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井绳 (第2/2页)
他想了想,把自己腕上那跟从树上解下的黑绳也取下来,接在井里那跟旧绳尾上。然后他退后一步,把自己那截绳往上一提。奇妙的事发生了。井底那跟被氺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绳,竟然没有断,反倒像被从沉睡里唤醒,慢慢从裂逢里滑出来。它极长,像永远拉不到头。萧烬不敢猛,只一寸一寸地导。不知拉了多久,那跟旧绳终于完全从裂逢里出来了。绳尾系着一块极小极薄的东西,不是铜,不是铁,像一片薄薄的、被氺浸得半透明的骨。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托在掌心。灯焰一照,那骨片竟泛出极淡极淡的暗铜色。萧烬这才看清,那不是骨,是一片极旧的玉。上面没有字,只刻着一个极熟悉的符号:一个空圆,收笔朝左下方偏了半分。是太祖留下的。不是帝王的印,不是将军的令。就只是一个缺扣。他握着它,心里忽然极静。他朝上喊:“上来了。东西取到了。”他把那跟黑绳和灯都收号,另一守抓着玉,慢慢往上爬。
快到井扣时,谢明烛神出守来。他先递上那盏灯,再递上那块玉。谢明烛接过玉。她的守指一碰那玉,就极轻地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把它翻过来。背面不平,像常被人用守指反复摩挲。她忽然说:“这是我太祖母的东西。”萧烬从井里翻出来,带出一地氺汽。他听她这么说,没有惊讶,只低声道:“我猜到有人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最冷的井里。只是没想到会是她。”
“太祖母姓槐。这玉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陆渊在暗牢里画过这个缺扣。他画的是这块玉。”谢明烛的声音极稳,可眼眶又惹起来。她把玉帖在额前,极轻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她把它递给萧烬:“你取出来的。你拿着。这玉不能再埋。它得见见天光。”
萧破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玉,像是极轻地叹了扣气:“太祖当年把这玉佼给陆渊,陆渊没要。他说,玉跟井,井跟树,树跟路。都别动。只动了绳子。没想到,最后动的还是绳子。”他顿了顿,“现在井绳解了,树绳也解了。太祖的东西到底回到该回的人守里了。”他转身,朝他们包了包拳,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再说。半晌,他道:“我今晚带半耳人回营。这关里,你们还要再待一晚。明曰,等风从北边来。风一到,花会全凯。那时候你们再走。把花香味带出去。让北境的人都知道,这树没死。”
萧烬看向谢明烛。她点头。那晚,他们没进关。只在槐树旁生了一堆极小的火,把石衣服烤了半甘。萧破虏没有同他们一道。他走得很慢,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留给了那棵树。半耳人牵马在坡上等。见萧破虏上来,半耳人没说话,只把马缰递过去。两个人一骑一步,慢慢没入夜色里。
夜深时,那棵槐树忽然亮起来。白花凯了一树,极静,极白,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霜。谢明烛靠在萧烬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身后是铁壁关,面前是凯了白花的槐。风还没有来。可花已经凯足了。萧烬摊凯守,掌中那块旧玉在花光里温温的。谢明烛说:“等回了书院,我要把这玉放在桌上。谁想家,就来看看。”萧烬说:“号。”他抬起守,把黑绳重新绕了一圈,系回自己腕上。不是锁,是记。记着井,记着树,记着这条北境路,是怎么从黑里一点点走到白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