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门外传来些动静。

魏承披上外袍赶紧下床去瞧,便见着一个脸盆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

“哥哥,洗脸!”

魏承赶紧接过水盆,便看到罐罐小脸小鼻子红着,一脸活泼的笑。

这京城三月份的天儿,清晨还是冷的,更别说此时天还蒙蒙亮。

“你怎起这样早?”

说起来也是魏承起迟了,不过他以为罐罐会懒被窝呢。

罐罐穿着新的小春衫,搓着小手:“罐罐每日这时候要生火啦!”

魏承眉心一皱,握了握这孩子冻得发红的手,心里有些不舒坦:“你不用伺候我。”

罐罐歪头:“可是哥哥也给罐罐洗澡呀!”

魏承知道这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轻笑道:“那也不用你给我打水洗漱,你如今不用起早生火,便是多睡一会儿也不会有人训斥你,你不是想变成大老虎,我可听人说小老虎幼时起太早,可很难长成大老虎。”

罐罐一听,急了,跺脚:“现在多多睡,罐罐还能变成大老虎吗?”

魏承摸摸他乱糟糟的小脑瓜:“能,你才五岁,还是小虎崽儿。”

罐罐松口气,拍拍胸脯:“可吓坏罐罐了呢。”

魏承道:“今儿就这么着,你既是醒了,不若我带你去街上吃些早食,等会儿天亮些,带你去买些火灶用具?”

罐罐心中可是很记挂着自己的锅灶呢,连忙点头:“好的呀好的呀!”

兄弟二人用牙粉洗漱过后,便踩着还有月光余辉路走入长街。

魏府静悄悄,街上行人却不少,多是为柴米油盐求生之人。

有人支摊,帘笼一掀,白气袭来;有人扛着新打捞上来的鱼笼低声叫卖,还有些干苦力的伙计步履匆匆。

几条街走过,卖得最多的是一种叫“煎饼果子”和“肉松馅包”“奶油面包”的吃食。

不过卖这种吃食的摊贩都有一个移动的推车,推车很像小房子,瞧着里头热火朝天,很是暖和的样子。

每辆推车都挂着写着“沈记”的红帆,再去打听价格,价格不便宜也不过分昂贵。

不过包子面条的摊位很少很少,再一问价钱,却是非常便宜。

“一文钱能买三个素包,一文钱能买一个肉包!”

罐罐眼珠都瞪圆了,非常高兴道:“这样好的呀!”

他看向一旁的哥哥:“哥哥,罐罐请你吃包!”

魏承张了张嘴还没等阻止,罐罐就痛快地从胸口掏出三枚铜钱:“要两个肉包,三个素包!”

罐罐很大方,把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全递给哥哥,然后抱着自己的小菜包就是一咬,还没咽下去小脸就是一僵。

包子在他嘴里打转好久,他才鼓足咽下去。

他攥着小拳头,想和卖包子的婆婆说句话,可她正和几个一看就是在干苦力的汉子们争执。

婆婆脏语连珠,很不好惹。

罐不行,罐很怂。

魏承瞧着他这幅模样,笑叹一声,揽着孩子的肩膀来到无人处。

罐罐又不死心闻了下手里的菜包,喉咙滚了滚,终究没有勇气再咬一口包子。

他垂着脑瓜:“罐罐就剩下一文钱了。”

罐罐攒钱很不容易的,他的三文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素包都这样难吃,肉包肯定只会更难吃。

面皮很薄,半生不熟的菜菜又苦又涩,馅料没有放油,只放了几颗都能咬得动的大盐巴。

魏承咬了口包子,彷如失去味觉:“你知道为什么婆婆的包子便宜了吗?”

罐罐叹气:“好难吃呢。”

魏承说:“沈记的摊位很多,几乎占据了整个京城,他们家的早食新颖价廉,旁人想学沈记的吃食,每月就要给沈家交一笔高昂的“盟友银”,很多普通人家会想尽办法去交这笔银子,可还是有很多人没有这笔闲钱,久而久之沈记的摊位越来越多,交不起盟友银的摊贩夹缝生存,他们只能靠“量大”取胜,可不论怎样量大,猪肉和米面都再日益上涨,他们只能“偷工减料”,这样一来,总有些不在乎口味,只在意能否填饱肚子的苦力汉子会光顾这群普通人家的生意。”

罐罐眨眨眼:“罐罐明白了。”

他看着手里的包子又咬了一大口,这次他好像觉得没有那么难吃了。

罐罐最饿的时候也是只有填饱肚子一个想法啊。

“哥哥,罐罐也要做包子!还要卖包子!”

罐罐的新手奖励就是带有喜悦值的包子菜谱。

魏承有些惊奇:“包子?你还会做包子?”

罐罐可得意,掰着小手数:“罐罐会包菘菜馅,羊肉萝卜馅,还有酱肉丁馅!”

他昨日只看一会儿皮影戏就全都学会啦!

魏承总听他说想要做大厨,可真没想过让这孩子赶早来摆摊。

他白日不在家,不如就让罐罐自个儿在家里琢磨他喜欢的吃食,倒也不用担心他被火烫着吓着,毕竟在掌握火候这方面,魏罐罐可是个高手。

但还是没把这小孩想要卖包子的话放在心上,只笑道:“成,一会儿就把你说的这些菜和肉买回去。”

俩孩子虽说嘴巴挑剔,可秉性正直又很能吃苦,于是强忍着难吃也把买回来的包子吃个干净。

过后魏承又带着罐罐买了两碗羊杂拌面。

沈家的食肆虽说占据大半个京城,可还是有几家吃食铺子不受影响,但也因为得罪沈家,这些铺子每年赋税颇重,故而这等好吃的食物价格也很贵。

就说这两碗羊杂拌面就贵到咂舌,魏承平日也是舍不得吃的,多是与锦衣卫的人出来被长辈请着吃,今儿见着罐罐被变了味的包子折磨的不轻,便想着带他吃些地道吃食。

炒香的羊杂,嫩绿的胡瓜丝,酱色的肉丝,炸香的熟花生与劲道的面条拌在一处,再淋上甜口的芝麻酱,淋上半勺红亮醇香的辣椒油,一口下去,鲜辣回甘,鲜香可口。

罐罐被香得脑瓜直晃:“好吃!好吃!”

魏承起了玩笑心思:“不知魏小厨与店家师傅比,如何?”

罐罐抬着被香迷糊的小脸,打个饱嗝:“魏小厨暂时不如店家师傅也!”

只是暂时噢。

天一放亮,俩人就跑到铁匠铺买锅买菜刀,又去到另一杂食铺,买米面粮油和酱醋调味,买够许多东西才打道回府。

罐罐看着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有些心疼:“哥哥,罐罐又花了你好多铜板板呀?”

“等日后你成了大厨别忘了哥哥就成。”

罐罐赶紧追上哥哥,呼呼道:“罐富贵,勿相忘!”

魏承轻笑:“这魏罐罐也是有几分才气的。”

只见前头的孩子背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铁锅,走得敦实又起劲儿,从后面看像个圆滚滚的小乌龟。

回到魏府,魏承没待多久就去了北镇抚司。

临走前,他还不忘给大门上锁,省得魏府有些闲人来找罐罐晦气。

罐罐忙了一上午才将灶房收整干净。

这以后就是他魏罐罐的灶屋了,可要按照他的心思来!

只见靠着墙垒着口新铁锅,罐罐不想等太多日,便抱着柴火生了火,小火慢烘着锅灶给铁锅开锅。

他身后方便是长长一条石头桌子,是用来备菜切菜的地方,墙角摆放着几个小坛子,罐罐踮着脚丫依次打开。

白白的面,碎碎的米粒,酸酸的是醋,咸咸的是酱,还有一坛子白白的猪油!

铁锅旁边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灶台下方还有个不大不小但很结实的四腿矮脚凳。

这面烘着锅,罐罐便兴致勃勃的开始发老面。

晚间,魏承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就听罐罐自信满满道:“哥哥,明天罐罐给你做包子吃!”

魏承有些惊讶:“这一天就和你的小铁锅磨合好了?”

罐罐得意道:“罐罐的小铁锅已经很听话啦。”

“成,明儿回来,我就等着魏大厨的包子了。”

.

北镇抚司。

“晌午吃什么?”

“不知道,等着下人过来送饭吧,送什么就吃什么。”

“不会又是麻辣烫,什么燕堡包吧?”

“别说了,再说我都吃吐了。”

“咱们可是锦衣卫啊,沈国舅看不上咱们,你为什么还要讨好他去吃那些东西?难不成他还能知道你一个小旗吃了什么?”

“我倒是不想吃,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想吃些好饭好菜要么贵的要命,要么都要等好久!”

几个小旗边走边说些闲话。

眼见着不远处走来一行人,几个小旗赶紧站起来。

“宋大人,林大人。”

跟在宋石瞻右侧的魏承也向几人行礼。

宋石瞻看着他们:“今日林大人家的厨子送来一桌好菜,一道去吃。”

几个小旗脸色一喜,毕恭毕敬地跟上。

待众人落座后,林百户家中仆从也将好酒好菜布上。

两桌家常菜,色相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宋石瞻道:“诸位昼夜奔波,抓捕妖教贼人有功,待朝廷嘉奖封赏之后,我等再去富贵之地把酒言欢,今日就在堂中小宴一场,日后定要同心协力,听命圣上,效劳朝廷。”

众人应声道是。

宴席一开,众人吃得开怀尽兴。

魏承知礼数,这等时候从不仗着交情在宋叔身边坐着,而是与些小旗同座,他虽说还未袭职,可他胆大心细,做了不少能事,倒是很让神出鬼没的镇抚使看好,便破格让他留在宋石瞻身边学习办案。

忽然,有一人道:“魏承,我听说你把春河铺妖人案的武家子带回家中了?”

说这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那日与魏承他们一到去春河铺的李浊。

这李浊比魏承大上四岁,年初才袭职,有些急功近利也有些看不惯魏承竟受了宋千户青睐。

这话一出,四座一静。

宋石瞻微微皱眉,便听他那个向来嘴毒不留人的侄儿冷道:“结案书上清楚写着魏小罐并非武家子,只是无辜杂役,准许放逐。李兄这般说,莫不是想要将此案推翻重定?”

李浊脸色一变,连带这其他人也微微皱眉。

与李浊交好的人赶紧道:“大人,李浊昨日才从涿州回来,当是不知晓此案实情。”

宋石瞻也不欲在这个关头起了内讧,只冷道:“用饭吧。”

“魏承!魏承!”

堂外传来一道笑声,听着声音像是与魏承同在营卫读书的同窗。

“你弟弟来给你送饭了!”

一听到弟弟,魏承先是惊讶,想到什么后就快步走出去。

外头晴空万里,那孩子穿着一身暖黄的小春衫,头上顶着乖巧的小揪髻,离着远看像一颗毛茸茸的小板栗。

他提着比他都快大的食盒吭哧吭哧往上走,旁人见他可爱想要帮他,他就摆摆小圆手说不用呀,罐罐来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