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闻言恭敬地点头,只是眼中却不□□露出一丝疑惑,辛恩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后道:“有什么问题,说。”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阁下,您真的很特殊。”
他说的委婉,辛恩却听明白了这位老人的未尽之意,对于虫族而言,饥饿永无止境,这一点不管是王虫还是亚虫都是一样的。
人类虽非虫族唯一的食物,却也属于虫族的食谱之一,上好的蛋白质与脂肪,没有利爪与皮毛的肌肤,还有被各种食材浸染烟熏出来的风味,即便是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也存在个别挑食的虫族会优先将人类视作猎物攻击的情况。
食物匮乏的情况下就更不用提了。
毫无疑问,虫族吃人是天性,本能使然,没有一种虫子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物质。
只不过对于兰修利尔而言,王虫的体积庞大,区区几个人类根本无法满足它的饥饿感,而它又需要人手在人类世界处理事情,所以他勉强按得住自己的饥饿,没有化为本体直接吞噬掉整个星球。
而辛恩不同,兰修利尔让佣人服侍他,满足的一切需求,本质就是放任了他的进食权,然而辛恩却选择了克制进食的欲望,这在他们这些人类眼中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行为。
如果不是兰修利尔的亲自认证,老管家根本不会将辛恩当做亚虫,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辛恩沉默,没想到会在这里露馅,不过他在知道庄园里面的人类都是狂虫者之后就想到了身份被怀疑是迟早的事情,毕竟这些都是一群狂热偏执的疯子,而疯子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
眼前这个老人恐怕比兰修利尔更难糊弄,王虫高傲,过于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认定辛恩是亚虫之后就不会怀疑,更何况还有首都星出现虫母的消息作为铺垫。
而这个老人不同,他闻不到辛恩身上属于“亚虫”的甜香,只能依靠人类的逻辑思维和对于虫族的刻板印象来判断,正因此才危险。
对此,辛恩只能勉强找了个理由解释:“……你们是王虫的财产,不是我的。”
辛恩的理由显然无法完全说服眼前的老管家,不过虫族内部等级秩序森严,王虫对亚虫虽然无法做到完全控制但具有威慑性也是事实,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故而暂时也算是打消了对方的疑惑。
但辛恩清楚和这些狂虫者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高,毕竟帝国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虫族的了。
“我需要休息的地方。”
辛恩打断了老管家的思考,开门见山道,“另外之后不要打扰我,我不需要你们的服侍。”
冷硬的语气不容置疑,老管家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
兰修利尔的庄园很大,辛恩让老管家带他去的是二楼角落最偏僻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浓郁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房间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但仍有股长期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真的不需要将您的房间安排在兰修大人隔壁吗?”老管家关切地问,“或者至少再将这里收拾一下。”
辛恩当然拒绝了他,白天避不开,看见兰修利尔的样子就够了,晚上还要让他和一只虫子住在一起也太过骇人,他可做不到把背后交给对方。
至于收拾……
辛恩环视了一圈屋子内的摆设,只见房间自带浴室,中央有一张两米的大床,对面挂着一副油画,一些简洁的桌椅家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够用了。”
“可是这么简洁……”
老管家还想再劝,被辛恩直接挥手打断,他不喜欢太复杂繁琐的东西,房间的东西越多能够藏人的地方就越多,尤其是在这么陌生的环境,只有一眼望到底的空间才会让他感到安心,即便是在伊修伯尔他的房间也是如此布置的。
没办法,意识到劝不动他之后,老管家只得无奈退下,临走之前按照辛恩提的“不愿被人打扰”的吩咐,将备份钥匙也一并交给了他。
赶走了老管家之后辛恩径直走向浴室,随手推开雾蒙蒙的毛玻璃门,扯开白色浴袍走了进去。
和老管家之前带他去的浴池不同,这间浴室里只有一个简易的花洒,不过他原本也只是想简单冲洗一下。
辛恩其实本身并没有什么洁癖,过去战场上风餐露宿,在水资源稀少的情况下三天两头不洗澡都是常事,更何况他在伊修伯尔的斗兽场上也常常被猛兽撕咬抓伤,任由野兽鲜血弄脏全身。
只是被兰修利尔触碰过地方还残留着对方那令人烦躁的湿冷触感,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明明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肢体接触罢了,却仿佛兰修利尔留在他身上的记号一样。
他厌恶这种感觉。
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蜜色的肌肤带着些许微红。
辛恩烦躁地舔了舔犬齿,不仅如此,明明兰修利尔只是舔了舔他的后颈和手指,根本没有碰其它地方,却感觉全身上下都残留着对方的气味……
他一拳狠狠地砸向身前冰冷的墙壁,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发泄式地用五指抓挠着后颈。
那块被兰修利尔亲吻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柔和的水光,比起周围的皮肤颜色要更加深艳几分,看上去像一块被人含在口中不断吮吸舔舐的软糖,红肿得发亮。
“那个该死的臭虫!”
辛恩咒骂出声,使劲抓挠着那块软肉,仿佛在抓挠着什么脏东西似的泄愤,他甚至感觉兰修利尔的唾液透过皮肤渗进去了!
他会后悔?开什么玩笑!
辛恩不断揉搓着全身,最终那块可怜的软肉和大腿根部的蜜色嫩肉一样引来了同样的结局,被他揉的一片通红,像熟透的果肉一般,泛着糜烂的艳色。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热意。
第37章
辛恩皱起眉头, 感觉眼前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甩了甩头,干脆直接对着花洒让冷水淋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打在额头之上让他稍微精神了点,但被刺激过的皮肤却开始渐渐发烫。
热意透过皮肤蒸腾,并非单纯刺激所致,更像是从内部蔓延开来。
尤其是腹部那块, 被冷水一激, 忽然像是点了火星似的蔓延开来, 腹中有股沉甸甸的重意,像是被铁块拉扯着下坠一般。
“怎么回事……”辛恩一时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 眉头紧蹙,压抑着热意和不适轻喘着。
“有点受凉了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喃喃自语道。
奇怪的是触碰到的地方虽然有些发热,却远远不及腹中滚烫,那股热意不过一瞬间就倍速翻涨,烧得他有些头昏脑胀。
匆忙地关上花洒,辛恩披着浴袍胡乱地擦拭了两下就扶着墙壁走出浴室,恍惚之间看见中央的大床就把自己摔了上去。
他的身体一向强壮, 往日里风吹雨打都没有事, 怎么可能会想到今天不过是冲了一个冷水澡就遭了?
一定是兰修利尔的原因……
辛恩的眼前阵阵发黑地想到, 除了那该死的王虫给他带来的一系列冲击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兰修利尔甚至在离开之前还在威胁他会后悔……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过是区区一个发热罢了, 明天,等到明天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辛恩迷迷糊糊地想到, 他已经热的有些糊涂了。
*
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蜷缩在大床之上,他结实而修长的大腿绷得挺直,柔软的脚趾紧紧地扯拽着纯白的被褥。
湿热低哑的喘息从辛恩的喉间吐出,一颗又一颗的汗珠顺着他蜜色的肌肤滑落。
辛恩陷入了梦魇之中。
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坠落于荒星时的场景,巨噬蠕虫铺天盖地的触手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缠绕住他,掉入由无边无际的亚虫组成的黑色海洋。
火焰燃烧飞虫,重力撕碎沙虫,如同鱼群一般密集的甲虫拱卫在他身侧,翻开肚皮,袒露内脏,供他吮吸。
然而他或者说祂、依旧很饿、很饿。
祂饿得发狂,饿得尖叫,饥肠辘辘,失去理智。
于是祂开始命令最近的子嗣,离祂最近的“孩子”、继承了祂一部分基因的亚虫,哪怕那是基因告诉祂的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祂的劣等种。
祂允许了巨噬蠕虫的喂食,允许了它的奉献,而祂本应该将其尽数吞噬才对。
毕竟祂是如此的幼小,尚且不知道节制为何物,而除了王虫之外的其它子嗣于它而言不过是一种食物、一种工具、一种养分罢了。
祂甚至一度将它吞噬殆尽。
然而祂、或者说辛恩、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喜悦的啜泣之声,辛恩在迷迷糊糊,潜意识之间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
【好开心,好开心,被允许了!
吃吧,妈妈,吃吧!
吃吧!】
那是——伊莱斯的声音。
从阿尔比恩之中射出的巨大光束吞没了伊修伯尔,而在那光束之中,余光之外,祂的视网膜中倒映出了白发少年的身影。
于是,于饱腹的满足之中,祂贪婪地再次吞下了巨噬蠕虫献给祂的一切……
生命、养分、血肉以及——回归于母体的权利。
祂默认了它的存活,并且将为此孕育出新的王虫,独属于亚虫这一个种族的王虫。
因为这本是他的渴求。
辛恩允许了伊莱斯的存活。
他于腹中孕育了一枚小小的、代表着新生的卵。
*
大概是之前兰修利尔毫无顾忌地将王虫的信息素缠绕在他身上的原因,那些无形的信息素侵入辛恩的口舌、鼻腔、内脏、大脑之中。
抚摸着尚且脆弱的腔体,试图将它认知的还未成熟的“亚虫”幼崽强行催熟,彻底占有。
兰修利尔的信息素被祂吞噬,祂在渴求着更多、更多王虫的气息,为了迎接彻底的成熟。
垒块分明的腹肌开始颤抖着痉挛起来,馥郁的蜜香一日更比一日浓郁。
正如兰修利尔所想的那样,他本该迎接成熟、他本应迎接成熟。
于成熟之中,辛恩将迎来他的第一个发.情期,他的腹中会开始翻涌、搅动、象征着生命之泉的乳.汁将从饱满的胸肌当中渗出。
粘稠而香甜的液体会从他身下喷涌而出,届时他的存在将不会被任何事物所阻止,即便隔着整个银河,他的蜜香都将扩散开来,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祂的子嗣宣告着母亲的归来。
然而尚未孵化而出的“卵”无法接受这种的事情发生。
【妈妈……妈妈……】
【不可以……】
【不可以……】
断断续续的呢喃之声回荡在耳畔,辛恩扭动着身躯,黏腻的汗水顺着那饱满诱人的弧度滑落,汇聚在那道深邃得足以让人溺毙的深深沟壑之中。
艳红的舌尖微微探出,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渴求。
仿佛要将内脏煮沸的热度在腹腔中堆积,蔓延到整个躯体,辛恩急促地喘息着,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空气。
他需要……
他需要……
祂现在立刻就要——王虫!!!
【兰修利尔!!!】
馥郁的浓香化作无形的尖啸咆哮而出,一瞬间爆发的能量甚至掀飞了大床对面的油画,无形的信息素化作无数根细长的透明鞭子在空中疯狂抽动,从门缝之中,窗缝之中,甚至墙缝之中意图倾泻而出,去苛责抽打祂那亵渎责任的子嗣。
就在它将要冲破这小小的房间之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气息从辛恩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尚未诞生的、却切实属于王虫的气息。
那是被祂所吞噬干净的、又被祂所孕育而出的第一个子嗣的气息。
那是与众多子嗣都截然不同的,由身为人类的个体占据主导意识的异端之子、最受母亲偏爱的子嗣,违抗虫母想要成熟的本能而奄奄一息的气息。
王虫的信息素包裹住虫母的信息素,将其一点一点的重新拉回辛恩体内。
名叫“伊莱斯”的个体虚弱地呢喃:
“不可以失去……自由……”
“你……会难过的……辛恩……”
“妈妈。”
他的妈妈、他的辛恩。
第38章
日光透过窗户打在床中央蜜色的身躯之上, 那身漂亮富有光泽的皮肉像是熟透的苹果,被阳光蒸烤出无形的甜香。
辛恩从喉间发出一声呻.吟,俊朗深邃的眉眼轻轻蹙起, 随后缓缓睁开,才苏醒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懵懂,让那张冷毅的面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饱满的唇珠微微抿起,他虽还没有完全清醒, 却已经下意识地露出防备的姿态。
空旷的房间, 陌生的装饰, 这里不是伊休伯尔,也不是荒星,这里是……
黑色眼眸之中墨色越来越深, 直至最后一点茫然被彻底吞噬,辛恩彻底清醒了过来,这里是兰修利尔的庄园。
王虫的领地。
“竟然在敌人的大本营里睡这么熟,哈……”辛恩自嘲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嘲弄,还真是懈怠了。
房间四周已经乱成一团,倒在地下的杂物随处可见, 一片狼藉, 最明显的就是挂在床对面的油画, 本来是贴着墙壁, 挂得好好的, 现在也倒在了地上, 七歪八扭的模样。
昨天是地震了吗?还是被风暴袭击了?
辛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想, 幸好之前吩咐了管家不要让人来打扰他,还把备用钥匙都拿到自己手里,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辛恩下床,露出肌肉紧实,匀称线条的健壮长腿,他随手拿起被单,简单地把它扎在腰间,昨晚的浴袍已经被他蹂躏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堆在地上,满是灰尘,一看就不能穿了。
尽量按照记忆中的摆放收拾,花了大半个小时辛恩才勉强将散落一地的杂物收拾干净,其实他也可以直接不管,吩咐管家派人来打扫,只是这样还要解释,麻烦更多。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了按额角,分开双腿,身体微微后仰,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开始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和在荒星时完全没有记忆的状况不同,这一次他隐约还记得一些事情,他记得在昏倒之前浑身忽然涌起的,仿佛要将内脏煮沸的诡异热度,也记得他是如何欲.求.不满地在床上扭动。
冰冷的空气,湿热的皮肤,从他的深处流淌而出的黏腻汁液。
那股黏湿高热的渴望依旧滞留在他的皮肤上。
辛恩用力咬了咬唇,饱满的下唇被尖锐的犬齿咬破,温热的血珠顺着柔软红润的唇瓣渗了出来,被伸出的一点嫩红舌尖,轻轻舔去。
他下意识地夹紧大腿,丰腴的腿肉相互磨蹭,通红一片,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潮湿的水气。
他在渴求着兰修利尔的触碰,甚至现在还隐隐期待着。
辛恩为这个念头感到颤抖。
兰修利尔一定隐藏了什么,所以他才会露出那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该死的臭虫,就是等着他露出发情的丑态去乞求他的模样!
辛恩死死地掐住小臂,指甲用力地嵌入鼓涨的肌肉之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这不重要,辛恩不断地告诫自己,就算他的身体现在还残留着情.潮的余韵,但他终究没有昏过头挣扎着去找兰修利尔,爬上那只虫子的床。
将袒露的,柔软的内里完全奉献给王虫。
这样看来,那满地的狼藉,说不定正是他昨天在理智和欲望的挣扎之中造成的“杰作”。
辛恩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些许苦涩、讽刺和对自身命运的嘲弄。
罢了,他和虫母有关系这件事,他不是早已接受了吗?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在模糊的记忆当中似乎看到了伊莱斯的幻影,听到了他呼唤自己的声音。
不……
伊莱斯怎么可能会是虫子……
辛恩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帮那个孩子洗过澡,也摸过那个孩子的毛茸茸的头。
和他不同,伊莱斯是毋庸置疑的人类,哪怕在死的那一刻都是……辛恩确信这一点。
不会有其他可能,绝对不会,他不断地重复道。
不过是幻觉,是他无意识之间的臆想,毕竟他答应过伊莱斯带他离开伊修伯尔,这是他欠伊莱斯的一条命。
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辛恩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茫然最终化为坚定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讨厌别人欠他东西,里德·亚斯里的命一日不收,他一日不得安宁。
还有帝国、虫母、奥古斯大帝……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没时间陪兰修利尔在这里过家家,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似是与他的决心相呼应一般,门外响起了一阵局促而规律的敲门声。
辛恩站起身拉开门,从上往下地俯视着来人,他的周身缠绕着未尽的戾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宽厚的肩膀与胸膛袒露在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尤其是当他那双锐利的眉眼扫过之时,就像一把醒了的刀,寒光凛冽。
开门的老管家心中一凛,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让人背脊发凉,头皮收紧。
这种压迫感唯有在面对兰修大人之时才有过。
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视过来之时,从中只能看见令人战栗的蔑视,那不是看向“同类”的眼神。
和现在的辛恩一样,那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把人类这个物种放在眼中的冰冷目光。
至少从现在开始,这位老管家不会再怀疑辛恩的身份了。
“什么事情?”辛恩皱眉,瞧着眼前这个脸色变化个不停的老人,语气不善道。
“阁下……”老管家深深地低下头,态度无比恭敬,“兰修大人有请。”
“您已经睡了一天,是否需要吃些食物?兰修大人那边我可以先去回禀一二。”
“不用。”虽然不知这管家为什么态度骤然转变,辛恩也不在意,淡淡道,“带我过去。”
老管家看着他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劝诫道:“为您准备的衣服已经到了,是兰修大人亲自挑选和嘱咐的尺寸,您看是否要先换上试试?”
辛恩这才想起老管家之前提过的给他准备衣服这件事,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已经完全将其抛在脑后了。
这时辛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披的不过是个床单。
自从来到兰修利尔的庄园,发现对方的虫族身份之后,他就几乎没穿过什么正经衣服,不是披个浴袍,就是扯个床单,搞得兰修利尔这么大一个富豪跟没有钱似的。
果然是个抠门的虫子。
辛恩腹诽道,又突然想起脸色一黑,显然想起了兰修利尔是什么时候给他测的尺寸,难怪杀哈德赛的时候那虫子抱着他上下其手,东摸西摸,原来在那时候就把他的胸围和臀围摸了个遍。
管家见辛恩虽然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的样子,当下拍了拍手,身后立刻出现了几个捧着衣服的侍从。
知道辛恩不愿意被人服侍,他甚至没有主动提出帮忙,而是很有眼力劲地把衣服直接放到房间里。
辛恩面色几经变化,还是拍上了门,恶狠狠地走向那堆衣服,没办法,他可不是暴露狂,披个床单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走来走去。
辛恩皱眉挑剔地打量那堆叠好的衣物,不怪他如此紧张,上一次送给他衣服的人品味可是恶俗到了极点,让他印象深刻。
好在兰修利尔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他送来的衣服虽然都比较偏紧,但好歹是正经的款式,比起哈德赛送的抹胸女装好太多了。
辛恩选了一套深色的双排扣小西装穿上,西装的下摆偏短,完全遮不住臀部,修身的裤子又太紧,笔挺的布料将他臀部浑圆的弧度完美的勾勒出来
该深陷,该挺翘的地方,凹凸有致,一眼就能看见,惹眼得很。
上身到腰际骤然收紧的剪裁设计,又巧妙的贴合了他劲窄的腰线,将那漂亮的曲线展露无遗。
这是只有在脑中成百上千次地仔细揣摩,才能做到的精准把握,辛恩穿在身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不消说,兰修利尔能这么清楚他的身体,精准把握好尺寸的原因,少不得他的“贡献”。
等辛恩再次拉开门的时候,门外立刻响起里一阵压低的轻呼声,跟在老管家身后的几个侍从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他。
“阁下,您真有魅力。”老管家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广施慈悲,我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改变对虫族看法,回归到神的怀抱。”
老管家不由在心底感叹,饶是自己已然年迈,都无法抵御眼前之人的风情,那股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媚意。
如果他能从兰修大人手中讨到这位大人,将其捧上神坛,用蜜乳和香膏涂满那蜜色的身躯,纯洁的白袍与王冠为他装点颜色——
试想届时将会有多少人跪在他的脚下,只为抚摸他的一片肌肤。
完美的神娼、纯洁的祭品。
这将会引发信徒多大的狂热,那是无法用世俗的权力和金钱来衡量的价值,人类将拥抱虫族,回归于神之怀抱,从此消除饥饿与不平等。
……或许他真该这么尝试一下,毕竟他已老迈而“辛恩大人”说到底也只是一只亚虫而已,兰修大人会同意的,老管家如此想到。
*
奉劝身为“亚虫”的自己加入狂虫者,这和劝“神明”侍奉教徒有什么区别?
辛恩嘴角微抽,心里觉得无语极了,他和这些脑子不正常的果然无法沟通,和他们比起来,他真的越来越觉得一号它们可爱了。
甚至兰修利尔看起来都比这些家伙正常的多,至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虫母”,而他们,辛恩实在不知道这些狂虫者究竟图什么。
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感觉,无视一路走过来的目光,辛恩被领着径直走向兰修利尔的所在。
等到了位置,管家就识趣的自行告退,辛恩则独自站在原地,推开了兰修利尔房门。
兰修利尔正在工作,银发金瞳的俊美青年坐在偌大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看起是在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一幕了,但只要考虑到兰修利尔的身份,不管怎么看这幅场景都诡异到了极致。
“你的社会化程度真叫我惊讶。”辛恩靠在门口敲了敲,评价道。
在他的认知当中,虫族很少有像兰修利尔这样模仿人类习性的个体。
很简单的道理,虫族和人类不一样,于人类而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需要相应的规章来进行规范和管理,行政机构运行起来自然冗长,不管是大至整个帝国,还是小至一个小队都是如此。
而虫族不需要这些,辛恩见过高等虫族对低等虫族的控制力,可以说只需要一个念头,兰修利尔就能让一整个虫族舰队去送死,管理那些混乱且没有理智的低等虫族,也不需要学习人类的那一套。
话说回来,他也不认识除兰修利尔之外的王虫,就是了,说不定那些高阶虫族都是像兰修利尔这样的怪虫呢?
兰修利尔淡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轻轻一笑:“你今天真漂亮,亲爱的。”
辛恩闻言嗤笑一声,在油嘴滑舌这方面,也很接近人类。
似是知道他笑声中的不屑,兰修利尔淡淡道:“说的没错,辛恩,在虫族当中我的确不怎么受欢迎,虽然身为王虫,我却没有自己的氏族。”
“相比拥有众多部下的王虫,我所拥有的不过是那些脆弱的人类。”兰修利尔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
“老实说人类的历史太过脆弱,他们所引以为豪的科技在虫族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也毫无用处,而他们精神又太过孱弱,让他们的意识直面王虫本体的一瞬便会陷入疯狂。”
辛恩注意到他谈起人类时话语中的嘲弄,不由得皱眉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学习人类?”
潜藏在人类之中,甚至还选择了与人交往最多的经商活动,兰修利尔的举动让辛恩十分费解。
“这就是问题所在——”
兰修利尔拖长尾音,重复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亲爱的辛恩,我可爱的小亚虫。”
淡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微光,无数颗瞳孔如星辰般流转。
“这可憎的、孱弱的、肮脏卑贱又愚不可及的生物——”
兰修利尔的额头青筋暴起,犹如活物般蠕动,俊美的脸庞之上浮现出愤怒狰狞之色。
“竟然敢、竟然敢用母亲威胁我们!!!”
王虫的信息素咆哮而出,作无形的风刃掀翻了堆积的文件,漫天纸张飞舞,威压久久不散。
兰修利尔抚上了自己的眼睛,再次放下之时眼中的憎恶已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啊……抱歉,亲爱的,吓到你了吗。”
他带着些歉意道,从暴怒到平静,不过一瞬之间就完成了极致的情绪转变,这样的变化、加上他刚刚所爆发出的威压,再配上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容颜,落在常人的眼中只会让人心悸。
“笑的太假了,兰修利尔,普通人的情绪可没有这么快的转换。”辛恩淡淡道,不为所动,兰修利尔释放的威压于他而言作用有限。
就在这时,辛恩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兰修利尔压在手中的信件,重要的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那上面带着的印章,那上面刻有“金枝玫瑰”的纹章,是皇室的象征。
“帝国来信吗?”
“不完全算是,是我的同类转达过来的消息。”兰修利尔回道,只一用力,手中的纸张便瞬间化成了齑粉。
“他们想要王虫的基因、不仅是母亲的基因,他们还想要王虫那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生命力。”
毕竟宇宙如此广袤,人类的寿命又如此短暂——对,那个皇帝、哦,叫什么名字来着?”兰修利尔轻笑着看着他。
“奥古斯大帝。”辛恩语气沉沉地说道。
“对,奥古斯大帝——”兰修利尔哼笑道,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对他的诱惑力很大吧。”
“我真的非常好奇,这小小的生物怎会有如此大的勇气,故而忍不住学习了一番。”
兰修利尔到这个时候还在笑着。
分明空气中还残留着王虫弥漫而出的恶意,那对人类深不见底的憎恶,辛恩想,也亏他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完美的笑脸。
这就是虫族的拟态,所谓的五官不过是它们披上的一层人皮,可以随意任由它们揉捏,若是帝国当真以兰修利尔的表现认为可以拿捏虫族,到时候说不定会惹出天大的笑话。
不、辛恩突然反应过来,说不定这才是兰修利尔真正的目的,它对人类的憎恶让它变得疯狂,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天性也要模仿人类,以人类的姿态嘲弄帝国。
“奥古斯大帝、”辛恩语气有些僵硬道,“最初利用虫母的基因是打算量产与虫族对抗的亚虫,只是后来无法控制失败了,对吧?”
其实辛恩想说的不仅是这些,亚虫出现的时间早于虫族降临于银河系的时间,用与虫族对抗这个借口来为奥古斯大帝开脱未免可笑,他量产亚虫的根本目的,恐怕是为了对抗银河联邦。
只不过在他对抗联邦之前,联邦就已经被追寻着虫母而来的虫族毁灭了。
千亿的生命,整个人类的一半数量,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的野心而毁灭了。
这样的男人居然还被帝国奉之为神,拥有整个银河。
辛恩不由得感到十分荒谬可笑,只是以他“被一个亚虫商人饲养长大的亚虫”的身份不该了解这么多,也不该说出来罢了。
兰修利尔不置可否,微微挑眉,歪着头等待他的下文。
“……你们要帮助这样玷污母亲基因的人类吗?”辛恩忍不住问出了口,其实他更想说你们要帮助这样一个疯狂的野心家吗?
但考虑到虫族根本不在意人类的生命,也不在意联邦和帝国,辛恩最终改了口。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兰修利尔嘴角噙着笑容,似乎是对他的疑惑充满不解。
“虫群也好,亚虫也好,王虫也好,无论牺牲多少虫子,都不重要。”
“无论是一只、十只、百只,还是成千上万,数以亿计,乃至将整个银河都填满的数量,只要能从帝国手中夺回母亲,都是值得的。”
“母亲是至高无上的。”
“除了母亲之外,都可以舍弃,无论是我,还是你,亲爱的。”
兰修利尔低低笑了起来,双眼发光,脸颊都泛起喜悦的红晕,“这可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不是吗?”
虽然早已知晓虫母对于虫族的重要性,可直到此刻辛恩才有了具象化的认知,也终于明白了兰修利尔为什么会选择狂虫者作为亲信,甚至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
他们都是一样的。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看作工具,随时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凝视着这样的兰修利尔,辛恩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是他在面对猛兽、面对敌人,甚至在战场上面对虫族都未曾感受到的……
恐惧。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在兰修利尔,在这些虫子面前暴露自己和虫母的关系。
辛恩的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他将永永远远和这些狂热的虫子纠缠在一起。
在最温暖、最安全、最舒适的地狱,永不见天日。
“嗯?”兰修利尔微微挑眉,看向辛恩,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可爱的小亚虫身上的气味完全变了,从辛恩的身上传来了恐惧的味道。
虽然这味道依旧是如此的香甜诱惑,令虫着迷,但他很好奇辛恩为什么会感到恐惧,他产生恐惧的原因是什么?
要知道这只小亚虫可是连王虫的脸都敢毫不留情地扇下去的呀。
兰修利尔朝着辛恩招了招手,辛恩步伐僵硬地朝他走了过去。
兰修利尔骤然将他的脖子勾住,因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辛恩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虫类的口器舔舐着他的耳廓,顺着耳洞钻进去,发出黏腻的水声。
那细长的分叉处,甚至抵到了脆弱的耳蜗,只要一个用劲就可以将其贯穿。
顺着耳道,将大脑彻底侵.犯。
兰修利尔舔舐着从辛恩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香气,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果然没有闻错,亲爱的,你的发.情期已经渡过了?”
“不,不对……”兰修利尔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轻笑道。
“原来是你的成熟被推迟了。”
第39章
上一次见到辛恩时,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却俨然一副在迈向成熟的过程之中。
就像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果实,虽还未瓜熟落地, 那熟透的甜香已然透过表皮从中涌出,引的人只需要伸头咬上一口便能吃到那浓郁的汁水。
故而兰修利尔才会忍耐。
他就像颇具耐心的果农,站在树下高举着双手,等待着这颗独一无二的甜美果实落入自己手中的瞬间。
他等待着辛恩主动求他帮忙, 届时他会亲手拨开这个高傲的小亚虫强硬的外皮露出里面蜜色的内芯, 用舌尖舔舐那身上好的皮肉, 细细品尝它的每一口滋味。
他本是如此认为的。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兰修利尔轻叹道,语气中的失望却已满溢而出。
如同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在看到自己将要到手的美味食物被人生生抢走的感觉, 那淡金色的眼瞳中的不满怎么也掩饰不了。
果然……!
辛恩猛地咬牙,以愤怒冲淡了内心那点怕被发现身份的恐惧。
听到兰修利尔口中冒出来的“成熟期”、“发.情期”之类的字眼,他就知道对方绝对是刻意隐瞒了!
“兰修利尔,你竟然敢耍我!”说什么不勉强他,其实早就给他设好了陷阱!辛恩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子,凶狠地瞪着对方,真恨不得在这张脸上再来两个巴掌。
“亲爱的,你这就错了。”
“虫族在成熟之时, 会迎来第一次的发情期, 这是生物的天性, 如同渴了会喝水, 饿了会进食一般自然, 你怎么能说我是故意隐瞒欺骗了你呢?”
兰修利尔勾起辛恩的下巴, 戏谑地笑了起来。
“既然是天性,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根本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呀。”
“你没有告诉我这一点……!”辛恩从喉咙之间挤出这句话, 而且他确信兰修利尔一定是做了什么,否则他怎么早不成熟,晚不成熟,偏偏在遇见兰修利尔之后就开始发.情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辛恩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兰修利尔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并将那个味道称之为信息素。
既然他能影响到兰修利尔,难道兰修利尔就不能反过来影响他吗?
要知道兰修利尔甚至能将之化成实质的威压,就如同刚才那般。
虫母和王虫,难道这些可怜而卑微的虫子就不会肆意散发自己引以为豪的气味来勾动母亲的欲望吗?
像动物界求偶的雄性一样,花枝招展,无所不用其极地展示自己的魅力。
对于虫族而言,信息素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即便他不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就像即便人看不见空气的存在不能否认活在空气之中一样。
“你用你的信息素影响了我。”辛恩斩钉截铁道,脸色黑到了极点。
他离开兰修利尔之后,感觉到的对方的气息甚至透过皮肉渗透他的身体之中,根本不是错觉。
兰修利尔的的确确在用他的信息素肆意妄为,就像一条发.情的狗,标记领地,警告其他看不见的敌人,这是它的所有物。
“……你竟然敢用你那恶心的东西、像标记畜生一样标记我。”怒到极致,辛恩反而陷入了冷静,就像哈特曾经意图占有他一样,兰修利尔甚至还不如哈特。
毕竟他不会跟死人计较太多。
辛恩骤然抬头,双眼被怒火点亮,熠熠生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的宝石,即便是“帝国之心”的光辉也无法与之比拟。
兰修利尔为之着迷,一时有些失神。
辛恩趁势掐住兰修利尔脖子,手腕用力又加大了几分力道,这力度已经足够扼断一个普通人的咽喉了。
然而对王虫而言却收效甚微,兰修利尔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因兴奋而涌起潮红。
“啊……啊,亲爱的,我的,我的辛恩,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迷人吗,多么漂亮啊,这燃热的眼神。”
兰修利尔低低笑出声,胸膛震颤,“你现在才有了一个虫该有的样子。”
虫族是疯狂的种族,是宇宙饥饿与恶意的化身,平和与忍让从来不是它们的代名词,毁灭才是。
他们身上遍布的甲鞘是为了杀戮而生,尖利的利齿是为了咀嚼而长,即便再恶劣的空间当中也能迅速适应的能力是为了活下去而进化。
任何物种,只要活着,便是攻击,便是掠夺。
“当然,我不是说你之前的样子不好,亲爱的,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那即便愤怒也不得不隐忍蛰伏起来的可怜模样,也十分动人,惹人怜爱。”
“而现在这富有攻击力的样子也同样美丽,怎么办?辛恩,你可爱的我真的快忍不住想一口吃掉你了。”
兰修利尔叹息道,露出一副极为难的模样。
“可是吃掉亲爱的,就没有第二个你了,就算是亚虫,你也是我最可爱的小亚虫。”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干脆去死好了。”辛恩懒洋洋地回道,加重了手中的力气,小臂肌肉鼓胀,青筋迸起,因为用力的缘故,上半身骤然绷紧,柔软的胸肉随着动作带起,微微颤动。
再加上掐脖这个动作的缘故,一侧的胸肌明显被带着向上耸起,更靠近兰修利尔,就好像在邀请对方品尝一般。
浑身上下反射着蜂蜜色的光泽,性感又危险。
兰修利尔眸中的暗色越发浓郁,他低头呢喃几句辛恩听不懂的话,紧接着完全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一把圈住辛恩的劲窄的腰肢,狠狠一搂!
辛恩的瞳孔骤缩,被他突入其来的动作打乱了重心,失去平衡,向着他的怀里跌去,但手上力气却没有丝毫放松还是恶狠狠地掐住兰修利尔的脖子,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连另外一只手也用上了。
毫不在意喉间传来的压迫感,兰修利尔侧过脸去,冰冷的唇瓣轻轻地亲吻上蜜色的指节。
“你知道这对我没用的,亲爱的。”
虫类的口器顺着指间的缝隙舔舐着柔软的掌心,带来了一阵瘙痒感。
不得不承认,兰修利尔的这一招的确很有用,辛恩被他恶心地松开手,直接推开他,后退了一大步。
“你真让我恶心。”辛恩厌恶地说道,不再掩饰心中的想法,神色厌烦。
“那真是我的荣幸。”兰修利尔朝着他眨了眨眼道。
辛恩被他这厚脸皮的态度给震惊了。
瞧见辛恩这副模样,兰修利尔终于愉悦地笑了出声:“辛恩,辛恩,亲爱的,我可爱的小亚虫,你怎么能如此的可爱?我甚至都想在找到妈妈之后,请求妈妈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了。”
但我可不乐意,辛恩面无表情的想到。
“好了,不逗你玩了,亲爱的辛恩,你刚刚可算是误解了我。”兰修利尔摩挲着指尖的软肉,垂眸解释道。
“标记你,只是为了用我的信息素掩盖你身上浓郁的香气,那和妈妈极为相似的味道。”
“其它的王虫可不会有我这么通情达理,嘘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哪怕你不是母亲,哪怕你只是一只亚虫。”
“不,不如说正因为你只是亚虫,而不是妈妈。”
“它们对妈妈可不敢这么不敬,但对你,我可怜的辛恩,那就不一定了,它们会再见到你的一瞬间就将你拉入巢穴之中,日日夜夜,永无止境,直到你承受不住坏掉之时。”
兰修利尔微微一笑,掩饰住提起其它王虫时的厌恶,“毕竟,它们可没有像我这般厌恶亚虫。”
“当然除了你之外,亲爱的。”瞧着辛恩难看的脸色,兰修利尔后面连忙跟上了一句。
“所以辛恩才是冤枉我了,为了帮你从其他王虫口中逃生我才会用信息素标记你,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而促使你成熟只是这个目的附带的结果。”
满口谎话的骗子。辛恩在心中腹诽,却也不得不承认兰修利尔说的有部分道理,在他指出之前辛恩完全没考虑过撞见其他王虫的可能性。
虫母就在首都星,知道这个消息的王虫不可能不前去。
但他也知道这借口多半是兰修利尔随口一说罢了,毕竟兰修利尔也是王虫,他和其他虫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不过是一只和一群的区别罢了。
“你说的这办法真的有用?”辛恩面色勉强和缓了一点,按耐住对兰修利尔的厌烦道。
“当然,亲爱的,你是不知道科纳罗斯那恶心的虫子是多么厌烦我,虽然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不幸持有同样的看法。”兰修利尔耸了耸肩,装作无奈道。
“所以你可以放心,即便你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味,但只要他知道你是被我咬了一口的小甜点,那条野狗也只能留着哈喇子生气。”
似乎是想到了那名叫科纳罗斯的王虫可能会流露出的扭曲嘴脸,兰修利尔愉悦地勾起唇角,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科纳罗斯,那个和它抢母亲的臭虫,真该死啊。
可那又如何?它甚至连母亲一星半点的味道都闻不到,连最像母亲的小亚虫都是它的东西。
辛恩是它的,身上下都是它的味道。
不知道科纳罗斯那个臭虫在看到辛恩的第一时间,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母亲极为相似的味道该是多么的开心,紧接着又会多么的绝望呀?
真是让虫心情愉悦。
“科纳罗斯……”辛恩呢喃着新出现的王虫名字,不禁问出口,“它难道不会和你打起来吗?”
第40章
辛恩倒是希望他们打起来的, 来个人,哦不,来只虫好好教训兰修利尔一顿。
“呵呵。”似乎是觉得辛恩说的话很有趣, 兰修利尔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当然不会,亲爱的,王虫有王虫的自豪。”
他伸出手指撩了撩辛恩的黑发, 刻意靠近压低了嗓音:“除了争夺母亲的宠爱之外, 辛恩, 你认为你是妈妈吗?”
兰修利尔像是无意间的提起,随口这么一说,辛恩却被他的这句话撩得头皮发麻, 忍不住想要后退,残留的理智警告祂,绝对不能在这里被兰修利尔发现异样。
他只得硬着头皮,以沉默来掩饰心悸,坐落在兰修利尔眼中倒成了他自卑的表现了。
瞧瞧这可怜的小亚虫,是多么想吸引它的注意力啊。
“我开玩笑的,亲爱的。”兰修利尔轻笑道,声音温柔, 倒也没有任何嘲讽他的意思, 如果在此之前告诉他会对一个亚虫有这么好的态度,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现在甚至会担心伤到他的小亚虫的自尊心。
毕竟辛恩也只是为他着想, 他还担心他和其它王虫打一架嘞, 想来一定是担心他受伤。
想到这里兰修利尔的心情更好了, 嘴角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心开导起辛恩来。
“妈妈在帝国手中,想来帝国是不会那么愿意直接把妈妈交出来的, 科纳罗斯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就算平常再怎么狂躁,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王虫之间当然也有厮杀、争分,它们生来便是如此敌视彼此,只为了争夺母亲的宠爱,即便相互厮杀也在所不惜。
不管是兰修利尔杀死科纳罗斯,亦或是科纳罗斯杀死兰修利尔,两虫都发自内心地觉得无所谓。
但那是母亲尚存之时,是在母亲的注视之下宣告自身强大,获得母亲宠爱的时刻。
而不是现在,在失去虫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虫子头顶的时候,即便是互相之间再怎么不对付的王虫们在涉及到母亲这一问题之时,都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
只是这些话兰修利尔没有打算告诉辛恩,万一这可爱又狡猾的小亚虫知道自己的魅力多大,仗着这一点胡来勾引其他虫怎么办?
虽然兰修利尔认为科纳罗斯的自尊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不会去尝一口自己“咬过”的小甜点。
但万一呢,万一科纳罗斯那个臭虫真的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毕竟它的小亚虫是那么香甜美味。
到时候本想看着对方出丑,结果遭殃的就成他自己了。
所以兰修利尔才在之前刻意恐吓了辛恩一番,让他紧挨着他,而现在,他需要加重自己的魅力了。
“况且,就算是真的交手,区区一只臭虫罢了,我当然可以胜过它。”说到这里,兰修利尔的眉眼之间掩饰不住自豪和对于其他王虫的敌视。
“就算是妈妈当然也是选我,还有我的这张脸。”兰修利尔加重语气道,“对吧?”
辛恩:……
辛恩怎么也没想到兰修利尔竟然还记得他之前针对他的话,这到底是多打击这虫的自尊心啊。
胸中的恐惧被兰修利尔的一番话打消,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之后,辛恩干巴巴地说道:“当然。”
“我也是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听到辛恩的话,兰修利尔终于愉悦地勾起唇角:“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待在我的身边了,亲爱的,为了让我的气味腌透你的全身……”
“你得和我密切接触才行。”
纤细、修长的手指,白的不似常人,像是抹浓郁的颜料,轻轻地挑起辛恩衣衫的下摆,顺着他的腹肌向下滑动,最终停在正中央偏下的一点。
指节摩挲着衣物,隔着薄薄的一层紧身布料,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那是被层层脂肪和软肉包裹起来的腹腔所在。
以生物的说法来形容,那就是雌性孕育后代的地方。
兰修利尔用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兴奋目光凝视着辛恩,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已然恢复了非人的模样。
那些拥挤在一双眼瞳之中的无数瞳孔,一颗颗直直地注视着那点凹陷下去的软肉,一瞬不眨。
“又或者……”
兰修利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愿意在最深处——”
指尖重重地按压下去,带着股不甘的狠劲,“一劳永逸地留下我的信息素。”
辛恩骤然用力握住他的手腕,面色铁青道:“你不是要给妈妈守贞吗?你难道要背叛妈妈吗?兰修利尔!!!”
【兰修利尔!!!】
夹杂着愤怒的呵斥和质问在空气中,兰修利尔面色一白,蓦地恍惚了一瞬,随即眸色中恢复了清明。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装作不在意的轻笑:“亲爱的,你担心什么,只是舔一舔而已、只是舔一舔而已。”
这样说着,他的指尖却没有从辛恩的腹部移开,反而顺着腹肌的沟壑游走,感受着掌中的柔韧。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的辛恩,我吝啬的小亚虫,你甚至不愿意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吗?”
“你实在太过小气了、太不礼貌了。”
“你怕什么?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兰修利尔低声呢喃,像是在温声安抚辛恩,又像是不停告诫自己,“我是属于妈妈的,辛恩。”
“在妈妈没有允许之前,我不会碰你的,我的辛恩,我的小亚虫。”
兰修利尔露出了夺目的笑容,那是和他以往挂在脸上虚假的微笑截然不同的神情带着一丝隐秘的疯狂和甜蜜。
他沉迷地在辛恩耳边轻嗅,他的体格虽然不如辛恩健壮,却是一样高挑,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瓣。
“这样说起来,你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让人厌恶的亚虫味道好像又变淡了一些,亲爱的……”
啊啊……他竟然已经开始后悔,之前不该就那么简单的放走这只小亚虫。
但好在,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兰修利尔这样告诫着自己。
低哑的呢喃在空气中萦绕,像一根绳子,慢慢地勒紧了辛恩的心脏,之前因为兰修利尔自问自答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被挑了起来。
王虫的意识是否能真正地、彻底压制住它的本能吗?
兰修利尔的潜意识之中是否已经动摇了,感应到了他和虫母直接的联系?
就算兰修利尔现在还能保持着清醒,足够冷静地控制自己,其根本原因,也只是因为心中对帝国手中那素未见面的虫母的向往而已。
但问题是、问题是——
辛恩死死咬住腮肉,口中的唾液混合着血水,一同咽了下去。
帝国的虫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他不是虫母、不仅是亚虫,甚至连王虫也能影响吗?
如果他是虫母,帝国、不奥古斯大帝竟然敢拿假货欺骗整个虫族这么久吗?!
不、不,他应该相信虫族,相信虫族对虫母的绝对忠诚和狂热,再退一万步,即便帝国手中的是假虫母,也一定有足以骗过虫族的自信……
辛恩不停地在脑子暗示自己,说服自己,他甚至比虫族都更希望帝国之中当真存在真正的“虫母”。
辛恩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劝解着,哪怕是最糟糕的结果,哪怕他真的是虫母,只要还没有被王虫发现就还能控制——
帝国宣传英雄的本事不留余力,在伊修伯尔之时,“恩撒英雄”这个传奇的称呼已经传遍了整个人类帝国。
哪怕是对于向来不关注人类事务的虫族而言,只要一不小心注意到,想查一下就能查到恩撒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这是虫族在百年来罕见的一次得到了虫母的消息,却看着线索在眼前爆炸。
而在他们的面前与虫母线索一同消失在宇宙当中的人类却活了下来。
一旦它们察觉到这一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会知道“辛恩·亚斯里”这个名字的存在。
直到这个时候,辛恩才有些感激,里德·亚斯里那个男人,辛恩从未得到机会在大众面前露面,记录他长相的照片也被不允许存在。
即便是虫族真正查到了什么,出来的也只有如今这个真正的“辛恩·亚斯里”的超清□□照片,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辛恩真正的身份,他也不会牵连无辜人。
就算最糟糕的可能,个别聪明的虫族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知道了“辛恩·亚斯里”有两个哪有何妨?
首都星有两百多亿人口,虫族根本不能确定知晓他长相的究竟有多少人,只能从皇帝和里德·亚斯里父子入手。
那他们得到的也只会有辛恩死在宇宙之中的消息。
他只会出现在临死前的里德·亚斯里面前,而只要里德·亚斯里一死,这世间就死无对证,无人知晓他还活着的消息。
虫族会为了一个死人的消息得罪帝国吗?哪怕这个死人有可能与虫母有关。
届时他只要在暗杀掉里德·亚斯里之后就立刻逃离兰修利尔的身边,不仅是兰修利尔、什么科纳罗斯、什么王虫虫族最好都不要沾边。
辛恩向着兰修利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语气却仍是指责的,似乎在责备他办事不力:“兰修利尔,我们究竟还有多久出发?我已经迫不及待去见妈妈了。”
里德·亚斯里,那个曾经被辛恩叫了十多年父亲的男人,辛恩最后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父亲,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杀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