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歪着头，被打裂的嘴角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上扯，“全知全视的犹格·索托斯，竟然沉溺于人类哥哥的角色了？”

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腹部，奈亚的身体弯成虾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旋转咖啡杯的围栏。

祂躺在废墟里，咳嗽着，却还在笑。

“真疼啊……”奈亚坐起来，西装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非人的肌肤，“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祂抬头，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犹格，脸上的笑容扩大。

“你真把那个人类当成重要的存在了？”

犹格停在奈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祂。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奈亚摊开手，契约在祂掌心浮现，“他现在已经和我签订了契约，参与了我最新一期的游戏哦。”

游乐园的空气凝固了。

犹格的目光落在契约上。

祂能看到用古老咒文书写的条款，苏盼稚嫩的签名。

“死亡游戏？”犹格缓缓说。

“bingo！”奈亚打了个响指，虽然这个动作因为肋骨的断裂而显得有些滑稽。

“你果然知道……从幸存的人类中挑选幸运儿，让他们在精心设计的场景里挣扎求生，然后崩溃……多有趣啊，不是吗？”

犹格伸出手，扼住了奈亚的脖子，把祂从地上提起来。

“你明明知道他看不见怪物。”犹格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渗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那种环境里，他会死。”

“我当然知道。”

奈亚被扼住喉咙，声音依旧轻松，“但这样才有趣啊，不是吗？一个看不见真实的孩子，在全是怪物的游戏里会怎么表现呢？”

祂笑了，疯狂而愉悦。

“而且，契约已经签下了，即使是我也无法取消哦，规则就是规则。”

犹格的手指收紧。

奈亚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祂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杀了我……也没用……”奈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游戏……已经开始……他已经在……场景里了……”

犹格松开了手。

奈亚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脖颈上留下了五个发黑的指印。

“你想做什么。”犹格问。

“我想看戏。”奈亚坐起来，摸了摸脖子，伤口在祂的触碰下迅速愈合。

“我想看看，那个被你保护得这么好的孩子，在真实的世界里会是什么样子，当他发现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那样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祂抬头，看着犹格。

“你想救他，对吧？但契约无法取消，游戏必须进行，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

“我也进去。”犹格打断祂。

奈亚的笑容僵了一瞬，变得更灿烂了。

“聪明！不愧是全知的门扉！”祂鼓掌，“但有个问题，游戏有游戏的规则，你以什么身份进去？”

犹格沉默了几秒。

“npc。”祂说。

奈亚挑挑眉。

“我要一个能接触他，但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犹格继续说。

奈亚吹了声口哨。

“好啊，当然好！不过，一旦进入场景，你的力量会受到限制，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不能强行带他离开，不能破坏游戏的基本规则。”

犹格点头。

“可以。”

“那么——”奈亚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破损的地方自动修复如新。

祂朝犹格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份新的契约凝聚。

“签了这个，你就能以npc的身份进入游戏，但记住，一旦签下，你就必须遵守规则。”

“如果你违反规则，游戏会自动将你驱逐，而那个孩子……会失去所有保护，独自面对一切。”

犹格接过契约，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银色的光辉在羊皮纸上流淌，化作一个不断变换的符号。

“明智的选择。”奈亚收回契约，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那么，祝你好运。”

犹格没有回应。

祂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银色的光点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祂最后看了奈亚一眼。

“他出事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你。”

奈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犹格完全离开，奈亚才长长舒了口气，跌坐回旋转木马的废墟里。

祂摸着脖子，那里还残留着被扼住的触感。

*

几个小时之前，在奈亚还没前往游乐园的时候。

车停了。

苏盼从浅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大型停车场的角落，周围停着几辆看起来很普通的车，远处能看到高耸的树木和铁丝网围栏。

“我们到了哦，盼盼。”驾驶座上的里德先生转过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这里是……”苏盼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张望。

“拍摄地点之一。”奈亚笑着解释，“这次的节目有一部分场景是在动物园里拍摄。”

“动物园！”苏盼的眼睛亮起来。

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动物园，还从来没去过真的。

“嗯，一个很特别的动物园。”奈亚递过来一个小型摄像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便携相机。

“这个给你，拍摄期间要一直带着哦，导演会通过这个给你发任务指示，你按照指示做就好了。”

苏盼接过摄像机，小心地挂在脖子上。

“其他参加的人呢？”他问。

“他们很快就会到的，你们会在园区门口集合。”奈亚说，然后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个给你，是动物园的参观须知，在进去之前一定要仔细看一遍，记住所有规则，知道吗？”

“知道啦！”苏盼认真地点头，接过那张纸。

“那么，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奈亚打开车门，“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哦，记住，按照指示做，拍完三天的内容，就能拿到报酬回家了。”

苏盼抱着兔子玩偶和小行李箱下了车。

他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看着里德先生的车掉头离开，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周围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动物园大门在暮色中静静矗立，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西区动物园几个字。

苏盼突然有点害怕。

他抱紧了兔子玩偶，深吸一口气，小声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我是来赚钱的，赚了钱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拉着行李箱，朝动物园大门走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到门口，苏盼停下脚步，先看了看周围。

还没有其他人来。

他想起里德老师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参观须知，借着光线一知半解地读了起来，边看边猜。

【动物园参观须知】

【欢迎来到西区动物园，为确保您的游览安全愉快，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动物园开放时间为每日上午9:00至午夜12:00，请在闭园前离开，夜间园内不提供住宿服务。】

【2.本动物园共分为六个区域：食草动物区、食肉动物区、灵长类区、鸟类区、爬行馆、儿童宠物园。】

【请按照指示牌游览，不要进入未开放区域。】

【3.本动物园所有动物均经过严格驯化，不会主动攻击游客，但请注意，动物终究是动物，请勿拍打玻璃、投喂规定以外的食物，或将手伸进围栏。】

【4.如果您在游览过程中感到头晕、恶心、或产生幻觉，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服务站，向工作人员求助。】

【服务站为红色屋顶的小屋，园内共有三处。】

【5.本动物园绝对安全，如果您看见了非动物正常进食，请无视，请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