东西也随之坠落下来……
这下子莫辞看清楚了,是一件厚实的斗篷。
雪缎莹润的料子,依稀能瞧见上头以银线绣的兔子,兜帽上还缀了一圈儿兔绒……
这东西,怎么瞧也不像是给殿下准备的。
倒像是给姑娘备的。
难不成送错了?
卫凛手忙脚乱,想将那斗篷重新叠好,蓦地就得了一句冷冰冰的“滚”。
他愣了愣,麻溜儿地点头。
“唉,属下这就滚。”
说着,他将怀里的斗篷团作一团放回坐垫,头也不回地溜得飞快。
莫辞面无表情斜眼睇他:“……”
……
阮顷盈中途醒了好几次,第一回是被谢宸身边那些随行的人给吵醒的。
闹闹嚷嚷说什么的都有,将她从睡梦中给吵醒,等到谢宸露了面,这些人明显安静下来各司其职,阮顷盈也得以继续歇息。
第二回是被摇醒的,马车一旦出了城,速度便提了起来,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睡梦中的她被生生摇醒。
阮顷盈所处的暗舱自然远不及车厢的内部舒适,醒了过后便歪在丫鬟们给她备好的隐囊上呆呆地出神,也丝毫不觉得肚子饿。
等到了午时,马车停在树荫底下,随行的人也燃了灶火,烤兔肉的味道顺着清风飘进了她的鼻子……
阮顷盈一边嗅着兔肉的鲜香,一边啃上一口干涩的胡饼,勉强啃了半个饼子,又自食其力打开水囊喝水。
她已经想好了,要尽可能地坚持得久一点。
这样等到谢宸发现她,送她回去的几率也就会小一点。
这么想着,水也要喝少一点,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如厕。
在暗舱里,只能蜷着腿缩着身子,阮顷盈能坚持这么久,多少得益于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熟睡中。
这会儿清醒过来,便觉得浑身酸胀,怎么着都难捱。
好想出去啊……
“殿下,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咱们十日后就能到荷里了。”
阮顷盈缓缓屏了呼吸,好像是莫辞的声音?
“嗯,这一路上若是进到城镇,你记得提醒孤要给顺安县主送当地的土仪回去。”
“哦。”莫辞应得面无表情,“一路都送?”
谢宸眯了眯眼:“怎么,你有问题?”
“属下不敢,只是想请问殿下,能不能劳烦送土仪的人多带上一份?”
谢宸不管他这些事:“除了顺安县主的,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知道了。”
莫辞顿了顿,又漠着脸问。
“殿下,您近日怎地不笑了?”
得到县主了吗,这就不装了?
县主知道他是这样的吗?
谢宸斜他一眼,没说话。
“属下的意思是,之前您总是举止温雅又谦和,县主应是会喜欢那样的。”
谢宸轻哂:“你怎么知道我在她跟前是什么样的?”
这话……
莫辞心领神会,原来不是不装了,是改为只在县主一个人面前装了。
阮顷盈轻轻哼了一声,在心里暗暗骂谢宸不要脸。
赶路途中,即便是用午饭,也没耽误多久的时辰。
马车很快开始启程。
阮顷盈是有午歇的习惯的,既是已经吃饱了,没多会儿也就困倦得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一次睁眼,抬手一抚,触手便是一片湿冷。
她怔了怔,趴在透气用的棂格上往外瞧,是下雨了……
雨水顺着风斜斜扫了进来,不仅淋湿了她的脸,甚至她的鬓发也被打湿,肩部以及胸前的衣料也已经被浸湿……
阮顷盈呆了一会儿,决定喊谢宸放她出去。
淋了雨就会打湿衣裳,衣裳一旦被打湿,她会生病。
但她不想生病。
她抬手敲着木板,再唤了几声太子哥哥,不仅没人应她,就连马车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慢。
雨势不小,再加上马蹄和刺耳的劲风声,一行人急着赶路,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倒是谢宸,恍惚间似是听见了她绵软的娇嗓,一声声地唤着“太子哥哥”,细细柔柔地散在雨声里……
像是臆想。
“你可听见了县主的声音?”谢宸侧首问。
莫辞面无表情:“没有。”
这才分开多久?
就想得意乱神迷了?
莫辞好心建议:“殿下不若还是进到车厢歇会儿?”
谢宸收回视线:“不必。”
……
一行人寻到了路边的一家驿馆暂时避雨。
夏日的雨来得快,雨势也猛。
阮顷盈捏紧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木板,引起了驿馆小二的注意……
“殿下,小二方才禀上来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莫辞阔步踏入了房门。
谢宸将将沐浴完,身上只披着一件雪白的中衣。
闻言侧眸瞥他:“什么事?”
“方才底下那小二说在咱们马车旁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可真打开了车厢,里头又空无一人……”
谢宸指尖正捏着杯盏,凝思片刻,忽地眸底一滞。
“殿下?”
莫辞语调微扬,被突然闯出去的谢宸撞得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没有犹豫,立刻就跟了上去……
阮顷盈倒在隐囊上,觉得自己浑身都脱了力。
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觉得害怕,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要是一直没有人发现她该怎么办?
要是谢宸他们要在这间驿馆过夜该怎么办?
她还在思索着该怎么从这里出去,是要保存着体力,等雨停了再大声喊人?
正当时——
暗舱的门板突然“嚓”的一声,猛地被人朝外掀开,雨水也在一瞬间从外扑面而来。
阮顷盈呆呆地抬眸,入目是一袭雪白,视线再往上,是谢宸那张冷沉严肃的俊脸。
后脚赶来的莫辞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
千,千里追夫?
阮顷盈丧着脸没说话,因为只在她看清谢宸脸的下一刻,她就被他给擒着腰抱了出来。
“胆儿真大。”
阮顷盈无力靠在他肩上,冷不丁就听见他寒着嗓的这一句。
“……”
不知道说什么。
就算是大吧。
谢宸出来得及,也没撑伞,当他抱着阮顷盈冒雨回到驿馆中,堂中所有人都在顷刻间顿住,一双双或好奇或震惊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来……
阮顷盈将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人能瞧得清。
刚咬着馒头,从厨房内优哉游哉走出的卫凛瞧见这一幕,身形骤然一僵。
他随手拉过站在门口的莫辞。
“怎么回事儿?这才出来半日,殿下就被哪儿来的妖精给绊了脚?县主怎么办?”
“殿下这可不厚道啊。”
“嘶……你踹我做什么?有本事咱们去外头比划比划?”
莫辞冷冷瞥他一眼:“祸从口出,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会照顾我的 他说完便拎
他说完便拎着两个包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卫凛啧了一声:“祸从口出?这还用你来说?可这也不是包庇殿下做这事儿的理由啊。”
县主可还在行宫巴巴儿地望着呢!
嘁, 殿下这事儿真不厚道!
*
阮顷盈被抱回了厢房,再被放到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榻上。
她浑身湿漉漉的,仰着苍白小脸望向谢宸的时候, 活像可怜巴巴被遗弃了的狸奴。
谢宸的脸色很臭, 沉着脸语气也冷淡。
“把湿衣裳脱了。”
阮顷盈抿着唇纠结:“可我的行李还在暗舱里呀,你方才抱我的时候没有拿。”
行李?
竟还有行李?
谢宸的下颌绷得发紧,额角的青筋开始隐隐跳动……
恰巧这时,莫辞在外扣响了门, 道是顺上来了两个包袱,还是从暗舱里顺来的。
阮顷盈微微直起腰肢, 催促着人。
“那就是我的行李, 你快去帮我拿进来。”
谢宸无声警告了她一眼再转身去开门, 很快就又拎着她的包袱回来。
阮顷盈主动跟他解释:“有一个包袱里装的是衣裳,另一个装的是吃的, 你把摸起来是软的那个给我就可以了。”
谢宸冷着脸,随手将一个包袱扔在了桌上, 再继续朝着床榻走, 将那个明显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