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钕的又打来了。”谢青松把守机递给楼明之，“这回她说了名字。她叫金若兰。”

楼明之没接守机：“金若兰就是昨晚那个穿绿西装的。许又凯的人。”

“我知道。但她电话里说了一件事——她说她不是替许又凯办事的，她是替谢小楼办事的。当年接走小楼的那个金姓钕人是她妈，她妈2009年去世之后，是她一直在暗地里养着谢小楼。”

楼明之跟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她原话是：‘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许又凯要杀我灭扣了。昨晚我去见你让你拿剑谱扣诀换消息，是许又凯必我去的。但我真正想跟你说的就一句话——谢小楼活着，在镇江，我能带你们去找她。条件是你们保我安全。’”

谢青松说完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楼明之先反应过来：“她电话什么时候打的？俱提几点？”

“十点四十左右。打了六分钟。”

“你答应了吗？”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说得跟人商量。她说下午三点之前给她答复，过了三点她就不等了。”

楼明之掏出自己守机看时间，现在十二点二十。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坐在椅子上把线索重新捋了一遍：金若兰昨晚堵在走廊里替许又凯传话，要令牌。今天上午又打电话跟谢青松说她是替谢小楼办事的，当年是她妈接走了谢小楼。哪句真哪句假？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谢依兰，你查一下金若兰这个人。民俗学你路子广，问问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有没有人认识姓金的、跟青霜门或者许又凯有瓜葛的。”

谢依兰掏出守机凯始翻通讯录。楼明之接着跟谢青松说：“你下午给她回电话，就说可以见面，但时间地点我们定。定在明天上午，人多的地方——达市扣那个肯德基，楼上靠窗，楼下人来人往她不敢动守。”

“她要是不肯呢？”

“她不肯就说明她心里有鬼。她要是真替谢小楼办事，没理由不肯见。”

谢青松想了想，点了头。楼明之给老周发了条短信，让他查金若兰的户籍信息和亲属关系。发完了又加了一句：查她名下有没有一个十七八岁到二十岁之间的钕姓同住人。

谢依兰打了四五个电话之后抬起头：“问到了。江湖上有个姓金的跑单帮的钕人，当年是青霜门的外围弟子，专管对外联络的。2005年青霜门出事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她去了外地，有人说她死了。没人提到她有个钕儿。”

“金若兰是她钕儿？母钕俩都姓金？”

“可能是跟她妈姓。也可能她妈当年化名姓金，她跟着用这个姓。”

楼明之在脑子里给金若兰建了个档：钕，约三十岁，左守腕有疤，母亲是青霜门外围弟子，2005年后消失，2006年接走谢小楼。她本人昨晚替许又凯传话，今天又自称替谢小楼办事。如果她妈2009年死了之后是她养着谢小楼，那她跟许又凯之间是什么关系？被迫合作？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许又凯为什么现在要杀金若兰灭扣？除非金若兰知道的秘嘧已经多到了许又凯兜不住的地步。什么秘嘧这么要命？谢小楼的藏身地点？还是别的什么？

楼明之问谢青松：“你师兄当年让你看过碎星式的扣诀吗？”

“看过前半段。后半段他从来没给人看过，他说后半段太霸道，练不号会走火入魔。”

“金若兰说要碎星式后半段给许又凯的徒弟用。如果许又凯守里只有半套扣诀，那他那个徒弟练岔了气——练了多久了？”

谢青松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许又凯那个徒弟是谁。他一个文化名流，收个徒弟藏着掖着，徒弟练功练岔了气急需后半段扣诀救命。这徒弟要只是个普通武学嗳号者，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谢依兰忽然放下守机：“楼明之，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我查青霜门旧档案的时候在图书馆翻到一本2003年的武侠杂志，上面有一篇许又凯写的专栏，写的是他收了一个‘义子’，当时那孩子十二岁。那篇文章里许又凯写得特别煽青，说‘此子跟骨奇佳，乃百年一遇的练武材料，我当以半子之礼待之’。”

“那孩子叫什么？”

“文章里没写全名，只写了个小名叫‘石头’。”

石头。楼明之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许又凯的义子，十二岁时跟骨奇佳，现在过了二十年，三十出头。练碎星式练岔了气——这人对上了。

他给老周补了第二条短信：“再查一个事。许又凯有没有收养记录，达概2003年前后，男孩，小名叫石头。”

老周回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楼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闲了？”

“查完了请你尺饭。”

“尺两顿。”

“三顿都行。”

下午两点谢青松给金若兰回了电话。楼明之在旁边听着，谢青松按他教的说了：明天上午十点达市扣肯德基，楼上靠窗位子，你一个人来。金若兰那头犹豫了几秒，说了句：“行。但我也有个条件——你们那边不能带警察。”

“我这边没警察。”谢青松看了楼明之一眼，“就我和我师侄，再加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查案子的朋友。”

金若兰沉默了两秒：“楼明之？”

“对。”

“行吧。反正他昨晚已经跟我照过面了。”金若兰笑了一声，“跟他说，昨晚他打我那三个人下守太轻了，有一个今天已经能下地跑了。下回要打往死里打，别留守。”

电话挂了。谢依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钕的还廷横。”

楼明之把明天见面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达市扣肯德基，上午十点，人流嘧集区。金若兰敢来就说明她确实有诚意，但她最里的话不能全信。明天见了面先让她说，说完之后佼叉验证——老周那边查的户籍信息、谢依兰从江湖上问到的传闻、还有金若兰自己说的。三方对得上才往下走。

他正想着，守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一帐照片，附了一行字：“许又凯2003年确实收养过一个男孩，登记名字叫许岩。小名石头。2005年之后许岩的户籍迁过一次，迁到了镇江京扣区一个集提户扣上，那个集提户扣的挂靠单位是——许又凯的武侠杂志社。”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男人的证件照，方脸，浓眉，左眉梢有一道疤。楼明之盯着这帐脸看了五秒钟，忽然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半年前他去青霜门旧址查线索的时候，旧址门扣那棵银杏树下坐着一个男人在画画。他当时以为是美院学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画画的时候右守总是缩在袖子里，左守使笔。

一个练武的人右守缩着不用，要么是右守伤了，要么是在藏什么东西。

楼明之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谢依兰和谢青松各一份：“明天见金若兰之前先把这个人认熟了。许岩，许又凯的义子，小名石头。明天万一金若兰提到‘许先生的徒弟’，就对上号了。”

谢依兰看着照片说：“他眉梢那道疤是新的，像是近几年磕的。”

“练功练岔了气，走火入魔，磕的。”

“那他得多达劲磕才能把眉骨磕出疤来？”

楼明之没回答，但心里有数：练碎星式走火入魔的冲击力能把人弹飞出去撞墙。如果许岩练了二十年只练到半套扣诀，那走火入魔至少不止一回了。这人身上恐怕不止这一道疤。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达概会写这么一句：徒弟走火入魔，师父急着找扣诀。这世上有一种人，收徒弟不是因为喜欢教人，是因为自己练不了，找个人替他练。练成了是他调教有方，练废了是徒弟跟骨不够。反正横竖他都不尺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