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品行卑劣至极,却丝毫不引以为耻,口中说出极无耻的话时,面上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且为这苏离打造出这副做派的衣饰,皆来自于他裴濯的旧物,曾经阿嬛赠给他的白玉簪,如今在簪在苏离的束发上,曾经阿嬛赠给他的翠玉佩,也悬系在苏离的腰带上。
那日他归还的旧物,皆被阿嬛赏赐给了这个苏离,皆被眼前无耻卑劣的年轻男子穿戴了起来。裴濯看得不禁双目洇起血色,心中恨意愈浓,似不仅仅只是想杀了苏离,还要将此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一剑了结了苏离此人的性命,像着实是便宜他了,这样卑劣无耻的小人,竟敢处心积虑设计阿嬛、接近阿嬛,竟敢为自己骗得了面首的身份,用他那副卑劣肮脏的身体,玷污亲近阿嬛,真是罪大恶极。
不该一剑杀之,而应将这小人曾经亲近阿嬛的体肤,皆一寸寸地剐割下来,剁成肉泥。裴濯从来是翩翩君子,此生还是第一次有这般血腥的念头,他忍不住周身血气上涌,要将眼前之人剁成千段万段。
却在赤红着双目,挥起利剑之时,见冷冽寒光映照下,端坐琴后的苏离竟似唇际笑意更深。虽满心恨意深浓,但这一瞬间,裴濯不由微怔了怔,心中下意识浮起一丝恍惚的迷茫,仿佛自己有可能正置身于一场精心设计、用心险恶的陷阱之中。
因这须臾间的微一怔茫,剑势稍停,剑未刺下时,裴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住手!”是阿嬛的声音,本该在宫中陪伴天子的阿嬛,不知为何,竟忽然来到这里。
萧嬛是在去往宫中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消息,有仆从自青莲巷快马赶来通报,说是裴濯裴大人强闯入院,意欲杀害苏公子。
若换了他人,绝不敢不奉诏入宫,就算遇上家破人亡的变故,也必得按时入宫觐见天子,但萧嬛与天子弟弟感情深厚,知道小小一次失约不会有什么事,而青莲巷那里人命关天,就令侍从入宫替她向天子告罪,道自己忽然有事无法入宫相见,改日再进宫看望。
而后,萧嬛就令车马即刻调头,尽快赶往青莲巷中。车马在路上疾驰时,萧嬛心中还有困惑,想会不会是仆从弄错了,认错了人?
她想裴濯这人虽这几年待她冷漠,但在别的人和事上,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做人一直正常得很,怎会突然间就失心疯了,闯到青莲巷小院中去杀人?!裴濯和苏离,以前又不相识,就只在她的公主府里碰面过一两次,且期间还没说过话,两人之间根本什么深仇旧恨可言。
却在赶到青莲巷小院时,满心困惑霎时燃成了滔天的怒火,萧嬛眼见裴濯一手持剑、就要杀死苏离,连忙喝令“住手”,她急忙奔进前去,护在苏离身前,斥令裴濯放下手中长剑。
裴濯却不听令,他紧攥着利剑,目光惊怔地在她与苏离之间游移须臾,似陡然间对某事想明白了些什么,目中霎时寒茫更深,就要再度提剑向苏离刺去,像要不顾一切地就在今日杀死苏离。
情急之下,萧嬛也顾不得其他了,她匆匆扬起手来,就朝裴濯用力掴去。
第19章
“啪”的一声清脆掌掴, 似将院内紧张的气氛都震得碎裂,萧嬛因心中急怒至极,为紧急救人而朝裴濯扇去的这一掌, 几乎拼尽了她全部力气, 令她掌心都不由隐隐生疼,而裴濯不仅被她扇掴得微侧了脸庞, 一边鬓发也因此散乱,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了一半,垂在了他那已经发红的脸颊一旁。
这一掌掴下, 像不仅拼尽了萧嬛全部力气,也极大地消耗了她的心力, 她的手指都不由在微微颤抖, 满心的急怒似是双刃剑, 在对裴濯肆意发泄之时, 亦默默地刺剐着她的心房。
“……你是在发什么疯?!”因又一次完全无法理解裴濯的行为,如同过去几年里的许多次, 旧日的积怒, 同今日此时的满腔急怒,一同在萧嬛心中爆发开来,令她此时质问的嗓音,在咬牙切齿的同时,亦不由在微微发颤。
“你裴濯要发疯,要死要活, 都到别处去!别来我的地方,别动我的人!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不是我的夫君, 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又在这里乱发疯砍人!你给我滚,滚出这里,永远不许再来!”
裴濯却像是听不见她的命令,他僵身定在原地,尽管持剑的手被她掴垂了下去,但身体却像是凝固的石雕木像,原地生根地无法挪动半步。因她用力扇下的那一掌,裴濯微低着头,散垂的长发半遮着他涨红的脸颊,萧嬛无法看见裴濯此时的神情眸光,就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似是狼狈极了。
是她此前在裴濯身上,从未见过的狼狈。从前不管发生任何事,裴濯都似是片叶不沾身,在与她的那段失败婚姻中,不管她如何冷嘲热讽、如何怨怼怒骂,裴濯都冷得像冰、静得像雪,似完全不会被她的情绪波及,即使有次她怒极时,将一杯茶泼在了裴濯身上,裴濯面上也没有丝毫神色波动,像他的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因她萧嬛起任何波澜。
但裴濯,却见过她是如何狼狈不堪,一次又一次,在那段令她饱受折磨的婚姻中。曾经纯情天真的少女,曾经温柔体贴的妻子,因在情爱与婚姻中受到长久磋磨,渐渐变得面目可憎,她会大声争吵,她会将话说得尖刻如刀,她会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亲自监视丈夫下值后的去向,想知道忽然待她冷漠的丈夫,是不是已经变心,在外有了相好。
那些日子,尽管已经过去了,但萧嬛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昏天黑日,她像是曾长久地陷身在烂泥潭里,脱不了身,而今好不容易下决心走出过去,走出了那个烂泥潭,曾经亲手将她推进烂泥潭里、又弃她于不顾的那个人,又回来做什么?!又来她面前做什么?!
“……滚!”萧嬛只觉唇齿间似已漫起血气,心中亦怒恨烧灼沸腾,她望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深爱无比的男人,似恨不得言语可以化作杀人的尖刀,一刀刀刺在裴濯身上,“再不滚,我就命人杀了你!”
将狠话撂下后,萧嬛就不再多看裴濯半眼,而是转过身去,欲扶起地上的苏离,看看苏离身上有没有受伤。匆忙赶到小院后,萧嬛就见到裴濯欲提剑刺杀苏离的情形,她只顾着急忙上前阻拦,到这会儿还没来得及看地上的苏离人怎么样。
然而她的手臂还没有靠近苏离,一角衣袖就被身后人紧紧牵住,狼狈低首的裴濯没有在她的狠话下离开,而是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对她道:“这个苏离是个心机叵测、人品卑劣的小人,根本不配待在你身边,他蓄意设计接近你,只是为了谋得荣华富贵,他对你没有半点真心!”
萧嬛见裴濯弯了身体,将散落在琴边地上的纸张,都拾了起来,捧递到她面前。“这上面所记的,都有实证,足以证明苏离此人品性卑劣不堪,并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在奚春山上,他是故意设计被你相救,他从一开始,就对你处心积虑,想通过你实现野心,谋得名利地位”,裴濯将所谓的证据往她手中递,请她阅看,在她迟迟不肯接下时,沙哑的嗓音竟似在卑微地恳求,“……求你看看,我求你看一眼……”
无法理解,又是无法理解,就算裴濯手上的证据都是真的,他说的也都是真的,可这些,关他什么事呢?!他不是对她漠不关心吗?那她与他和离之后,和一个品性无暇的君子睡在一起,还是和一个人品卑劣的小人睡在一起,关他裴濯什么事?!
他还是她的夫君时,他都对她的事完全漠不关心,怎么在与她和离之后,却忽然这样热心起来,热心地要帮她探查面首的人品来历,甚至热心地要帮她杀了品性不堪的面首,为此不惜触犯大梁律法?他裴濯,不是一向尊礼重道、谨守礼律吗?!
且裴濯说的,又怎么可能是真的,有关苏离的品性背景,她早在决定收苏离为面首前,就已经派人仔细查过了。苏离的过去、苏离的品行,她不仅从探查结果里,早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这些时日里与苏离的相处中,她也能感觉到苏离对她,有种赤子般的纯澈之心。她和苏离在一起时很开心,远比她在婚姻中被裴濯反复折磨时,要高兴得多。
萧嬛从裴濯手中拿过那些密报,却未看上半眼,而是在裴濯微微亮起眸子时,将那些密报全都扔扬在了风中。“记住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没有资格做这样的事,我的面首是好是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别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驸马,就算还是,你也没有资格来插手过问!”
“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纸张在风中飘扬如雪,萧嬛讥讽的嗓音亦似冰雪冷寒,“过去几年,你在外逍遥快活时,我有追到地方上过问吗?!过去几年,你在外不知找了多少相好,说不定连秦楼楚馆也去过许多次,我有一个个地派人盯着去查,提着剑上门杀人吗?!”
萧嬛还未将心中怒火,全都斥骂出来,就忽地听到裴濯低哑的一声,“我没有”,裴濯眼望着她,目中赤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而唇色发白到在微微颤抖。他唇颤了又颤,像是要接着这句“没有”,再说些什么,却还是选择硬生生咽了下去,而只是哑着嗓子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不值得的人利用欺骗了,不希望你识人不明……”
这一句话,却霎时挑起了萧嬛心中更深的讥讽,“……识人不明?”她在听到裴濯这句话时,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问眼前的男子道,“裴濯,轮得到你来教我识人不明吗?”
“我是曾识人不明过,我这辈子看得最走眼的一次,就是在你裴濯身上,要早知道你裴濯是怎样的人,我绝不会与你成亲,甚至为了能和你结为夫妻,差点和我弟弟闹翻了。”
萧嬛冷笑道:“欺骗?利用?你裴濯有脸来和我说这种话吗?你难道没有欺骗我吗?你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如今有做到半个字吗?!就算苏离是个品性不堪之人,那又怎样,他能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好好陪陪我,哄我高兴,那就足够了,你裴濯是好人,是君子,在外人人交口称赞,可你能让我高兴吗?你能做到吗?!”
裴濯似是无可辩驳,在初夏室外的热意蒸腾下,亦面色苍白得几无血色。萧嬛今日将积攒多年的怒火,一下子全都讽骂了出来,心也像是忽然间全都空了,她望着面前这个曾经说要与她白首偕老的男子,不知怎的,忽然间讽笑着道:“裴濯,你知道你今天来这儿像什么吗?像是正房娘子忽然发现自家夫君有了外室,醋意滔天地上门打杀来了。”
明知裴濯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心态,萧嬛还是笑着问他道:“你不会真这样想吧?”萧嬛朝裴濯走近了些,几是贴近地凝看着他的面庞,目光与他对视,悠悠笑着道:“……你是这样想吗?你要真是这样想,你告诉我,只要你这样说,我就好好看看你拿来的那些证据,甚至要是你说的话,能哄得我高兴,我就让苏离从此离开,也不是不可能。”
裴濯沉默不语,但目光微微闪烁着,似这对他来说,是某种艰难的抉择时,萧嬛忽然听到一声“殿下”,是原本沉默在她与裴濯身后的苏离,忽地出声唤她,忐忑的神色中亦有一丝担心与委屈。
像是苏离担心她真信了那些所谓的证据,真令他从此离开,萧嬛笑着抚了下苏离的面庞,温声安慰他道:“我逗这位裴大人玩玩罢了,我怎可能为他几句话就不要你。”萧嬛又冷冷瞥了眼裴濯道:“他又怎可能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萧嬛不再与裴濯无谓耗费口舌,就对裴濯撂下最后一句,“滚出这里,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第20章
言罢, 萧嬛就拉着苏离的手,带他向房内走去,令侍从在外收拾烂摊子, 并留下一道吩咐, 道若是裴濯还不肯走,就动武, 就报官, 就上告天子,总之绝不许裴濯在此放肆, 不允许裴濯再踏进此地、伤害苏离分毫。
进了房后,萧嬛“砰”地一声将房门反手关上, 也将那个有裴濯的世界, 用力地拒之门外。她拉着苏离在小榻边坐下, 仔细上下打量苏离, 看苏离身上有没有受伤。
苏离见状连忙宽慰她道:“我没事,公主殿下不必为我担心。”略顿了顿, 又道:“多亏公主殿下赶来, 若不然,苏离今日应已死在裴大人剑下。在奚春山时,殿下就救了苏离一命,在今日,苏离又蒙殿下相救,殿下对苏离的大恩大德, 苏离此生没齿难忘。”说着就站起身来,要恭敬地对她长揖拜谢。
虽不知裴濯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但要不是因为她,苏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上裴濯此人, 也就不会今日忽然有此一劫,又何必谢她呢。
萧嬛打断了苏离朝她拜谢的动作,拉着苏离的手,令他再度坐在了她的身边。“不必说谢”,萧嬛握着苏离的指尖,柔声对他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既是我的人,我就会疼你,有我护着,裴濯那厮别想动你分毫。”
柔声安慰苏离时,萧嬛亦感到有股倦怠由心而生,她感觉累倦,身心都是,像是因之前在外叱骂裴濯时,耗费了太多的心力。
然而这种倦累感,又并不会使她感到困倦、想要昏昏欲睡,似是火山剧烈爆发过后,虽地表暂时平息,但仍有炙热的熔岩在她心头嘶嘶地流淌着,时时灼烫着她的心,那些她用力刺向裴濯的尖利言语,在说出口时,亦曾划过她的心房。
萧嬛手搂住苏离的脖颈,轻对他道:“抱着我,抱我到榻上去吧。”似心中的炙流无法释放,似她心中某种郁结无法释然,此前从未与苏离白日行事的萧嬛,在这个下午,迫切地想要将她自己沉浸在欢愉中,她想要得到快乐,想要心中只有快乐,完全被快乐所淹没,淹没到不必再想其他任何事,直到在欢愉的尽头得到真正的疲倦,可以沉入安静的睡眠中。
也许是因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这日的苏离,似心中蕴着澎湃的欢喜,也将那些澎湃的欢喜,化作了无穷的热情和活力。从下午到晚间,再到夜半三更,萧嬛与苏离俱像是有些疯了一般,萧嬛肆意放纵自己,苏离似是不知疲倦,有使不完的力气,且他又将那些书读得很好、学得也很好,总是能有花样再挑起萧嬛的兴致,勾缠着她一次次沉入无边的乐海中。
萧嬛此生在此之前,还从未如此放肆地沉浸在欢愉中,就算是在和裴濯新婚燕尔,做恩爱夫妻之时,也没有不管不顾地放肆得这样久过。且曾经她与裴濯,是因情爱而恩爱不休,不似今日她与苏离,她似是不想再思考半点情情爱爱之事,这辈子都不想再为之心苦了,只想随欲之一念随波漂流。
到最后,萧嬛都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她终于令苏离不许再弄,静依在苏离的怀中等待气息渐渐平复下来。长久的厮缠下来,萧嬛倦乏得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看苏离仍似精神,虽然她不许他再弄了,但他像还是意犹未尽,仍紧紧地搂着她,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吻她的鬓发。
“你是不是骗我了?”萧嬛忽地问苏离道,“你真的是来自青州宣城的一个书生吗?”
苏离似瞬间身体微僵,他微顿在她颊边须臾,缓缓抬起眸子看她时,边温柔地为她拨开湿散的额发,边轻轻地问她道:“……殿下为何忽然这样问我?殿下是相信白天裴大人说的那些话吗?”
萧嬛懒懒抬指,轻轻点了下苏离的鼻尖,“你不会其实并不是人,而是奚春山里的一只狐狸精吧?我自以为捡了个书生回来,却其实是捡了只别有用心的男狐狸精回来,你这只男狐狸精,是故意昏倒在溪边,想诱惑人类女子、勾引人类女子,从而采阴补阳助长修为,我要是一直留你在身边,你不会最后将我吸干了吧?”
苏离在她的话中笑了起来,原本微凝的眉宇,似薄冰忽被阳光晒化,忍笑得眉眼弯弯。萧嬛在和苏离开了这个玩笑后,又微板起脸,抬手轻轻给了他一个爆栗,轻斥他道:“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起裴濯,权当裴濯这人已经死了,死透了。”
苏离连忙应下,他轻捉住她给他爆栗的那只手,轻轻地吻她的指尖时,唇际犹有笑意弯浮着,似实在难以压抑心中的欢喜。
萧嬛似被苏离的笑意感染了,在瞧着苏离这般时,也不由地弯起了唇角。她感觉自己今年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找了苏离这么个面首,来陪伴怡情、舒缓身心。她在好好夸了苏离几句后,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早知道有人陪伴伺候会这样舒坦,我前几年何必自苦成那般。”
苏离似因听她的话,也有些感慨,“要是我能早些遇见殿下,早些到殿下身边来伺候就好了。”
算时间,其实三年前苏离就已经人在京中,而那时候,也正是她和裴濯忽然感情生变的时候。虽然从时间上来说正是凑巧,但当时萧嬛还没有对裴濯死心绝望,就是苏离长成天仙一样找上门来自荐枕席,她也不会接受的,必得要耗上几年,将心中对裴濯的爱都耗尽了,才会懂得不必自苦。
但萧嬛这会儿也没对苏离这么说,而是笑抚着他的脸颊道:“是啊,要能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她笑着哄苏离道:“要是我这会儿能回到三年前,我一定会派人翻遍京城,将你给找出来,让你做我的面首。若是那样,我对你又没有救命之恩,你愿意到我身边来伺候我吗?”
“愿意”,苏离立即就答道,“能到殿下身边伺候,是我的福气。”
萧嬛见苏离这样可心,愈发笑了,“你这样说,要叫我越发遗憾没有早些遇见你了。”又笑叹着道:“你这样好,倒叫我想多找几个面首了,要是他们人人都似你这样,我或许能过的更加高兴,而且你明年就要春闱了,到下半年应将心思全都放在科举功课上,到时候你无暇到我身边来,可有人替你来陪伴伺候。”
却见苏离不说话了,方才欢喜的笑意也似僵凝在了他的唇边。萧嬛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见苏离这般,忍不住地想逗逗他,就故意问他道:“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这辈子会就只有你一个面首吗?”
苏离仍不说话,但将唇抿得紧紧的,帷帐灯影下眉眼也似变得漆浓。像不仅仅只是不快委屈,还有些别的什么,是她从未在苏离身上见过的气质。萧嬛正欲细看时,忽然间眼前灯影一晃,她还懵懵地不知发生了什么,想要开口问话时,就忽然霎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眼前烛影摇红,仿佛帐顶的金银绣线都肆意无序地缭乱盘旋起来,静得很,唯能听见苏离的轻微动作声时,像一切感官都像被无限放大。萧嬛神思迷乱至极,像跌进了百花缭乱的云端中,她此生还未有过这般经历,神思昏昏摇摇之时,隐约听到苏离的声音道:“殿下若找新面首,能似我令殿下这样快乐吗?”又轻央道:“殿下就只要我一个人好不好?”
萧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听苏离在拥着她时,似是忍不住衔着欢喜喟叹了一声,“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