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活见鬼(2 / 2)

庄子上有载货载人的马匹,他可以去买一匹,用作代步。

至于门外那两个李重山——

“呵……”

江逝水翘起唇角,轻笑一声。

不用管他们。

他们本来就是他下山用的奴仆。

如今他平安下山,奴仆自然也没用了。

他可不想时时刻刻带着两个李重山在身边,争风吃醋,没完没了。

就把他们留在这里,要是撞上了真正的李重山,三个人厮杀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江逝水这样想着,就挪到了窗边。

他伸出双手,按在窗扇上,动作轻柔又缓慢地往外推动。

李重山——不管几岁的李重山,都敏锐得像狗一样,听觉嗅觉格外出众。

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不能叫门外那两个听见了。

江逝水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窗扇无声地推出去。

窗外依旧细细密密地飘着雨丝,却比方才小多了。

阴云遮蔽,视物不清。

江逝水没有犹豫,两只手按着窗台,就要爬上去。

可是他的右脚扭伤了,使不上力。

他只好收回手,先去搬自己的右脚。

走——走——

只要翻过这扇窗,就……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冷不丁响起两道声音。

“小公子——”

“逝水——”

青年故作哀怨,男人嗓音低沉。

“你要去哪?”

江逝水挂在窗台上,猛地回过头。

正巧这时,一道惊雷,划破雨幕,照亮夜空。

电光石火一瞬间,江逝水睁大眼睛,终于看清房里场景。

是,房门是紧紧关着的。

但十八岁的李重山与三十岁的李重山,一左一右,站在门扇两边。

他们……他们……

江逝水让他们滚出去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出去!

他们只是收敛了脚步声,把门给关上了。

最后趁着夜色,找了个江逝水看不见的角落,如同鬼魅一般,藏在房里。

十八岁的李重山和三十岁的李重山,竟然还有这样的默契。

一瞬间,江逝水的胳膊上、脊背上,一阵一阵地发起麻来。

好似蚁群爬过,跗骨之蛆。

所以方才……

他在床上数钱,他在床上换衣裳。

他们全都看见了。

甚至于他不放心,特意摸着黑,走到门边,摸摸门闩。

也是在两个李重山的注视下,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了。

是了。

直到这时,江逝水才反应过来。

人在门外,怎么能把门里的门闩插上?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全都在房里。

真傻。

江逝水沉默着,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出声来。

他真傻,却还喜欢自作聪明。

就在这时,两个李重山从隐匿的角落里走出来,来到江逝水面前。

男人走到他身前,动作轻柔地掰开他紧紧扣在窗台上的手。

男人把他颤抖的双手捧在手心,低头哈气,珍而重之地抚过他的指尖。

青年走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江逝水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小公子要去哪?”

“带上我好不好?”

“别丢下我。”

江逝水被男人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

他挣不开,也抬不起来。

惊怒之下,连扇他们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男人握着江逝水的手,把他往床上引:“逝水,再睡一会儿罢。”

“你太累了,也太困了,你要歇息了。”

“我和……这个人,就守在床边,李重山不会追上来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江逝水被他过分温和的声音蛊惑,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男人单膝跪下,抬起他的双脚,帮他褪去鞋袜,又取来毯子,给他盖上。

“睡罢。”

“一觉醒来,你要的马匹,会出现在院子里。”

“你要的自由,也会出现在你眼前。”

“相信我。”

江逝水拽着毯子,怔愣地躺了下去。

男人当真说话算话,在床前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他甚至伸出手,一把将试图爬上床的青年拽了下来。

青年一个趔趄,正要发作,看见合上双眼,正要入睡的江逝水,竟也安分下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逝水几乎要认为,眼前的男人和李重山,不是同一个人了。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老头子,快,趁着日头好,把菜干再拿出来晒一晒。”

“好嘞。”

农舍正门大开。

老翁老妪一人一边,端着竹编的晒簟,从门里走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下一刻,烟尘四起。

在山林之间,淋了一夜雨的队伍,骑着战马,由远及近,飞驰而过。

为首的男人,披散着滴答淌水的头发,穿着半湿半干的单衣。

烟尘弥散之中,男人面容冷峻,神色淡漠。

老翁老妪打眼一看,全然忘记了江逝水临走时的叮嘱,竟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人……这人怎么回来了?”

又轻又快的一句话,他二人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也瞬间就湮没在了马蹄声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被马背上的男人,准准地捕捉到了。

他猛然回过头,双手勒紧缰绳,奋力往回一拽。

马匹嘶鸣,抬起两条前蹄,几乎直立起来。

二十四岁的李重山,眼里迸出异样的光彩。

他咬着牙,低声问:“你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