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1 / 2)

怀孕?谁?

费全唰然抬头,脑子还懵着,双膝已经砸在了地上。

他压根不敢抬头。

同一时间,屋外几个耳朵灵敏的侍从也猝然跪地,巴不得把耳朵割掉。

所幸内室里外都是亲信,暗处的东厂秘卫没有动手。

全场寂静中,徐大夫痛心疾首的声音更加清晰:“怀澈啊,你有啥事告诉徐叔啊!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敢把爪子伸向你,我非把他手指头给毒烂了不可!”

嚎完之后,徐大夫狂拍大腿:“我对不起你爹啊,我对不起你娘啊——唔唔唔!”

这是越听头皮越发麻的费全出手了。

费全捂住徐大夫的嘴巴,在他耳朵求饶似地急道:“徐大夫,我可求求你了,你小点声吧!”

裴清晏面色漆黑,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他抬手道:“费全,你先松手。”

费全心惊胆战地松了手。

徐大夫没好气地挣出来,一拍衣袖,重新靠近裴清晏。

“脉象如此,真是怪了,我之前从未在你身上探出阴阳双生的体质。”徐大夫的脸色认真起来,语气缓和的同时,也夹杂了一丝真切的疑惑。

裴清晏不语,只是伸手向前。

意味明显——再探!

徐大夫一边伸手,一边嘟囔:“你这是对我医术的深刻质疑……”

他拧着眉,探了足足一刻钟之后,才撒手长叹一口气。

“确确实实。”徐大夫脸色凝重,“怀澈,喜脉无疑。”

“荒、唐——”裴清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细长凤眼里压着戾气。

徐大夫道:“你最近是不是兀兀欲吐,择食嗜酸?”

不等裴清晏回复,旁边竖着耳朵的费全连连点头:“不仅如此,督公近日倦怠嗜卧,在吃食上也没什么胃口,今日更是什么都没吃。”

徐大夫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如此如此,就是如此。”

裴清晏的脸色已经无法更难看了,他眉心死锁,眼神冷冷扫过费全。

费全瞬间噤声。

“徐……叔。”裴清晏语气放低,“有没有其他可能?若是毒呢?外邦诸毒数不胜数,若是其中有毒能让男子呈假孕脉象,是否有这可能?”

徐大夫摸着胡子,因这许久未听的一声“徐叔”乐了。

他细细思索,最后摇头叹气:“怀澈,若有此毒,可改脉象,却无法将妇人孕育的各类反应全数复刻。你若存疑,只消再等几月,只看你是否身重,孩子有没有动静,那时结果就分明了。”

裴清晏沉着脸不说话。

费全识趣地离开,关上门同时,也叫走了内室外的几位侍从。

内室此时就只剩下两人。

裴清晏这才道:“徐叔,我并没有碰过人,也没有人碰过我。”

“你看看你,怎么当了太监也清心寡欲。”徐大夫语气中竟有几分遗憾。

裴清晏只当听不见:“因此即使我真是阴阳双生的体质,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有喜。”

他指尖冰凉,放在腹部上,仿佛能感觉到那团奇异的温暖。

裴清晏一字一句道:“这、是、妖、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徐大夫收拾东西,道,“既然子从天降,不如去一趟白马寺,问问高僧。”

他似乎看透了裴清晏,说:“如果真是妖孽再说。”

裴清晏的脸色阴晴不定,眼底最先流露出来的是有违伦常的厌恶。

徐大夫轻咳了一声:“需要开点安胎药吗?”

“费全,送客!”

门啪地一下在徐大夫身后关上。

“诶!”徐大夫气得左右拍袖,“你家祖宗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说一句都闹脾气,以后怎么养孩子!”

费全在旁边陪笑道:“徐大夫,您就不要总是逗弄督公了。”

徐大夫一扯医箱,“谁逗他了!老夫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费全应着是,小声询问:“徐大夫,您老刚刚说得真假啊?”

得,又遇到一个质疑他医术的家伙。

徐大夫冷哼一声:“等着吧,这宅子要多一个小祖宗了。”

说完,他双手背在后面,顾自离开,走出了几分儒风的洒脱。

费全谴了人去送,扭头回去的时候,莫名忐忑。

他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听到里间传来瓷器打砸声,噼里啪啦地,外面伺候的没一个敢出声,路过这边都踮着脚走路。

费全看了眼天色,接过送餐小厮手中的饭菜。他咽咽口水上前,在门外小声喊道:“督公,您吃点吧。”

内里沉默过后,才传来回应。

“进来。”

费全这才松口气,他迈过满地碎片,避开倾倒的架子,将几碟菜搁在桌上,眼神溜着,快速看了眼撑头坐在书案后的督公。

红袍黑发,气势凛冽。

裴清晏起身,没等动筷,先呕了一口酸水。

他反手甩了筷子,去了后间。

等他再出来时,眼角唇边都带着水渍,几道剐蹭出的红印子也尤其醒目。

这么一露面,浑身阴森森的。

裴清晏:“准备准备,半月后去趟白马寺。”

“是,督公。”

半月后,出发那天小雨霏霏。

一辆马车没挂任何牌子,从距离司礼监掌印很远的宅子低调出发。

费全在前面陪着车夫驾车,搓着手反倒是感觉到有些闷热,他抬头看天,然后抹了一把脸。

小雨蒙在脸上,怪难受的。

马车避开了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路走,一路上或吵或静,马车里面的主都没一点动静。

就在拐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玩球的小孩被马车吓了一跳。

竹编球骨碌碌装在了车轮上,又骨碌碌滚了回去。

费全在前面陪着车夫,视角有限,看不到这里,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小动静。

小孩偷偷把球抱回来。

他一抬头,顿时愣了下。

马车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手掀开,车里的老爷正看着他,就像是画上的神仙一样。

小孩抱着球,望着远去的马车傻笑。

裴清晏放下车帘,眸色不明,他想的却是当年和那小孩一样岁数的侄儿。

裴家满门抄斩,一个孩子都没逃出来。

而他……

裴清晏闭眼,向后一靠。

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妖孽,他压根没觉得那是个孩子。

到了白马寺。

裴清晏上香的时候,惹了不少香客偷偷侧目。

大梁风气开放,看久了歉意笑一笑,倒也不显得失礼。

今天裴清晏穿了一身青色常服,玉貌绛唇,举止从容,冷冷淡淡垂下眼,完全一个清雅贵公子。

任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位风姿出众的公子,会是一个太监。

上完香,又捐了大笔香火钱后,裴清晏被单独引到了后院。领路的小沙弥双手合十,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

裴清晏笑道:“这位师父,我好像还没说要见谁,你就知道要带我去见谁了?”

小沙弥说:“师父等的就是施主。”

“师父说,今日施主不来,日后施主还是要来。”

裴清晏问:“不知道你的师父是?”

“到了地方,施主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

裴清晏若是真信佛,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是一把割了自己的脑袋,诚惶诚恐地求佛祖原谅。

他走得漫不经心。

徐大夫不会开玩笑。

因此裴清晏早就下定决心,肚子里的妖孽不能留。

这世上哪有男子怀孕生子的。

这世上的腌臜事被他撞上了这么多,绝不可能再多一件。

等被引入方丈室,茶香袅袅。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眉垂肩,正闭目转动着手中佛珠。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对着裴清晏平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