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悲喜就在那一瞬间,惜娘都觉得很可惜,但想想曾经死去的胭脂,还有她娘,这多少有些因果报应了。
世子夫人的身后事当然和李姨娘的身后事不同,她是世子夫人,娘家也是勋爵,丧事自然要大肆操办。
但这又有个悖论,平日这些事情都是大奶奶本人操持,如今大奶奶过世,大太太一时竟然没有好的人选。二奶奶本来性子软,况且她也刚生了孩子还没久,自然也不能选她,而二太太也病了,三太太到底守寡,没什么威信,上次这俩管家管的也不行。
所以,只能从姑娘里面找,一房出一个姑娘,大房的二姑娘,二房的四姑娘,三房的三姑娘,另外老太太那里让钟姑娘也一并管家。
大太太先吩咐四位姑娘:“你们日后也都是要当家立事的,正好家里出了这个事儿,只当你们提前管事了。”
丧事是一桩,管家是一桩,丧事要有家里人接待诰命,安置茶饭,这些事情自然是大太太带着二太太一处接待,不能失去礼数,这些就够累人的,至于管家,现下请了僧道来,人口混杂,且不说这些人中有些浑水摸鱼就不好了,再有亲戚、勋爵、官员往来,奴仆们区别对待,不知进退,再有灵前香火不能断,到底要停灵四十九日,且要人看守,什么上香添油,管客人倒茶,灯油蜡烛马虎不得,甚至还要有人看顾门户。
这四位姑娘各领一桩事情,各人只管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去管人家的事情,她们都风风火火的上任了。
这些事情都要府里的人手去做,惜娘等丫头也要过去做事,就比方惜娘和旁人一道准备茶水,她们茶水上一共十个人,都是各处的丫头分作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轮流来。
也有银翠、银钏则要负责灯油蜡烛,大家都累的不行,惜娘这样还算毕竟有耐力的人,都是每天回房倒头就睡。
还好过了五七之后,上门的诰命少了许多,她们的差事也轻松了不少。
惜娘也回了一趟家,这次是他哥哥赶车过来接她的,原来何大魁在外也忙活的不行,万氏还熬了鸽子汤给丈夫进补。
“你爹现下真是忙的不行,所以特地吩咐我每日都做些补汤,让人送过去,他倒是说的好,只要饭吃饱了,就有劲儿了。”万氏道。
惜娘躺在榻上和她娘说话:“我也是这般的,您看我的脸都胖了不少,真是累的紧,越累就吃的越多。偏偏我每天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双面绣,累死了。”
万氏见女儿躺着都不愿意动弹,也是心疼,但她也对女儿道:“世子夫人如今过身,你爹的阻碍也少了一个,我们就怕被她盯上,日后等你爹真的做上总管,将来挣了你出来,就不必这么累了。”
“娘,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女儿现下能够在那府里学到许多呢。”惜娘笑道。
万氏见女儿这般上进,也劝道:“还得留意你自己的身子。”
“您放心,我平日都很留意的,况且每次回来,还有您帮我进补呢。”惜娘今日就不在家里过夜了,吃了一顿饭,就回到太白院了。
哪里知道刚回来,就下了雪,琳琅让惜娘去送伞:“正好你穿着大衣裳从外面回来的,先带把伞,带两个小丫头子过去接六少爷。”
这个时候还下着雪,惜娘让人拿了灯笼,快步走到了公主府,就在次间候着,只见六少爷正同两位小少年说话,有徐士奇的丫头介绍道:“那个头高一些的是新阳侯的世子祁子归,另外一位年纪小一些的是,颍川侯的嫡次子贺瑜。”
惜娘看了过去,见那个头高的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很是魁梧,浓眉大眼,一看就十分英武,而年纪小一些的倒是有些男生女相,在灯光照耀下,似个非常精巧的瓷娃娃。
徐士奇的丫头见惜娘等人一头雾水,也是卖弄一番:“祁世子在家是独苗苗,所以爵位已定,但是新阳侯袭爵三代,到他这一代是最后袭爵之人了,颍川侯家就不同了,是得过丹书铁券的人家,世世代代都是侯爵。不过呢,贺二少有个哥哥,他怕是袭爵无望了。”
“春樱姐姐,你懂的可真多。”惜娘抬了她一句,没有再看了,那祁世子还好些,衣裳穿的很正常,贺二公子却是打扮精致的过分了,惜娘在现代就是那种很朴素的姑娘,买的粉底液往往都放过期,在古代年纪还小,几乎都不会描眉画眼,所以看到这样粉雕玉琢的公子哥,还有点怕,类似潮人恐惧症。
等六少爷出来,惜娘迎了上去,几人一起回府,就没关注这些了,对她来说,她得早些回去休息,过两天开始重新学双面绣。
把人接到房里之后,琳琅也带着人过来收拾,惜娘就回去倒头就睡了。
因为她现在专注自己,反而忽略了琳琅和璎珞的暗潮流动,外面也发生了不少变动,管家的四位姑娘里,反而是寡母当今的三房的三姑娘最为出挑,她管着家中内务,每日巡逻,从来不停歇,凡大事小事都巨细无遗,都打理的很快,甚至都不会过夜。
甚至她发月钱,反而比大奶奶在的时候还要发的快。
当然,最可怜的是大奶奶生的那个小孩子了,出生就没了娘,就几个乳母在照顾。惜娘从林嬷嬷那里回来,倒是遇到了海棠,难为她的确是个有良心的人,大奶奶过世了,她还尽责的照看小姐少爷。
惜娘则道:“如今虽然还在孝中,可姐姐也要早做打算才是。”若非海棠对她们不错,惜娘决计不会说这些。
“哦?这怎么说。”海棠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
惜娘说的话也很委婉:“我听说二姑娘等丧事过后,亲事也很快要定下了,毕竟底下的四姑娘定了亲,这方姨娘曾经也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到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海棠这下听懂了,她也是先头大奶奶的陪嫁丫头,如果现在不占据位置,后面的填房进门,哪里还有她的份儿?
可她也难为道:“修成正果哪里容易呢?”
“唉,咱们这个刚生下的小哥儿在那些乳母那里,姐姐不妨多去照看一二,想必大太太看在姐姐辛苦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啊。”惜娘想若是海棠有个照料少爷照料得晕倒的传闻,上面的老太太和太太们不说,世子就看在眼里了。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啊。
海棠听了醍醐灌顶,是啊,她虽然平日也照看一下哥儿姐儿,但是到底只是走马观花,也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何必太过用心,她自家还有许多事呢。
可世子不可能一直没有世子夫人,很快就要娶新人过门,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故而,海棠看着惜娘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倒是心里有数。”
惜娘摇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实际上在大奶奶刚过世,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就有不少人盯着,徐老夫人正和大太太商量:“你有什么主意吗?这家里乱糟糟的,总不能一直让姑娘们管着家。”
大太太作为继母,给自己再找个高门儿媳,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找个门户不佳的,又怕人家说自己,故而只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世子他到底有一儿一女,就不能找年纪太小的。”
“这倒是,年纪太小,是没法子照顾好的。”徐老夫人道。
“还是等出了白日,媳妇儿再慢慢寻摸。”大太太道。
徐老夫人点头。
在隔间的钟闰之听了个正着,她没想到书里活了很久的小程氏竟然过世了,虽然没有人怪她,但是她很愧疚,如果不是她推荐大夫,小程氏也不会大出血而死。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也因为如此产生了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很有些恐惧,原来她介入了别人的因果,竟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她在现代的条件也不错,爷爷奶奶爸妈都是体制内,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高考之后就出国留学,留学回来就安排好了工作。
爷爷奶奶退休金一起四万,爸妈一起两万,她做职业女儿,做的开心,平日不是追星就是看演唱会,最烦恼的就是现在的小说越来越不好看,但是有一本好看的,她就熬夜看,白天补眠。
所以,即便她穿书了,也只想做一条咸鱼。
即便一开始她想做大女主,但是在古代,就是很难,大奶奶小程氏因为嫉妒,即便做再多的事情,也有个不贤惠的名声。
到现在她才死了没多久,素来最疼小程氏的外祖母,也毫不避讳的开始要为表哥挑起新媳妇。
真是人走茶凉啊!
那高柳娘的事情,她还要管吗?她不仅产生了迟疑。
就比方她穿书之后,性情不是书里那位性情骄纵的表小姐,可是舅母对她也并没有特别亲近,甚至因为她刻意避开六表兄,六表兄这辈子竟然和孙德芳关系更好。
比起钟闰之的纠结,惜娘一心苦学双面绣,还要做太白院的差事,倒是忙的紧,即便是大奶奶小程氏安葬,她也没什么稀奇的。
倒是海棠因为照顾小少爷晕倒了过去,大太太见她忠心耿耿,就已经按照姨娘的份例给她了。惜娘私下去恭喜了一番,还准备了两色礼物送给她,海棠很感激她:“我还没有多谢你给我指路呢。”
“那实打实的照顾可是姐姐自己照顾的,等日后姐姐有了姨娘的名分,无论如何,也算是正牌子上的人了。”惜娘提醒。
海棠点头应是,她的年纪也快三十了,等新人进门,她站稳脚跟也好。
似海棠这样会做人的人可不是口头感谢,她帮衬大奶奶管家数年,衣裳首饰攒些不少,也特地回了两套衣裳,两根钗子给惜娘。
一套是鹅黄四合如意连云织金暗花纱裙,再有一套是茶绿地缠枝芙蓉暗花缎衣裙,另外两根珠钗,这些贵重的衣裳惜娘不会穿,都放着了。
春日到了,今年大太太没有让人进府裁制衣裳,惜娘就把去年的衣裳找来穿,还好这些衣裳做的放量大,今年也还能穿。
今年惜娘也十二岁了,虚岁十三,个头比以前长高了许多,相貌也有些许改变,内双变成了双眼皮,还有她一直捏鼻梁,鼻梁也挺翘了,比起之前小孩子的样子,倒是变得有几分少女的模样。
就是脸上肉嘟嘟的,还有些婴儿肥,还好笑起来,牙齿洁白。
不过跟璎珞比起来,她这个相貌就算不得什么了,人家是真的天生丽质,这点她承认,但璎珞近来不知道怎么,总和庆儿拌嘴。
“难不成我说你还说错了不成?你那线头都没剪的干净。”璎珞正道。
庆儿则气愤道:“说这事儿,怎地提到什么线头,你不过是为了六少爷赏了我一碟子点心,多和我说了几句话罢了。平日你服侍六少爷的时候,陪着六少爷下棋的时候,恁多活计还不是推给我们做的?我还没把自己的活计推给别人呢。”
璎珞那张嘴是死的也说成活的人,她把脚跐着门槛道:“你说这话欺不欺心,这院子里的活计,不过是谁有空谁做罢了?你有本事就让六少爷不让我伺候便是?”
惜娘看她们吵下去,知道到时候怕是璎珞要在六少爷那里告状,这个璎珞本来就是个搅事精,平日无理还要辨三分,心也狠毒。故而,她出来说和:“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吧,大奶奶去了,太太那里本来事情就多,咱们这里要是犯了事儿,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庆儿就气咻咻的出去了,璎珞冷哼一声,又要与惜娘说庆儿的不是:“如今这些小丫头们都不服管教了,说一句,她还要顶几句。”
“罢了罢了,她不省事儿,等会儿我说她去就是了。”惜娘笑道。
实际上惜娘哪里会说庆儿,她和柳儿庆儿关系都很不错,这俩暗地里都投靠她,平日她回家探亲,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这俩告诉她。像银翠,本来叫爱姐,跟她一起从大太太那里过来的,和她关系却不甚好。
庆儿那里,惜娘安慰道:“她这个样子,日后必定有人看不惯,如今能够得意,还不是仗着公主的势头。”
而大太太对永嘉公主礼遇,也是因为三皇子妃罢了。
想通了这点,大太太现在不可能对永嘉公主翻脸,所以这个璎珞怎么嚣张,还真赶不走她。不过,璎珞也不是坏到流脓那种人,无非就是耍特权罢了。
璎珞当然也不傻,她拉拢的人是银钏,银翠双面人不提,相貌实在是不成,银钏却生的颇为俏丽,相貌虽然不比琳琅、珊瑚两个,但是六少爷很喜欢她的那股子戏谑聪慧,这是别的丫头都没有的。
比如琳琅,珊瑚,都跟木头似的,银翠不上像,庆儿不成,她从此自己的活计也不再丢给银钏做,反而百般抬举她,还带她一起陪着六少爷说话。
惜娘这边继续埋头学双面绣,她爹原本因为大奶奶的丧事,出力颇多,故而很得上头看重,还想提拔他做总管,没想到终究功亏一篑。
端午前,惜娘回到家中,问起缘故。
何大魁则道:“世子答应了我,可新来的总管是家中世仆,他爹是公主府的大总管,他原本也在采买处做,只不过采买的是老太太的人,他撼不动,就从我这里升了。”
“爹,鹿死谁手还未必呢,您千万别灰心。”惜娘鼓励道。
她在升护士长的时候也不顺利,最后坚持下来了,总算成功了。
何大魁见女儿安慰,不由道:“你说的是,只能熬了。”
但何大魁去年一年也是门包收到手软,去年他经历了几场丧事,还帮忙迎客,带人挖坑,帮忙送葬,者一共打赏门包,加起来竟然有三百五十两银子了,这倒是唯一的安慰了。
有了这三百两,何大魁帮儿子报了个病退,专门在家习武,正所谓穷文富武。他在门房常常见南来北往的官员,他们在外等的时候,都会聊天,外面如今战火连连,乌斯藏、缅甸、鞑靼,还有一些土司作乱,都要人平乱。
做奴才什么时候都能做得,但是万一天下乱了,人有机会了,蓄势待发,改换门庭,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专门给儿子请了个武学老师,还花二十二两买了一匹骟马,花十五两买了全套弓矢、刀枪、石锁、护具,专门在家学,何大魁本人也常常会跟着学。
“这倒是好事。”惜娘道。
何大魁道:“你那里要不要装病离开算了?”
“爹,我和哥哥们不同,就像您说的,镇国公府勋贵,武事起事,哥哥回来会有出路,即便十年二十年,只要能打仗,哥哥能立马从小厮脱离出来。可是女儿不同,回家之后,终究是没有脱籍的,还不如先在那府里攒一些钱,在太太们面前用心些,将来也好说话。”惜娘想的很清楚,爹娘没办法为她兜底。
他哥哥只要一身武艺在,三四十岁的小厮都还有机会,但是女子三四十岁,在那府里都很难得到重用。
如今的几位管事娘子,都是因为丈夫做着大管事,所以她们才能够为大管事娘子,和能力没太大关系,她要往外嫁要脱籍,自古男女大防,何大魁的话是没办法递到大太太这里来的,万氏又不能进来府里,只能靠她自己脱籍。
父母能帮她的,也只能到这里了,日后还得靠她自己。
说到底古代的这对爹娘,比她现代的爸妈还更好呢,至少总是为了她的前途规划打算,不像前世爸妈,那么偏心。
万氏也有私房话跟惜娘说:“你们少爷和你的年纪相仿,他若通了人事,身边的丫头们调笑一二,怕是你们要遭殃,你尽量就别太往跟前凑,伺候他沐浴穿衣,都让旁人来。”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还好六少爷不是那等轻薄人,晚上守夜也多是琳琅,我是从未有的。”惜娘道。
万氏这才放心,又左右逡巡一下对女儿道:“你也不必完全想着脱籍出来,若是实在是很难成全,还不如留在六少爷身边。”
惜娘知道万氏为了她好,六少爷即便不继承爵位,日后也是富贵闲人,她到底伺候六少爷这么久了,有情分在,六少爷也是个好人,比嫁给小厮好。二老爷的妾还是辽东指挥使的女儿呢,只要拿到正式编制,好歹还是半个主子。
在现代的人可能一听到做妾,就觉得是做小三,殊不知,在古代便是你做妻子的,也是有可能会被卖的。
“娘,女儿知道的。但女儿还是想脱籍出去,日后不管好坏,总是自由的。”她不怕外面的风雨,有什么自己承担。
镇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将来也未必好。
万氏见惜娘主意大,也不欲和她争执,只是问起:“你们大奶奶过世了,我看不出一年就会再娶新奶奶进门。”
“不会吧,这么快么?但怎么着也和咱们无关呢。”惜娘笑道。
万氏摇头:“怎么会无关,如果世子这个孩子夭折了呢,他可三十岁了,若进门的新人也不能生,那这个爵位不就是你们六少爷的了。”
寻常人家为了一口锅都能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爵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万氏说的这些,惜娘晚上一直做梦,梦到那些夺爵之事,早上起来,他哥哥已经开始在院子里习武了。说起来,也有意思,何松对学问一窍不通,但是学武却是异常勤奋。
“哥哥。”惜娘站在门边看着他。
何松现下每日要站桩,长拳,负重跑步,下午还要学《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这样的武书,可谓每日都安排的很紧凑。
看到妹妹,他立马走了过来:“今日还要在家待一日么?”
“嗯,我连着几年过年都不在家,去年大奶奶过世,我们又帮忙良久,这次承蒙大太太恩典,总算在家能够多休息一日。”惜娘笑道。
何松摸摸头:“这可太好了,你总不在家里,娘总说都没个说话的人呢。”
恰逢今日何俏也在家里,大家都在她家吃饭,女人们都在厨房里帮忙,惜娘在外面和何俏一起摘菜,堂姐妹俩个却没什么话说。
因为何俏很像那种问别人工资却不说自己工资的同事,她一直问着惜娘:“六少爷近来在做什么?还往公主府那边去么?”
惜娘打趣:“你是替钟小姐打听的么?我可是听说她最近常常去照顾小少爷呢。”
何俏也搞不懂她的那位小姐,正经的青梅竹马六少爷不多去走动,去世子那里做什么?人家虽然没了亲娘,可是到底人家乳母婆子丫头多的是,哪里轮得到她照顾。
殊不知钟闰之很愧疚,若非是她举荐的大夫,小程氏根本不会这么早死了。
那孩子虽说是小程氏难产生出来的,但是半岁多就生的白胖,对钟闰之颇为亲近,大太太看在眼里,倒是有了个想法。
钟闰之的父亲官位并不是很高,家里又没个兄弟,日后老太太过世,她也没倚仗了,正好也绝了做自己儿媳的心意。
那边徐老夫人想的人选是孙德芳,孙德芳为人稳重,哥哥也有出息,做续弦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让那孙德芳下去,这样她的外孙女可以嫁给六郎,这样最好了。
徐老夫人是老而弥辣,她先去探了永嘉公主和孙夫人的口风,原本是试探一二,可永嘉公主却道:“我倒是觉得德芳可以,说起来也是天作之合。”
在永嘉公主看来,世子到底是有爵位的,而三皇子妃又不是皇后,将来她的弟弟也不会封爵,如此一来,还不如嫁给世子。
二人一拍即合,永嘉公主也和孙夫人说了,孙夫人受宠若惊,特地请二太太和大太太去说,大太太听了,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
两边私下合了八字,换了庚帖,只不过八月中秋之后,孙德芳祖父过世,她们全家要回去奔丧,这桩亲事,至少要二三年才能成亲。
惜娘也没想到最后世子夫人的人选竟然是孙姑娘,大太太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惜娘觉得很微妙,兴许大太太其实也不喜欢孙德芳,只不过不愿意得罪永嘉公主。
事实上六少爷的条件不差,完全可以娶一个条件更好的大家闺秀。
当然,这是惜娘自己的想法,横竖这些事情与惜娘无关。
钟闰之却没想到原本是徐士奇续弦的孙德芳,竟然一下成了世子的续弦,几乎是乱了套了,也不知道孙家怎么同意的,世子的年纪比她可是大了十多岁啊。
不过,何俏倒是很开心,小姐少了一位对手,日后嫁给六少爷的就是自家小姐了,故而,愈发殷勤起来。
惜娘这一年一直苦练双面绣,到年底,单朵牡丹、绶带鸟她已然是能够绣出来了,本来打算就此作罢,但林嬷嬷让她继续学双面异色绣,她想着自己也无事便学了起来。
再说二小姐定了亲,惜娘就绣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巾,代替六少爷送给二小姐。
璎珞心里却打起了鼓,她的针线女红原本是很好的,旁人都不及,没想到惜娘异军突起,而且惜娘在茶道上也是可圈可点。
其实针线、茶道、包括写字,都是熟能生巧。
要说天赋,普通人除非真的天赋异禀,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就看后天的努力了。
琳琅正笑道:“过几日六少爷要去颍川侯府,我看这荷包有些旧了,珊瑚,你帮少爷再做个褐色的。”
“好,等会儿你裁了缎子给我就是。”惜娘应下。
六少爷呷了一口茶道:“颍川侯府的老大成亲,我怎么都得去看看的。”
“颍川侯的长子还未封世子吗?”惜娘有些奇怪。
六少爷倒是耐心解释:“封爵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听说他家长子有些暴躁,不得侯爷喜欢。”
惜娘讶异,“贺二少和贺大少不同母么?”
这下轮到六少爷惊讶了:“奇了,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若有亲娘在,除非那人真的是个魔丸,否则,亲娘绝对会再中间说好话的,不会这样的。就像大太太,把六少爷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但惜娘没说缘由,到底这是外面的事情,她问一下可以,若是说的太多,惹祸上身,就笑道:“我随便猜的。”
六少爷察觉到惜娘的聪颖了,但她又不是那种爱显摆的,可几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茫然,什么都懂。
璎珞见六少爷目光看了惜娘几眼,就故意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道:“我告诉你啊,你说话可不要太僭越了,咱们做丫头的,伺候好六少爷是本分。”
“也没什么吧,上回你还埋怨公主来的不是时候呢?况且也只是咱们几个在一处说话,也没怎么样啊。”惜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璎珞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情,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论和大太太的关系,因为璎珞和琳琅关系不大好,平常回话都是琳琅和惜娘在回话,若惜娘说些什么,大太太即便在意公主,也会盯着璎珞的。
万事别把人家逼到尽头了,璎珞当然也知晓,在她看来,琳琅年岁普遍比她们大一些,将来会出去的,而她是公主给的人,身份在这里,日后做妾恐怕是顺理成章,所以现在和惜娘闹翻也不智。
二人刚拌嘴了,就没有说话,惜娘便先去做荷包了,夜幕降临,她便点了灯,哪里知晓六少爷这几日偷偷看了艳本,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跟煎饼似的。
琳琅发现异常,秉烛前来察看,她正是亭亭玉立之时,手伸过来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膀,身上少女的馨香都让六少爷蠢蠢欲动,遂把人拉到床上耳鬓厮磨起来。
而琳琅本来就是丫头,平日在六少爷这里伺候,二人原本亲密无间,现下六少爷这般对她,她一时软了心肠,二人好生亲近了一番。
再等次日,惜娘见六少爷容光焕发,还笑道:“今日不知道有什么大喜事呢。”
那六少爷和琳琅自此愈发亲密,与别人不同,璎珞更是被抛诸于脑后,地位和惜娘差不多了。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璎珞坐在屋子里发闷气,银钏也不来了,去讨好琳琅去了。
惜娘则开始琢磨双面绣,这完全希望自己全身心投入,不能分心啊。
外面柳儿跑过来道:“珊瑚姐姐,钟姑娘和五小姐陪着大太太去三皇子府上,没想到三皇子妃留了她们在王府,大太太自个儿回来的。”
论及亲疏关系,五姑娘是三皇子的庶妹,钟姑娘是她嫡亲的表妹,二人的确关系最亲近,而二姑娘今年就要出阁,不宜过去,钟姑娘过去很正常啊。
钟闰之在王府住的时候,亲自帮忙看顾孩子,她又细心又仔细,因为有前世看小说的经验,什么枕头里藏天花碎屑,还有什么故意开窗户让人冻着,甚至还有下毒。
只要这个小王孙不死,就没有高柳娘的份。
三皇子妃对钟闰之很有好感,对她也更亲近一些,反倒把亲妹妹五姑娘抛诸脑后。
被钟闰之思虑的高柳娘,却很烦躁,她住二姑娘这里,平日那点月例,在这个府上,人家跑腿的要打赏,办事要打赏,虽说这里的大太太待她很好,可她毕竟寄人篱下,说了这些下人,到时候下人不轻不重的说几句,她则被扣上一个麻烦的帽子。
再有让她烦恼的一件事情就是五少爷时常送东西给她,今日又送了一册书来,书选的很合适,是讲地理风俗人物的。
她消磨时光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心里其实也在期许,她今年已经到了将笄之年,若是能嫁给五少爷也未必不好。
五少爷是三房独子,三房的三太太性情也不错,又清静又好。
对她而言算得上一门很好的亲事了。
她们这些小儿女的往来,大太太当然不知道,她外孙子可是女儿的立身之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所以,她还得诵经祈福,送了二百两到庙里做功德。
因她持斋茹素,六少爷偶尔在这里吃饭回去,肚子里没有油水,本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还得吃些点心。
惜娘就把差点放在茶房热了一下,又重新捧了热茶过去,还道:“晚上吃些莲子糕正好,茶是红枣茶安眠的。”
六少爷叹了口气:“想吃些肉糕,但是又嫌弃那肉油腻的很。”
“要不要吃点筹条巴子,我那里还有一些呢。”惜娘道。
六少爷点头:“就吃一些了,少拿些来。”
惜娘出去让柳儿拿去,六少爷吃了些才觉得不烧心,他吃完还要写功课,惜娘还要陪着他一起去书房研磨。
今日没有针线活计,惜娘便拿了六少爷一张纸,在旁边写字,六少爷见她煞有其事的写字,还很惊喜:“你识字吗?”
“我爹爹教我和哥哥记账,所以教我们认识了几个字,再多的我也不认识了。”惜娘忙道。
随着六少爷长大,她不会靠着亲密去博取六少爷的喜欢,但若是让他赏识自己,将来指不定能够成全自己。
第22章
似桃儿柳儿这样的丫头都不能随意进里屋服侍,丫鬟中间等级也森严,大丫头可以直接教训底下的小丫头们,但是银钏突然得了重病,被挪了出去,这三等丫头的份例原本应该是桃儿、柳儿两个升上来。
哪里知道,大太太指了人过来,这个丫头原本是大奶奶的陪房,大奶奶一去,树倒猢狲散,这些人就被打散到了各处,分来的这姑娘眉眼细致,十五六岁的样子,名叫玉莲。
这个玉莲来的时候,惜娘刚回家了一趟,她娘在生了弟弟之后,又生了一位小妹妹,这位小妹妹出生之后,万氏就愈发觉得有女万事足了。
惜娘给这位刚出生的小妹妹送了一对银锞子,她脸还皱巴巴的,她亲了妹妹一下,对万氏道:“娘,小玉兰现在灶上活计也不错了,再雇一个人来,帮忙做些粗活也好。”
古代不比现在,做饭要先劈柴,洗衣服都得自己从井里打水上来浆洗,而且衣裳破了还要缝补,都很不方便。
万氏不同意:“你哥哥要学武,一年就得几十两,咱们家也不是那种有钱的人家,日后你的嫁妆,我都在发愁呢?”
“娘,我的嫁妆我自个儿攒就是了,不用你们操心。”惜娘道。
家里多了弟弟妹妹,日后花销肯定愈发的多,她暗忖道。正好何大魁进来道:“这说的哪里话,怎么好让你自己攒下嫁妆,你爹我去年也是有三百两,打点花了二十多两,家中嚼用也不过五六十两,剩下来的银钱,不说跟你给许多,但是我争取给你们姐俩一人二百两是要攒下的。”
虽说他还是副总管,除了本身做的事情,也发展了许多副业,就比方和僧道关系颇熟,每次介绍一笔,能从中间抽成,还有有些商人官员搭上线,他也能够帮忙介绍一二。
可这些钱,不是每一年都能挣这么多,且万一副管事的差事没了,他就没办法了,所以他只能允诺这般,毕竟还要拿银钱出来置办田地,日后粮食就不必买了,都自家吃。
要知道三十亩地可就要二百七十两银子呢,他还得雇两个庄稼人帮忙看地,还得分些给他们。
三十亩还是薄田呢。
有何大魁这一番打算,惜娘就半点委屈也没有了,其实子女不和,多半都是父母偏心导致的,像何大魁这样的,惜娘就安心。
小妹妹小名叫寿姐,也有爹娘希望她平安长寿之意,惜娘看着一双弟妹,她就道:“若是寻常人家,哥哥不必报病两年再去府里做小厮,弟弟能读书,妹妹也不必和我似的进府做人家的丫头。”
那府里再花团锦簇,也是属于镇国公府的人的,不是属于他们的。
万氏现下却觉得这般很好:“你这孩子不知道外头的事情,若非这几年连年灾荒,怎么咱们还能买到人家的祖田呢?外头的日子可是很不好过的。”
“女儿知道,可是至少我们还是良民,人和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女儿自认为不比那些小姐们差,父亲哥哥也未必就比人家差。可碍于奴籍,便是有许多本事都只能藏着。人生总得闯一闯,才知道自己成不成。”惜娘平日很务实,但是却在某些问题上很坚持。
当然,万氏现在觉得日子过的很平静,不需要这样,且不说主家不会同意,便是她自己,也怕去了外面不成。
惜娘想她虽然想全家一起脱籍最好,然而,人生在世,许多事情都是勉强不得,她只能先走自己的路了。
回到府里之后,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衫子配着水红比甲的姑娘,这便是分到她们这里的玉莲。
看到玉莲,惜娘想到了璎珞,这俩人性子都差不多,会下棋,打双陆,一个擅长女红,另一个擅长做可口的点心,但是二者还是有些微区别,这些区别惜娘头一次见面还未曾发现。
“你就是新来的玉莲啊。”惜娘笑道。
玉莲忙道:“珊瑚姐姐。”
惜娘送了两方素帕、一套月白夹纱衣裙,还笑道:“你别嫌弃,这套衣裳我统共也没上身几回。”
玉莲忙谢过,她见惜娘身着浅杏色素绫衣裳,只在领口袖口处绣着花儿,头上梳着三绺髻,簪着两朵绢花,脚上穿着一双青色软底布鞋,看起来朴素,但她露出手腕来,手上戴的是一个鎏金绞丝细镯,看的出来她肯定有些家底。
只不过,这个珊瑚也太朴素了,脸上不施胭脂,相貌虽然还尚可,但稳重的太过,她觉得不是一路人。
三等丫头伺候沐浴,一般都是把水提进去,看六少爷换衣裳的时候,就关门离开。
偏玉莲这个丫头,早就通了人事,本来和世子的小厮俩个相好,偏偏她家不同意她配小厮,求了半天才分到了六少爷这里来。
六少爷人英俊少年,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琳琅偏生来了月事,这几日不肯让他近身,他见玉莲生的美艳,人蝎蝎蛰蛰的,二人彼此有意。
只等庆儿和玉莲一处进来,放下水来,庆儿就把浴桶装好,看六少爷开始脱衣裳就出去了,偏玉莲又折返回来,六少爷哪里能不知其意,两个人真个是干柴遇上烈火。
玉莲眼红璎珞、琳琅身上的穿戴,就一边蛄蛹,一边道:“六少爷,我见琳琅身上那茜红的裙子多好看?能不能与我一些。”
“成啊,等会儿就给你一条。”六少爷笑道。
那玉莲又道:“璎珞那个金镶玉的梳篦也好看,我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头面,六少爷可要疼疼我才是。”
六少爷也同意了,他还巴不得这样呢,银货两讫最好。
而玉莲拿到了衣裳首饰,穿戴在身上,手里也有几两银子,乔张做致起来。她和璎珞不同,璎珞是想要姨娘的位置,所以自矜身份,但是玉莲就是想到六少爷这里多穿好衣裳,多吃好东西,多戴好首饰。
柳儿也来告诉惜娘一件事情:“这个丫头子让她倒茶,她也弄的乱乱的。”
“不管她了,自然有人对付她。对了,你方才怎么去外面去了这么久回来?”惜娘自从撞见三太太和驸马的奸情之后,非必要时不出门的。
柳儿道:“珊瑚姐姐,方才我碰到五少爷和高小姐身边那个丫头在说些什么,鬼鬼祟祟的。”
“高小姐今年十五了吧,二小姐今年都要出阁了,三小姐那边听说也有几桩媒人上门,怕是……”惜娘只能想到这一件事情了。
高家姐弟在镇国公府住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高小姐依附二小姐住,但是马上二小姐就出阁了,她住在这里算什么?
若是嫁到徐家当然就很好了,她弟弟也能在这里。
高柳娘就是这般想的,所以现在私下和五少爷往来更频繁,偏偏三太太最近几次递信给驸马,徐驸马还真的找了两桩亲事,也有媒人上门来。
一位是个宗室子弟,乐郡王的第六个儿子,年貌相当,还有一位是黄指挥使的儿子,这位是长子,三太太想选黄指挥使的儿子。
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像别人似的瞒着女儿,反而和女儿商量:“要我说,黄指挥使家不错,家资丰饶,又只有一个儿子,什么不是他的。”
“娘,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儿子的人家很容易宠溺,相反乐郡王家里,虽说儿女众多,但正因为儿女多,出事了,大家总有个帮衬才是。”三姑娘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乐郡王的儿子更好。
见女儿选定了,三太太又向媒人打听了一番,没听说有什么劣迹,就跟老太太那里说了,老太太想她一个寡妇也不容易,主要也是疼三姑娘,便让大太太帮忙操持。
大太太这里既担心自己的女儿,又要准备二姑娘的嫁妆,孙德芳进门,现下还要操心侄女的亲事,整个人就病倒了。
六少爷带着琳琅和惜娘一同去探病,惜娘看六少爷身上衣裳太鲜,就道:“六郎君,您还是换一身素净些的衣裳,还有,既然去探病,要不要您晚上手抄一本经书,聊表心意才是。”
“是,你说的对。”六少爷有时候心性有些软弱并不傻,当他发觉惜娘识字,平日轻易不卖弄,但是言不虚发。
琳琅赶紧拿了一套浅蓝色的圆领袍子过来,三个人先去了上房,大太太刚吃了药睡下了,他们又只好回来。
“珊瑚,你来伺候笔墨。”六少爷没有犹豫就喊了惜娘的名字。
玉莲本来还在想这院子里琳琅似乎最得信任,璎珞嘛,到底生的漂亮,大家都不敢惹,如今倒好,这个珊瑚,平时不是那么突出,六少爷却很听她的话。
惜娘哪里管得了这些,就道:“少爷想用什么纸写?我看磁青纸最好,用泥金写,显得庄重一些,再有生宣也不错。”
“那就用磁青纸吧,你就拿一本《金刚经》来,我快些抄完,明早再过去。”六少爷道。
惜娘拿了纸过来,先用篾片裁了,又拿了经书过来,还让人打水来给六少爷净手,在香炉里放了檀香。
一应做好,方才在旁边研磨。
帮六少爷做事这点好,他没那么挑剔,多半还能偷会儿懒,把墨研好,惜娘就坐在一旁的玫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再说三太太那里本来就因为大太太病倒后,心有不甘,“怎么偏偏到了咱们这里,就这般凑巧的。”
她久在家中许多事情,总以自己这房人为中心,不知道大太太的缘故,面露不愉。
大太太养病期间,见她如此,也是有些心寒。
还好见到六少爷送来的经文,稍显安慰一些,还道:“我的儿,你真个懂事了。”
“娘,您快些养病好起来吧,这样儿子读书也放心。”六少爷道。
母子二人说了会子话,大太太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正逢钟闰之和五姑娘回来,说她外孙子已然痊愈了。
跟着来的嬷嬷夸起钟闰之:“多亏了钟姑娘,有个乳母分明感染了风寒,怕丢了差事,把病掩盖住,若是小王孙吃了她的奶,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大太太看向钟闰之:“好孩子,多谢你了。”
钟闰之想自己总算是救了这个孩子,但想着三皇子妃的性子,她又觉得这个人犟的跟头牛似的,明显她能看的出来,三皇子对三皇子妃还是颇为尊重的,虽然也会去妾侍那里,但是还会来三皇子妃这里用饭。
可三皇子妃却完全猜不透三皇子的心思,既不会多弄些三皇子爱吃的菜,御下也一般般,只在意自己的名声孩子,完全不顾三皇子如何。
甚至三皇子病了,她只去探望了一下,都没有亲自照顾,这样夫妻感情怎么可能深厚?
但这些话,她不可能跟大太太说,甚至跟老太太都不会说,她只是觉得三皇子妃性格有太大的问题,你好歹为你儿子想想吧?
王妃可不是某人的妻子就可以掩饰过去,那可是个职位啊。
有三皇子妃那里无恙,六少爷孝顺,大太太心情好了,病体也恢复的更快一些,这当然让三太太一喜,可随即又出了一件事情,他发现了五少爷和高柳儿的事情,怒不可遏。
“你爹死的早,如今咱们仗着你祖母在,厚着脸皮没有分家,还能靠着国公府的名头给你说一门亲事,偏偏你不争气。那高家姐弟,就是一对破落户,她们值得什么?”三太太气的要死。
三姑娘听了也说弟弟:“高柳娘很有心机,之前总往六弟和公主家的士奇那里去。”
“真是看不出来,平日大家都说她懂事。”三太太也不是嫌弃高柳娘的家世,而是自家都是靠着别人过活,将来分家,儿子都成了旁支,日子都可能不好过,再娶个破落户,大家一起受穷吗?
平日五少爷未必听三太太的,但是颇听三姑娘的,三姑娘马上定下亲事,再过二三年就要出阁了。她苦口婆心的对弟弟道:“娘守寡多年,咱们三房能有今日,眼看我就要嫁到乐郡王家去了,你却又拖个高家算怎么回事?高柳娘弃了族人上京,她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可你想过没有,等日后我们分家出去了,咱们能分多少钱?既要自己开府,她是没有一文钱嫁妆的,到时候咱们家倒贴几千两给她家,还有她那个弟弟,读书出仕日后成家,都得你帮忙操持?简直就是个大窟窿,好歹,你也替娘想想吧。”
五少爷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现下听了姐姐一番分析,他本来就是个少年,哪里能承受这许多?故而,便答应了母亲姐姐。
三姑娘待弟弟离开后,又和三太太道:“娘,这高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赶紧让她嫁出去算了?否则,她若是手指头勾一勾,弟弟藕断丝连,万一闹出什么事情,咱们就是不同意也同意了。”
三太太听了越发心慌:“是啊,要不然我对老太太说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她就是知道,她也懒得管,我看不如你对大伯母说,就说她常常去六弟那里,大伯母平生最恨这种人了。”三姑娘出主意。
三太太这才平复下来,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就跑到大太太那里去了。
大太太听了哪里得了,立马把太白院的婆子喊过去问话,这些婆子们平日就嫉妒年轻的姑娘们,那高柳娘打赏少之又少,人又穷酸,当然拼命踩。
“时不时就过来,钟姑娘都没她过来的勤。”
大太太连钟闰之,孙德芳都瞧不起,怎么可能看得上高柳娘,这个丫头竟然这般有心机?她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但是这就有一个问题,高柳娘并非徐家的人,大太太不能强行发嫁,竟然不告诉任何人,只派陪房邓福家的,请了高家的人来,又和徐老夫人道:“咱们家说起来也养了她这么几年,到了发嫁的年纪,她高家的婶娘说想把人接回去发嫁,我也不好不依,打算帮她置办几台嫁妆,也算是对得起前头的姐姐了。”
“这样很是。只不过,她弟弟就留在咱们家里读书,日后高家人也有个顾忌。”徐老夫人道。
大太太道:“这是自然。”
于是高柳娘很突然的看到了她婶子,她深知自己这一处回去,未必有好下场,立马跑到大太太面前“噗通”一下跪下了:“太太,就请您让我留在府上吧,她们对我不好,我这一番回去,怕是入了虎穴啊。”
大太太愈发看不上她的样子,但嘴上还道:“你放心,你弟弟在我这里,我自当好生照顾,你若怕高家人,也不打紧,我再与你一个老妈妈一个丫头跟着。”
高柳娘这才知道大太太是不会帮她忙的了,她回到房中,让丫头送信给五少爷,这信还未送到,就被三太太截取了,三太太喊来三姑娘道:“你看看,幸好你出主意把她支走了,要不然,咱们家可就收下这个祸害了。”
三姑娘摇摇头。
听说高柳娘要走,钟闰之有些错愕,高家待高柳娘并不是很好,她这么一回去,怕是不知道被高家嫁给什么人呢。
就因为三皇子妃的孩子活了下来,所以高柳娘的命运也随即改变了。
何俏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不快活,高家的事情和她有什么相干,之前小姐不是也一直说高小姐嫁出去就好了么?
这事儿本来和惜娘等人没有关系,但陪着高柳娘回去的丫头却是玉莲的姊妹,也就是小程氏的陪房的女儿。
“这么一去,日后可怎么办啊?”玉莲抹泪。
惜娘等人劝慰一番,也都无能为力,毕竟高柳娘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丫头们说了算。但总体都还是很同情高柳娘的,这么一去不知道遭遇如何?
想来肯定也不会很好。
但她从胡嬷嬷那里才知道大太太了解过高柳娘常来太白院的事情,心里一惊,还好自己平日压根不和六少爷太过亲近。
可不太亲近,人家也未必不会污蔑你啊。
胡嬷嬷抱怨好几回送东西去高柳娘那里没有赏钱,所以大太太问的时候,她就径直说了,大太太又不会查证,这事儿就发生了。
无冤无仇的人,就这么点事儿都踩人家。
惜娘警觉起来,璎珞竟然和玉莲两个互别苗头,这俩人一开始倒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如今玉莲还算得宠,衣裳首饰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甚至连差事都做的马马虎虎的,惜娘让她泡茶,她就推给桃儿柳儿,像自己是大丫头一般。
璎珞见六少爷不做声偃旗息鼓,琳琅自己本来就和六少爷有鬼,她也不敢去告玉莲,更何况玉莲是太太拨下来的,她们也怕玉莲是太太的人,竟然都偃旗息鼓。
惜娘更不会说这些,正好三姑娘的亲事定下了,因为和宗室定亲,规矩虽然繁琐,但一应都有宗人府、礼部主事来,小定礼王府送了不少吃食来,六少爷这里分了许多,都散给她们这些丫头吃。
惜娘分了不少给那些婆子们吃,还道:“平日你们也辛苦了,这些你们分着吃吧。”
这些婆子们很少分到这些,丫头们更受宠些,每每她们还要讨好大丫头们,惜娘从高柳娘的事情上发现,许多人的大志,却多是败在细微之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三姑娘亲事已定,三太太心里十分感激驸马,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邀请驸马回来酣战,二人一下就发狠了忘情了,甚至驸马身上还有三太太的荷包。
偏偏永嘉公主突袭,就发现了,次日永嘉公主亲自派人把那个荷包扔到三太太袁氏那里,袁氏吓的不行,又羞愧的不行,把三姑娘喊了进来,吩咐她多看顾弟弟,又把自家的嫁妆单子给了女儿,当晚把裹脚布解下,上了吊。
被发现的时候,满府骇然。
大家都疑惑,三房如今要过上好日子了,三姑娘有了一桩好亲事,五少爷读书也不错,怎地三太太这个时候去了?
惜娘把前后的事情猜想了一遍,摇摇头:“克己定知天降福,害人只是自贻殃。!”
第23章
永嘉公主听到三太太的死讯,眼皮都没眨一下,而国公府也并没有大肆操办,只是说三太太思夫心切,想不开,跟随三老爷去了。
丧事的操办大太太直接让何大魁操持的,原本这事儿应该大总管来,但是大总管还要帮忙操持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的嫁妆,准备孙德芳进来,这可是四桩事儿,就够他忙的了。
但旁的人并不懂这些丧事步骤,万一出错就不好了,还好何大魁在前两次丧事上已经非常熟稔了,现下就交给了何大魁。
按照国公府三太太的身份,她过世的丧葬费一般来说是三千两左右,毕竟要做七七道场,还要有上等棺木,还有那些丧仪,开支是这么些。
但是大太太账上只拨了一千二百两,何大魁正和万氏抱怨:“一千二百两能做什么的?”
“兴许是大太太想简素些的办了。”万氏揣测。
何大魁摆手:“那我不能暗自揣测,我得自己拟一个单子出来,看大太太那里怎么说?否则我做奴才的,怎么可能还贴钱进去?”
还好他现在会写字了,很快拟了单子过去,大太太见何大魁拟的,却叹了一口气:“家里几个女孩儿要出阁,我那边的钱就都支出去了,账上勉强只能挤出这些银钱了,你就掂量着办吧。”
何大魁遂道:“既如此,若不然三七之后就下葬,僧道也酌情少请一些。”
“这些你看着办吧。”大太太才不愿意管这些事儿。
何大魁心里有数了,花一百两在当铺买了一个棺材,请僧道那边唱了二十一日,一起花了七百两,剩下五百两就拿了回去。
在何大魁看来,自己算是很有良心的了,别人拿了这份钱,至少要赚一半,甚至赚八成,只拿两成办。
三太太在一个月内就已经下葬了,三姑娘跟着老太太住,五少爷则搬到外院去住,三房的那些东西都是大太太封存起来。
府里连续死了好几个人,世子要娶妻也没法子娶,都是大太太那里操持,大太太也管不到太白院这里,只是偶尔惜娘和琳琅过去回话。
这一日大太太那里的锦绣喊了惜娘过去。
大太太把盖碗放下,看着惜娘道:“最近六郎那里如何?”
“六少爷如今还好,每日照例读书,听琳琅姐姐说,现下晚上也睡的极好。”惜娘道。
大太太嗔道:“我哪里是问这些?你们院子里,如今可还清静。”
惜娘有些迟疑。
大太太就道:“你直说便是。”
“也没什么,就是偶尔有些拌嘴,也不是什么大事。”惜娘看了高柳娘那样,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惜娘回来时,六少爷喊他去书房伺候,这是六少爷习惯性路径依赖,在书房显然惜娘识字,帮着研磨拿书泡茶,都做的很好。
其实惜娘哪里只做这些事情啊,进来之后,就得先洗砚台,把墨锭干湿分开,再把散乱的书依次摆好,宣纸、笺纸、镇纸都要分别放好,午后读书还要先把香薰好。
这些事情看着都是些轻松的事情,但是也很繁琐,做完了,还得去茶房让人烧炉子烹茶,偏奉茶过来的时候,璎珞突然来了。
惜娘笑道:“我若知道你来,我也不必跑一趟了。”
说完,就把茶水奉给六少爷。
璎珞见六少爷很自然的接过来,还对惜娘道:“你也忙活半天了,先休息下吧。我那里还有半匣子糖,你爱吃糖,就拿去。”
惜娘道:“糖吃多了多牙齿不好,就放一些在这里就是了。”
璎珞见她二人这般亲昵,十分吃醋,嘴上道:“你们俩几时这样亲近了?白日就这样叽叽咕咕的,夜里常常一处,关着门几个时辰也不知道做什么。”
惜娘心道我在太太那里什么都没说,你倒是给我造黄谣,心中不悦,便道:“你胡说什么呢。”
璎珞皱了皱鼻子:“你们可别叫我说出不好听的来。”说完倒是走了。
惜娘想自己还是不能太仁慈了。
但她不能在六少爷那里嘀咕,否则到时候谁都知道是她告密的了,但她已经想好,下次绝对不能如此心慈手软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六少爷见惜娘平复下来,就道:“别理她了。”
“我理她做什么,我就是怕她说的这些话影响到少爷你,您如今尚未娶妻,名声最重要。”惜娘语重心长。
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你一直说你的痛苦,恐怕九成的人都未必能感同身受,所以你要说对他的影响。
六少爷听了果然脸色一沉。
到了晚上,众人伺候六少爷用膳,因为太热了,六少爷看了桌上滚烫的汤,觉得腻味的很,就要换些饭吃。
琳琅就让桃儿去厨房再做饭,这样一来,时辰就久了,惜娘她们肚子其实也很饿了,但是想等办完事,再安安心心的吃饭,璎珞却是饿的头晕目眩,人家在奉膳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把端的汤摔了,还把筷子也摔在地上。
“哎哟,这可怎么办?”璎珞急道。
六少爷其实也饿了,见她这样毛手毛脚的,不免道:“你也是大丫头了,平日也稳重些,幸亏是我,将就吃些算了,若是遇到别的主子,哪里能纵容你如此。”
璎珞听闻此话如遭雷劈,在她心中,六少爷一直很娇宠她的,从来没说过重话,现下怎么这般?
琳琅连忙让两个丫头过来打扫,又拉着璎珞道:“你身上都溅上汤水了,快去收拾一下吧。”
那璎珞却哭着道:“我也是饿极了才如此。”
六少爷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早把之前那些事情抛却在脑后,惜娘看在眼里,心想她娘说给这位六少爷做妾,这一看就不靠谱。
六少爷其实是个不错的主子,但他耳根子软,也不是什么公私分明的人,正因为他长此以往这样纵容,底下有许多不满的。
现下她年纪还未到,爹买了五十亩地后,家里还要供哥哥学武,弟弟再过二三年也要读书,小妹妹还小,家里底子太薄了,随便置办些产业,家里就掐着钱用了。
她爹是今年帮着办了一件大事,才有这些银钱,日后怕是难了。
时下非常重嫁妆,二老爷为何纳寡妇为妾?还不就是因为寡妇有钱。爹有的,未必都给她,她还有兄弟两个,还有一个妹妹,如今自己多攒一些,等将来放出去也好。
现下她进府已经快五年了,平日得的赏钱衣裳簪环,差不多有二三百两了,看似没有璎珞和六少爷关系好,其实她的赏钱,平日掌管的地方,才是得的更多的。
何大魁买了五十亩地,花了四百多两,他们家生子是不能置产的,所以找人代持,这个人代持的人是个残疾人,是中人帮忙找的。
“这些粮食都是咱们的口粮,咱们的厢房,还有惜娘的厢房,都满满装上,还有底下的地窖里,存些粮食才好。”这也是没办法,真的灾荒来了,主子哪里会管这些奴仆。
镇国公府里要出阁的女儿就三位,一人一万两,就得三万两,还有许多事情,国公府的人又多,一直不分家,人是越来越多。
“门房现在油水也少了些,这一旬都只来了个福建官员,不过只得了些海味干货。”何大魁如此抱怨。
万氏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家日后口粮也有了啊,那些麦子磨了可以做馍馍,自家的小黄米熬粥又香,还有那秸秆、马草、柴火,都从咱们那田里来啊。”
何大魁心道总比人家呼奴唤婢买女人强,他家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怎么改变,很符合他副总管的身份。
二人合计一番,见外面张银娥来,何大魁让万氏把契约收好,方才出去。
张银娥却是哭着进来的:“这叫怎么回事儿?我们豆娘回来了,说是三皇子妃好心放了籍,以求功德。”
万氏道:“大嫂,这不是好事儿吗?”她家惜娘还巴不得脱籍出来呢。
“什么好事儿啊,豆娘都二十六了,不,二十七岁了,她还能嫁什么人啊?”张银娥哭的不行。
万氏道:“怎么三皇子妃突然这般了?”
“听说是钟家表姑娘说的,说三皇子妃的儿子痊愈了,也该多做些善事,你说你做善事就罢了,怎么还让豆娘回来了呢?”张银娥六神无主。
钟闰之当然是出于好意了,前世高柳娘就是买通了豆娘,才使得高柳娘能够一直掌握三皇子妃的一切行踪,从而宅斗中得胜。
可豆娘之所以反叛三皇子妃,一则是因为三皇子妃无子,二则是因为她快三十了还未出阁,心中着实抱怨,所以高柳娘瞅准机会下手。
豆娘回来的事情惜娘还不知道,倒是孙德芳一家人回来了,孙家得知这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也是唏嘘。
“三太太平日里看着就细弱,没想到这样想不开。”孙夫人对永嘉公主道。
永嘉公主却只是扯了扯唇:“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她家三姑娘许配给了乐郡王的儿子,只有个儿子跟着族人读书,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她没想到驸马这样恶心,实在是太让她失望了,原来她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亏得她以前为了徐家殚精竭虑,四处周旋,日后爱谁谁吧。
她没有对那两个孩子下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孙夫人虽然算不得十分聪明,但听得出公主语焉不详,就转移了话题:“说起结亲,奇哥儿怎么样了?”
公主提起这事儿来,倒是很开心:“奇哥儿相看了几家,还是皇上作主,让我四皇兄常亲王的女儿德馨郡主嫁给我们奇哥儿。”
“哟,这龙子凤孙,真正的金玉良缘。”孙夫人笑道。
徐士奇的亲事都由公主府长史和常亲王府长史办的,都不需要公主怎样忙碌,大太太见状,心想,等忙完家里这些女孩儿们的事情,儿子的事情也是刻不容缓了。
再说大太太让人做了一件新袍褂给六少爷,哪里知道没留心领口别着针,一下刺到了六少爷,还差一点就到了脖颈血管,大太太当即打了那个针线房的婆子。
林嬷嬷和惜娘道:“那是个老实不过的人,一个人带着孙子过活,这样被打了一顿打发出去,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可她再可怜,事情也要做好。”惜娘自己就是这样的,万一针真的把人刺死了怎么办。
也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六少爷的衣裳大太太就让她们身边的丫头做,这可就苦了惜娘她们这些丫头了。
裁制衣裳绣花最费功夫了,惜娘本来就在学双面绣,手最快了,琳琅安排下来,她也就承接下来了,璎珞听到琳琅分派任务,只不做声,琳琅知晓璎珞不愿意,又分了些给银翠几个。
既然要为六少爷做衣裳,惜娘就选料子,月白湖罗直身,用玉色细棉贴里,再配上一条浅青杭绸合裆长裤,至于刺绣,无非是绣些墨竹、兰花,尤其是腰带,惜娘用双面绣的法子绣上了浅绣如意云纹,两端还缀小灵芝。
这还是绣娘头一次专门做一套衣裳,虽然是常服,她也做的很用心,等十几日后,她做完给六少爷穿,六少爷看花色并不繁复,但胜在清雅,穿到身上异常的合身,还夸道:“你的手艺倒是不错,以往我就知道琳琅还可以。”
惜娘笑道:“我也是头一回做,您平日在书房啊,在家里穿穿就好了,只是别穿出去了,我怕人家笑话我。”
“哪有的事儿,我等会儿就穿去太太那里。”六少爷知道惜娘平日做许多事情很辛苦,现在难得体贴一下。
惜娘当然不拒绝。
六少爷午饭时还真的穿了过去,大太太听说是惜娘做的,看了看腰封荷包都是双面绣的,赏了惜娘绣线几匣子,再有一件绣蜀葵的披风,惜娘忙跪下来谢恩。
这件披风很是华贵,惜娘爱不释手,折好放在柜子里锁着。
璎珞在旁看了道:“你看看你,费了这么些功夫,才得了这样一身,那个玉莲就那样得了一身。”
惜娘看着她道:“咱们尽自己的本分就是,横竖再过几年,六少爷定了亲事,咱们就出去了,还管那么些做什么。”
“你还打算出去的啊?”璎珞很诧异。
惜娘笑道:“那肯定啊,等新奶奶进门,人家自己就带着陪嫁丫头进来,哪里有咱们的地步。再说了,我们自个儿也不能大喇喇的在这儿啊。”
璎珞本来对琳琅和惜娘都有相当大的敌意,没想到惜娘竟然准备出去的,放下敌意,对惜娘态度好了许多。
惜娘不以为意,这个夏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的人,以至于六少爷早晚得沐浴两次,便是惜娘她们也是轻易不出门,就穿一件主腰,外面罩着一件纱衣,这样才凉快些。
还好厨下有人送了冰过来,惜娘就带着庆儿、柳儿一起熬梅苏饮、荷心凉水、薄荷熟水等等,早起熬好,待凉了就放在冰鉴里。
正好钟闰之过来了,惜娘便捧了一盏冷饮子过来,钟闰之吃了半盏,才道:“这天儿可真热,亏得你们这里存放了冰饮子,若不然要吃的时候再去厨房要就晚了。”
“我们六郎君怕热,所以我就想着早些把饮子存好,那井水里还湃着瓜果,想吃的时候,就能吃了。钟姑娘要不要吃甜瓜,我让人切了来?”惜娘道。
钟闰之摆手:“这些就够了,吃太多冰的,我也受不住。”
琳琅和钟闰之关系不错,也陪着一起说话,惜娘就不多嘴了,她正在做一件豆青暗花绸道袍,夏天天热,六少爷一会儿衣裳湿透了就要换,她们这些丫鬟当然任务重,尤其是六少爷喜欢穿惜娘做的衣裳,她的任务就更重了。
几人说着话,六少爷回来了,见到钟闰之倒是很高兴:“表妹怎么来了?你也是稀客。”
钟闰之心想她现在和书里不同,因为和徐士载感情不同,二人就是正常的表兄妹关系,这次她过来,又发现些许不同,就比方之前默默无为的惜娘,现在某种程度在六表兄这里似乎都有些分量了。
她们在书房说话,丫头们都识趣的避开,钟闰之就道:“我看表兄这里的丫头子都灵巧的很,琳琅就不必说了,便是珊瑚也不错。”
“珊瑚识字的,平日我的书房都是她打理的。”六少爷笑道。
钟闰之打趣道:“那表哥日后是想要珊瑚留下来了?可琳琅呢?”
六少爷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否定说只要琳琅,这个钟闰之的想法南辕北辙,她以为六少爷最喜欢的是琳琅璎珞,没想到惜娘竟然是突出的。
男人可不傻,琳琅当然对他体贴备至,璎珞也生的美,两人真是两小无猜,但是珊瑚善解人意,说话伶俐,也伺候的很好。
钟闰之来了一趟又离开,何俏却是急的很,她想不通为什么钟闰之为何这样疏远六少爷?大抵做丫头的,都有个红娘梦。
故而夜里,何俏就和钟闰之道:“姐儿刚来的时候,和六少爷多好啊,一伴在老太太这里长大的,怎么长大了还生疏了?姐儿和奴婢好,奴婢大着胆子说了,咱们六少爷读书也不错,相貌更不必说,待人素来都是很和气的。若是姐儿到了这家来,舅姑都是熟悉的,老太太自不必说,总比外头要好。”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要死了。”钟闰之想这个丫头根本不知道何姨娘战斗力多强,更何况镇国公府也未必很长久的。
何俏却道:“姑娘,您也在咱们府上过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明白么?要寻得家世容貌性情都好的,可谓少之又少,即便有这样的人,那翁姑也未必好。”
钟闰之的爹已经辞官在乡,听说也是老病了,钟闰之相当于没有娘家。可钟闰之却知道,最不希望她做儿媳妇的就是大太太,做舅母的时候,对外甥女自然关照一些,但是对于自己的儿媳妇,心态又不一样了。
所以,她坚决道:“这事儿你就别说了,我自有区处。”
何俏心里很不满,钟闰之虽然得老太太喜欢,可老太太年迈了,轻易不肯出去,姑娘又能嫁什么好人呢?何俏不愿意随着钟闰之远嫁,这钟闰之没头没脑的把她堂姐从三皇子妃那里放出来,指不定将来也会让自己二十几岁蓦然被放出来,那她一辈子真的毁了。
钟闰之不知道今日这番话对何俏造成的影响,还以为何俏是书里的那个忠仆。
豆娘的事情是惜娘回家之后才知晓的,她小妹妹正是可爱的时候,在惜娘怀里乖乖的。万氏则削了桃子给她们吃,又道:“你豆娘姐姐倒是也攒下了一二百两的银子,但年纪大了,你大伯母找了哥媒人,好几个豆娘又不中意,真是害人。”
“怎么会这样啊?”惜娘想古代不像现在,她在现代三十多没结婚都无所谓,古代女子多是十六七岁成亲,二十六岁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古代,要找同年纪没有成亲的男子很少。
豆娘本来只是个三等丫鬟,之前攒下的体己给了家里,后来好容易熬到大丫头,结果被放了出来,她见到堂妹嫩的掐出水的脸,愈发觉得自己难受。
惜娘觉得豆娘和大伯父大伯母都不同,她是个你对她好一分,她还你三分的人,这和她的性情有些像,所以惜娘帮她出主意:“大姐姐,你好歹也是在三皇子妃身边做过丫头的,就跟教引嬷嬷似的,不如去人家家里教规矩。”
豆娘摇头:“我也想过,但是宫里还有许多嬷嬷呢,我这个三皇子妃的大丫头资历比不得她们。”
大伯母各种叹气,豆娘受不了了,拉着惜娘到后面说话:“其实我都不愿意成亲了,还好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女红都还可以,不如接些活计,这样也能贴补家用。”
“这样也好。”惜娘也是为她惋惜。
豆娘则道:“你不知道有个人,都快四十了,五六个孩子,就等我进门照顾。还有一个是庄户人家,一张口就是一口黄牙,一股臭气熏天。我们这样的人,虽说出身不好,可也算是副小姐长大的,本以为三王妃把我做个管事娘子也好,哪里知道直接打发我出来了?”
“上回她生孩子腰都生断了,是我不嫌脏,屎尿一把伺候着,偏偏对我这般,最过分的就是钟小姐,本来我还能到王府的,是她让三王妃把我赶出来了?还说什么发善心。真发善心,怎么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放我出来?”
惜娘没想到这里还有钟小姐的事情,但见堂姐年纪轻轻,头发白了许多,身体佝偻,可见平日对三王妃多忠心,现下回到家中,钱也不多,年纪又大了,真是让人心寒。
真为了她好,不如早些帮她许一桩好亲事,现下两头不着!
有些政策很好,但是到了底下就变味了,完全不因人制宜。
第24章
豆娘母女过来说了会话就离开了,她们接了活计,还要回去做针线。惜娘见万氏忧心忡忡,才知晓今年湖广、江南皆发大水,河南、山东又干旱,粮价怕是很贵,所以何大魁怎么着都要自家种些粮食。
至少灾年不会饿死。
“难怪这几天我们都是吃的糙米呢。”惜娘从现代穿越回来,巴不得多吃一些杂粮对身体好,所以没有置喙什么。
万氏叹了口气:“如今的日子也是愈发难过了,我们买下田后,收了黄豆、麦子,收了些,你爹爹和你哥哥每日早晚起来磨麦子,平日我带着小玉兰筛好了,装到房里,就是怕粮价太高了,大家吃不起。”
这再一次刷新了惜娘对古代的认识,权贵人家嫌弃米吃的腻,变着花样吃,似惜娘家这样,家里两个人挣钱,还挣的不算少的情况下都担心饿肚子。
“娘,买田这事儿没说给大伯母和三婶家听吧?”惜娘就怕她们说出去了。
万氏摆手:“没说,我们晒麦子都是在你的院子里晒的,她们不知道。这事儿说了,主家就直接要回去了,你爹和我都有分寸。”
惜娘抚着胸口,又给万氏看自己得的一件披风:“这料子真是极好的了,这是提花缎,不是一般的料子。”
“上面绣的是蜀葵呢,这样大片的蜀葵,要绣许久呢,主要是这料子很好,女儿哪里舍得穿,就放家里存着,娘,您可不能让老鼠给我咬了啊。”惜娘很珍惜这件衣裳。
万氏道:“咱们以前那个家里有老鼠,这家里来之前就药死了不少老鼠,哪里还有呢?你就放柜子里,里面放些樟脑丸就好了。”
“好。”惜娘也跟万氏说着府里的事情,尤其是璎珞讽刺的事情。
万氏冷笑道:“这样的人,你不要觉得她是心直口快,她最精了。拿着口无遮拦当真性情,成日家让你们干活,她休息,等你们干累了,就轮到她表现了。要我说,日后有人提起她的时候,你千万别饶过她。”
“唔,女儿也这么想的。其实那个玉莲虽然是有些张狂,但是她对我们这些人面上还尊重,该她做的事情,她也不会推诿,璎珞却总是躲懒,仿佛我们服侍完六少爷还要服侍她一般。自从六少爷被针扎了,我们的活计也多了,她是不做的。但说来说去,还是六少爷不公平。”惜娘摊手。
璎珞撒个娇,六少爷就不说什么了,惜娘她们也没办法告状,偏偏她是公主那边的,惜娘她就怕说了白说,到时候反而被报复。
万氏听女儿抱怨一番,也跟着吐槽,如此,惜娘心情才好些。再有寿姐长大了许多,惜娘带着她一起睡,她一开始答应,晚上闹着要找万氏。
在家里待了一日,惜娘心情好了很多,进府的时候,又听说海棠来找,惜娘赶紧先过去了。海棠便道:“世子夫人过世之后,有些衣裳都烧了,还有好几箱子我饶了出来。你若喜欢,随便拿几件去。”
“我拿去了也没什么功夫穿啊,还是姐姐说多少银钱,我趁手的拿一两件就好。”惜娘笑道。
海棠虽然不缺衣裳穿,但那些太过华贵的皮袄她留下一箱子足矣,就怕太多了,到时候等新奶奶进门,她反而守不住,如此还不如做个人情。
这也是她生存的智慧了,知道自己守不住,还不如散了去。
惜娘选了一件羊猞猁狲遍地金斗篷、天马皮月白暗花纻丝短袄、石青织金缎狐裘围脖、豆绿内里红狐肷皮织金缠枝牡丹褙子、牙白闪色内里整幅银鼠皮纱暗花海棠小袄,正好一个箱子装下,惜娘看了一下,这些在外头买,也要一百多两,就拿了三十两来,海棠只肯收下十两。
“现下就先寄存在你这里,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拿回去,若不然,让人看着打眼。”惜娘道。
海棠也知道人多口杂的道理,暗道惜娘谨慎。
日子平复下来之后,六少爷照例读书,他如今课业繁重,只不过他也并非什么勤学的人,甚至还不如五少爷勤学,但就上这么点学,他都似乎快累死了,从学堂回来就躺在榻上。
外面蝉鸣声不绝,惜娘和琳琅一伴在屋子里做着针线,只见徐老夫人身边的人过来传话说,她老人家要去庄子上避暑,已经和大太太说了,那边说让琳琅帮忙收拾着,到时候一处过去。
六少爷一听说出门,不必读书了,很是兴奋。
只是跟着六少爷去的人选有限,琳琅主动道:“我就留下来看屋子吧。”
“头一个该去的就是姐姐你,若没姐姐,我们都是无头的苍蝇。”惜娘道。
琳琅看向六少爷,六少爷指着她们俩:“你们都去,再有璎珞几个也去。”
惜娘笑道:“先看别人都带几个人去吧,咱们这里也不好都去。”
大太太那里让琳琅决定就好,琳琅选了惜娘、璎珞、银翠、庆儿四个,让玉莲带着两个小丫头看家。
这一去差不多几个月,惜娘就和海棠说了她要出门,那箱子衣袄,趁着傍晚搬东西的时候,让她给何大魁。
海棠知晓,这箱子衣袄很快送到何大魁那里,何大魁就带了回去,打开一看,发现都是上等名贵的衣料,唬了一大跳。
“这箱子里的衣裳九成新,外头都未必能买得到,我看差不多要二百两。咱们惜娘还真是厉害,能攒下这么些,日后即便是出阁,这些上等衣料拿出来,别人家都未必见过。”万氏道。
何大魁点头:“世子夫人都不在了,她的衣物都是海棠在打理,这么多衣裳,海棠留在身边,到时候反而点了新奶奶的眼,还不如做个人情。”
万氏往后一仰:“怪道海棠一直都比我混的好的,她是真的知道什么叫有舍就有得,而我总是想着两全其美。”
“甘蔗没有两头甜的,你看咱们就是有钱,可作为家奴,一旦被主家发现,这些屋子田亩人家全部收回去都可。”何大魁感叹。
万氏这才明白。
何大魁又对她道:“惜娘她是个姑娘家,日后若能脱籍,又有手艺,又识字,会烹茶,嫁到外头做个小户主母足够了。咱们几个人脱籍怕是不容易,只能等机会了。”
又说院子里忙活起来,惜娘怕自己走了,有人偷自己的东西,所以把值钱的东西几乎都用箱子包袱装好,自己抱着,旁的都让婆子们帮忙抱上车上去。
在门口倒是遇到何大魁了,父女俩见面,惜娘忙过去:“爹,您怎么来这里了?”
“老太太要出行,我们也得帮忙啊,你快些去办差,别马虎,知道么?”何大魁慈爱的对女儿道。
惜娘笑着点头,又跑去六少爷那里。
偏这个时候本该出来的钟姑娘说是着了风寒,又肚子疼不能去了,让老太太和六少爷几个自去。
惜娘几个丫头挤在蓝呢马车里,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钟姑娘又不去了?”
一般稍微懂的人都知道这怕是徐老夫人攒的局,希望六少爷和钟小姐多相处,虽说私定终身不可取,但若是两方都有意,也好成事啊。
钟姑娘这是不满意么?
惜娘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认为亲戚之间成婚对后代不好,但是就古代而言,钟姑娘父亲辞官归故里,她又没个兄弟,日后嫁到别家去,娘家根本无人,可嫁到镇国公府,好歹都是熟悉的地方,会更好点。
钟闰之昨日睡前故意把窗户打开,吹了一晚上的风,总算是真的感染了风寒,她也只有这样,才能断绝和六少爷的关系。
何俏本来把行李都准备好了,结果钟姑娘病了,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
“这叫怎么回事儿啊?昨儿姑娘都好好地,一下就病了。”
锦绣过来探望了一下,又拉着何俏道:“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小心点儿?老太太心里指不定埋怨呢。若再有下次,就要说你们不会照顾了。”
何俏还没想到这一层,急的不行:“我也不知道姑娘怎么了?还劳烦锦绣姐姐帮忙请大夫过来。”
“已经去请了,你们也把院子收拾一下,那些晾晒的小衣裳都收进去。日后,可千万别马虎了。”锦绣提醒。
钟闰之听到这一切,觉得很对不起何俏,便赏了一块玉佩给她。
惜娘她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心情特别好,但是出城之后,她掀开帘子看着路,就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如何了?小路几乎都是土路,水牛在路旁吃草,放牛的孩子很小,差不多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还有提着瓦罐的小女孩,头发蓬松,背后还背着弟弟。
“民生多艰啊。”惜娘感叹。
琳琅听了这话,没什么感觉,她觉得这样的话和她们都没什么关系。
马车很快到了几颗绿槐树下,众人在绿槐树这里下马车后,又有小轿子,这个时候惜娘她们就都走着过去,前面是一大片松林,穿过那松林,就到了国公府的温泉庄子。
那庄子门庭高耸,清幽古朴,推门进去似乎千重万门,徐老夫人住在最宽敞的院子,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住在老太太后面的后罩房,四少爷、五少爷住在两边跨院,六少爷住在中院。
进来之后,琳琅就开始在房内铺床叠被,惜娘也开始摆设东西,又喊着璎珞道:“好歹你也动一动,如今到了外头来了,人手不够,还摆那小姐款儿呢?”
“我不是也在忙吗?”璎珞拿着个小的转经筒,好奇的在看。
惜娘摇摇头,拿了个椅子过来,搭台挂上帘子,见庆儿打了水来,又和她们一起抹桌子。其实这里的人早就不满璎珞,她却不知道,听到六少爷的脚步声,又出去一番打趣。
庆儿龇牙:“看她,分明和咱们是一样的?总是这样。”
惜娘对琳琅很无奈道:“再这么下去,都有样学样的,不知道这个院子乱成什么样。不过,看她有恃无恐那样,咱们都少说几句吧。”
以前惜娘不会这般说话,但是璎珞上次造她和六少爷黄谣的事情,让她警觉起来。所以,她未必多牵头说什么,但是别人抱怨的时候,她也要见缝插针。
璎珞还得意于她的小巧思,每次别人做事的时候,她偷懒,等主子们进来,她就迎上去,如数家珍,仿佛里面的活计都是她做的一样。
在她看来,她只要对上负责就好,傻子才走底层路线。
就像她娘,与人为善又怎么样,到头来,爹一死,就被族人卖了,连她也被卖了。若非她生的好,人还算机灵,那牙婆算不得太坏,她才能到公主府上。
六少爷进来里面,惜娘又和庆儿一起到隔壁的屋子里给炉子生火,烧茶,拿出六少爷常吃茶的杯子,先奉了茶水进去。
在惜娘看来,这些所谓主子们的特殊宠爱,反而容易招祸,还是和大家一样,不容易出错。
但是在这庄子上住着,还是很舒服的,先是山风很大,晚上睡觉没有一丝燥热,让她们一夜睡到大天亮,而这里够敞快,她们也能四处走动一下。
还有这里的瓜果蔬菜都是庄子上自己产的,就那样用些油盐炒一下都很好吃。
六少爷几个也是坐不住的,几位少爷白日都在外面玩,惜娘她们抽空也在这个庄子逛一逛,庄子后面还种着成片的桃园,那管事的婆子很会做人,让她们自行摘的吃,惜娘摘了一兜子,回来后用井水洗过,削了皮吃了起来。
“真甜呐。”惜娘道。
看来京城的庄子不大受影响,惜娘也是放心了。
连着睡了几个好觉,丫鬟们精神比之前好多了,惜娘她们白日要不在房里做些小事,要不就到后院作耍一番。
有时候也陪着六少爷到徐老夫人那里用饭,徐老夫人在庄子上几日,可精神却不是很好。
这一日还下起了倾盆大雨,外面电闪雷鸣,惜娘看着那闪电都到屋子里来了,吓了一跳,古代可没有避雷针啊,极其容易触电身亡。
同房的庆儿胆子这么大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的雷雨?”
“是啊,这么大的雷鸣闪电,听着都怕人的很。”惜娘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到了天亮时,雨却停歇下来,有颍川侯府的贺瑜听说昨日和他哥哥在附近行猎,今早回去,听说镇国公府的人在这里,送了些消夏器物、清润药材过来,还单独给六少爷送了一份。
扇子都有四样,有湘妃竹团扇、泥金书画绢扇、檀香扇、细蒲扇,六少爷让琳琅给几个大丫头一人分了一把,又去徐老夫人处说话。
徐老夫人正道:“这贺家老二也不过十一二岁,倒是个礼数周全的孩子。”
惜娘看了一眼六少爷,心道,这位世家子弟其实都非常擅长礼尚往来,也非常会来事,贺家二公子不过是个小孩子,竟然也这般会做人。就像她前世十一二岁,哪里知道这些,都是读大学去亲戚家,爸妈才教自己不要空着手去人家家里。
这些世家公子哥,从起点就赢了很多人。
但是和别人相比,她爹上进能干,娘美丽温柔,以至于她在家生子中也存有几分体面,还能混个二等丫头,又比府中一众人好多了。
庄子上有些妇人刻意讨好她们这些丫头,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也能进府当差,看到这些少爷们过来,就跟看康庄大道似的。
但惜娘很清楚,如今国公府都不从外面买丫头了,多少家生子儿还没地儿去呢,要不然那个玉莲也不会安过来,哪里轮得上庄子上的?
天气晴朗之后,小姐们出去放纸鸢,惜娘她们也跟着出去玩了一会儿,但之后的日子就很无趣了。
等天气凉快了,大太太派人过来接徐老夫人,徐老夫人才带着一行人回去。
其实对于她们这些丫头而言,到庄子上也是换个地方伺候主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回到府上,惜娘等人打着哈欠起来,伺候六少爷上学,乍听得高少爷生了重病,还有些诧异。柳儿去那边送了些药材,回来就道:“听说之前天气太热,就中暑了,但高少爷一直熬着,还是照常读书,就晕倒了。”
那就是热射病了,惜娘道:“那叫了大夫没有?”
“高少爷不让叫,大太太送了不少冰块过去,他就抱着那冰块,他那个老仆用酒在他身上擦了一遍。”柳儿道。
惜娘道:“这可就完了。”
“什么完了?”
得了热射病,是不能够用酒擦拭身体的,血管扩张后易酒精中毒,加重脏器损伤的。果然,晚上,高少爷过身了。
惜娘想真是可怜,这个少爷就想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就好了,没想到却夭折了。
很快入了秋,天气开始凉快起来,京城的秋天很舒服,国公府的花园的树褪去了油绿,半黄半翠的枝干树叶簌簌掉下来,洒扫的婆子拿着大扫帚在青石板上扫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惜娘的小日子来了,早上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才觉得舒服多了。
月事带的缝制是先缝一个月事裤子,里面装草木灰丝绵,外面则铺上一层桑皮纸,平日去如厕,就直接换桑皮纸就好了。她还要早晚都要盥洗,才舒服许多。
古代不管怎么样,卫生条件还是差了许多,很多人一点小病就可能会直接去了。
钟闰之自己把自己弄病了,结果吃苦汁子吃了十日都不见好,甚至还咳嗽停不下来,一直过了一个月才好。
她想自己日后还是装病吧,这样让自己真的病,一场病万一真的去了就不好了。
她好了之后,何俏又病了一场,惜娘还去探望了一场,不由问道:“怎么钟姑娘病了,你也病了?她这里又不只有你一个伺候的人,好歹轮换着来啊。”
“还不是上回要出门的时候,姑娘病了,我若是不费心照顾,到时候老太太、太太都怪我,我怎生是好?”何俏都快吓死了。
惜娘就同她说了何俏的事情:“这个主意听说是钟姑娘出的,你和钟姑娘这么好,她有没有说日后对你怎么安排啊?”
何俏摇头:“她哪里和我提这些啊。”
“那你可要留意了,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惜娘也不好多说,看着她堂姐豆娘,就知道下场了。
何俏嘴上虽然说无事,但是她明白惜娘说的是真的。
钟闰之哪里知道这些,她发现高柳娘的弟弟过世后,还想书里说高柳娘的弟弟过世,竟然因为太热过世了,那高柳娘怎么怪到镇国公府上了呢?
再说因为三太太过世,侄儿侄女们都要守孝一年,所以几位姑娘的亲事都要往后延,但是大太太那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有很多帐要算。
锦绣都忙不过来,就推荐道:“太太,我知道有一个人算账挺厉害的,不如喊她过来帮忙就是。”
“是谁啊?”
“是六少爷身边的珊瑚。”
就这样惜娘被喊了过来,帮忙看账本,她的算盘自然是打的很溜,三下五除二,不出三日就把账本算完了,还怕算错,重新复算了一下。
大太太道:“我还不知道你这般会算账呢?”
“也就是胡乱算算。”惜娘并不居功,在大太太这里太挂上号了,也未必是好事。
大太太笑道:“这就很不错了,我看你方才拨算盘很溜,不输给那些账房,我的事情还很多,你们也多帮衬着些。”
惜娘忙道不敢。
秋收之后,厨下也来了些新米,惜娘也有些点心吃,不至于跟之前一样吃陈米糙米,还能吃上白米饭,但是外面情形不太好,问了胡婆子,才知晓现在外面买人,一袋米就能换一个人,还有直隶这些地方,甚至把儿子拼命送去宫中,直接帮儿子阉割掉。
“外面都如此了么?”惜娘听了都不忍。
胡嬷嬷点头。
可转头见那玉莲,面前放着红烧鱼肉,却直犯恶心,似乎吃不下去的样子。
惜娘还打趣道:“这红烧黄河鲤鱼可是桂大厨的绝活,这你都不爱吃啊?”
玉莲放下筷子,用帕子掩唇干呕了几声:“我见着就恶心,还有五花肉烧的鹌鹑蛋,全部是这种油荤。”
第25章
玉莲说是得了什么绞肠痧的病,要回去养病,这一养就是十几日,再见玉莲时,看她有些虚弱的样子,众人不由嘘寒问暖。
“我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那肚子翻肠破肚似的疼,成日吃那苦汁子才好。”
庆儿啧啧道:“让你平日浪费粮食,所以雷公打雷劈到了你的肚子,才让你得肚子疼得。看你日后还浪不浪费了。”
玉莲笑而不语,并不多说什么。
惜娘见状,差不多有三分猜着了,心想她若就此在家,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再进来,怕还是为了银钱,只怕她想的很好,将来未必能如她所愿。
琳琅见玉莲还有些虚弱,便道:“这提水的活计,还是让银翠、庆儿干,你就好生休息一番,你看你的脸都瘦了一圈了。”
“那哪行啊,我是三等丫头,怎好让银翠姐姐帮我干呢?”玉莲作势要起身。
琳琅便道:“你这样迟早把身子都累倒了。”
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却见璎珞从外头走进来,琳琅还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唉,那园子里狸花猫下了九个崽儿,我还想抱一个回来在咱们院子里抓老鼠,哪里知道,这畜生忒没有人伦,竟然吃了自己的崽,吓死人了,我就一溜烟的跑回来了。”璎珞边说边摇头。
惜娘听的鸡皮疙瘩直起:“别说了,听着怪渗人的。”
琳琅在旁道:“这话可别让六少爷听到了,怕他晚上做噩梦。”
璎珞忙笑道:“放心吧,我保管嘴比谁都严实。”
一时见外面方姨娘的丫头过来,却是找惜娘给二姑娘做针线的,惜娘心想我跟六少爷做似分内事,你还真的当我是苦力啊。
故而,她为难道:“正好我这里正给六少爷做袍褂,刚裁下缎子,不如等日后我做完再说吧。”
那方姨娘的丫头只好悻悻离去。
二少爷素来嫉妒六少爷,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蛆,方姨娘平日看着老实,底下的丫头们都被折磨的不成,其中有个和她们院子不错的春丽,就常常做事的时候,一下子累的睡过去了。
但这种小人难缠,找个理由推搪过去最好。
玉莲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生病之后,院子里的丫头们都不要她做重话,便是六少爷也宠爱她的很,所以隔了几日,方姨娘亲自过来找玉莲做针线的时候,玉莲身体本身没有恢复,就直接回绝了。
“姨太太,这针线活计我可不擅长。”
方姨娘上回被惜娘拒绝之后,见惜娘到大太太房里帮忙算账,对自己面上倒是尊敬,还万分恳切道:“姨太太,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方姨娘就找不出茬儿来,见玉莲是大奶奶的丫头,大奶奶早就去了,树倒猢狲散,她就强行道:“哟,难不成我还不能分派你了?”
玉莲则起身道:“姨太太,论理,我是六少爷的丫头,我们自个儿的活计都做不完,哪里能帮二小姐做?这到哪里都是这个理儿。”
方姨娘撇嘴,骂骂咧咧的走了,去了二小姐那里。
二小姐倒是懂道理:“娘,家里如今人手不够,三个姑娘都前后脚要出阁,外头采买许多,还有些做不完,咱们慢慢来就是了,何必呢?”
“六郎那里的几个丫头拿乔的很。”方姨娘不满。
有方姨娘这样的人还好,胆子不大,欺软怕硬,但涂姨娘不同,涂姨娘是唱的出身,性情奸狠,现下最受宠,可惜只生下五小姐一个女儿。
见钟闰之又被三皇子妃接去王府小住,却没有接五小姐,心里烦闷不已:“这大小姐真是亲疏不分,偏偏找一个表姑娘。”又看向女儿:“你说说你,平时也不知道多往你六哥那里走动一下,好都被人家讨了。”
五小姐道:“你又说我做什么?我自过好我的日子,何必又说这些?”
因大太太年纪大了,涂姨娘这些年算不得十分受宠,但也是常伴国公爷左右,她就恨上钟闰之了,当着国公爷的面道:“我听说咱们大小姐又让钟小姐去了,虽说这话我不好说,但我看啊,这大小姐在三皇子府总没个自己人,钟表小姐虽然算不得咱们徐家人,可也是徐家的养女,若是两个人能够齐心协力,将来还不是稳当的。”
枕头风,枕头风,就是这个意思,镇国公府听到心里,也觉得未尝不可。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长女的性情不似大太太那样,从小娇生惯养的,虽然学了学《女诫》,可并非真的是什么顺从的人。
倒是外甥女儿,才貌双全,倒是适合。
只不过还要看老太太的想法,镇国公想。
这些钟闰之当然不知道,她是年前才回来,惜娘则要回去过年,往年她都是在太白院过年,帮着看院子,难得今年玉莲璎珞琳琅都在,她和银翠一齐回家过年。
说是过年,就是除夕上午忙完了回去,初一下午回来,但这对惜娘而言已经很好了。
回到家里之后,她先去看了一下自己那箱从海棠那里的好衣裳,其实府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也收了,大家都感念海棠的好,惜娘想等孙德芳进门的时候,肯定是很难真的动海棠。
这也算是一等了,孙德芳和大太太不同,大太太本身家世很好,比镇国公年纪还小点,进门生了女儿后,还生了儿子,彻底站稳脚跟,饶是这样,大太太对生了孩子的方姨娘也不敢怠慢。
“这衣裳可真好。”万氏称赞。
惜娘则一件件试着,也只有在家里,她才敢穿如此鲜艳的衣裳,对着镜子上照了照,又在万氏这里转了个圈:“娘,怎么样?”
万氏笑道:“我给你梳一下头发,等你再大些,编一个鬏髻一戴,我看比那些小姐还贵气。”
平日做丫头的都是梳丫髻,今日万氏帮惜娘梳了个百合髻,簪上簪子,惜娘还用耳挖簪挑了些胭脂涂在唇上,笑嘻嘻的。
当然,这些衣裳还是要脱下来,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大家还是要低调些才好。
何大魁这半年都没什么油水,平日不过是拿些工钱,还好地里的麦子粮食多,所以家里还不缺吃食。
至于大房,则是豆娘何她弟弟何柏两个人凑钱花了十两买吃食粮食,算是度过去了,三房三叔也是买了贵价粮食,度过了难关。
“明年你就十四岁了,怕是到时候过生也没法子回来,今日只当为你过生日了。”万氏笑道。
惜娘摇头:“爹,娘你们不必为我忙,倒是你们的生辰我都没办法回来呢。”
说罢,她又开了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有两双鞋,一双驼色暗云缎是给何大魁的,一双海棠红缎福寿弓鞋给万氏的,里面都放的丝绵,很暖和。
何大魁当场就穿上,走了几步:“这手艺是真的不错。”
“那肯定啊,女儿学双面绣都学了好几年了,便是手艺不好都会变好呢。”惜娘摇了摇手腕,说自己手腕疼。
何大魁帮女儿按摩,他手劲儿大,随便捏几下,都让惜娘感觉血液疏通了。当然,何大魁一般只按摩几息,万氏虽然力气不及丈夫,但是每次至少帮惜娘按摩半个时辰。
桌上摆的是十大碗的菜,惜娘帮着端菜,大家大快朵颐,那骨头吐了一堆,惜娘从自己的茶房带了些烘干的紫苏叶回来,加了一点蜜水和姜片,煮的滚滚的,用大碗筛给大家吃。
弟弟妹妹们则扶着凳子走的摇摇晃晃的,惜娘吃着瓜子,喝着滚茶,舒服的紧。
但何大魁还要去门房那里值夜,何松就把大门关系,惜娘问他:“哥哥,你怎么样啊?”
“还成吧,就是爹爹嫌弃我做的不够好。”何松道。
惜娘笑道:“那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一直抱病吧,还是得去那府里上差的,早些学会也好,穷文富武,爹爹为你学武,花了差不多一百多两,不可谓不多了。如今年成不好,明年新奶奶进门,指不定也要换东换西,爹还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呢?”
何松支着下巴:“我又何尝不知道如此呢?很小的时候,爹就让我跟着人家学射箭,学练功,可那些学的都是些皮毛,如今学武是真的从头开始学,我巴不得多学些才好。”
“你学了一身才能,若是不能进军操练,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事儿你要放在心上,一旦有机会脱离奴籍去投军去,将来兴许就不一样了。”惜娘出着主意。
何松记在心里。
外面三婶带着何俏过来了,何俏跟着钟闰之去了三皇子府后,钟闰之体恤她,就让她回来过年。这何俏嘴硬,其实上次把惜娘的话听进去了。
她不由道:“我看六少爷分明是很喜欢钟姑娘的,可姑娘是不喜欢六少爷的,真怕她嫁出去了,我就得跟着大老远去。”
“那怎么办呢?你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大丫头了,你要回来肯定是不容易的。”惜娘是实话实话,那些大丫头从小伺候大的,做小姐的都当作陪嫁丫头。
二人正说着话,豆娘也过来了,听何俏这么说,也有好多苦水要吐:“别提了,我们随三皇子妃一开始进宫了,那时候还没开府呢,成日早上陪着三皇子妃给宫里的妃嫔请安,一天下来,腿都跪烂。还要帮她四处打听三皇子府的情况,还要提饭,还要做女红,规矩又多,我有三个月月事都没来。”
惜娘倒吸一口冷气:“怎地到如此地步?”
“还有呢,有时候三皇子妃身子不方便,偏三皇子又来了,还要人陪睡,自然,我是没有的,就直接拉丫头睡。睡了又没有名分的,还怕人家说三皇子房里人多,都那么混着,可你要怀孕也难,除非三皇子妃生了儿子,否则就得喝那避子药,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豆娘想起来都觉得苦。
这种苦不是说真的挨打,就是各种提心吊胆,她现在被放出来,虽然可能过几年一直没成亲,会被弟弟弟媳妇嫌弃,但是至少现在住在自己家里,人虽然劳累些,可心没这么累。
俏娘不由道:“那三皇子妃至少还是王妃呢,现在还开府了,还是家里的主母。可钟姑娘若是打定主意嫁到外面去,或者嫁回她老家,我可不愿意跟着她受罪。”
豆娘看着何俏:“你和惜娘不同,惜娘跟着的六少爷,到底还是在府里的,况且上头还有两个大丫头,将来多半放出来的。”
何俏本来也不是很有主意的人,听了姊妹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办。
惜娘留她二人在后面守岁,拿了炒的瓜子,几样点心,又烹了热茶,几人就在后面说话,一直到外面大人们喊,她们才回去,惜娘也摸到床上去。
一觉酣睡到大天亮,早上万氏煮的清汤面,把昨日的剩菜热了一下,给惜娘卧了个荷包蛋,惜娘吃的美滋滋的。
尤其是回过的卤鸡,真的别有一番味道,更入味了,她还能够吃一些味道大的蒜子。
就是昨日炕烧的太热,又吃了瓜子,嘴上起了个血泡,额头上长了两个大痘子。万氏对她道:“你可千万别手贱去扣,一扣就留下一个疤痕,去都去不掉。”
“女儿也是憋狠了,在那里面,吃的清淡,零嘴嘛,我也不愿意敞开吃,回来之后就觉得自由自在的,不由自主的胡吃海喝。”
万氏听着想笑。
以前万氏当然陪着惜娘说话,如今弟弟何慈,妹妹寿姐都小,她们更需要母亲,所以万氏没说一会儿话,还要去照顾弟弟妹妹。
惜娘吃完饭了,让小玉兰收拾饭桌,她也去跟弟弟妹妹玩耍,说起来寿姐跟何松关系最好,常常让何松背她,而惜娘和慈哥儿就很亲近,即便惜娘有时候不耐烦掀开弟弟,弟弟都趴在他的背后,笑眯眯的。
当然,小寿姐看到慈哥儿过来,她也会再跑过来惜娘怀里,闹着要抱。
惜娘搂着妹妹道:“你方才不要姐姐,看到小哥哥过来,又要姐姐了,小没良心的。”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小玉兰带她们去院子后面玩,万氏则说起何俏,惜娘则道:“我看俏姐更想留在府上,不愿意跟着她外嫁。”
“她相貌生的好,你三叔他们有意让她再上一层楼,府里的爷们比外头的还强一些呢。”万氏道。
惜娘想这也不失为一条路,只不过她怎么从钟姑娘那里脱身呢?
母女俩说着话,惜娘私下又给了万氏一盒药,“上回您生妹妹的时候,我给您的那药您说好,然后您说您脸上开始长斑,我就和太太身边的锦绣姐姐给您讨了玉容养容散,这个听说敷脸很好。只可惜,就一小瓶,您挑一些出来,用温水和了,再敷上去。”
这还是她帮太太算账,跟她娘讨的一些。
万氏慈爱的看着女儿:“难为女,处处还想着我。”
“爹娘对女儿好,女儿怎么能不想着您呢。”惜娘笑道。
在家这两日,她仿佛过了许久,但还是得进府当差,只不过端端两日,回来时,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她喊了半天,才有婆子出来:“是珊瑚姑娘回来了,今儿六少爷随着大太太一道去了三王府呢。”
“我说怎么人都不见了。”惜娘笑道。
那婆子道:“珊瑚姑娘平日你做的事情不少,今日您合该去的,兴许三王妃那里还有赏赐呢。”
惜娘笑道:“兴许我没有这个福分罢了。”
她先把东西收拾好,再拿了一碟果子给茶房看炉子的婆子道:“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您别嫌弃。”
这也是惜娘跟琳琅学的,琳琅手头散漫些,所以人缘也好,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反正吃的不多,还不如做一番人情。
那婆子谢道:“这如何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