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有心让他憋死算了。
但最终还是用手帕拉住了他的腿,将人拔了出来。
岫川被扔在地上后当场扮演了一个大变活人,变成人形状站了起来。
佐助嘲讽了一句:“怎么,现在又不用刚才那个可爱形态了。”
岫川挑眉,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又不好的,居然都不冷笑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可爱形态,因为我发现这样只能得到一点点怜爱,根本无法解决我和三日月之间的沟通障碍。”
宇智波佐助脸上刚扯出来的冷笑又收了回去。
他曾经和其他两位同伴聊过,大家一致怀疑岫川其实什么都懂,就是故意说怪话惹人生气。
“随你怎么想。”佐助冷冰冰地,并不对他后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发表任何意见。
旁侧的房间里传来像是陷在水中的谈话声。
“鼬,你太过于天真了。”
“止水死后,族内的政变已经无法阻止,身为宇智波的一员?你必须做出决断!”
“一族……一族就这么重要吗?你的大儿子明天还要执行危险的暗杀任务,小儿子的开学典礼你毫不在乎,只看着眼前的利益!凭你们这样的眼界——”
巨大的声响从隔壁传来,响过之后,这片空间归于寂静。
宇智波佐助想了想,发现这绝对不可能是他的记忆,因为人是没办法做到回忆起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的。
他稍微拉开房间的门,从门缝中看到鼬面无表情的从旁经过。
鼬现在,似乎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大。
所以,鼬那时候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因为族内想要政变?
宇智波佐助那时候还太小了,对于一切都懵懵懂懂,那时父亲早出晚归,对于他也并不关注。
只有哥哥,一直在照顾着他。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怎么想的,抬脚跟了上去。
在跟上去之前,他还不忘把正在研究房间内装饰的人给带了出来。
宇智波佐助心中暗想。
要是将离开这里的希望寄托在岫川身上,恐怕就要在这里和岫川白头偕老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恶寒。
岫川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试图从中找到三日月的身影,但不知道是他在之前做了什么让三日月不喜欢的事,导致他居然没有继续跟着那振刀回忆过去的事。
他并不知道三日月到底想要通过这些事来告诉他什么,但也只能就这样继续下去。
岫川回过神来,开口告诫:“之前我说过,改变过去成真的方式很苛刻,而且也不一定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成真对吧?”
“在我们职场里有一种说法。”
佐助看似认真赶路,实则已经竖起了耳朵。
“溯行军一直试图左右关键人物的命运,来左右历史发展,虽然我一直觉得溯行军一直成功不了的原因在于他们的战略方针有问题……”岫川很快将跑远的思绪拉回,“所以很多时候,就算你成功改写了历史,说不定反而会变得更糟。”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说出口。
对于想要通过改变‘过去’来修正‘现在’的理念的时间溯行军来说,本来是没有“未来”的。所以在线性时间上,时政会赢,但是对于我们的敌人来说,处于未来的输赢对他们没有意义。
所以溯行军才会如此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这是长义的原话。
由于时间观太过于高深,即使被拍着桌子告诫过,岫川也没听懂,只是记住了原话。
佐助知晓了这人开口的含义,点头道:“我明白。”
“杀团藏这件事,我会在回到木叶后再做打算。”
岫川:“这还是你第一次什么前情提要都没有就直接相信了我的胡言乱语。”
宇智波佐助:“……”
原来你真的知道。
“是预言。”他淡淡道:“预言原本就应该难以被人猜透。”
正前方,十三岁的鼬在街头停下脚步,买了两根三色丸子,然后等在了一旁。
佐助的双眼传来阵阵刺痛。
他当然知道鼬在等待什么,这个场景不久后成为了他的梦魇,午夜梦回之际,他其实祈求过上天,能不能将曾经的哥哥还回来。
但很快他就会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而感到愤怒。
“走吧。”佐助停下脚步,“现在跟着他没用了。”
他转身,暂时将过去抛在脑后。
但作为人类,岫川的宗旨是别人越不让他做的事越要做。
所以他直接耍赖,就躲在角落里不走。
宇智波佐助:“……”
说真的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和这种人麻烦的人做朋友的,他已经不止一次对这人产生了殴打的欲望。
两人纠缠间,十三岁的鼬等到了七岁的佐助。
再次真切地看到熟悉的场景,佐助原本以为自己会移开视线,但自己却只是平静看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看着自己趴在哥哥的背上,像往常那样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完了,走吧。”佐助的语气异常平静。
岫川眨眨眼,问道:“然后呢?”
“要怎么样寻求一个,自己擅自以为你好的名义,毫不犹豫做出牺牲的人的原谅呢?”
宇智波佐助的目光落在此人看起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一直被家里长辈保护得很好的人天真的脸上。
“哦。”宇智波佐助开口,“把他杀了。”
复仇之后便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直接净土见。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鼬在做出牺牲,也是你的预言告诉你的?”
岫川歪头,感觉他们俩说的话题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但佐助的方式怎么想都很拧巴。
“那我还是不听你的吧。”他说道:“至于鼬的牺牲嘛……”
“我很难理解。”
他刚才询问的可是他的饲养员三日月到底想要他做什么,谁让这里只有佐助一个人类,要是有其他人在,他才不会问这个人。
佐助也不能理解。
所以他一边给鼬找理由,一边恨不得立刻将他杀死。
这件事不了了之,两人都没有得到答案。
天色渐晚,在岫川的强烈建议下,佐助不堪其扰地找到了一家离宇智波住宅区很近的偏僻店面吃饭。
他看着岫川就差将脸埋进碗里的吃饭方式,异常嫌弃地移开视线。
片刻后,岫川抬起头:“鸡腿,你要吃我碗里的鸡腿吗?”
“不吃。”佐助冷淡开口。
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不吃我吃。”岫川就这样把佐助碗里的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
宇智波佐助攥紧了筷子,再次忍了下来。
“我记得今天晚上哥哥会出门一趟,你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
他将过去反复咀嚼了无数遍,对于灭族前的事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那天晚上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哥哥和父亲之间的氛围不对,在试探无果后缠着哥哥一起睡。
甚至把自己的所有的陪睡玩具都搬来了哥哥房间,在迷迷糊糊中却看到了哥哥离开房间的身影。
“要是留在这里,我给你订一个房间休息。”
岫川已经吃完,来到了门口:“我先跑了。”
宇智波佐助摸不着头脑,他站起身招呼店家结账,却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虽然木叶的时间一直在很缓慢的流动,但是纸币确实也改过一版,用未来的钱付过去的账,难怪跑得这么快。
宇智波佐助觉得,这人的智商在这种时候真的很高。
所以他再次产生了一种揍岫川的冲动。
但很快他又忍下来了。
作为一个幼年经历全族被灭,少年叛逃出村被当作容器,青年发觉过往的一切全都是阴谋,最终选择游历世界的隐忍怪来说,真是很难惹怒啊。
岫川靠在巷口,抱胸感慨,顺便耍帅。
他朝走过来的黑影挥了挥手。
宇智波佐助从黑暗的巷口走了出来,平静道:“主宅周围都有人看守,就算是族长的儿子想要在此时出门都要经过询问,所以鼬只会走这里。”
话音刚落,他竖起了手指,示意屋顶上有人。
岫川转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一个面色苍白,穿着中忍马甲的人从上方掠过。
很快宇智波主宅内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迅速跟了过去。
佐助平静提醒道:“不能走房顶,太过于显眼,会被发现。”
岫川指自己。
佐助无言以对。
和鸣人他们任务做多了,居然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忍者。
但这样的话,带着这个拖油瓶就追不上了。
“变回去。”佐助开口,“变成蛞蝓样。”
岫川一愣,默默变回了原型:“好吧,真是便宜你了。”
“但是我不是鼻涕虫。”
“不要发出声音。”此时此刻的佐助已经不会在为这点小事愤怒了。
岫川点点头:“其实我的灵力还有很多种用法,比如说不让感知型的忍者发现我们的下落。”
“你求我的话,就给你用。”
宇智波佐助深吸一口气,一手抱虫一手按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咒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根部,办公室内。
志村团藏正用一种忌惮的眼神看着面前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人,声音冷硬直白:“一旦你们政变,木叶内部将爆发大规模内战,其他忍村就会一举入侵,无数平民都会死于战火。”
鼬的指尖微微收紧:“火影大人还在寻求能够让双方和解的办法——”
“和解?”团藏粗暴打断了他的话,“从九尾被有心人操控导致木叶小半个村子毁于一旦后,你以为还有和解的可能性?”
在木叶众人的心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现在已经被他们赶去木叶外围的宇智波一族。
“现在只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团藏沉吟片刻,“你站在宇智波那边,跟着族人发动政变,然后被根部和暗部联手屠尽全族,包括你的弟弟。”
“或者,你独自杀光所有的宇智波族人,让宇智波一族不用背负背叛的污名,作为交换……”
剩下的话,宇智波佐助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捏紧拳头,觉得宇智波鼬可真是愚蠢!
要是他,肯定在第一时刻就带着族内的主战派在团藏的必经之路上把这个人给杀了。
他突然颓然地松开了拳头。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鼬的自作主张,而是木叶高层的命令。
因为你太弱了所以不配被杀,虽然对他造成了很大的痛苦,但他并没有全然相信。
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黑色的梦境中,佐助这样诘问自己。
对木叶来说,他是方便的间谍,对宇智波来说,他是叛徒。
那么宇智波佐助,对你来说,他是什么?
这一次他没办法捂住耳朵,他能够清清楚楚对自己的心说——那是他仅有一人的,哥哥。
他不会原谅鼬,但他要和鼬一起承担。
想到这里,他决定去寻找还陷在这里的哥哥。
但就在下一秒,房间内的对峙话语突然消失,一道玩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没想到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也会选择为了木叶而背叛家族,真有意思。”
带着橘红色面具的人呵了一声:“当年全族的人背叛我,得到这个结局毫不意外。”
“不如,我来帮你进行一次清算?”他面具的空洞中转动着一只鲜红色的眼睛,“事成之后,你离开木叶,加入晓组织为我所用。”
宇智波鼬看向团藏,突然想清楚了九尾之乱的那天,为什么许多人都说自己看见了宇智波的族人控制尾兽。
家族的倾覆,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吗?
用小家来换取大家的和平,似乎是很划算的交易。
“我……”
名为佐助的忍者突然踢开门,阴沉着脸与房间内的三人对视,脖颈上的咒印迅速爬满脸颊。
宇智波佐助已经确认了出去之后的做法,先杀木叶高层,然后杀面前这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宇智波鼬恍然回看,惊讶道:“佐助?”
面前的场景恰到好处地崩碎,让岫川完全看不到兄弟相见的含情脉脉。
属于鼬的回忆停留在此处。
早已当叛忍多年的宇智波鼬穿着黑底红云长袍,站在黑暗中,平静道:“佐助。”
那天,他在神社里听见一道声音让他许愿后,就立刻用写轮眼看到了一阵与查克拉全然不同的能量。
他马上警惕地退往神社外。
但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动作,却控制不了内心。
所以他大概许了一个让佐助能够原谅他的愿望。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所以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岫川秉持着学术理念,好奇问道:“如果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他自说自话做了很多在他认为对我好的事,现在还不愿意理我,我该怎么做?”
没人理他。
幻境中的故事还在继续往前发展,但作为外来者的人只能继续蹲在这里。
蹲着蹲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朵小白花迎风摇曳,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曾经的,他成为人类后自己建立的本丸内。
长廊内外非常寂静,只有蝉鸣声。
万叶樱在微风中落下樱花,一条宽大的衣袖从树枝上垂落下来。
是鹤丸啊。
他决定用自己完全搞不懂的问题去询问这把老刀。
岫川跳起,好不怜惜地将这位付丧神撞了下来。
鹤丸身姿轻巧落地,看了脚下草地上的圆形生物一眼,将其抱起:“主人,您终于来了,我都在这个虚假的地方等很久了。”
岫川:“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鹤丸顺势趁此机会揉搓审神者圆滚滚的身体:“因为外面也很无聊啊。”
“而且只要一想到大和守还有长义和国广,以及安宅切会对着幻境里的主人毕恭毕敬,还挺好玩的。”
作为付丧神,他们比起人类来,执念就很简单了。
他们想要的,就只是审神者独一无二的爱。
正端着盘子行走在长廊的安定垂着头,看着面前的木质地板。
其实挺开心的。
审神者对他很好,并且隔着屏风,当着其他付丧神的面将他确立为近侍,并且答应以后都只喜欢他。
但是总觉得太过美好了。
就像是曾经待在冲田君身边一样,明明前一天病情已经抑制住,甚至冲田君还久违地拿出他来擦拭,可是口中却对他道歉,说着今后再没有办法带他一起上战场了的话。
对不起,如果,已经没办法再使用你了。
大和守安定听见了这样的话。
他们都没有完成使命。
在那天之后,冲田君病逝,天下的武士也迎来了终结。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记着前主,所以才会因此而忐忑不安?
也或许是因为主人曾说过他的心也不是只属于大和守安定的缘故。
他总是怀疑,怀疑自己的爱,怀疑主人的爱。
不忠的武士得不到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君主。
也许他应该——
“安定!”明亮的庭院,从万叶樱缝隙中穿透而来的光的涟漪,“安定——”
明亮光滑的球在鹤丸怀里跳来跳去。
好可爱啊,好想养。
如果审神者是这个模样的话,也很不错。
是主人?
是主人啊!
大和守安定抛下了托盘。
这一瞬间,他将什么都抛在脑后。
必须要做些什么,必须要成为什么,否则怎么能称作爱呢?
将自身的一切都寄托在主人身上,直到这个枷锁永远无法解除,才能称之为爱。
大和守安定张开了双臂,来到近前后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把审神者抱过来。
岫川犹豫了片刻。
曾有人类发明过二手这个词,在人类的视角中,这意味着这件物品被旁人所使用过,总会在磨损的地方带着上一任主人使用的痕迹。
这对于大部分使用物品的人来说,二手似乎不是一个好词。
但如果这件物品并不是单纯的物品,如果这件物品是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跌跌撞撞来到你的面前。
岫川觉得,这意味着面前的武器经历过许多的故事与时光。
这其实是令人惊喜的事。
时间在流逝,归属权也在转移,总有一天,带着过去归属权的大和守安定,会因为他的存在而产生不同的想法。
那么新的故事就开始了。
岫川脑海中的念头只浮现了一瞬间,马上跳下鹤丸的怀抱,将马上发现审神者意愿,顺势调整倒下状态的安定撞在了草地上,并在付丧神的胸口蹦跶:“安定一下就认出我了,好厉害啊!”
他总是喜欢用带有感叹句的欢快语气来和大家说话。
——就像是曾经,在许久之前的那座本丸里,作为付丧神的大家也总是用温柔又可爱的语气和他交流。
躺在地上的大和守安定眯着眼睛,他从来认认真真扎起的高马尾披散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穿过万叶樱枝干的光影,连同胸口的疼痛都带着一种欢喜。
他伸出手,按住了故意蹦跶的主人,终于决定撇开那些另他辗转反侧踌躇满载的过往,开口道:“我一定能做到。”
“成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刀剑。”
岫川终于不蹦哒了,他晃了头顶更换的蜗牛触角耳朵:“记住前主和当我一个人的刀,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
大和守安定睁大了眼睛:“欸?”
“唔。”岫川安安静静开口:“去和冲田君见一面吧。”
“告诉他,你已经找到我这个善良可爱温柔勇敢坚强上进努力优秀的人了,ntr这种事,我可是一直准备着!”
安定:“啊?欸?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主人您之前给我解释过的亲热天堂中的那一篇吗?”
披散着头发的付丧神回忆道:“那天,小美人鱼在雨夜中离开了我们的家……”
岫川噢噢了两声:“男主在看到女主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后,居然兴奋了起来,然后——”
鹤丸从背后接近,伸手抢过审神者,晃了晃他肚子里的坏水。
这一切,他都记在了带坏审神者的亲热天堂作者的身上。
“好了好了。”鹤丸将他抱在怀里,“嘛,根据我的记忆,这大概是某把刀从他自己的回忆中复现出来的场景。”
“原本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金色瞳孔的付丧神慵懒说道:“但是当面ntr这种事,我大概没这么变态。”
岫川球沉思中。
“你的意思是说,三日月很变态吗?”
第77章 一审一刀彼此都觉得对方
鹤丸:“哎呀,这样说么?”
有着鎏金色瞳孔的付丧神忍住笑意:“这样说的话,三日月会生气的。”
他毫不犹豫地给三日月上眼药。
还愣在原地的安定眨了眨眼睛,没有选择将头发重新打理好。
他已经决定好了。
从外表到内心,他都要剥离掉前主的痕迹,成为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刀。
安定将自己的发带绑在了审神者身上,在球的最后方系了一个蝴蝶结。
岫川原本想变人的,但这样做,蝴蝶结就不像自己的翅膀了。
于是他暂且放下变人的心思,在两位付丧神的争抢下,在各自的怀抱里每五分钟轮换一次。
片刻后,岫川发觉自己被这两个付丧神哄了,他完全可以谁的怀里都不待。
他蹲在地上,伸出了圆手:“走吧,我们去找一下三日月在不在。”
安定马上凑了过来,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说起来我在这里一直在思考怎么样讨审神者的欢心,完全没注意其他的事。”
鹤丸依旧笑眯眯地:“我不一样哦。”
“忠贞的白鹤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呢。”
大和守安定觉得鹤丸在明戳戳上眼药,但是,作为审神者刀的自己确实沉迷在这个世界之中,居然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他也只能果断开口:“但你什么都没做。”
鹤丸:“……也做了一点嘛。”
“你做了什么。”安定卷起袖子,决定询问到底。
岫川也认认真真看着他。
鹤丸国永左看右看一下,开口:“拜托了本丸的大家背着审神者给您一个惊喜。”
他迅速开口:“今天是审神者继任本丸的六周年。”
其实也不算是他做的,因为就算他不提出这件事,当初本丸的大家也会庆祝。
鹤丸还记得那天,即使他们做了很多努力,但审神者却依旧没有听从他们的请求从天守阁中走出来,只是像往常那样,安排他们出阵内番后就消失不见了。
不如说,不管是一周年还是六周年。
审神者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他们总想着要做点什么。
岫川陷入了沉思:“六周年?”
大和守安定恍然,将审神者又抱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面前的一切有些熟悉,直到鹤丸提醒后才猛然醒悟。
原来是那天啊。
审神者消失不见前的最后一个周年纪念日,那时他和清光依旧如同以往那般准备的很充分,清光甚至练习了一句短暂又好听的周年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啦,终于迎来六周年了!往后也要一如即往,继续这样爱着我哦。】
为了配合清光,也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他自己也——
正回忆着,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棕色加紫色的身影。
“鹤丸,大和守。”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仗着主人疼爱就什么都不干,你们这样我也是会告诉主人的。”
压切长谷部的目光突然被安定怀里的东西吸引。
“如果你们把这个抱枕送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岫川仔细打量面前的刃,大概得出结论。
这是压切长谷部啊。
因为想要先见到他,所以将安宅切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跑来本丸见他的。
是在安宅切口中非常心机的的心机刀。
没想到他和长谷部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三日月的记忆中。
岫川已经擅自将这次的回忆认定为三日月的了。
他在安定的怀中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审神者。”
长谷部眨眨眼。
这种卖萌的动作放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蠢萌状。
岫川开始怀疑,面前的刀真的有安宅切所说的那样聪明吗?
“主人。”面前的刀突然优雅了起来,“能和主人一起眺望如此美丽的樱花,真是无上的幸福。”
咦?
岫川发觉这振刀突然开始说敬语。
他张开嘴,接住樱花瓣咀嚼了几下,问道:“那,三日月在哪?”
长谷部回忆片刻,指向长廊尽头的会议厅内:“请让在下带您去吧。”
他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岫川完全看不懂的表情。
岫川再次跳下怀抱,决定自己走路过去。
长谷部跟在后方,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抱着审神者一起呢。
……骑他也可以啊。
越往前走,声音就越嘈杂。
“马已经喂了,还特意用在万屋买的香波刷得香香的。”
“这次不用彩带亮片了吧……上次用亮片整个本丸的动植物都在闪闪发光。”
“今天的‘六周年继任仪式’这几个字轮到谁写了?”
“茶点……明石国行!不要再偷懒偷吃茶点了!那是给审神者准备的!”
“好嘛,因为戴着眼镜,所以随便拿过茶点就吃了哦,而且……审神者肯定也会答应给我吃一点的。”
“御刀大人不死心,又去主君门外进行日课了,他的工作我替他收尾。”
“把跪在审神者门外唠叨称呼为日课吗……”
“好了,横幅挂上去了,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完毕,今年轮到谁去天守阁外邀请主人了?”
岫川准备推门而入的动作渐缓。
他突然有些感同身受。
那种期待与大家见面,却又因为在无知无觉间错过了太多时光的忐忑。
一侧的鹤丸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去吧,主人。”
“大家都想见您。”
岫川其实很想问,他与大家错过了这么多时光,大家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非常不称职的审神者。
但鹤丸已经提前将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
逃避虽然很好,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岫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
五虎退正抱着一大叠干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窗沿,几只小老虎叼着红绸亦步亦趋。山姥切长义站在一旁,擦拭着房间内的瓷器,烛台切正研磨着罐子里的东西,一期一振带着弟弟们将最后的横幅挂在正前方,山姥切国广小心翼翼挪到了窗前,将手中的风铃挂了上去,加州清光正在收拾自己刚才因为上上下下而有些乱的发型。
还有许多他只在游戏里见过的付丧神,正勤勤恳恳工作着。
安宅切突然回过头。
随着他的动作,大家全都看了过来。
岫川试图将双手背在身后,却发现自己现在手真的很短。
他想起了曾经在那个废弃本丸中当吉祥物的日子,也想起了那位审神者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随着长久不见而慢慢淡忘,但刀剑付丧神们不会。
人类再伟大,也会变为骸骨与尘土,但刀剑只有投入火中,才会从这个世间完整消失不见,在这之前,拥有心的付丧神会一直记得你。
……也许,是我的存在困住了他们。】
说完这句话后,那位曾将他捡回来的审神者死去了。
岫川现在才明白。
抛下他的所有付丧神还有那位审神者,都只是死了。
“我来参加我的六周年继任审神者仪式。”
说完这句话后,他偏过头,看到了倚靠在窗外廊柱下的三日月。
但很快,周围的付丧神围了过来。
岫川仰着头,无助可怜地看着高大的大家。
“审神者……鹤丸居然不是在骗人?”
“果冻也很好,我的餐盘刚好可以将审神者端上去,上面再点缀一些薄荷叶。”
“不过到底是谁这么着急,我们的宴会厅还没准备好呢。”
“……”
岫川马上找准机会,躲过四面八方试图摸头的手:“那我先去玩一会儿!”
他跳到了窗台上,回头看向这些刀剑付丧神,笃定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到时候现实见。
岫川来到长廊外时,三日月还站在那里等待着他。
他的身后是一片澄澈的湖。
就像是在曾经的那座本丸,他们第一次在野外睡觉时的那片湖水。
“你想要让我看见的就是这些吗?”岫川问道。
过去很好,大家也很好。
三日月依旧优雅地拢着袖子,轻轻开口道:“那时候我想着,为了你们,就算是折断也无憾了。”
三日月宗近作为经历过前任本丸灵体入侵的老刀,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审神者看似灵力强大,实则遇见问题只会用粗劣的手段来压榨自身灵力,更甚至在后来,为了维持本丸的正常运转连保持一整天的清醒状态都做不到。
而在审神者的本丸内,属于前任本丸的狐之助一直在试图引诱审神者以及其他刀剑改变眼下的状况,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成为本丸内唯一的狐之助。
即使在历史中随着前主经历过无数波折的刀剑们,在来到这座本丸后便是新生的。
三日月自问自己,即使审神者能够解决掉眼下那位特殊灵体的入侵,能否保证自身以及本丸内任何一振刀都不会碎裂呢?
再经历一次同样的失去,审神者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恐怕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于是他选择成为诱饵,擅自同意和那位灵体融合,然后准备就近选一个时间夹缝,将自己放逐到虚无的空间中。
对于审神者而言,反正现在是一个游戏。
本丸内的,并不认识的三日月消失不见,或许也只会疑惑一下,然后继续开开心心地锻造其他刀剑。
为了让审神者相信,他和从废弃本丸偷渡到本丸的狐之助进行了交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大家好的方式去做好这件事。
至于他做这件事时的过程究竟是不是最好的,会不会给本丸内的大家带来其他的麻烦,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审神者问起,你就说三日月逃了,这是这个游戏的机制,再重新锻造一振就好。】
他甚至还替审神者准备了锻造材料。
三日月垂眸,看向审神者:“但你居然在从狐之助的口中得知我跑了之后,非要带着本丸追上来把我抓回去。”
“您看到了我肮脏的模样,然后像小猪一样被吓跑了。”他笑眯眯地。
那时他正在与那道灵体融合的关键时刻。
作为天下五剑中最美的那振,即使一直将审神者当作自己的幼崽,也无法接受这种形态被看见。
岫川:“小猪……”
“嘛,总之。”三日月停顿了一下,“您跑回本丸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下令其他刀剑出阵,又在即将接触到我的时候将大家召唤了回去。”
“但这种行为引起了周围溯行军的注意,我顺便将他们全部清除掉,免得你在恐慌间,胡乱让并未修行过的刀剑出阵,反而造成你接受不了的结果。”
他漂亮的眼睛中流露一种温柔的无奈感,“但其中一只溯行军沾染上了一丝灵体与我身上的气息,由此进入了本丸内。”
“虽然我并没有看见。”他补充了一句,“但你只要闻到,潜意识里肯定会再次变成小猪跑掉。”
岫川:“……一定得是小猪吗?”
“只是我没想到,长大了一点点的您会如此极端。”三日月叹了口气,“您在选择让其他刀剑留守的同时,决定和我拼了。”
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大家都很爱您,所以为什么不试着一起想办法呢?
三日月宗近作为本丸中特殊的一位,实打实得能在修行中通过时间溯流而上,他在来到岫川的本丸前就是已经经历过千年物语,又作为月荏苒几度星霜的修行过的状态。
——虽然审神者,肯定没发现这点。
于是本丸不仅顺着夹缝去往了审神者脑中所想的另一个世界,就连他也不得不顺着审神者最后的力量落在了岛屿之上。
原本只要牺牲他一振刀的局面,在审神者的胡乱操作下,即将变成了一整个世界的问题。
所以他不得不在岛屿内留下许愿的传说,用周围人,或者还有别的来到这里的人的执念与回忆,用来当作与体内那道灵体达成平衡。
审神者可真是一个我行我素的生物。
不管安排了什么,让他做什么,都只会用自己的想法去做好这件事。
三日月宗近依旧是一副万事随心的样子:“现在把我放出去的话,梦之虫的黑雾便会立刻侵蚀整个世界,到时候大家……”
他突然笑了起来:“恐怕得在时政里蹲上个几百年吧。”
岫川先是惊悚,紧接着平和了起来:“没关系,把你关在本丸里就好了。”
对于其他审神者,本丸是安全的休憩所,对于岫川,本丸是垃圾处理厂。
他和其他刃就住在垃圾堆旁。
“反正都关了大蛇丸,药师兜,再关一下三日月宗近也可以。”
“很自信啊,审神者。”三日月笑道:“您该怎么做到将我关起来呢?”
“不会又像是之前那样——”
岫川恍然大悟:“你原来一直在骂我是猪!”
三日月:“哈哈哈,被发现了呢。”
他站在原地,长久注视着审神者此时的模样。
就像是躲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猫和其他的蝴蝶白鹤小狗玩耍。
他早就被遗忘了。
而他此时正处在糟糕又不能痛快走向终结的漫长过程中。
作为本丸的刀,三日月宗近绝对不会将危险带回去。
但他确实留有私心,想在碎刀之前,在梦境中与审神者见上一面,然后与那道已经全然缠绕在他刀身上的灵体同归于尽。
“没有你是不行的。”岫川思忖了好一会儿,“不如我们把废弃本丸的狐之助委派到这里来吧,它不是式神吗?肯定很懂。”
“而且,我那次看见你的样子后跑掉,不是因为害怕,我只是想回去整装待发重新做人。”
“你是我的爸爸欸,爸爸变成奇怪的样子,我当然要回去缓一下。”
三日月:“唔,果然是害怕了呢。”
三日月宗近实在是没办法描述,或许是他也体内的执念影响了吧。
被他小心呵护,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小动物长大了,然后和他生疏了许多。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
岫川的圆眼睛变成了三角形。
这振刀,根本不听他的甜言蜜语。
他想了想,再次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伸出手:“给我吧。”
三日月:“嗯?”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审神者到底在做什么事,周围由他细心构建的,需要时时将人的执念投入其中,属于那道灵体的牢笼就产生了震荡。
面前的审神者在物理意义上散发出强烈的光,就像是那天夜里冲到他面前叫嚣着‘快把我的三日月还回来你这个丑陋的妖怪’的那副模样。
审神者在和他争抢那道灵体的囚禁权。
然后审神者终于抱住了他。
三日月宗近低下头,看见了像是毛茸茸棉花一样的头发,还感受到了抱住他的腰的细弱的胳膊。
被年幼的孩子用这种依赖的方式拥抱。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还是小婴儿的审神者尚能被‘和你一起玩的付丧神很快就会被重新锻造出来’这种话哄骗。
现在大概是不行了。
他终于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你了。”
“您现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岫川抬起头:“那我要拥有你完完整整的使用权,以后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唔,可以。”
岫川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三日月冰冷的手上,用灵力小心翼翼探了过去。
三日月的身体很快产生了变化,蓬勃的黑雾弥漫在一人一刀周身,周围的环境开始产生变化。
周围的草地失去生机,澄澈的湖面蒙上一层阴影,头顶的太阳从底部开始被黑色覆盖,这个由三日月精心建构的世界,在狂暴灵力的压制下缓缓消散。
***
现实世界。
鹤丸率先从梦境中醒来,看到了正抱着一振刀躺在地上休息的审神者。
他皱眉,快速走了过去,然后松了口气。
审神者的呼吸平稳,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周围的人依次清醒。
“这里是?我记得我正准备统治世界……”
“我不要回来!我不要回来!我马上就要和恋人结婚了!”
看来是之前被愿望引过来的人。
安宅切捂住头,起身来到鹤丸身边:“那些,原来真的都是虚假的啊。”
他梦到自己在被建造出来后就成为了审神者身旁最受重视的军师,连比他早许久来到本丸的御刀大人也只有咬着手帕羡慕的份。
虽然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御刀大人的表情太过于生动,他没忍住欣赏了一会儿。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对视了一眼,这次并没有各自移开视线。
他们在梦境中为了本丸并肩作战,算是对彼此的身份勉强和解了一部分。
“伪物君,你也还算不错。”山姥切长义扭开脸,观察审神者的受伤情况。
国广:“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山姥切长义:“?”
他正准备嘲讽,施施然醒来的安定披散着头发,冲过来大叫:“主人!主人怎么了?!一定是三日月!这一切都是三日月的阴谋!”
“我就知道三日月不会无缘无故在梦里夸奖我——”
岫川捂住了耳朵,睁开眼,在感受到脑袋里的痛楚后露出了微笑:“我赢了。”
他望向自己怀中的刀,愤怒地啃着刀柄。
“这就是不商量擅自做主导致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且骂我比猪还蠢的后果!”
鹤丸物伤其类,赶紧开口:“主人,三日月在这里度过了这么久,刀柄上说不定有细菌,还是不要随便乱啃。”
安宅切也恰当好处地说道:“主君,不如由我替三日月殿清洗一番,然后您再用鞭子……”
岫川的脸色呈现出灵力使用过度的苍白透明之色,勉强露出了活泼的表情:“哈哈,那我们回家的时候就用三日月划船吧。”
鹤丸:“哇哦。”
“这样的话,三日月殿……嗯,似乎也不会生气。”
岫川在鹤丸以及安宅切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前方迷茫着念叨着什么的其他人。
跟随他们进入此处的鸣人和小樱正凑在一起互相对话,似乎是正在寻找消失不见了的佐助。
片刻后,宇智波佐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色异常难看。
而那两位晓组织的叛忍并不在此处。
“三日月,坏事做尽。”岫川总结了一句,“但是果然做坏事也很辛苦啊。”
作为可以说是本丸内最强大的刀剑,居然就保持这副模样等待了这么久。
他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三日月的刀鞘,垂眼的样子甚至有些温柔,“自己的刀做了坏事,身为审神者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不能够再逃避了。”
仅仅只是将那道灵体关在身体里是没用的,他必须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岫川虽然在三日月的帮助下拿回了一些过去的记忆,但是却依旧对当年那座本丸的陷落毫无头绪。
而现在,只能在本丸神龛附近活动的,曾经经历过这些的狐之助,就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第78章 手刃家臣,对么?
宇智波鼬压下斗笠,看着前方的雨幕。
从月之国出来之后,海上就一直在下雨,就连海水都变成了纯黑色。
身侧的鬼鲛正拿着鱼竿在波涛汹涌的海上钓鱼。
片刻后,一脸郁郁的鬼鲛开口:“鼬先生,曾经为了任务,我杀掉了那名和我合作的忍者,但在那场梦境中,我和那个忍者一起逃了。”
在他还不是叛忍时,曾和暗号部的忍者一起进行一个任务。
那些忍者的任务是从敌人的包围圈中逃出去,而他的任务是接应这些忍者,并且在关键时刻杀死他们。
其中一名忍者从一开始就友好和他谈话,并友好地表示等逃回村子后,便会和大家一起请他吃饭。
但她不知道,鬼鲛只是在等待动手的时机罢了。
是敌人还是同伴?忍者行动的目的是什么?立场又是什么?
哪里才是他的安身之所?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虚伪又冷漠的存在。”鬼鲛垂目看着海面,“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谎言,守护这个词只是互相残杀的借口。”
“就算留在虚假的世界中又怎么样?我——”
宇智波鼬打断了他的话,开口:“你一直被这种东西所束缚。
“只要知道自己力所能及和无能为力的事,就能重新审视并承认真正的自己。”
“身为忍者,完成任务。”
鬼鲛将鼬的下半句话在内心深处补充完毕。
这就是忍者的力所能及和无能为力。
他拍了拍自己斗篷上的雨水,好奇问道:“鼬先生,你又看见了什么呢?”
宇智波鼬没有回答。
他的自我分为两个阶段,木叶的宇智波,以及叛忍。
他思考过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并觉得身为忍者毫无意义。
生命转瞬即逝。
所有挣扎,守护,羁绊都是无意义的。无论怎样努力,最后都会化为尘土。
后来家族反叛,他决定牺牲自我,守护村子和佐助。
现在佐助已经了解了他叛逃的具体原因,以他对佐助的了解,等回程后,弟弟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朝村子复仇。
但这也依旧是他力所能及又无能为力的事。
作为需要被弟弟越过的障碍,他无法坦率面对佐助的眼神,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还未成长起来的弟弟就这样去送死。
宇智波的偏见应该在他身上,因为他更加违反人性,而独自被剩下的佐助,必须在成长完毕后杀死他这个叛忍,让宇智波这个名字在人们心中彻底改观。
有了他的能力再加上木叶的帮助,佐助就能打败晓组织,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只是他没想到,佐助居然这么早便得知了真相。
他试图让佐助了解他的苦衷,但又永远用仇恨和过去包裹。
而在进入幻境之前,止水也曾提醒过他,团藏似乎一直在收集宇智波一族的资料。
止水在说完这句话后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他分不清面前的止水是真的,还是自己的执念。
直到在进入幻境之后,他才终于明白。
因为在他心里,这一切的导火索都在于止水的死。
木叶高层虎视眈眈,同族因为他没有参加那场重要集会,怀疑是他杀死了止水。
所以,在那一刻,他确实是想要止水复活的。
如果他没有在最后许愿的那一刻清醒的想到了弟弟。
“鼬先生,我和那位忍者在梦境中互相救赎,隐姓埋名逃到了火之国,在那名忍者说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后,我清醒了。”
鬼鲛在暴雨中钓起来一条丑陋的鱼:“明明早已将人残忍的杀掉,却还要假惺惺的在幻境中自我救赎,实在是无可救药。”
他张开嘴,咬住了鱼腹。
鲜血从咬住的地方涌出,宇智波鼬毫无反应,只是看着前方。
作为忍者有时不得不面临残酷的抉择。
但还在成长中的弟弟不一样。
或许他也应该听从止水的建议,去根部看一看。
“鬼鲛,你回组织,我去一下其他地方。”
***
“我要杀了三代和团藏。”宇智波佐助作为阴湿男鬼,才刚上船,就来到了岫川房间里说出了自己的伟大宣言。
正在擦拭三日月的岫川差点把安宅切喂的葡萄吐出来。
“虽然我知道你就是这种说干就干的人,但直接决定杀死这两个人是否太快了。”
宇智波佐助冷漠道:“那个人动不动就说的什么大义什么守护都与我无关。”
他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守备队队长,至于火影……他那时候认为,火影岩上应该雕刻哥哥的样子。
他只是想要让家人们能够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罢了。
“我要成为火影。”
只有成为火影才能解决村子里这种用大义逼迫他人牺牲的制度。
岫川将三日月放下,问道:“嗯……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宇智波佐助平静道:“你们的存在总有一天会被团藏盯上,届时你们无聊的日常便会被打破。”
“我只是想提前请求你们的帮助。”
鹤丸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晓组织的朱雀前辈也经历过岛上的这些事,大概很快就能够查到我身上。”
虽然他也没有太过于隐瞒的意思。
“晓组织?”佐助突然发问。
鹤丸笑眯眯地开口:“是啊,我是你哥哥的同事哦。”
“他现在在哪。”比起杀人,佐助觉得追上鼬问个清楚更加重要,就让那两个人再活一段时间。
安宅切朝对面的忍者点了点头,原本作为管家,他是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话的:“佐助君,以你现在的实力,不仅没办法抓住那个叛忍,也没办法杀死木叶如今的高层。”
宇智波佐助的语气瞬间带刺:“也总比一直被蒙蔽要好。”
他的这句话针对的并不是面前的人,而是他心目中一直被洗脑蒙蔽的哥哥。
要是他早知道是木叶上层施压,导致哥哥屠杀全族,他一定会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带着所有族人冲进火影楼——
宇智波佐助突然低下了头。
然后就是互相残杀,他们一族也依旧会死。
似乎无论怎样努力,他们宇智波一族都只能得到同一个结果。
区别就在于,他自己有没有在鼬的怜悯之下在木叶平稳的长大成人。
他或许应该感谢鼬,但更多的是恨。
宇智波佐助起身,走出房门。
大和守正巧端着茶杯与他擦肩而过:“欸?这么快就走了么?还没喝茶呢。”
这位忍者在本丸内接受过大蛇丸的试验后一直保持着问东问西的态度,不到必须要走的时候是不会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走得这么快,从背影看起来还怒气冲冲。
岫川将下巴抵在三日月上,招呼大家都过来:“暂时不用管他。”
自从佐助遇见他哥之后,原本松弛安稳的精神状态极速下降,最近已经开始有宇智波一族神经病的风范。
他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三日月放在桌子上:“你们说,我要不要直接让三日月复活。”
“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除了被岫川打发去船舱拿午餐的两位山姥切外,围着桌子的大家全都点了点头。
安宅切突然想到了什么,单手抚着胸口弯腰提醒道:“主君,您不是说要将三日月殿用来划船?”
这并不是他对于欺骗主君的三日月的不满,只是提醒主君的未竟之事,正是作为管家的责任。
岫川顿了顿,突然装傻:“有吗?”
安宅切马上垂下头恭敬道:“抱歉主君,并没有这件事。”
岫川松了口气。
在一开始,他确实对三日月挺生气的,但睡了一觉后就很快想通了。
作为审神者,完全没必要和自己的刀剑计较。
大家一起安稳的生活,才是他的心之所向。
果然还是先将三日月复活吧,拥有身体的付丧神突然变回曾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状态,这和被绑架了没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忍住脑海中的刺痛,像之前那样朝着刀身输入灵力。
周遭的空气骤然漫开清浅的微光,光影层层叠叠,勾勒出修长的人型轮廓。
一双在深蓝色中盛着一轮弯月的眼睛睁开,宽大的袖摆随着灵力的波动轻轻摇晃。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语调悠远温和,裹挟着独自跨越多年的沉寂:“我名为三日月宗近,虽然是个老爷爷,但还能派上用场,要继续好好使用我哦。”
岫川:“爷爷爷爷。”
三日月宗近愣了片刻:“哈哈哈,所谓的主人也成长到这种促狭的地步了么?”
岫川点点头:“总之,我原谅你了。”
“太好了。”三日月宗近摸了摸下巴:“不过,安宅切所说的用老爷爷我来划船,也不是不行哦。”
安宅切低头致歉道:“三日月殿,非常抱歉,但这是我的职责。”
作为活了千年的刀,除了在战场上,三日月宗近大概是属于即使被骂了,也会笑呵呵地豁达退让的类型。
“噢——”
眼见两位付丧神即将起争执,岫川立刻将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用我划船吧,用我。”
“我更好划。”
众付丧神:“……”
***
木叶,本丸内。
加州清光正将草料放进马槽中,马厩中的幼马睁着黑色的眼睛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虽然现在的马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了,但总空着马厩似乎也不行。
在他说出这件事后,一期一振很快就买回来了几只马,现在本丸内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
加州清光推开马凑过来的头,抱怨道:“头发都乱了……不要嚼衣服啊,那是我才刚买的!”
他在看到小马黑色的眼睛后,原本想拍马头的动作一顿,嘟囔道:“算了算了,看在你可爱的份上。”
他喂完马,路过庭院区域,又看到五月雨江和村云江正围着一盆发黑的植物,拿着纸条念念有词:“山中店主说要放肥料,为什么还是没什么用?”
“雨先生,是不是因为肥料买错了?”
加州清光凑了过去,一把抢过纸条对照着光开口:“唔,肥料的稀释比例是3:1,你们有做么?”
五月雨江冷着脸:“全部倒进去。”
“然后浇水。”村云江捂住了胃部。
加州清光毫不犹豫地用审神者的话开口:“没救了,等死吧。”
一只巨大的老虎从万叶樱另一头飞奔了过来,口中还叼着一叠信件。
长谷部从后方急匆匆地跑过来:“那是我的信,快点还给我!”
“等一下等一下!”五虎退利用短刀的机制,很快就追上了老虎,伸手拔河:“快还给长谷部,乖一点……”
他再次泪眼汪汪。
药研藤四郎抱着一叠文件从旁路过,抬高手,用力地敲在老虎头上。
老虎:“呜呜。”
五虎退:“呜~”
药研拿起信纸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烤肉味。
【主君:
承蒙喜爱,之前……】
长谷部迅速抢了回来,开口道:“多谢。”
药研点点头,提醒道:“对了,主人的信件上说,问题已经暂时解决了,让我们马上去把狐之助抓起来严刑拷打——”
“主人的信?!”长谷部大叫,“我怎么没收到?”
要不是还要保持形象,他一定要用嫉妒的目光凌迟这振刀。
药研平静地沐浴在长谷部嫉妒的眼神中,稳重道:“和过去不一样,信件是不会直接送到本丸内的,你需要去外面信箱里取。”
长谷部:“哦。”
他消失在众付丧神的视野中。
是的,其他付丧神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告诉长谷部这件事。
五虎退蹲在了枯萎的小草旁,好奇搭话:“这是什么新品种吗?”
虽然他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看见纯黑色的植物。
五月雨和村云江蹲在这棵植物旁边,缓缓缩了起来。
五虎退马上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疯狂摆手,带上了哭腔:“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唉。”药研叹了口气。
自从研读了心理学书籍后,他发觉和他一起共事的同僚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特别是一期哥。
可惜,他甚至不能去安慰。
一封信在忍鹰的千里迢迢之下,落在了一期一振的肩膀上。
他和忍鹰对视着,终于恍然大悟。
一期一振眨眨眼,先是给忍鹰喂了点肉,然后打开绑在忍鹰脚上的信。
【一期哥:
猜猜我是谁?
我借了卡卡西的忍鹰给你写信,最快明天就会回到木叶,后面写不下了。】
纸条的背面用黑笔划掉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一期一振将纸条放平,借着光隐约看见了最后一句被划掉的字:
【很想见你们。】
一期一振仔细收好纸条,肩膀上的忍鹰似乎发现这个人不会再给小零食给它吃了,展翅飞向了蔚蓝的天空。
水蓝色头发的付丧神随之抬头。
木叶村和他曾经呆过的大阪城并不一样,这里没有高大的建筑,风格也只是繁华村落的样子。
明天。
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分,可以现在就去海边等。
他蹲下身,朝着一个正等着他的糖果的小孩说道:“可以帮我去这个地址传递一个消息么,就说我今晚不回来了,还有审神者明天就会回来的消息,麻烦你告诉他们,好好收拾一下房间。”
本丸内。
“不,这不对劲。”长谷部率先开口,“主人既然明天才回来,一期一振为什么今晚就不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审神者今晚就会回来,造成只有他自己迎接的盛大场面!”
大家无语地看向他。
加州清光直率开口:“如果这句话是你说的倒是有可能。”
“呵。”长谷部除了对主人是忠犬外,对其他付丧神都保持着警惕且不太客气的姿态,“我去迎接主人,你们自便。”
其余留在本丸内的付丧神对视了一眼。
“雨先生……要去么?”
“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期哥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今晚原本就不需要进行实验……”
“我也很想去,就当作提前看看大海也好。”
他们偷偷跟了上去。
***
大海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岫川正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已经出现轮廓的火之国港口。
他特意告诉一期哥他明天回来,实则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三日月站在旁侧,笑眯眯打量着审神者的动作,用一种循循善诱地语气问道:“等回到了本丸之后,你首先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先和大家一起……”岫川在三日月的眼神中顿住,“先找狐之助,威胁它。”
“然后应该要联系时政过来清除那道灵体残留下的问题?”
三日月认同的点点头,委婉开口:“时政就暂时不要联系了。”
山姥切长义扔过来一件斗篷,刚好遮住了岫川的视线。
“这件事我也有错,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长义开口道:“时政必定会问责。”
“我知道怎么做能将功补过。”
岫川扒拉了几下,将斗篷替三日月穿上。
片刻后,他询问:“真的会坐牢?!”
一瞬间从被派去不毛之地驻守的公务员变成阶下囚,简直落差感十足。
山姥切长义挺想像往常那样恐吓一下审神者的,但还是在三日月看戏的表情中平静道:“根据时政发布的政策,擅自停留在现世,并且将危机带往并未在时政坐标中的未被开发的新世界。”
“会造成时空紊乱,衍生出无法修复的历史漏洞。”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的擅自做主。
岫川从长义的眼神中看到了这句话。
三日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安抚道:“不过这样一来,主人就可以随意行动了,反正最后被抓的结果都一样。”
岫川:“……”
如果不是要维持审神者的形象,他真的会想要跪在长义面前求他想想办法。
他抱住了山姥切长义的腿,泪眼汪汪:“我还有机会吗?”
山姥切长义:“……主人,我还没说完。”
岫川已经看到了前方属于火之国港口的影子,还有站在那里的,提着灯的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
……是一期一振啊,如果他不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是要在这里等到第二天吗?
此时的长义在岫川的心目中异常面目狰狞,他已经等不及船只靠岸了。
——或许也是因为不想让一期一振继续这样辛苦的等待。
扑通一声,他跳下船,往岸边游去,像个水鬼一般出现在一期一振的脚下告状:“长义他要大义灭亲,如果我坐牢一定是他害的!”
一期一振低头,看着小男鱼告状的模样,放下灯,将审神者单手提了起来。
没有鱼尾巴啊,那就好。
他还以为自己又产生幻觉了呢。
水蓝色头发的付丧神回过神,开口熟练安抚道:“长义先生大概率只是在担心您。”
“您有时候也试着少欺负一下他。”
恰巧赶到的山姥切长义:“……”
他并没有感谢一期仗义执言的意思,继续开口:“但是,只要我们解决完这个问题,时政那边,我会去沟通。”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您也是受害者。”长义微微一顿,喊道:“主人。”
虽然这位审神者总是做出一些需要他们擦屁股的坏事,但维护他们的心并不假,也算是信念坚定,心思澄澈。
——即使自身状态不佳,也没有忘记替本丸的大家隔绝危险。
虽然工作能力约等于没有,甚至将事情变得更糟,但他也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位主人。
只需要用自己的长处去弥补审神者的短处就够了。
岫川:“……是在用主人这两个字偷偷讥讽我吗?”
如果不是就快点说喜欢我。
“是。”山姥切长义稍微有些别扭的神色瞬间变脸,立刻面如冰霜,“您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
岫川脸上刚扬起的笑也立刻拉直:“一期哥,你看他。”
一期一振朝身后慢悠悠跟过来看热闹的三日月点点头打招呼,继续当和事佬。
“你刚刚还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到时候可以替我解决时政。”
“是替您解释,不是解决。”
“你变了,把之前喊我审神者的长义还回来!”
但这一人一刀的仙家对话还未结束,身后就传来更加猛烈的争吵声。
“我就知道,你们粟田口家的刃……”
“一期哥不是这样的,就算真是这样,也一定会带上我和退,这一次绝对是误会。”
“我说,主人都听见了哦。”
岫川看了过去。
从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一位熟悉的神父,他用一种夸张的动作双膝跪了过来,垂头道:“在下听到了您的呼唤。”
“手刃家臣,对么?”
第79章 神父和小男孩
岫川眨了眨眼睛。
双膝下跪的付丧神有着非常严肃的外貌,深棕色的头顶有几缕头发翘起,身上穿着的似乎是和安宅切差不多样式的神父服。
说起来,长谷部和安宅切,再加上他自己,似乎也属于神父和小男孩的那个流派吧……
“主君,请下达命令吧。”
跪着的付丧神抬起头。
他有着非常矜傲的眉眼,瞳孔是浅淡的紫色,明明说着让他下达命令的恭顺的话,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看起来只要岫川一声令下,即使是同伴,他也立刻会上前假装撕咬给主人助兴的狗的形态。
岫川:“……欸?你是、压切长谷部?”
为了表达初次见面的友好,他也是僵硬地喊出了长谷部的全名。
不过,长谷部看起来挺沉默寡言的样子啊,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只付丧神话很多呢?
长谷部马上低下头:“是。”
“只要是主人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他移向山姥切的目光带着一种浓浓的不认同。
看看这冷若冰霜的表情,看看这无视审神者的高傲形态——看起来太不顺眼了!
岫川:“……”
天啊。
好稳重,好贴心,居然什么都愿意做呢。
难道他终于要拥有一位在被长义逼迫工作时的甩锅对象了吗?
想到这里,岫川也稳重了起来:“你好,我是岫川。”
长谷部再次抬起头,然后就被审神者用轻巧的力气扶了起来。
岫川开口道:“吵架这种事在所难免,也没到手刃的地步……”
他自认为自己非常大度,但山姥切长义居然在他委婉求和的情况下,冷冷呵了一声!
岫川顿时怒目而视。
长谷部马上用同仇敌忾的表情看向竟敢再次惹审神者生气的山姥切。
长义用看起来非常盛气凌人的眼神回望他们,冷淡道:“抱歉,夜晚的海风太凉,有些感冒了。”
“哦,这样吗?”岫川马上呆滞了表情,习惯性地关心道:“那多喝热水。”
山姥切长义:“哦。”
长谷部觉得山姥切比起之前来更是心机深沉,而且这个借口也太烂了,他准备马上在主人面前拆穿这只心机狗的谎言!
下一秒,拄着手杖的安宅切缓步走下了轮船,并用一种惊讶的语气开口道:“这不是御刀大人吗?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您。”
“安宅切。”长谷部也是终于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原本骄傲的语气一缓:“那件事确实是……?”
他脸上稍微表露出来的内疚情绪突然消失殆尽。
他抛下安宅切提前来到主人的住处,现在安宅切又从主人的轮船上下来。
这岂不是说明,安宅切其实早就知晓了主人的下落,并且抛下他提前和主人一起出发旅行。
“安宅切有时候聊天会提到你当御刀时候的事。”岫川再次给了长谷部重重一击,“你是那种被好好收在阁楼里,只有重大场面才会被拿出来佩戴的贵重物品。”
竟敢在主人面前……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安宅切安宅切安宅切安宅切……
长谷部用震惊愤怒疑惑阴沉的目光看向安宅切。
眼底竟出现了一个安宅切能看懂的扇形饼图。
安宅切微微一笑,轻飘飘回应:“哎呀,失敬了。”
“只是说了一些能够让审神者更加了解我们的过去的事。”
长谷部:(??ˇ_ˇ??:)
一定添油加醋了很多话吧。
难道这就是他背着安宅切偷跑的惩罚,如果站在面前的是其他刃,他马上就……!
不,他低头看向审神者懵懂好奇的模样。
当着审神者的面,就算有某振刀故意说出挑衅的话,他也只会礼貌出场。
“如果可以的话,主人。”
“请称呼我为长谷部吧。”他咬牙笑着开口,“因为前面的名字源于前主的残暴。”
岫川也是虎躯一震。
不管怎么说,就算一个神父长得再帅,但用一种呲牙咧嘴的模样说话,他也只会觉得神父也被恶魔附身了。
“好、好的。”
“长谷部。”他默默地后退两步,和一期一振并列汲取力量:“那我们就先回家吧。”
听到回家这个词,一只大老虎终于趁着审神者从几位付丧神的环绕中走出来的瞬间扑了上去。
此老虎虽然变成了大老虎,但在不是战斗状态的前提下,一直认为自己还可以被人抱在怀里摸头。
岫川被老虎结结实实的压在身下,就在即将被舔脸的下一刻,长谷部低调忠诚平和的管家姿态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这家伙!要是主人出了什么事,我就把你做成药酒啊!”
岫川从暖融融的老虎下探出头,疑惑问道:“药酒?用什么做?”
面对审神者天真烂漫的表情,说出虎狼之词的长谷部差点就要挖一个洞将自己埋起来:“不是不是,那句话是我的口头禅,这只是——”
岫川:“虎鞭。”
正准备将审神者从老虎身下解救出来的几位付丧神同时愣在原地。
大老虎:“呜~”
加州清光愣愣说道:“也有吗?”
大和守安定:“也有吧。”
五虎退揪住了衣角:“老虎……失去那个的话会没有凶性的……”
就算是审神者也不能这么做!
他鼓起勇气说道:“审神者大人,不如我们用那些坏人的、”
他被一期一振捂住了嘴。
“主君,旅途辛苦了。”
岫川在众付丧神的帮助下站起身,迅速坐在老虎身上君临天下:“走吧,先回本丸。”
压切长谷部站在最后,看着审神者被簇拥的背影,脸上的阴影浓重:“怎么会,我怎么会当着主人的面说出这种失礼的话……”
安宅切站在他身旁,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您发现再过不久,我也能大致胜任御刀大人的替角,所以着急了吧。”
长谷部先是生气,紧接着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我从不否认你的能力。”
“不过成为主人身边最得力的武器这件事,我是不会输的。”
安宅切收了收自己的表情:“那么,请多关照了。”
“又一次比我先来到本丸的御.刀.大.人。”
长谷部:“……”
可恶的实用刀,偏偏他在安宅切面前总是不知道为何低他一等。
等着吧,等他成为主人的近侍,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你去饲马!
***
等回到本丸,其余付丧神都去忙碌。
岫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虽然五月雨和村云江一直像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停下脚步,回头。
两位付丧神迅速移开眼神,看天看地。
“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岫川根据他们的性格总结,“嗯——想不出来。”
不同于其他刀剑,这两振刀一直是从不惹麻烦的类型,就算真惹了麻烦,也肯定是别人!
村云江立刻使用了肚子疼的逃避方法。
五月雨江差点想吟诗一首,又觉得以审神者的性格说不定会觉得他在挑衅,犹犹豫豫:“汪。”
岫川忍住了汪回去的冲动,毕竟他现在可是完美的人类了。
他错眼,看见了庭院中的坑。
“你们没有将花种出来?”
村云江哼唧了一声:“我和雨先生原本准备去山中花店再买一束……但没来得及。”
岫川:“那过两天我们一起种好了,我对于种花这种事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两振刀会对这种事这么忐忑。
村云江低下头,粉色的眼睛里满是自卑:“大家都讨厌我、连花也一样,我很没用……”
五月雨江:“……汪汪。”
“欸?——谢谢,雨先生。”村云江看向审神者。
虽然岫川总是和他们汪汪,但他和这两振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确实不是小狗,所以不懂这种加密通话。
岫川:“呜——汪汪。”
他试图传达自己内心的安慰。
村云江终于露出了一点笑:“也谢谢您,主人。”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三狗在这一天到底说了句什么。
但很快,岫川就将这一件事抛在脑后。
作为叛徒的狐之助即将经受他的严刑拷打。
他拿起刑具,缓慢地放进了狐之助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被按住的狐之助急忙投降,“我说,我全都说!”
岫川冷酷地放下狗尾巴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狐之助用爪子揉了揉耳朵,理直气壮:“要不是我的话,审神者大人您就会一直在被剪定的片段里透支灵力而死了哦,是我将正在寻找拥有灵力者的狐之助引过来的。”
为了名称不会引起混乱,岫川在心中给那个前往时政报信的狐之助取名为狐之助一号,至于眼前这个,就叫做丧彪好了。
“你为什么没有回到时政报告。”长义很迅速地询问了其中的漏洞。
丧彪·狐之助甩了甩尾巴:“因为我要照顾岫川大人……好吧,我不想被分配给其他本丸了,虽然我们管狐是时政批量生产出来的式神,似乎工作到损坏也很正常。”
“毕竟就算换一只狐之助到审神者的本丸中,那些审神者也发现不了眼下这只狐之助已经不是之前那只了。”
“反正岫川大人也迷迷糊糊的,至于本丸里的大家,就算看到有两只狐之助也不会有什么怀疑,我们狐之助也是有休班制度的嘛。”
“而且,没有大人们会理会一只从废弃本丸里独自逃回来的狐之助,我只会因为办事不力而被派遣去做更加困难的工作。”
这一刻,摇着尾巴的狐狸终于暴露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本性。
站在一旁的药研突然皱了皱眉。
虽然他答应一期哥不再进行危险的实验,但是他这段时间也是从大蛇丸那学到了许多令他恍然大悟的知识,所以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了眼前这只狐之助的不对。
“本丸的审神者在死前,体内其实就寄生了一种特殊的东西。”它眯了眯眼睛,“他试图用禁忌的方法延长自己的寿命,直到最后才悔悟,我也在混乱中吞下了一些。”
“我想要一个永远都会留在本丸内的审神者。”
众位付丧神露出了警惕的表情,狐之助却依旧端坐在神龛前说道:“岫川大人就是我选择的人选。”
他知道时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狐之助在外巡查,他故意将其引过去,让其发现了自带初始刀三日月的奇特存在。
坏事麻烦事就让狐之助一号去做,自己只要陪着没有任何过去的审神者玩耍,偷吃厨房的油豆腐和其他特意留给一号的点心就行。
那是他少有的快乐时光。
但接下来的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曾吸收过那道灵体的碎片,三日月殿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开始观察。
所以它做了一个决定。
反正刀剑和式神一样,都是批量的产物,换一个新的三日月殿不就可以了。
它故意泄露出了自己体内碎片的气息然后它依旧能过上幸福慵懒的生活。
但它没有算到一件事,它们这座建在时空夹缝中的本丸,居然真的被灵体入侵了,那位审神者即使付出了本丸内所有付丧神以及自己的性命,却也依旧没有将其消灭——或许就像是溯行军一样,只要有时政在,就只能一次次击退,永不灭亡。
“我用审神者的身份拜托狐之助一号前往时政……”
长谷部突然察觉到了问题:“你,拜托狐之助去时政?”
面前的丧彪款狐之助露出了迷之微笑:“当然啦,很多比较正经的命令,都是由在下颁布的啦。”
“不过后来长义大人来到了本丸,我就可以每天都休息了。”
要不是审神者还在这里,长谷部发誓自己一定会斩下这只狐之助的头颅。
岫川:“我很不正经吗?”
面前的狐之助柔和了表情:“还好。”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审神者大人要不要去锻造一振新刀?出阵的时候要记得带上三日月哦——他很可靠。】
它似乎变得和其他狐之助不一样了,它甚至想要审神者能一辈子维持呆呆的状态,然后它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它差点就把那座本丸当作了自己的本丸。
直到三日月殿选择信任他,认同了他那个制作一振新的三日月的说法。
它没有太多的野心,只是想偷懒休息,不用再去面对时政里那些看不起它们这些式神的职员们。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事。”狐之助平静道:“反正,在下早就被驱逐了。”
它一只狐降落在极为遥远的,这个世界刚刚产生生命不久的过去,即使它再想要做什么,也很难影响到眼下的未来。
这其中没有三日月殿的操作,它是不相信的,要不是因为要压制体内的灵体,恐怕它早就被杀了吧。
“岫川大人,您一直没有将我带回来,就是因为即使不记得,但在潜意识里还留有我建议您重新锻造一振三日月的说法吧。”
“毕竟碎刀这种事,您看到了许多。”
岫川:“……”
他看向站在最后方的三日月宗近。
和其他经由他的手锻造的刀剑不同,三日月算得上是从小就陪伴他长大的亲人,他们都经历了那座本丸的惨烈过去,但在那些幻境中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温柔平和,甚至稍显无聊的日子。
三日月宗近含笑回望。
岫川沉默了下来。
狐之助等待着愤怒、厌恶,以及会被时政销毁的命运。
但面前这位审神者只是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那你就留下来吧。”
“我们其实也需要……研究一下。”岫川回头问道:“药研,对吧?”
药研稳重地点了点头:“用其他生物来进行实验太过于危险,但狐之助这种能批量生产出来的式神,就不用担忧了。”
他冷着脸讲出来一个自认为很有意思的笑话。
狐之助愣住了。
“反正,以前你也总是一直在偷懒上工,我们本丸可是多养了一只狐狸欸。”岫川小声嘟囔了一句,“再说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今后要坐牢麻烦了。”
狐之助缩在了神龛里,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审神者真的好温柔。
“不过你陷害三日月的事不可饶恕,就罚你一年不许吃油豆腐好了。”
狐之助:“呜呜呜呜呜———”
山姥切长义按住了额角:“审神者,现在可以将狐之助带回来了。”
作为从一开始就能连通时政和本丸的电话机,狐之助和纯粹依靠审神者灵力的付丧神并不一样,在打开时间通道后,它是可以做到自己通过夹缝钻过来的。
岫川眯起了眼睛。
山姥切长义无语加重语气:“主人,麻烦您将狐之助带回来。”
他有时候真恨自己居然只需要眼神就能看出审神者在想些什么无聊的事。
很快一只肥胖的狐狸就出现在神龛内部,他用力地挤了出来,口中还不断说道:“终于!在下终于离开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用听那个人一直絮絮叨叨说要把在下变成三十米高的怪兽了!”
“岫川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个人居然将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抽了出来然后做了好几个丑的要命的玩具,还拜托我这个外来者今后要好好对待九喇嘛,我——”
狐之助被药研攥在了手心里,翻来覆去。
“确实是呢,狐之助的体内似乎吸收了一些和灵力无关的能量……查克拉?”黑发稳重的付丧神朝着审神者开口道:“大将,我可以拿走吗?”
岫川愣愣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药研看起来一脸要把狐之助解剖了的模样。
算了,祈祷几秒。
祈祷完毕,他马上就将狐之助暂时抛在脑后,打了一个哈欠。
本丸内的天空已经大亮。
他一路紧赶慢赶,又回到本丸询问狐之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鹤丸马上随之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说道:“各位,就算是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也还得睡觉啊,不然会没精神的。”
“晚安~”
他突然将审神者举起,冲向门外。
岫川:“哇啊啊啊啊——”
长谷部立刻追了出来,紫色的眼睛里冒出了熊熊燃烧的火光:“鹤丸,就算你提前做出我想要做的事,我也是不会认输的!”
长谷部的脸很快便与岫川平行,他一边奔跑着,一边露出恭敬又不失优雅的笑脸:“主人,不如由我来伺候您休息。”
岫川:“……”
想必除了需要给人类观看的电视剧里,任何人在极速奔跑下都没办法维持帅气的形象,他还是不要对长谷部抱有太大的偏见比较好。
“我不要。”他开口。
长谷部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甚至还矜持地点了点头,力求完美地展示了自己的稳重:“好的。”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审神者远去。
“唉。”安宅切叹了口气。
长谷部立刻从失落的边缘冲了出来:“这一次不会了。”
无论是本丸的近侍职位,还是审神者最信任喜爱的刀剑,他都一定会做到!
安宅切被黑发遮住的上半张脸依旧阴郁,却不知为何有种看好戏的模样:“嗯,您加油。”
“我先去给主君准备午餐了。”他淡淡补充了一句,“是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完全猜透了审神者对食物的喜好。”
长谷部:“……啧!”
等到了夜晚,本丸内开始回荡起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岫川睡了一个白天,中午在安宅切的照顾下躺在床上吃饭,又睡了一觉。
所以,他晚上睡不着了。
正巧门外又总是传来一阵阵沙沙声。
他推开门,不远处是关着大蛇丸的地盘,那边的灯光依旧明亮。
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狐之助……有药研在的话,狐之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吧?
他移开视线,在一轮明亮的皎月下准备去那边偷窥看看,要是大蛇丸做了什么事就正好将其严肃处理掉。
岫川踩到了一片布料,他低下头。
名为长谷部的付丧神正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写着什么。
岫川是不会偷偷去看别人的信件的,他一般都光明正大的去看。
所以他也蹲了下去,好奇问道:“在写什么?”
长谷部条件反射地回答:“当然是赞美信。”
他热情地看向昨天从信箱里拿出来的审神者的回信,念叨道:“优美的字迹用简短的话语展现出了对我的认可和喜爱,我必须认真回应。”
虽然审神者已经回到本丸了。
岫川看着上方属于自己的字迹:【好的,我看完了】
突然真的产生了一点点内疚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
长谷部依旧没有看他,似乎笃定审神者并不会在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虽然说起来有些难过。
但他确实想要在此时此刻,在其他付丧神面前表现出自己并没有被审神者拒绝的状态。
“主人很喜欢我隔着门的陪伴。”他再次强调道:“因为主人很怕鬼。”
他的语气勉强柔和了起来:“而且不喜欢吃任何放有山椒的食物,早上不到上午十点是不会起床的,很喜欢能够自己动的毛绒球玩具……”
长谷部说完自己曾经对审神者的观察,抬起头。
白发黑眼的审神者正蹲在他身侧,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长谷部挺直的腰背瞬间软了一下,但还是坚强地开口:“主人,您怎么在这里。”
他第一次准备在有主人在的情况下逃离现场,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弱弱问道:“睡不着吗?我可以陪伴您。”
岫川终于从自己零零碎碎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位神父的踪迹:“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让我每次登陆都害怕的瘦长鬼影。”
“让我怕鬼的罪魁祸首!”
长谷部眨眨眼,再次觉得本丸的天好像真的要塌了。
在岫川的记忆中,那段日子是很令人惊悚的一段时光,他甚至以为是游戏官方脑子有坑。
在长方形对对碰、完全没搞懂的花牌游戏以及组队摘南瓜,捡路上的巧克力吃外,在登陆主页出现了惊悚男鬼。
每次他一睁开眼,障子门外印着的黑影就会嗖地一下消失不见,下方还会出现一行字。
【正在偷窥的黑影,似乎烦恼自己是否又要被遗弃……】
这——
太可怕了!
阴暗视奸的男鬼!
那段时间,为了让鬼离开自己的本丸,岫川也是大费周章,不停更换斩杀过鬼和妖怪的刀剑来当近侍。
后来他就习惯了。
只要在鬼碎碎念的时候躲到另一个地方就好了。
岫川将这件现在说起来,算是趣事的奇妙时光说给了长谷部听。
长谷部并没有露出笑容,只是捏着信纸不甘地跪在地上:“$&%u#……”
他的嘴里念叨着奇怪的语言。
“什么?”岫川问道。
眼含热泪的长谷部失去了斗志:“怎么会这样——”
想要审神者给他派遣任务,想让自己再次感受到价值,这次一定会百分百执行审神者的命令,证明自己不会再被抛弃。
作为一柄审神者全肯定的刀,让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审神者怕鬼的罪魁祸首,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岫川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垂着头的灰色神父,终于后知后觉:“要不然,你陪我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前方依旧亮着灯的实验室。
长谷部此刻的眼神仿佛比灯还亮:“只要是主命,我自然遵从。”
难道是想让他敲打一下监牢里那个蛇人?
其实他也有些受不了那个蛇人冷飕飕的眼神了,也不知道药研是怎么做到在饭桌上夸那坨黏糊糊的忍者有用的。
——以及,为了表达歉意,他是不是可以在陪主人见完那个人之后,将给主人买的礼物送过来呢?
将礼物分开送,又可以多见几面。
岫川并没有察觉到长谷部的小心思,只是带着他往前走。
越靠近实验室方向,虫鸣声就越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他只能看见窗上印着的属于药研以及另外两名忍者的影子。
“……”
房间内突然传出说话声,岫川条件反射蹲在了窗户下,开始偷听。
***
房间内,药研正在拿着一个培养皿观察。
他带着眼镜,衬得那双常年维持着冷静的眼睛也柔和了许多,他低下头,另一只手在册子上不断记录着什么。
一股混杂着刺鼻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顶部悬挂着惨白无影的手术灯,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两张手术台,平时大蛇丸和药师兜就睡在这里。
片刻后,大蛇丸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咒印的源头来自于一个叫做重吾的人,他能够被动吸收自然能量,天生拥有类似于仙人体质的力量。”
“我正是通过研究这个人的基因,开发了可以移植给其他人的咒印。”他顿了顿,“提炼出的体液中含有非常狂暴的能量,缺乏精神能量的有效引导,会反过来侵蚀使用者的身体和精神,甚至失去自我。”
“甚至只要我想,便可以通过咒印的存在找到复活的载体。”
“药研君,你不觉得这种能量的存在很耳熟么?”他的金瞳中满是亢奋。
药研点点头,无视了这名忍者自带的邪恶口吻,平静道:“很相似。”
大蛇丸已经不在乎什么监禁不监禁了。
这个世界的自然能量,构建梦境的黑雾,游离于天地间的灵力,三者的本源似乎息息相关。
只要继续实验下去,他总能找到彻底弥补咒印缺陷的办法。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而药研,早已习惯。
一开始他还以为大蛇丸是否在精神上有些问题,后来在得知这个忍者在更换身体之后居然还拥有身体的记忆,以及发觉周围的忍者因为这个世界多年的战争都或多或少拥有一些心理上的疾病后。
他已经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了。”
“理论上可行,但在这里你不允许进行任何人类躯体上的实验。”
大蛇丸毫不在意:“我可以用自己来。”
“这样我还能拯救你的主人的朋友。”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伟大,“被刻下咒印的人,可是一般都活不了多久的。”
他甚至指了指正窝在一旁的兜:“他也可以。”
药师兜:“……我吗?”
药研条理清晰地补充道:“咒印会对人的精神产生侵蚀,若是叠加制作美好梦境的能力作为缓冲媒介,的确能够压制侵蚀。”
“但想要从梦境中清醒,除灵力外别无他法。”
“灵力这种东西,只有像主人那样拥有才能的生物才能够使用。”
闻言,大蛇丸并没有失落,反而愈加兴奋起来:“那你们呢?”
“你们是如何依凭审神者的灵力存活于世的?”
药研推了推眼镜,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
要是退在这里,说不定就会吞吞吐吐,然后大蛇丸又要被砍了。
“那是普通人类不具备的条件。”他淡淡说道。
大蛇丸的眼中全然是对新世界的好奇与渴望,正想像往常那般说些引诱的话。
药研藤四郎阻止了他的长篇大论:“太过于聪明又贪心的话,会吃苦头的。”
他的话带着一种强烈的长辈提醒感。
大蛇丸看着面前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岁的少年,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觉得自己只要在这里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够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到了那时,他就可以——
药研:“……”
他是真的不是很想在大将的本丸内做出过分的举动。
眼见大蛇丸大人又要自讨苦吃,药师兜赶紧走了过来:“大蛇丸大人,新一轮的咒印实验载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药研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
大蛇丸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早就猜到了这些人肯定来自于一个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星球,难道真是月亮上的人?
可惜,他没办法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只能徐徐图之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压制自身这具身体的腐败才是重要的事。
他很快收起试探,继续查看实验报告。
药研藤四郎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这个叫做大蛇丸的忍者非常狡诈,在发现他和纲手相识后,甚至还用倾囊相绶的说法拜托他去寻找纲手的帮助,毕竟他的身体在擅自进行过试验后,已经连三年都撑不过了。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因为他觉得,让这个人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更能够认真工作。
他也不是什么恶魔,只是对差点就伤害到了审神者和退的人没什么好感罢了。
要不是大将留着这个人还有用,他也很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这个世界的更多医疗方面的知识,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忍者打交道的。
蹲在窗户下的岫川听完全程,半懂不懂。
但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就行,他现在过来的原因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顺便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说给本丸内唯一一个医生听。
一旁的长谷部终于找到了说话机会,咬牙切齿:“这种人,不如我现在立刻压切……”
岫川摇摇头,按住了他拔刀的手:“听起来很有道理欸。”
他立刻推开窗户,问道:“那反过来呢?”
“大将。”药研藤四郎停下手中的动作,认同了审神者的说法:“有毒草木生长之处,一定长着克制他的草药。”
他们面对灵体的存在只能进行短暂的击退,想要彻底消灭,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岫川像招财猫一样招了招手:“其实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拜托你不要和其他刃说。”
吸收完灵体之后他能跑能跳,他差点就觉得自己牙口很好了,但现在想想,还是先问问医生比较好。
药研走出门,仰头看着自己的审神者。
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灵力使用过度还没有恢复的缘故,这种事能通过庭院中正在以秒速凋落生长的樱花花瓣作为证据。
原本他准备询问一番的,但审神者刚回来就忙了一通,他不想打扰主人休息,至于其他跟随大将一同前往的付丧神……全都一副表面平静,眼里忧心忡忡的样子。
所以他今晚才会出现在实验室内,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
岫川将之前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药研藤四郎:“……您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吗?”
岫川缓缓摇头:“感觉也没有回光返照。”
“只是脑子清晰了不少,听见关键词能够想起来之前和大家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
药研的目光在审神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月光从头顶的缺口中照进了房檐下方,审神者好像更加透光了。
“大将。”药研斟酌着措辞,“不如做个全面检查。”
他在这个世界通过静音小姐和大蛇丸的教导也是学会了不少正规与不正规的医疗方法。
他真的很担心。
但对于主人这种害怕他们担忧,表现出来的毫不在意的态度,他又无法在此时说出谴责的话来。
岫川眨眨眼,对药研这种‘天啊,我的主人居然是精神病‘的眼神接受良好。
谁让大家都这么看他呢。
他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长谷部。
一旁的棕发付丧神不知为何又陷入了忧郁之中,看起来非常可怕。
“你……怎么了?”
长谷部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这对于只要审神者出现就完全不会移开视线的付丧神来说是非常稀有的事。
他垂眼,安安静静地开口:“主人,我只是在想。”
压切长谷部不受重用的原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并没有什么用。
甚至就连审神者身上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那时候也只能呆在本丸内,什么都不知道。
想得到回应,但又无从下手。
他甚至连刀铭都没有,在黑田家被照顾的很好,但也不是实用刀了。
基本上一半的时间里,他都在等待被某个人使用,但没有人来。
来到本丸后试图重振旗鼓,却也依旧不受重用,甚至到了此时,就连安宅切都做到了在审神者最艰难的时候留在审神者的身边。
岫川:“想?”
长谷部:“想一直在您身边。”
也许这时候应该来点粉色泡泡以及鸽子羽毛在身边环绕飞舞之类的。
但是实验室里,大蛇丸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一直在发出低沉的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在这边做实验的缘故,树丛里也一直阴森森,时不时有绿色的荧光闪烁。
不管是听觉还是视觉都非常恐怖,完全没有产生任何感情的区间。
长谷部的话在这种景色的压制下,传进岫川的耳朵里,居然产生了一种‘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可怕的诅咒氛围。
“没死的话就行。”岫川立刻回答。
死了的话就不要来了,这样死而复生感觉会很可怕。
由于长谷部太过于郑重,岫川甚至忘记了付丧神们只要有灵力补给,根本就不会死。
要说死了再找过来的,他自己到时候当鬼倒是可以试试。
长谷部原本阴郁的眉眼突然明亮了起来。
主人的这个意思是,只要活着就允许他的跟随。
这和近侍没有任何区别。
他就知道,只要坚持下去,他一定是主人最好用的刀。
岫川在药研的催促下跟着他走进单独的医疗间,在关好门后小声问道:“药研,你觉得长谷部,是不是有点情绪起伏过大。”
“唔,没有。”药研藤四郎:“……大将,请躺下来。”
他倒是觉得,长谷部最近反而比之前要正常很多。
***
体检结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药研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的大将,推了推眼镜。
但是这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产生爆炸的危险物品,不能够只等着爆炸后再想办法。
他站起身,替审神者捻了捻被角。
窗外的樱花依旧簌簌落下,虽然万叶樱依旧开得十分茂盛与热烈,在月光下闪烁着皎白的微光。
他将审神者的体检报告夹在了文件夹中。
蹲在门口的长谷部很快就敲了敲门,药研拿起这份文件,打开门:“大将就拜托你了,我先去一期哥的房间一趟。”
虽然审神者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付丧神,但一期哥不算其他。
长谷部严肃又担忧地问道:“主人的身体……?”
药研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没什么事,但我需要进一步了解。”
比如说利用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以及封印术、
或许应该让纲手大人以及大蛇丸给一点建议?
纲手大人对于这种讨论还是很感兴趣的,至于大蛇丸……
虽然这名忍者过去很喜欢进行人体实验,但是在大将的身体恢复正常之前,他不是不能容忍。
他暂时停下了思考,看向面前的付丧神:“我很快就回来。”
“等回来之后,我也替你检查一下身体。”
长谷部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着手术台上蜷缩着的被子,随意点点头,两眼放光。
睡觉,刷牙洗脸穿衣服,洗脚奉茶,梳头发……啊,主人的额发有些长了,他可以给主人扎一个辫子,不行,主人不是小孩,果然还是先询问过后……
药研藤四郎突然有些不放心,怀疑道:“你不会对大将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当年长谷部可是做到每天都来天守阁偷窥审神者在不在的刃啊。
长谷部收回视线,面容凛然:“不会。”
药研半信半疑,前往一期哥的房间中。
与此同时,正在守候审神者的长谷部伸出了罪恶之手。
他轻轻戳了一下被子。
居然有温度!!!
压切长谷部认真思考,又摸了摸被子。
噢,居然真的和安宅切说的一样,审神者的呼吸很平稳啊,不过很喜欢蜷缩着睡,闷在被子里不知道会不会难受啊,要不要帮忙把脸露出来呢……
他正想着,猛然发现,审神者正用黑色的眼睛默默观察了他许久。
长谷部:“抱歉,吵醒您了。”
岫川:“……”
任谁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戳到了额头,都会清醒吧。
但他不想动。
“……”
“……”
在沉默间,长谷部小声开口:“您一直很少叫我的名字。”
“是因为很奇怪对么。”
岫川摇摇头:“我研究过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吃饭。”
长谷部:“……多谢主人赐名。”
他对于前主的感情确实非常复杂。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在桶狭间高唱敦盛的第二十三个年头,织田信长被下属背叛,在本能寺大火中不知所终。
终年四十九。
或许是一语成谶。
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就堪堪活到了五十岁。
那时他早已被随手赠送给并非亲密的下属,出于自己在热情高涨的时候被一脚踹飞的缘故,他既高兴于黑田家对他的珍爱,又左右为难,一直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是因为前主在愤怒之下将我直接压在了一位对他无礼的茶坊主躲藏的碗架上,连人一起斩断为名。”
“……残暴的前主。”
岫川点点头,重复道:“残暴的前主。”
长谷部沉默几秒,突然笑了笑。
不知道为何,从审神者口中听到这种话,总带着一种奇妙的好笑感。
岫川进行了一番检索:“好笑吗?”
“抱歉,主人。”
一人一刀的关系勉强拉近了一些。
岫川终于开口说出了真心话:“其实,下次来找我不用偷偷来。”
如果不是为了在审神者面前维持完美冷静的形象,长谷部一定会立刻谄媚一下。
“咳咳。”他坐直身体,稳重开口:“主人~您真是太好了?。”
长谷部在心中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守护主人!
岫川:好热情好可怕好热情好可怕……
这就是太过于强烈的情感需求吗,总觉得看到了太阳。
***
翌日。
才刚吃完早餐,长谷部便在众付丧神的眼神中非常准确地站在审神者的左后方,失落地跟在后面。
今天一早,审神者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扎头发的请求,并告诉他,这是现在最流行的阴郁氛围发型。
挡住眼睛才能够在别人怀疑你说谎时,即使心虚地移开视线,也完全不会被发现!
——这不就是安宅切的发型么。
长谷部在路过的水面上照了照,看到了自己光洁的额头。
头发一点都不服贴,完全没有阴郁的感觉。
明天就试试吧,安宅切的发型。
但审神者才刚走了几步,身后的山姥切长义便站起身开口:“审神者,时政那边最近能够勉强收到一些信号,似乎是因为狐之助一号一直在催促。”
“今天一早,我们收到了……算是时政信件一类的东西。”
“我还没有拆开查看。”他的眼神很严肃,“请随我来办公室一趟。”
要是时政现在能联系上本丸了,那么之前的方案就要重新考虑,幸好他一直未雨绸缪,在做方案之前总是会想到各种问题,然后模拟出不同的解决办法。
——在审神者勉强压制灵体后,能够联系到时政,在其中一个方案中就有明确的答案。
只不过很需要审神者的配合。
岫川停下脚步:“你不会送你主人去坐牢的对吧。”
“我会放长谷部咬你哦。”
长谷部马上露出跃跃欲试,快点放马过来的表情。
山姥切长义淡淡道:“不一定。”
没错,他其实并不喜欢审神者总是用这种怀疑的态度对待他。
明明,他早就是这座本丸的刀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