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放下我师姐—— “他……他
到最后, 交战的灵光彻底被魔气覆盖,各种品阶的魔兽却依旧滔滔不绝地从魔域涌来。
修士们眼见着灵气将要耗尽,再徒劳地坚持下去, 只会有身死道消这一条路。
有修士周边已经堆满兽尸,更是遍体鳞伤,经脉和内府都传来了撕裂的疼痛, 可是袖手旁观的仙盟随行修士,依旧未曾叫停遴选。
他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只好不甘地捏碎身份牌,选择退出遴选。
到了这种地步,也根本不存在什么舍弃同伴了, 生死道途之前, 拼尽全力之后明哲自保, 并不丢人。
而退出遴选的人越多,战局便越是艰难。
观看遴选的众人隔着镜阵,也都不禁为这一幕而心中发紧。
有人唏嘘道:“这一次遴选也未免太过严厉……这样都没有通过吗?”
“他们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已经撑不住了, 你瞧千玄宗的梁景怀道友, 他看似依旧傲然如松,半步未曾退过,但是他已经重伤了, 是在强撑。”
“怎么可能?我看他连速度都没减慢过, 我还惊叹他不愧是枕锋仙尊的亲传大弟子, 实力就是强……”
梁景怀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他也确实已经重伤。
半步不退, 是因为他身后的阵法之中,有他已经昏死多时,被魔气浸染到魂不附体的小师弟。
小师弟嘴里嚷嚷着要退出遴选, 但他一直都在坚持,就像他平时出去历练的时候一直都嚷嚷着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但他每一次都是在竭尽全力地帮忙。
梁景怀知道小师弟多想靠这一次来证明自己,小师弟不想给师尊丢脸,哪怕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神魂离体的恐惧和痛苦,依旧坚持着没有退。
他这个做大师兄的,自然得护住他。
只不过梁景怀再怎么能强撑,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他的小师妹。
越琅琅一剑砸烂了一个魔兽的脑袋,浑身溅满了魔兽的血肉和脑浆,一身青袍已经变成了锈色,干涸了数不清的腌臜之物。
她提着剑就想朝回跑,却踉跄了一下,震惊地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她竟是已经提不起她自己的剑了!
她再次尝试,却依旧失败,重剑本就极其考验修士的臂力,越琅琅不是游临湘那样天生的力大无穷,她入道选择重剑,是为了配合她大师兄的快剑。
两个人灵属相生,一人如影无形,一人重如山倾。
现如今她灵力耗尽,手臂经脉被撕扯脱力,无论如何,也拿不起她重逾千斤的本命剑了。
越琅琅顾不得剑,转身便朝回跑,跑向她的大师兄。
“大师兄!”细弱的叫喊,混杂在漫天交织的兽吼之中,却依旧精准地传递到了梁景怀的耳中。
梁景怀侧眼去看她,正这时候,天际一道阴云追逐着越琅琅盖下,一头生着翅膀,形状如鹰,却更如噩梦产物的高阶魔兽,朝着越琅琅俯冲而下。
利爪眨眼之间穿透她的肩背,将她凌空提了起来!
“师妹!”梁景怀素来古井无波,沉稳刻肃的脸上,因为恐惧几近扭曲。
他迈步欲要追去,却一动,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向来喜穿红衣。
不是他热爱多么鲜亮的颜色,而是红衣近血色,他作为门派之中的大师兄,无论在何种险境,受了伤都不敢表现。
红衣正是他遮掩自己最好的方式。
但红衣能够掩盖血色,却不可能当作没有受过伤,他身上多处被魔兽爪牙贯穿的伤口,像一道终于兜不住水的灵囊,彻底将他吊着的气与血都散了。
他咬牙强撑着佩剑扎在地上才没有直接迎面倒下。
“师妹……”他呢喃一声,咬紧牙关调动身体之中的灵气,欲要蓄力一击。
正这时,刺耳的琴声划破长空,两道裹着锈红血色的灵丝,横穿兽群,直接凌空缚住了那抓住了越琅琅的魔兽的双爪。
灵丝像风筝的线一般,暂且拉住了那欲要飞远的魔兽。
而“持线”之人,一袭纯白色的法袍也变成了锈红,素来爱洁如命之人,顾不得血污染身,她的双手指尖血肉糜烂,全靠还没有断掉的指骨能弹奏出带着她血色的灵丝。
灵悬一线,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脸上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了,半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模样冶丽非常,就连血污都盖不住的惊心动魄,但是此刻倘若有人盯着她细看,便能看出她平素遮盖住的下半张脸,尤其是形状姣好的双唇,还有唇齿间咬牙切齿时,才会露出的小虎牙,同游临湘如出一辙。
偏巧这时候,一直围拢在她周遭的魔兽,不再被她弹奏出的锋利灵丝压制,登时一哄而上,欲要将她吞噬。
她心中冷然,却不能松手,护身的法器也已经没了,只能将灵丝快速缠绕在她的竖琴之上,未免她被吞噬,便松了灵丝。
但就在群兽的爪牙即将将她单薄的身躯撕扯粉碎之际,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斜侧方插了过来。
剑势迅疾,角度刁钻,且霜冷如冰刃,戳入了魔兽的身躯,便引动了它们庞大身躯之中的水灵迅速结冰。
每一个被他的剑刺过的魔兽,身体之中的血液都会化为利刃,从它们自己柔软的内脏中,将它们自己的身躯穿透。
他迅速将二师姐周遭的魔兽给杀了个干净,却并没有低头去看一眼二师姐落了面纱的脸。
他面上的面具也已经碎了一半,用两缕灵丝摇摇欲坠地缠着。
露出的半张脸之上血污尽染,却掩盖不住他的容貌、招式、身法,同齐南笙俱是高度相似。
他甩掉长剑之上的鲜血,仿佛飞身过来救人,不过是顺手为之,转身便立刻去驰援雇佣他护身的真正主子。
许舒菀在侍从的辅助之下,砍断了一头巨型魔兽的头颅,却因为身在正前方无人护她,被鲜血喷了一身,好似一个新鲜出炉的血葫芦。
许大小姐一辈子少有什么狼狈姿态,也少有绷不住端庄娴雅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多年前在武昊城……
此刻见到她的贴身侍从回来,顾不得什么清虚宗未来掌门人的端庄持重,厉声喊道:“影四!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不管我去救千玄宗的人,显着你了是吧!你拿的谁的灵石你别忘了!”
被称呼影四的修士,默默回到她身边,给她施了清洁咒术。
很快又有魔兽来袭,许舒菀持剑迎上,这才顾不得骂她的随侍。
但她暗自下决心,回去一定要跟她爹告状!
说给她找的都是最顶尖的护身随侍,结果呢!她这边正打着呢,右侧最关键的位置上的人跑去英雄救美了!
等到遴选结束,她定要拿着这点救枕锋弟子的功劳,好好地同千玄宗说道说道!
只不过许舒菀算盘要落空,因为被救的千玄宗枕锋的二弟子本人,面上可没有任何被救了的感恩戴德之色。
她死死地拧着眉,看着那熟悉的招式,看着血化利刃穿透肌肤死在她周遭的魔兽,面色几度变幻,最终停在了铁青之色。
她甚至没有往那“救美”之后离开的“英雄”方向看一眼,咬紧牙关,却也抵不住胸腔之中涌荡出来的酸涩与被活生生剜下了什么的剧痛。
心神恍惚之间……
“铮!”
一线悬丝,伴随着二师姐抱着的本命法器竖琴上的一根琴弦一起断掉了!
那被她的灵丝凌空缠住的魔兽,很快彻底挣脱了束缚,长啸一声,提着越琅琅振翅飞向高空。
“师妹!”
“师妹——”
梁景怀和二师姐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而这时候,另一道阴云陡然冲破长空,朝着那抓走了越琅琅的魔鸟飞去——
游临湘顾不得她暴露后会如何了。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越琅琅被抓走。
齐南笙这一次竟也没有阻止她,而是持剑随她一起飞身追逐。
游临湘兽化之后的身躯迅疾如风,只不过她还未等追上魔兽,突然一声嘶叫,从千万魔兽的口中清晰地荡出——
“小师姐!”
梁景怀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从万兽口中传来,愕然回头看去,便见他身后阵法之中的小师弟谢漓,抱着头侧身躺在地上,已经彻底绝了气息。
谢漓七窍都流出了浓黑的污血,就算是彻底被魔化过的修士的血也并非这个颜色。
梁景怀连滚带爬地回头去查看,发现谢漓体内师尊给他设下稳固他神魂的封印,撕裂了。
不是被魔气崩碎,是他自己……自己用神魂撕裂的。
“放下我师姐——”
万千魔兽再度引颈开口,声音犹如震荡在人的神魂之上。
随即那个抓住了越琅琅的魔兽“砰”的一声,在半空之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游临湘和齐南笙被这来自群兽声音的诡异力量,给轰得从半空之中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所有的魔兽,都开始了“自爆”。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魔兽自爆的力量,本该强大非常,同修士是一样的,但是此时此刻场中的魔兽自爆,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活生生捏爆的。
连魔核的粉碎都悄无声息。
游临湘被齐南笙稳稳地接住,眨眼化为了正常人的样子,越琅琅掉在了地上,爬起来便看到了这可怖的一幕。
满天地的血雨,搅动起令人窒息的腥风。
远处百姓居住的地方,枕锋仙尊身边的魔兽也砰砰炸开。
他本可以设下屏障,屏蔽这血肉横飞的污浊。
他却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任由血污染遍他的头脸。
他的小徒儿啊……
场中的众人都当局者迷,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们都像是被定格一般,傻在了当场。
但是观看遴选的修士,却旁观者清。
有人喃喃道,我读的书里说:“只有天魔才能夺舍群兽,才能这样以神魂活生生挤压碎任何等级的魔物的神魂与魔核,还能……还能化为己用……”
“他……他才是天魔!”
“枕锋仙尊,竟然收了一个天魔转世为徒儿?”
第72章 他要害你! 许大小姐还
仙盟之中对枕锋仙尊的弟子竟然是天魔这件事情议论如沸, 一些镇岳大殿的长老们都被惊到了。
但是遴选场之中,这一场末日一般,原本绝无胜算的乱战, 却因为枕锋仙尊的这位天魔弟子谢漓,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谢漓的神魂彻底离开了他的凡躯,他以无形的、强悍无匹的神魂之力, 将越界的魔兽尽数挤压成了血泥,而后附着在源源而来的那些魔兽身体之上, 操纵着它们褪去了兽潮。
梁景怀怀抱着自己小师弟的尸身,同走远又频频回头的魔兽群对视,隐忍的泪水顺着面颊攀爬蜿蜒。
越琅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去追, 却被二师姐给拦住了。
“谢漓!”
“谢漓你回来啊!”
“谢漓!”
越琅琅跪在满地魔兽血泥之中, 冲着那退潮的魔兽群,哽咽喊道:“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还不行吗……”
其实千玄宗所有的人,包括谢漓本人, 全部都知道他的身份有异。
师尊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专门赶回宗门为谢漓加固固魂封印, 谢漓多年来修为无甚进展,动不动便噩梦连连,但凡历练的时候遇到了强悍一点的邪魔, 就要被影响得魂魄不稳。
千玄宗弟子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他们都有各类猜测, 却从来没有人提起, 更没有人在乎。
他们的小师弟就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孩子, 油嘴滑舌,但娇嗔可爱,虽然好逸恶劳, 却永远在关键之时咬牙坚持。
所有人都想无论他的身份怎么回事,都不影响他是他们的小师弟。
可是就连梁景怀都没有想到,他的小师弟竟然是天魔。
他此刻抱着谢漓冰冷的尸身,痛悔得眼睛发红,都怪他,他若是早知道,才不管师尊被整个修真界嘲笑,丢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师尊也是常年都待在秘境之中不见人,他一定早早地带着师妹和师弟们退出遴选。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天魔倘若脱离了凡躯,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小师弟……如今彻底跟他们走散了。
都怪他。
梁景怀自责得心神伤损,不知不觉之中昏迷过去,连疗愈伤势的时候,都一直在喊着谢漓。
而这一场大战结束,遴选场中剩下的修士不足半百,枕锋仙尊和一众仙盟的随行考官,竟还没有宣布遴选结束。
虽然脱离凡躯尚存理智的天魔,帮他们退了兽潮,可那些被爆开在边界之地的兽尸,将这一方的魔气变得越加浓重。
魔气几乎要在半空之中凝化为实质,地面的积血更是久久不沉,这里俨然成为魔域的血池。
这种越发恶劣的环境之下,其中一些修士因为魔气的浸染,明明战后可以疗伤了,却根本撑不住,只能退出。
到最后剩下的只要还清醒的修士,也不再各自为队,聚集到一起,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千玄宗的修士忙于悲痛,并没有来参加,游临湘在战事一结束,便已经去帮助百姓们寻找亲人,重新安置他们的居所。
齐南笙原本也跟着游临湘,中途被清虚宗的修士给截住,叫过来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清虚宗剩下的人是最多的,而且他们到如今还有一些天品的法器傍身,灵石数量也依旧可观,众人都隐隐以许舒菀为首。
“诸位道友,到了这时候,遴选还没有结束,只能说明一件事……”
许舒菀也不绕弯子,断言道:“这个遴选场是假的,这里不是真的三界交界。”
许舒菀冷静地分析:“倘若这里真的是三界交界,枕锋仙尊不会对百姓的生死坐视不理。”
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先前忙着战斗没有工夫去思考,现在已经在心中笃定,这里绝对是假的。
许舒菀继续说:“脱离凡躯的天魔,即便能在一段时间之内保留理智,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保持多久的理智。”
许舒菀字字句句,直切要害:“既然知道这幻境是假的,是仙盟的诸位仙长们为我等遴选者专门制造的幻境,那天魔现世,遴选仍未结束,我倾向于下一次群兽来袭,必然会有天魔。”
众人闻言神情简直惊惶,他们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先前若不是因为天魔乃是千玄宗的修士,为了救自己的同门,在尚存理智时退了兽潮,他们恐怕已经被魔兽潮淹没。
若是下一次兽潮来袭还要伴随天魔,他们焉有命活?
这次的遴选,为何如此严苛可怖,难道仙盟是要给千宗一个下马威,就是要看着他们这些各宗弟子全军覆没吗?
许舒菀将众人的各色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不能再守在边界坐以待毙了。”
“诸位道友,尽是千宗翘楚,战到如今,想必谁也不甘就此落败!”
许舒菀铺垫完了前面诸多,终于说到点子上:“关于对付不知何时会再袭来的魔兽潮,以及天魔,我有一计……”
许舒菀说完这句话,隔空同齐南笙对上了视线。
齐南笙听她在这里煽动人心,已经眉头紧锁,同她视线相对,更是心头一跳。
这女人聪明过度,少有的让齐南笙觉得棘手,他不由得想,还是游临湘更讨人喜欢。
而此刻讨人喜欢的游临湘,正在给百姓们干苦力。
坍塌的房屋很多都是大石头垒成的,这些石头百姓们要好几个人能扳动,游临湘却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举拿。
魔域边界没有昼夜交替,游临湘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灵气几乎耗竭,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干得热火朝天,到最后她没累,百姓已经累了,他们聚堆在一起,找个地方准备休息了。
游临湘这才清理了自己,往回走。
她把自己用清洁术弄干净,有个小娃娃跑过来,扔给了游临湘一个黑黝黝的果子。
枕锋和仙盟的那些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游临湘看也不看擦也不擦,塞到嘴里就啃,同时还用一只手拎着那小孩的衣襟把他给扯起来,夹到了腋下开始掂着玩儿。
小孩儿就像初生之时不怕虎的牛犊,“不食人间愁滋味儿”,有人和他玩儿,咯咯咯地笑得贼开心,手脚乱蹬一气,把游临湘的衣服又蹬脏了,她也浑不在意。
仙盟的人神情俱是一言难尽。
而和仙盟之人一样一言难尽的,还有通过镜阵看遴选的修士。
“她马上就要被人给卖了,她还有心思在这哄孩子?”
“就我一个人觉得她简直牲口吗?刚经历过大战,一块灵石我也没有见她吸取,还能吭哧吭哧搬了一下午的石头。哪里来的力气呢……兽修就这么吃香吗?”
“道友,吃香的不是兽修,是上古龙裔。”
“兽修不兽修的,赶紧来个人告诉她小心她的那个剑灵吧!我就说齐南笙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甘愿做他人的剑灵?”
“当务之急不应该有人告诉她,这个幻境是假的吗?到这时候她还和这些幻化出来的百姓混在一起,毫无意义啊……”
游临湘啃完了那个又酸又硬又涩的果子,把巨大的果核噗的一声吐在地上。
放下了怀里的小孩,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示意他回家。
自己也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半儿,一个百姓跑过来拦住了游临湘,叽叽喳喳地和她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堆,游临湘面上看不出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拍一拍那百姓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快要回到修士们现如今日夜驻守的边界时,游临湘又一次被拦住了。
这一次拦住她的,不是百姓,是修士。
是她先前每次看到总要格外多看两眼,最近却很少注意到的流云刀宗的少宗主,流燚。
流燚周身煞气浓重,双眸之中更有黑气缠绕。
他拦住游临湘的去路,手扶在自己的本命刀刀鞘之上,看着游临湘嘴唇动了好几次,使劲闭了闭眼睛才说:“给我一点血。”
他嘴唇干裂,喉间尽是胸膛之中被他自己乱窜的灵火烧灼的饥渴,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寻常的灵石对他已经没有用了,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遴选,否则随时有可能魔化。
他看着游临湘,吞咽了一口口水,神色极其复杂纠结,又说了一遍:“给我一点血,一点就行……”
游临湘站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流燚等了片刻,实在是等不及上前来拉住了游临湘的手腕。
“我带了灵囊,能把你的血储存,我会动作快一点……”
流燚拉着游临湘的手,他的长刀刚刚出鞘,还没等朝着游临湘的腕骨压下去,一道碧色剑光,便像是撕裂天幕的电闪,迅疾而来,击在流燚拉着游临湘的手上。
流燚如遭电击一般松开手,躲避剑锋后退了两步。
但他很快拔出了自己的本命刀,快速上前,在齐南笙飞掠到游临湘面前之前,横刀拦在了游临湘的面前。
“你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
更是同时灵压外放,气势汹汹。
游临湘站在流燚身后,连忙想要上前来阻拦两个人冲突。
结果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齐南笙说:“游临湘,过来。”
流燚说:“你不要过去!他要害你!”
游临湘脚步一顿,齐南笙眉心死死拧着,看着流燚被黑雾缠绕的双眼和灵台,冷笑了一声说:“你已经快魔化了,还不赶紧滚回仙盟,找你的父母给你喂一些灵乳续命?”
齐南笙口舌尖利更胜他的佩剑,对面但凡是个成年人都要被气得一佛出窍。
但是平素性情暴烈的流燚,这一次居然没有被齐南笙的话给刺到。
他冷笑了一声,侧头扫了一眼又要朝着齐南笙迈步的游临湘,高声道:“我说了你不要过去他要害你!”
“你不信我?”
流燚横剑瞪着游临湘说:“他和清虚宗的那个许舒菀,刚刚商量好明日要拿你做诱饵,做阵眼,引天魔和兽潮进入许家的灭灵法器之中。”
流燚说到这里,看到游临湘的脚步站定了,这才又侧过头,满脸戒备地盯着齐南笙说:“许舒菀可是许了你这剑灵不少好处呢。”
“清虚宗有能将人魂同法器分离的技法。”
“但是要将已经认主的法器剑灵分离开来,必须剑主重伤!”
“他要害你重伤。”
游临湘听到这里,下意识去看齐南笙,齐南笙的表情阴鸷极了,侧脸的弧度绷得峭峻非常。
他恨不得现在一剑劈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流燚。
不过还未等齐南笙开口解释什么,游临湘便笑着说:“不会的。”
“你肯定是误会齐南笙了,他不会害我。”
游临湘目带关切地看着流燚,说:“流燚,你身上魔气很重,你……”
“我没有误会!”
流燚急得很,一着急,身上的魔气、眼中的黑气,便越发压抑不住。
他声音大得几乎是在吼:“我没有误会!我自有我的窃听之法,你的剑灵就是叛了你!那清虚宗的许舒菀,要他引你去做诱饵,待你重伤之后帮他脱离法器!我亲耳听到绝不会有错,你莫要再被他蒙骗!”
游临湘听到这里,脸上反倒浮现了一点无奈的笑容。
做诱饵之事暂且不论齐南笙怎么和那清虚宗的人商量,单论她重伤就能解除齐南笙的禁锢,让他摆脱剑灵做一个正常修士。
游临湘本身就很愿意啊。
但是游临湘第三次准备迈步去齐南笙那边的时候,流燚又说:“清虚宗那许大小姐还看上了你的剑灵,这两人可真厉害,如此密集的生死战局,他们还能找机会勾搭成奸,也是天资卓绝!”
“那许大小姐,要他遴选结束之后务必去清虚宗,锣鼓喧天地提亲呢!”
流燚一手持刀,一手扳着游临湘的肩膀晃动:“你的剑灵为了摆脱你,不仅要背叛你,马上就要进入大宗做上门女婿了!”
“你清醒一点!”
游临湘这一次脚步是真的顿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凝滞了。
第73章 你也有今天啊! “把你的脏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许舒菀确实找齐南笙说了流燚口中说的一切。
她拿出了清虚宗的镇派法器灭灵, 给齐南笙检查,又给齐南笙看了她的灵石数量,这是他们剩下的修士接下来赢得遴选的唯一机会。
只要众人合力, 加上肉身灵芝做引,就能将魔域的大部分魔兽,包括不知何时会失去理智的天魔, 全都引到灭灵之前,而后一举歼灭。
许舒菀对此非常有信心, 她的最终目的,甚至都不是消灭天魔还有魔兽,而是逼迫这场遴选停止。
他们全部都已经猜到了遴选场地乃是仙盟的仙长们为他们创造出来的幻境, 幻境之中的魔兽可以无穷无尽, 难度更是能够不断地叠加。
但灭灵曾经击碎过真实的地品秘境, 就算是仙盟长老们合力创造出来的幻境,也敌不过灭灵这样级别的天品法器的冲击。
许舒菀是真的等不了,也熬不下去了, 魔种影响了她经脉之中灵气的流动, 她整日睡在灵石山上,疯狂地吸取同属性的灵石来抵挡身上的魔气,却根本无法阻止她经脉之上寄生的魔种日渐增长。
她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 实际的状况却恰恰相反, 许舒菀怕极了, 这几日看到身边的修士接二连三地魔化, 她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要彻底魔化。
遴选是幻镜, 魔气浸染经脉却是真实的,一旦她魔化,就算清虚宗能够举全族之力将她救回, 她的道基一定会受损。
她可是天生的地品上阶灵根,是清虚宗未来的掌门人,将来必定要在仙盟之中为她清虚宗争得一席之地。
她怎么能折在这一个小小的遴选之中?
她当时对着齐南笙亮出了她的底牌,并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齐南笙和她一样聪明绝顶,瞬间便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场幻境遴选折损的千宗翘楚无数,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持续,确实已经失去了意义。
用这种方式逼停,或许会让仙盟之人对清虚宗产生些许不满,但是清虚宗乃是修真界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底蕴深厚,手中还捏着同仙盟合作的数座灵矿,长远来看影响不到什么。
这件事情由许舒菀来做最合适不过。
而仅仅是逼停遴选,许舒菀也并不甘心,她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苦战至今,随身的侍从都只剩两个,搞到这么狼狈她怎么能不赢?
现存的所有修士走到了这一步,若是就此落败,没有一个人能够心甘情愿地退出。
她提出利用肉身灵芝做引,其他的修士负责护法,等到灭灵被激发,死去的那些魔兽会变成他们平等的功劳。
这样等到遴选结束,所有人都会赢。
且即便是用作阵眼的肉身灵芝游临湘本人,也并不致命,只是会被灭灵抽取大部分的气血灵气。
以地品修士来做比,没有个三年五载很难恢复。
但那肉身灵芝游临湘乃是上古龙裔,作为此次的阵眼会比寻常修士受伤更轻。
因此许舒菀笃定,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完美的提议,众人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而根据许舒菀的观察,游临湘脑子不太好,分明她才是主,却本末倒置,凡事全部都听她的剑灵齐南笙的。
于是许舒菀便只找了齐南笙,让他这个聪明人来做决断。
“我可以帮她赢下遴选,她肉身灵芝的身份现如今已经暴露在了世人面前,只要她出了遴选无法进入仙盟,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将她做鱼肉炉鼎。”
许舒菀当时看着齐南笙说:“我知道你们背后有散宗盟,但是散宗终究比不得修真界之中千宗底蕴深厚,你曾也是这千宗仙族出身,你该知道,各宗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阴私与鬼祟手段多不胜数……”
许舒菀这时候还不忘了讽刺齐南笙:“你们武昊城齐家那么老鼠洞一样大小的仙族,不也能弄出个神器来逆天改命吗?”
“到时候你确定一个散宗盟真的护得住肉身灵芝?”
“她必须赢,必须进入仙盟的甲等学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仙盟的长老们庇佑,才能安然无恙。”
“我可以帮她赢。我还能跟你保证,待我同她一起成了甲等学院的学生,我许氏全族,无论在哪一宗门,都会在危急时刻挺身护她。”
“若是你不相信,我愿对天起誓。”
“我还能借着这次她被灭灵削弱的机会,帮你脱离齐家的神器,变回一个堂堂正正的修士,而并非他人的剑灵奴仆。”
许舒菀看向齐南笙,一向在所有人面前完美无瑕的神情,露出一些骄矜,绕着齐南笙走了半圈说:“齐南笙,你也不想一辈子给人当狗吧?”
齐南笙当时并没有说话,但他因为这个计策而动摇是掩盖不住的。
尤其是许舒菀承诺的许氏全族都会维护游临湘这个条件,这简直就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要知道一个清虚宗齐南笙或许还没有那么动心,但是许氏全族,无论在哪一个宗门都愿意护着游临湘,那……千宗之中,至少一半的高阶宗门里,都有许氏族人。
而这种大话其他人放言,就算是许下天道誓言,齐南笙也只会嗤之以鼻。
可许舒菀不同,她是真正的许氏宗门,以及清虚宗未来的女主人。
她的父亲母亲疼她如命,若不然当年也不会允许她一个顶级宗族的未来家主,伪装成小宗女修,跑来武昊城追求心上人。
许舒菀见到齐南笙认可她的计划,把所有的好处都说完了,最后终于穷途毕现说出了“私心”。
她歪着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盯着齐南笙看了半晌,说:“你不是喜欢我喜欢的快疯了吗,待到遴选结束,你要敲锣打鼓,人尽皆知地去清虚宗提亲哦。”
这简直是生来就什么都唾手可得的许舒菀的心魔。
她说完之后死死盯着齐南笙,像在看一个生死仇敌终于落入陷阱,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痛快极了。
她年少因为天榜惊见少年英才春心萌动,干下伪装顶替他人身份去相亲的蠢事。却被“心上人”当面说丑,说看着她的脸吃不下饭,当年差点把许舒菀气得道心破碎。
这么多年过去,许舒菀早就不喜欢齐南笙了,在齐南笙说她丑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恨他了。
听闻他全族被灭,经脉尽碎,她虽然不至于幸灾乐祸,却着实觉得老天待她不错。
看不上她,还当面羞辱她的人就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齐南笙又死而复生成了剑灵,还阴差阳错地跟她来到了一个遴选场,现在终于落到她手里了。
在齐南笙犹豫过后,深吸一口气,点头答应的那个瞬间,许舒菀痛快得觉得自己心脉上的魔种都要自行干枯脱落了。
她当时笑得简直见牙不见眼,猖狂得好像一个坏事得逞的邪魔外道。
得是多么喜欢那个肉身灵芝,才能让齐南笙这样宁死也不肯弯折的脊梁骨都弯下来?
可许舒菀前些时间才听手下来报,那肉身灵芝喜欢流燚那个花蝴蝶。
哈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天道好轮回,齐南笙终于也知道什么叫作求而不得了!
许舒菀拍着桌子腰都笑弯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齐南笙……你也有今天啊!”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齐南笙先前装作根本不认识许舒菀,是不屑,也不愿提起往昔被相亲的女修用鞋底抽了整整一条长廊的事儿。
许舒菀让他大张旗鼓地去清虚宗提亲,就是为了报当年他口无遮拦之仇,狠狠地拒绝他,羞辱他。
齐南笙无所谓被羞辱,只要游临湘能顺利进入仙盟,能得到许氏族人的庇佑承诺。
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游临湘说。
尤其是他还没等想好说辞,这个雉鸡精就乍着他那几根秃毛跑来告状了!
齐南笙简直恨流燚都要恨出血来。
尤其是他还不能解释“求亲”的事情是假的,倘若他说穿了当年的事情,说穿他是被许舒菀所胁才这样,许舒菀又丢了脸,必定要毁诺,更要记恨。
因此齐南笙被流燚质问得简直哑口无言。
尤其是游临湘停住脚步,朝着他望来的动作,更是让齐南笙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
但他是什么人?
他是那颈子断了,还能靠骄傲强行撑起头颅的人。
是那天塌地陷、山崩地裂之后,一张嘴依旧能顶起半边天的人。
他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解释,微微仰起头,蔑视流燚:“我叛不叛她,她自有论断,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雉鸡精来管?”
“再说你又怀着什么好心思?”
齐南笙看着游临湘说:“他马上就要魔化了,不喝你的血坚持不下去,他现在就跟吸血的魔怪没有任何区别。”
“游临湘。”
齐南笙放软语气对游临湘说:“你过来。离那个觊觎你血肉的怪物远一点,我们两个回到芥子空间,我再与你细说,好不好?”
“我……我才不是要喝她的血!”
流燚一把抓住了游临湘的手,双眼已经快被黑气完全浸染,却急切地摇头:“我不是要喝你的血!”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你救了我的命,我都记得的……”
“我真的都记得的!”
流燚说着,抓着游临湘的手腕的手,向下抓住了她的手掌,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说:“我……仔细考虑过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觉得我可以……”
“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
“把你的脏手给我放开——”
齐南笙见雉鸡精不要脸地拉住游临湘的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整个人都炸了。
但是他欲要上前来将两人分开,流燚却猛地拔刀出鞘,裹挟着魔气和烈焰的刀锋在半空之中划开一道火圈,齐南笙一时之间竟没能近身。
流燚侧头来看齐南笙一眼,那一眼之中眼白已经彻底被吞没,尽是暴烈的煞气与魔气。
齐南笙神色一凛,对游临湘喊道:“你快后退,他魔化了!”
说着剑光劈空,朝着流燚砍去!
流燚攥着游临湘的手紧得很,声音焦急,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在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你相信我,我不是要喝你的血……”
“我有办法救你,我可以让……”
游临湘突然抬手,在齐南笙的剑光刺过来之前,将悬浮在两个人周遭那把流燚的本命刀的刀柄攥住了。
下一瞬,“呲”的一声皮肉被刺穿的轻响传来。
齐南笙已经飞掠至近前,见状眼睛陡然睁大,整个人戛然而止在游临湘的身边。
游临湘则是近距离注视着流燚。
流燚的双眼中黑雾一清,涌上迷茫,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游临湘又“呲”的一声,将捅入流燚身体的他的本命刀给拔出来了。
流燚猛地抽了一口气,喉间发出了兽类被扼住咽喉时,濒死之际的尖锐声音。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腰腹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腹部,再抬起头看向游临湘的眼神充满了错愕和痛苦。
第74章 你说话呀! 你不会还喜
这一刀是擦着流燚的灵府穿过, 剧痛让他好半晌都直不起腰来。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张着的嘴抖了好几抖才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游临湘一直看着他,见他眼中因为剧痛黑雾散去, 虽然布满痛苦的血色,却恢复了清明。
对着后侧方不远处喊道:“捏碎流燚的身份牌,就现在!”
后侧方的魔兽尸身堆后, 确实有几个流云刀宗的人在那里,他们是跟着流燚过来的, 流燚不允许他们跟太近,只让他们离远些等着,听他的命令行事。
此刻他们见到自家的少宗主突然间被刺, 也正好都冲出来。
听到了游临湘的话之后, 他们脚步迟疑了一瞬, 随即继续向前冲,唯有队伍当中的一个一直随身跟在流燚身边,替他料理日常琐事, 乃至保管众人身份牌的女修, 听到游临湘这句话之后,停住脚步立刻掏出了流燚的身份牌捏碎了。
传送灵光包裹住仍旧满脸错愕,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游临湘为什么刺他一刀的流燚, 将他传送回了仙盟。
而流云刀宗其他的修士见到少宗主退出, 自然全都看向了负责一切宗内事务的女修。
女修没有朝着游临湘这边走, 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对她抬手一拱, 飒爽异常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流云刀宗记下道友大恩, 来日必报!”
而后便依次将他自己的身份牌和其他流云刀宗修士的身份牌全部捏碎。
流光道道划过天际,齐南笙仰起头看了一眼,抿住了嘴唇。
游临湘低头一看, 流燚的刀忘了还给他了,其上属于流燚的鲜血还未干涸。
既然是流燚的本命刀,也不好随意丢弃,索性拎着。
她侧头对齐南笙说:“走吧,我们回芥子说话。”
两人眨眼回到了芥子空间,齐南笙跟在游临湘的身后,看着她手中提着的刀,刚才的震惊全都转化成了愤怒和嫌弃。
“你把这种脏东西带到芥子里来做什么?”
游临湘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挺脏的,她索性脚步一转,准备去河边上洗洗。
齐南笙又跟随游临湘一起调转脚步,迫不及待地质问游临湘:“那个红毛雉鸡精都要吸你的血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心地善良也要有个底线,流云刀宗就真的会领你的情吗?你可是捅了人家少宗主一刀!以后但凡是他修为越修越回去,那个废物肯定都要怪你伤到他灵府了!”
不仅齐南笙这样想,观看遴选的修士们也被游临湘这一刀给弄得众口嚣嚣。
“我真的吓一跳,这游临湘的举动也太突然了,而且她用人家的本命刀捅人家……话说本命刀就算没有刀灵,也有防御符阵,别人能轻易用吗?”
“能用,只要那个人的力气够大。本命法器的防御符阵,为防止出现错乱伤到其主人,都是重量一类,例如你拿着轻飘飘的,旁人拿着就像拿着一座山。”
“你们的重点都是什么?难道不是她为何突然伤人吗?就算流燚去讨要她一点血,也不至于此啊……”
“就是啊,这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仇吧,就算是竞争对手要淘汰流云刀宗,也不用这么狠地捅一刀……这不是结仇吗?”
这两人接连的疑问,观看遴选的场中沉静了片刻。
而后有人叹息一声说:“游临湘不是突然出手伤人,她是在救人。流燚方才魔化在眨眼之间,这一刀擦着灵府的极度疼痛,正好唤回他的理智。”
另一人也接话:“没错,这一刀可以称为妙极,不光唤回了流燚的理智,还将他体内的魔气也一起泄了些许,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彻底魔化,这时候退出遴选,对经脉的损伤会降到最低。”
“流燚已经被传送回来了,流云刀宗的人已经把人接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们都是修士,有的人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被这样一说自然也都反应过来了。
完全魔化和只是开始魔化受了伤,对修士来说,前者损伤的是道基,后者只是损伤身体。
道基受损会影响道途,但是对修士来说,身体受伤却有非常多的灵丹妙药可以治疗,游临湘给流燚的那一刀,哪里是索命恨,根本是及时雨。
只可惜参加遴选的修士,不是所有人都在正好魔化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游临湘能及时给他一刀,再将他送出遴选。
半晌,有人叹息一声说:“她竟是同枕锋仙尊一样,愿意为了旁人的道途及时出手,若她进入了仙盟甲等学院,我是服气的。”
枕锋仙尊先前一句质问,令卫含当场道心破碎,当时的众人也是议论蜂起。
只不过等到回过神,等到卫含回到了仙盟及时得到了救治,众人才明白,当时若无枕锋一句话碎他道心,他便会彻底魔化。
他那样古板偏执的人,碎了道心尚能重头修起,毕竟天资还在,可若沦入邪魔,哪怕只有一瞬之间,那他的道途才是真正的断了。
他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因此卫含的宗门在救回卫含之后,已经在商量着给千玄宗送大礼了。
枕锋作为随行考官,不忍英才陨落,出言提点算是仙长慈悲,可众人都没有料到,这遴选场第二个愿为他人的道途出手之人,竟是游临湘。
而且她乃是参加遴选之人,严格来说流云刀宗的人也是她的竞争对手。
她却出手毫不犹豫,如此心胸宽博,澄怀旷达之人,很难不让众人唏嘘叹服。
令人叹服的游临湘,此刻正在被严厉地质问。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齐南笙站在游临湘身后,说了一大堆,语气越来越急,质问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还觉得他好看是吧?”
齐南笙已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可牢牢地记得,游临湘刚刚开窍,知道了自己是发情之后,第一个主观上想找来交/配的,就是那个雉鸡精!
那时候齐南笙只是生气,尚且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今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偏偏游临湘不明白,她要是还念着旁人,齐南笙能直接气到神魂出窍。
“你说话呀!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帮他恢复理智,他魔化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魔化了更衬他的发色!”
游临湘把刀插进水里面,耳背了一样仿佛没有听到。
实际上游临湘不是耳背,她是在耳鸣。
从她听说了齐南笙遴选结束后,要去清虚宗求亲开始,耳朵就不太好使了。
或者说……她的五感都一起错乱了。
她蹲在河边上机械地洗着刀上的血迹,眼睛却盯着微微泛起涟漪的河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跟齐南笙在这水下的事……
求亲,定亲,成亲。
然后齐南笙也会和另一个人,做跟她在这水下做过的事情吧?
不。
不对,是齐南笙会“心甘情愿”地跟另一个人,做那样的事情,他不会再因为那件事情而痛苦和受伤。
想到这里,游临湘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双眸幻化为了兽瞳,耳边也渐渐地冒出了一些细小的鳞片。
齐南笙感知到了某种滚烫的,压抑的,如同巨兽被吵醒之后,当头喘息的压迫和凶沸之意,话音一顿。
面色顷刻憋得比流燚的发色还要红。
上一次感觉到游临湘如此愤怒凛冽的灵压,还是她去救那个被魔鸟吞噬的小孩。
游临湘生气了?!
因为他说了几句那个雉鸡精吗?!
齐南笙更气了。
不过游临湘周身的那种靠近了都灼烫得人眼球发疼的灵压,很快收敛了。
她洗好了长刀,回过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她专注又澄澈的眼睛去看齐南笙。
而是绕开他,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齐南笙在她路过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问她:“不理我?你什么意思?”
游临湘情绪非常低落,想趴到哪里一辈子都不起来的那种低落。
齐南笙会和别人像那样缠绵,并且会缠绵一辈子,生一大群小娃娃出来。
这个设想几乎把游临湘给击垮。
游临湘从没想过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她正在勉力地控制了。
但是齐南笙这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游临湘脑海之中的那个将齐南笙永远关在芥子空间里面的险恶想法,又像是开闸之后的洪水,出笼之后的猛兽一样无法遏制。
她站在那里,干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闭上眼睛。
顷刻之间将她同齐南笙相遇以来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不可以。
她就算是入的畜生道,她也不是真的畜生。
就算她是真的畜生。
她这一生,唯独不能对齐南笙行畜生之举。
他救了她无数次,救命之恩不以命相报便罢了,怎能恩将仇报呢?
因此游临湘深吸一口气,把一切火海一般在她的胸腔之中沸腾的孽/欲,全都压下去。
她睁开眼,对齐南笙笑了笑,一如往常温和地说:“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有点难受。”
“你说什么?”
齐南笙原本已经成了一只将被愤怒撑爆炸的灵囊。
但是游临湘笑得这么难看,说自己难受,他又马上像个被悄无声息放了气的瘪葫芦。
紧张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哪里难受你说?”
齐南笙说着,把游临湘手里提着的刀抢了,一脚踢出老远。
说道:“可能是这个东西跟你犯冲,别人的本命武器不能乱碰的……”
“我先扶你去坐一会儿。”
齐南笙扶着游临湘回到屋子外面的木墩桌椅旁边坐下,围着她检查了好一会儿,探了三次灵脉,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给她变出一杯水让她喝着,最后总结道:“可能是累了,大战之后还去帮百姓盖屋子,那石头多重啊。”
游临湘垂着头,眼睛沉在杯子底下,眼波随着杯子里的水荡漾,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齐南笙从前也会对她嘘寒问暖,可为何……为何今天他每靠近一次,他的呼吸每扫过她任何地方一次,都让她有种招架不住,想要原地兽化的冲动呢?
游临湘发/情期都平顺度过了一次,却是生平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作心动如雷,情动如潮。
她不敢看齐南笙的双眼,垂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无论齐南笙问什么她都只是嗯嗯啊啊,声音还特别小,像蚊子叫。
非要齐南笙凑近才能听到。
齐南笙在回忆里面翻找对比,发现游临湘从他们两人相识以来,无论伤势多严重,从来都没有表现过难受。
齐南笙急得围着游临湘团团转。
等到游临湘被冰水彻底灌大了肚子,人也冷静许多,看上去神情恢复正常,齐南笙才总算松了口气。
游临湘捧着冰冰凉凉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换了好几次位置,在边缘不知道擦了多少圈,杯子都擦化了,终究没忍住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出了遴选后……要去清虚宗提亲吗?”
第75章 “跪下。” 怎么偏偏这
游临湘这个问题一问出口, 齐南笙的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
按照她的性格,她即便要问,第一个问题也应该是关于他如何从剑灵变为正常的修士。
他望向游临湘的双眼, 游临湘却先躲开了他的视线。
齐南笙微微偏着头,目光一寸一寸,将她攥着杯盏的窘迫和紧张都隔空缓慢描摹了一遍, 像用眼神揭开了一面盖头。
他脑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了许多,都是游临湘听闻了他要去清虚宗提亲之后的表现。
一阵狂喜像沸腾的热油一样翻滚在心间。
齐南笙自诩辨识人心, 却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游临湘对他并非全无情意!
他开心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伸手搓了搓脸才勉强压抑住。
他凑近游临湘身边,眼神炙热露骨,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生平第一次生出想要将人生吞的心思。
她怎么这么可爱?
他伸手来拿游临湘攥在掌心的那个已经被游临湘抓得快要融化的冰杯。
游临湘紧张地等着齐南笙的回答, 齐南笙突然伸手,游临湘被抓到了手指尖,一时忘了松手这回事, 一紧张——砰。
冰杯碎了。
化为了一缕水灵, 哗啦啦流淌过两人相触的指尖。
齐南笙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顺势抓住了游临湘的手。
拉过来,拉到自己的胸口, 像先前那个该死的雉鸡精一样攥得很紧。
然后撩了自己的袖子, 假装给游临湘擦手上的水。
一边慢条斯理地擦, 一边耐心地引诱游临湘, 问她:“你不希望我去清虚宗提亲吗?”
游临湘抬起头, 双眼转向齐南笙,嘴唇动了动,看上去有万语千言, 却说不出口。
她眼睛又变成了漂亮的金红色,憋得额角都顶起了一点龙角的弧度,可爱得齐南笙简直想弯腰咬一口。
齐南笙已经成竹在胸,也不急着逼迫她马上表露情肠。
转而三言两语将今天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将许舒菀说的那些计策,都转述给游临湘。
“清虚宗的法器灭灵,乃是当世神器之一,我仔细检查过并无异样。”
“且她说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了,剩下的这些人不足以应对下一次魔兽潮。”
齐南笙说:“你相信我吗?你只要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伤。”
齐南笙抓着游临湘的手,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让游临湘感受他为她而热烈狂乱的心跳。
“我答应过让你赢得甲等学院的遴选,我就一定会帮你做到。”
齐南笙说:“只要你听我的,我不光能让你赢,我还能答应你一件事情。”
他勾唇,微微歪了一下头,笑得丰神如玉。
他盯着游临湘的双眼,一字一句郑重道:“只要你开口,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齐南笙想让游临湘主动提要求,他想听她说出在意他,要他,不许他去提亲。
齐南笙确实认可许舒菀逼停遴选的计策,但是他答应得那么痛快,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去提什么狗屁的亲。
在许舒菀称呼游临湘为“肉身灵芝”的那一刻,齐南笙就不可能跟许舒菀真心地合作了。
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她上来一句“肉身灵芝”,显然根本没把游临湘当一个人。
至于她后来说的那些条件,齐南笙表现得多么心动,也不过是配合她的骄傲自大演一演。
她宣誓许氏全族护佑游临湘?
确实很吸引人,但是不如游临湘自己进入仙盟学院,以她的天资,只要给她正规的教导,那便是龙遇风云,飞天只在眨眼间。
待她站到了万众瞩目的高位之上,能力强悍到无人敢觊觎,那才是真正的保护。
至于许舒菀承诺能让他脱离剑灵的身份这个看似最致命的诱惑,实际上对齐南笙最没有吸引力。
齐南笙觉得做剑灵也挺好的,而且做游临湘的剑灵,同一个自由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还能够如影随形,水火二灵相辅相成,简直完美。
齐南笙愿意演,是因为遴选到这个地步,除了许舒菀,也没其他人能拿出什么杀伤性的法器了。
若是许舒菀没有找他“合作”,齐南笙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劝游临湘退出遴选。
遴选场现在剩下这小猫两三只,再对上兽潮,只会是血淋淋的苦战,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但许舒菀既然提出了能带着所有人赢,他何不顺水推舟?
至于她说的要利用游临湘来做阵眼,齐南笙也有办法应对。
甚至都不需要游临湘出面。
齐南笙同游临湘神交两次,那实在是太过持久和深重的融合,以至于他的神魂之中到现在仍旧残留着游临湘的神魂气息。
到时候他释放出属于肉身灵芝的气息,替游临湘站在阵眼之上就行了。
等到灭灵被激发,他被抽取灵气血气也没关系,大不了他重新变回剑灵重修肉身。
这样一来,他并没有毁诺,他都不是人了,自然没有办法去提亲。
待到游临湘进入了仙盟的甲等学院,修习个几年成了旁人望尘莫及的真仙尊,他这个剑灵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修出肉身”。
到时候他就不信,许舒菀脑子让驴踢了,还要他履诺,就算许舒菀脑子真让驴踢了,她亲爹都不会答应的。
齐南笙把一切都算计得周周密密。
此刻对游临湘说的“只要你开口,我无论什么都答应你”亦是绝无虚假的承诺,甜蜜而郑重。
他望着游临湘,眼中的情意水波一样荡漾着,期盼着游临湘直白地命令他不许去提亲。
只要她命令了,就说明她的心意也同他一样。
齐南笙也可以不履行承诺,当场就答应,毕竟游临湘是他的主人呀,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剑灵怎么能忤逆主人呢?
任谁来了也挑不出他齐南笙的毛病。
只可惜齐南笙的算计,在游临湘这里,就没几次成功的。
游临湘确实开口命令他了,却不是像齐南笙那样期盼和引导地说出“不许他提亲”,而是说:“你跪下。”
齐南笙脸上甜蜜和荡漾都凝滞了:“……啊?”
“跪下。”游临湘又带上灵压重复了一遍。
下一瞬,齐南笙的身体不受他自己控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隔空操控那样,双膝一软就扑通跪在了游临湘的面前。
游临湘微微泛红的眼,把齐南笙由迷茫转为屈辱的神情都看入眼中。
游临湘知道,如果不是被迫,齐南笙不会给任何人下跪。
齐南笙确实像李渊说过的那样,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游临湘这才起身,对齐南笙说:“我没有……不希望你去提亲。”
她其实在问出那句话之后,就已经羞愧得不知何地自容。
她指望齐南笙怎么回答她呢?
当年打马穿过长街,天人之姿动全城的神君齐三公子,若不是家破人亡跌落尘埃,怎么可能和她有所交集?
他自然要配得天下最好的人,而不是一个满心阴暗想法的“畜生”啊。
游临湘的一呼一吸之间,尽是五脏烧灼的热浪。
她说:“李渊说过,清虚宗乃是千宗之中的十大宗之一,你也说过,那个许……许大小姐,是清虚宗未来的掌门人。”
“你们很合适,想要重新振兴齐家,就是要同其他的仙族联姻才行。”
这件事游临湘倒是很清楚,因为游泽一直都在用这样的手段巩固游家在武昊城的地位。
游临湘不敢去看齐南笙,也怕齐南笙看到她因为压抑不住的嫉妒和卑劣的欲望,再次兽化的双眼。
她偏开头,快速说:“她还能帮你脱离剑灵身份,这样你就能重新修炼,堂堂正正地拜极情仙尊为师了。”
这才是关键。
游临湘见识过齐南笙因为堕入邪魔外道自弃自毁,时时求死,因此她比齐南笙本人,都要期盼他终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正道,继续做他圣洁无瑕的正道仙君。
受人仰慕追逐,又傲慢得谁都瞧不起。那才是齐南笙。
许舒菀其实找错人了,她找了齐南笙,自认拿捏住了人,却只得到了他一肚子的算计。
她若是找游临湘,无需权衡利弊说一大堆废话,直接说能帮齐南笙脱离剑灵身份,当场要游临湘舍出半条性命,她绝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和讨价还价。
游临湘深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真心实意,坚定无比:“我先前发/情……伤害你,你还帮我追流燚,这次……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游临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让我站起来!”齐南笙额角的青筋都鼓起,突突地跳动,连眼皮都跟着一起抽动。
他这一辈子,上不跪天地下不跪父母,对他来说屈膝下跪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无论齐南笙怎么用力,也没法挣脱剑灵必须服从主人的禁锢。
常年打雁的人被雁给啄了眼,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游临湘能真的行使她作为主人的权力,还让他给她下跪!
他一时间被这件事给震惊得浑身发抖,刚才的荡漾和甜蜜在脑子里搅和成了一锅粥。
游临湘这时候,又带着灵压命令道:“齐南笙,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出芥子空间。”
游临湘说完后,径直化灵出了芥子空间。
游临湘出去之后,并没有在外头停留,她直接去了流云刀宗修士驻扎的地方。
流云刀宗的修士已经全部退出了,按理说不应该有人了,游临湘却从其中一个临时搭凑的窝棚里面找到了一个被阵法禁锢的百姓。
她把人温声细语地安抚了一番,放走了。
那个百姓感激涕零地对着游临湘磕了好几个头,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观看遴选的人看到这里,有人疑惑非常。
“流云刀宗什么时候抓了一个百姓藏起来了,我怎么没注意啊?”
“游临湘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百姓?”
“流云刀宗他们抓百姓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啊……你们忘了流燚当时找游临湘的时候,是要她的血吗?他都魔化了,还在解释不是要自己喝的,他自己不喝要来做什么?你们猜。”
“他当时戳穿了许舒菀要利用‘肉身灵芝’做阵眼的计策,还说他有办法能救游……嘶!”
“这……”
场中观看遴选的修士都猜到了因由,却不敢直接说出口。
流燚显然要用百姓和一些肉身灵芝的血,来伪装成肉身灵芝,放入阵眼。
遴选场上的百姓是他们的保护对象,就算所有人已经推测出遴选场是幻境,可用百姓之命做饵,同邪魔有何区别?
这件事倘若真的做成,流燚的道途,乃至整个流云刀宗的声望就都毁了,自此仙盟也不会再容流云刀宗位列千宗。
而游临湘为何会知道百姓被流云刀宗所抓,也不难推测。
在所有人都在许舒菀那里聚会商议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帮着百姓重建房屋。临走的时候,有人拦住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除了游临湘没有人听得懂。
但是那个百姓很着急的样子,应当就是说他们有人被抓了。
观看遴选的修士们震惊过后,不由再度叹服。
“所以她从一开始见到流燚的时候,就知道流燚的人抓了百姓。没有声张,在等流燚解释。”
“这次流云刀宗给游临湘送厚礼都不行了,得宗主带着流燚三拜九叩才能偿这份大恩……”
“其实那时候流燚就算真要喝她的血,她都不会拒绝吧……”
众人都是修士,五感和记忆都是超群出众,他们都清晰地记得,游临湘当时被流燚拉着手腕要放血是没有挣扎的。
在流燚说出“我有办法救你,我可以让……”的时候,才一刀穿透了他的腰腹,阻止了他说出口。
她不仅阻止了流燚的肉身魔化,也一并阻止了整个流云刀宗“魔化”。
众人看到此处,都不禁再度为游临湘的心胸叹服。
游临湘放了百姓之后,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回到芥子之中。
她一个人来到了从前发/情时泡澡的小河边上,坐下静静地望着魔气浓重从前数十倍,已经彻底变成锈色的河水发愣。
她确实从百姓的口中得知流云刀宗的人抓了他们其中一个。
游临湘本也要去找流云刀宗的人,却在半路刚巧碰到找她的流燚。
流燚魔气浓重,可是他从一开始说要游临湘一点血的时候,游临湘就没有怀疑过是他自己要喝。
游临湘并不是以寻常人的视角看人的,她大部分的时间,看待一个人凭靠的是兽性和直觉。
她能轻易分辨出旁人的恶意与善意,自然不可能看错流燚这个人。
他是她曾选择要生小娃娃的□□对象,他怎么可能是个什么坏人。
他只是被魔气蒙蔽了心智,一时间行差踏错。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齐南笙那样,入了鬼邪之道还能秉持本心。
游临湘不可能让流燚利用百姓的性命做什么,自然也不想听他被魔气浸染之后的胡话,才会那么粗暴捅他一刀把他送出遴选。
而流燚被魔气浸染到魔化的边缘,都为她想出了一条“生路”,要用旁人代替她,齐南笙呢?
齐南笙要她听话,说绝对不会让她受伤。
游临湘就算不聪明,也能推断出,他是要替她进入阵眼。
就像从前两个人遇到危险之时,齐南笙每一次,都要挡在她的前面。
在阴阳市那一次,他为她挡住了万鬼分食,挡住了长乐坊主的追杀,神魂重伤。
在对抗游泽的时候,他为她挡住了游泽的攻击,魂飞魄散。
她在遴选场升阶暴露了兽态,亦是他挡在魔兽之前,为她击退兽群。
现在齐南笙好容易修出肉身,游临湘不能让他再挡在自己的面前死一次。
齐南笙待她至此,游临湘怎么能,怎么敢……将自己的私欲暴露在他的面前,用妒忌和贪婪捆绑他的脚步,坏他上好姻缘,玷污他们之间的这份纯挚的情谊?
游临湘呆坐许久,一次都没有去碰身上的佩剑剑柄,自然也没听到齐南笙在芥子空间从歇斯底里地咒骂,到最后几乎没有尊严地低声下气地求她。
齐南笙从羞辱之中清醒下来后,自然也反应过来了,游临湘命令他不许出芥子空间,是识破了他欲以身相替的计策。
齐南笙急得快疯了,他真的要疯了。
游临湘一直都那么笨,怎么偏偏这一次就聪明了?!
怪他。
怪他满心情情爱爱,不合时宜解读错了她的言行举止,竟是让一个傻子给逼到如此境地。
但是齐南笙也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剑灵,真的只是剑主的狗。
狗被拴上,除了乱叫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游临湘在第二天早上,跟随一众修士一起,去往魔域设阵。
第76章 我们完了…… 许道友,你
一行人一路赶往魔域腹地, 本以为在路上要经历几次战斗,准备好的法器却没能用得上。
魔兽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一般,他们一路只碰到几只仓皇逃命的小型魔兽。
有人开口和同伴小声议论:“地面上一直都有干涸的血迹, 面积广大,有些像那日的魔兽自爆……”
“是小师弟对不对?!小师弟一直在帮我们清理魔兽,他没有失去理智!”
越琅琅听到了修士们的议论, 激动地接话,急迫地看向她的大师兄求证。
梁景怀也一直都在看地面上的痕迹, 确实和那天魔兽自爆的时候一样,是骤然喷溅的血迹。
他对着眼圈发红的小师妹点了点头,说道:“谢漓不会轻易失去理智。”
谢漓是天魔这件事出乎众人的意料, 但是倘若师尊一开始就知道谢漓的身份, 用封印压抑了他的觉醒, 谢漓便是从一开始,就在和自己的本性斗争。
他能跟封印共存这么多年,在这遴选场为了救同门才冲破封印, 回归天魔的形态, 他又怎么会轻易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