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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也没有将怜月给供出来。

还是那句话, 小皇帝和玉玺都代表了王朝的正统, 如今杨鉴玩了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想要权力牢牢把控在他手中,则天子和玉玺缺一不可。

杨鉴毕竟不是曹操, 对于王朝有没有忠心可不清楚,若是玉玺也在他手中,小皇帝的命就可有可无。

天下分乱, 儿女情长只是其中的调味料, 谁都想把“鹿”抓在自己手中。

怜月坐在客店二楼的房间的窗前, 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梅花, 眼中带着一抹深思。

袁景见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 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侧,说道:“小月,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洛阳了, 你有记起什么吗?”

怜月回神:“暂时没有。”

袁景不清楚怜月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毕竟邵情的医术顶尖, 他都敢假扮怜月的夫君, 那大抵是真的失忆。

他道:“即便我清楚的知道你失忆了,和你相处之时, 我总会忘记你失忆的事情。”

怜月一愣。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那当然了,我是失忆了, 又不是变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自然是相似的。”

袁景点头:“这倒也是。”

怜月:“本来也是。”

袁景想了想,和“失忆”的她,说点她忘记的事情:“洛阳距离长安并不远,如今把持天子的杨鉴,出自弘农杨氏,他曾经有一个心爱的女子,疑似被你所杀,于是他便恨上了你,你得小心他。”

怜月:“疑似?那便是没有证据。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她扭头看向窗外。

当初即便吴玉如杀她未遂,她的确没有想过马上就要对方的命,可是吴玉如却三番两次的刺杀不依不饶,才将她惹恼了。

因此她从未后悔自己杀了吴玉如。

至于杨鉴……

一个暴虐之徒,下一个吕良罢了。

袁景却只看着她。

于是他问她:“若是你顺利的拿到洛阳城,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怜月最先想的是这家伙在试探自己,转念一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若是真接手了洛阳,定然需要做很多事情的。

她问:“阿景有什么建议吗?”

袁景道:“若是想要管理一座城池,需得将人员关系,和账务理顺,将重要的位置,安排给自己的人,还要做好军事防护。”

怜月:“我知道了。”

她刚才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袁景看着她,语气温和:“不管你将来遇见什么问题,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怜月笑道:“你就会帮我解决问题?”

袁景:“只要你吩咐。”

怜月扬起下巴:“我才不会客气的。”

袁景拍拍她的肩膀,身上疏离的气质依旧,淡淡道:“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护送你去洛阳。”

怜月点头。

之后袁景就出去了,掩好了门。

怜月回头看着合上的房门,风吹起她身上的碎发,几缕贴在脸上,有点痒,又有点空荡荡。

的确是她先招惹的袁景,对他生出愧疚之心是应该的。

从北地赶到洛阳,路上又花了不少的时间,进了城之后,赵绮罗带人前往迎接。

赵绮罗在怜月失踪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她,在参加洛阳一役后,这些人也经历过战场的洗刷,变得更加的精神威风,倒像是正经打仗的精兵了。

见到人,她立即行礼,声音顿挫:“见过女公子。”

袁景在怜月耳边提醒:“她便是你培养的部曲,在你失踪之后,她还跑来跟宣尧打了一架。”

怜月对此心知肚明,当着众人的面,她倒是没有在故意表演失忆认不得人,毕竟她又不是变傻了,下马将人扶起来,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绮罗:“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女公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洛阳暂时还是顾权的主场,他已经吩咐人弄好了接风宴,只等众人入席。

为了不碍怜月的眼,顾权没让宣尧前来洛阳。

参加宴席的人很多,众人推杯换盏,很是嘈杂。不过一整晚,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见顾权对于洛阳的把控。

怜月本也想喝酒,却被邵情阻止了:“你晚上还要吃药。”

这是一句很扫兴的话,不过她也不是一定要喝,便将酒杯推到了一旁。

邵情:“不高兴了?”

怜月微笑:“没有啊,我出去透透风。”

宴席快要结束,时间也来到了晚上,洛阳没有北地冷,却也在下雪。

没有工业的污染的时代,天气会更加的寒冷,怜月拢了拢领口,走到了亭子中。

外面的风也很大,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蓝色的披帛被吹上了天,看上去有几分飘逸之感。

赵绮罗前来,朝着怜月稽首:“女公子。”

怜月转身扶住她的手:“不必多礼。”

赵绮罗道:“女公子,你此前让我办的事情都已办妥,这是长安的城防图。”

她从怀中将一块布帛递给怜月:“只是未央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布防暂不清楚。”

怜月将城防图接过,细细打量。

赵绮罗继续道:“三个多月前,女公子失踪,顾侯等人皆方寸大乱,派人四处寻找,幸好女公子及时传信而来,属下便借着寻找女公子之由离开,带人潜入了长安,如今能将城防图带回,幸不辱此命。”

怜月将布帛收起来:“你做得很好。”

赵绮罗看着女郎的脸,有些犹豫,似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

“女公子,你为何要装失忆?”

“咳咳。”怜月尴尬,“一时兴起。”

赵绮罗:“那女公子要这城防图,是有何用意?”

怜月:“过些日子你就知道。”

她想了想,交代道:“我没有失忆的事情,记得给瞒死了。”

赵绮罗:“喏。”

没有什么事情,赵绮罗便退下了。

怜月继续在亭子里吹风,可再寒冷的风,或许都没有她内心孤冷。

接风宴结束之后,怜月就回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休息,赶路本来就累,因此倒是没有人再来找她。

翌日。

顾权和袁景果真各借了三千兵给她,这些兵都被怜月之前培养部曲接手,从山里出来之后,他们积累了很多未处理的军务,将洛阳交给怜月之后,便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邵情在洛阳继续给她治病。

而这六千兵,都自带了半月吃的干粮,暂时不用怜月操心粮草。

怜月没想到两人倒是想得周到,只是她有六千兵,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难不成要让人先来打她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可看不起女人,而那些诸侯这种思想更甚,若是知道洛阳易主,到了她手上,安能坐得住。

她重新拿出长安的城防图,眼神一眯,估摸着洛阳与长安的距离,便开始拿了张丝帛开始做计划。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

睡觉之前,邵情来给她送药,她都没嫌弃,一口直接喝掉。

对方眉眼间带着疑惑:“你心情不好?”

他脸上不爽:“是因为顾权和袁景没有留下来陪你,所以你不高兴了?”

怜月:“没有啊。”

就是他们走了,她才高兴呢。

原本她的打算是过去这个冬天之后,先去将种子找到,培养出种子,以此笼络人心,不过有了顾权这么一个变数,对方竟然大方到给她城给她兵,若是不干些什么,岂非浪费资源。

邵情:“那你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怜月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笑眯眯道:“子离不是国师吗?若是想知道缘由,不如算上一卦。”

邵情无语:“你真把我当神仙,无所不知了吗?”

怜月问:“国师,你给自己占卜过吗?”

他将她的碎发撩在耳后:“学此道,都是从占卜自身开始的。”

怜月问:“那你有没有算过你的姻缘,或许将来和你共度白头的人,是别人不是我。”

邵情脸色一冷,捏着她的手腕:“你在拒绝我?”

看吧看吧。

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情绪的稳定的,装得风流倜傥玉面公子,一句不高兴了,说冷脸就冷脸。

怜月道:“不如你重新给我占卜一次。”

邵情:“占卜什么?”

怜月笑了笑:“看我命够不够硬。”

邵情想了想,松开了她,道:“如今没几人能伤得了你。”

怜月:“那就是还有人能杀我。”

邵情察觉有些不对,正要询问,女郎就将一张丝帛递给他,甜美一笑:“子离毕竟是国师,又善药理,上面的东西应该不难准备,能否在一日之内,将上述的东西帮我准备好?”

他瞥了一眼,都是一些药石。

“你要这些做什么?”

“有用。”

怜月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我夫君吗?这点小忙,应该不会不帮我吧?”

邵情:“你要多少?”

怜月想了想:“最好是越多越好。”

邵情看着她狡黠的眼神,俯身看她,疑惑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见他都这般的问了,怜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恢复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恢复,只记得我们来过洛阳,还在舆图上发现过棉花和水稻粮种的所在,心里一直记着要去找到它们来着。”

“只记得这些?”

“大概。”怜月故作思考,随后假模假样的锤了锤脑袋,“嘶,头很痛。”

邵情放下药碗,伸手给她按两边的太阳穴,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怜月:“嗯。”

他又道:“你要的东西并不难寻,洛阳城又是各处的交通枢纽,不用一日,这些东西我会全部给你找来。”

怜月咬唇,有些感动:“谢谢你子离。”

她上前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也软乎乎的:“虽然他们都说你骗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邵情被怜月软乎乎的一抱,顿时怔住,随后脑门黑线。

这算什么?见他愿意帮忙,奖励他吗?

该死的。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第97章

怜月搂着邵情的腰, 感觉他的腰很结实,一看平时练功就很用功。

不如物尽其用。

邵情却很纠结,他很喜欢怜月的主动, 又担心怀中人的主动只是暂时,毕竟, 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建立在他此时对她有用的缘由上。

他却着实拒绝不了女郎的温柔小意, 正想要回搂住她的肩膀,怜月便已经收到后回收,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那子离去忙吧, 此物我要得很急。”

邵情:“……好。”

怜月见状便进屋,正准备将房门给关上,又忍不住探出头提醒:“一天内务必将我需要的东西找齐。”

她身子瘦削, 腮帮子却圆圆的, 邵情没有忍住,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

怜月将他的手拿开:“有子离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说完, 她颔首:“去吧。”

邵情:“你好好休息。”

怜月笑道:“是,子离。”

邵情只好离开。

怜月站在门口看着邵情的背影,面上倒是看不出异样, 淡定的合上了门。

她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睡觉,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唤来赵绮罗到了军营。

顾权和袁景留下来的都是之前在洛阳之战攻城的士兵, 他们见过怜月在战场上的风姿,也很清楚当时她所斩获的战功, 对于突然到了她手下,并没有变现出太大的不瞒。

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以实力说话, 实力足够,便无人敢置喙。

怜月并没有将这六千兵打乱,只是检阅了军中不同兵种的人数,弓箭手、盾兵、骑兵……等等,她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对这些了然于心之后,她吩咐赵绮罗让让人好好休息一晚之后,便先行回去休息了。

而顾权将一城送给一个女人的消息,也从各方势力的据点,传了出去。

不日,这件事就会传到各大势力的耳中,想法会引起各方势力的震动,或者说是蠢蠢欲动。

怜月却并不担心。

她重新回到房间之后,便安心的躺在榻上休息,并不是因为顾权和袁景不会不管她,是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睡了一夜。

翌日怜月醒来的时候,正是辰时,邵情果然如约的将她需要的东西带到了院子中。

邵情又问出了那句话:“你要这些来做什么?”

怜月吩咐众人将硝石磨碎,自己则双手抱胸站在廊檐上,看向朝着她问话的人:“一个好东西,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邵情:“这么神秘?”

怜月点点头:“总之是好东西。”

她想了想,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是用这些东西来制毒。”

邵情:“我没这样想。”

怜月见硝石已经磨成了粉末,便在里面加入硫磺和木炭,作为化工专业出身,此物她倒是知道配比,再加上白糖,那么威力就会更大。

她亲自将东西做好。

且只做了十斤。

十斤炸药包,完全可以将城门炸开,没了城门的阻挡,城墙就形同虚设,城中的防守就废了一半。

众人都不清楚怜月在做什么,她也并未解释,将火药弄出来之后,便朝着邵情说道:“子离,我要去军中,你和我一起去吧。”

邵情皱眉:“去军中?”

怜月点点头:“或许我们几天回不来,若子离,要不你把你平时行军的装备带上。”

暗示得很明显了。

邵情也不是傻子:“你要带军队去哪里?你是有什么事情慢着我。”

怜月皱眉:“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又道:“去不去。”

邵情此时猜不透怜月的想法,可若是想不通,还是跟着她为好,除了什么意外,还有自己在女朗身边照顾。

“去。”

“去不就行了。”

怜月满意的笑了,走上前仰头看他。

邵情今日穿了一件白衣,上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布料上有白色的流光,明明只是素色,亦可见奢华无比。

她道:“半个时辰之后,在门口集合,可好?”

邵情见她声音亲声音清甜,眼珠里有光,忍不住笑了:“可以。”

不管她究竟想做什么,陪她便是。

怜月道:“太好了,那我也去收拾东西了,先回房间了。”

说着她便先走了。

其实怜月已经将东西收拾好,回到房间不过检查一遍,顺便将能装在身上隐藏的暗器、毒药等物,都给装好,一些需要防水的东西也检查了一遍瓶子的密封信。

等半个时辰之后,怜月准时出现在门口集合,而邵情已经到了。

他换上了一身劲装,与往常装成一副神仙公子的模样并不像,浑身倒是多出了几分锋利。

怜月上了马:“子离,走吧。”

此时的诸侯还未曾意识到,历史上能在乱世主宰寰宇之人,大多都是横空出世,在意料之外,而天下的格局,也将在不久彻底更改。

到了军营之后,赵绮罗已经命军队整肃待发。

顾权和袁景给她的人,是拉来就能打仗的士兵,即便不清楚怜月将要带他们奔赴什么样的战场,也没有疑问半句,这让怜月十分满意。

赵绮罗道:“女公子,何时出发?”

怜月:“就是现在。”

此前赵绮罗便从洛阳前往长安探查过,顺便走到了一条隐秘的近道,冬日天气冷,便也少有旅人出门,这个世道上,大冷天的出来乱逛,是真的能冷死人的,因此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

邵情毕竟是人精,又知识渊博,见都怜月带兵行军的方向,便知道是前往长安。

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怜月坐在石板上,正拿着水袋喝水,头上落下了阴影,是邵情在看她。

他小声问:“你要带兵去长安?”

怜月伸手去拉他的大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扭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邵情:“杨鉴并不好对付,军队供给跟不上,他躲在城中不出来,不待几日,军中粮食便会耗尽。”

怜月:“我没想围城。”

邵情皱眉:“你在长安城安排了内应?”

“不对,你还在失忆。”他疑惑,“还是说,小月,你在装失忆?”

怜月却歪头看他:“我若是装失忆,还能被你骗了,你占了我便宜,你还怀疑我,是想要推卸曾欺骗我的行为吗?”

邵情:“……没有。”

完全说不过。

见怜月并不想说太多,邵情到也没有深究到底,而是传信给了心腹,重新开辟梁导。

三日后。

子时,长安城楼上的守卫,依旧在站岗,夜半时分,人已经显得困倦了,一个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城外黑漆漆的,并未有什么异样。

与寻常很多个晚上不同的是,城外每晚都会嗷叫的野兽,今晚格外的安静。

许是天气太冷了,连野兽都不愿出来活动了。

巡逻小队走在城中,大风吹来,将路旁的木板吹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声响。

最前面的士兵搓了搓手:“这天还真是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现在外面连个人影的没有,还要出来巡逻,真是给人找罪受。”

领头的一巴掌打到士兵的脑袋上:“蠢货,上面交代下来的事,你吕良就是因为对洛阳的掌控不足,才会让人走密道进了宫,那样的大人物,说死还不是死了。若是晚上有人潜入而不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士兵被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道:“叔,我知道了,你别总打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又一阵大风吹来,吹起的砂砾,迷了所有人的眼。

在大司马府上,杨鉴还未睡,正盯着面前挂着的画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属进来禀告:“主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不太好,身体高热,许是扛不了几日了。”

杨鉴眼神冰冷:“太医是吃白饭的,一个发热都治不好,告诉他们,若是明日一早,陛下热症还没有降下来,那他们就未陛下陪葬吧。”

下属:“喏。”

他抬头瞥了一眼上面的画像,原以为能让主君将画像挂在卧室之人,应该是他夜思夜想的吴夫人,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与那个曾伤了主君的怜月很像。

属下不敢再看,连忙退了出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鉴在他出去之后,便端起烛台,用烛火点燃了布帛,眼神冷厉:“真是可笑,顾权竟将洛阳城交给一个女人来管理,还真以为她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守住一座城。”

既然顾权不要洛阳,那他不介意接手。

小皇帝如今在他手中,带兵攻打洛阳,倒也师出有名。

布帛点燃之后快速的燃烧,从画像女子的衣角一直燃烧,很快就烧到了胸口,眼见女子就要消失,突然地,一声比雷声更响的轰鸣声瞬间在耳边炸开,就像是地龙翻身,画像掉在桌上,火熄灭了,画像上的女子便正好看着他。

杨鉴抬头,怒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原本以为是地震,可是随着那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便是连城中的百姓,也都在睡梦中被吓醒。

下属立即进来:“回主君,听动静,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恐有敌袭。”

杨鉴喝道:“赶紧派人增援,斥候探明情况之后,速速来报。”

他将可能打来长安的诸侯都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探子传来的消息中,没有人有时机来攻打他。

究竟是谁?

对于这一场爆炸,对城门的守卫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觉得一阵白光散过,在城门的士兵就全部消失不见,城门也跟朽木一样,被轻而易举的粉碎。

紧接着,便有一对精兵攻进城门,放下了护城河的大桥。

守城将领立即大喊:“有敌袭,速速禀告主君,就说,就说城门被攻破了。”

令守将更想不到的是,攻城的士兵在入城之后,便迅速往布防的地方杀去,似乎早有攻城只是早有预谋,胜券在握。

怜月点燃引线之后,手心便有点紧张,直到它真正的爆炸,她悬着心倒是可以放下来了。

此前谁也不清楚,一袋不过才十斤的东西,竟然有这样大的威力,能破开坚固的城门。

今日,他们总算是长见识了,跟神仙手段似的。

见此军中士气大涨。

便是连邵情也第一次见,忍不住看向怜月,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怜月没有看他,遗憾地说道:“火药的用途应该是开山凿路,如今却用来攻城,真是大材小用了。”

邵情:“……”

比起开山凿路,显然是攻城的作用,更大一些吧。

此时邵情心中的惊奇错愕,并不比当初怜月得知这个世界有内功的时候少,或者更甚一层。

女郎有如此之能,竟是守口如瓶,心思缜密至此,跟谁都没有透露过。

她还会些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太不可思议了。

第98章

在寒冷的冬夜, 风在原野上怒嚎,将战火一路燃烧,护城河桥梁被放下之后, 骑兵冲进了城门,直奔城防图上军械仓库而去。

只要短时间占领军备区, 敌人没有了武器, 赤手空拳可不是长留精兵的对手。

察觉到邵情的视线,她没有回头。

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火药这等东西,本就是攻城利器, 既然她会造,如今不拿出来,等她死了才拿出来吗?

怜月夹紧马肚, 带兵冲进长安。

敌军面对变故, 仅是慌乱了一阵, 很快就重新调整。

不过顾权手下的兵本就训练有素, 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 自不可能让敌人恢复士气,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城中血流成河, 处处都萦绕着血腥味。

作为一支从长留王手上出去的兵,若是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 不打出个漂亮的先锋, 岂不是给顾侯丢脸?

很快,军械区被先锋打了下来, 让一部分在睡觉中的敌军直接成为了俘虏。

赵绮罗带兵去大司马,阻止杨鉴,而怜月和邵情则带兵直逼未央宫。

此时整个城池都被战火点燃, 百姓们看士兵进城,都四处逃跑。

他们看见士兵的铁甲上,在反射着橘色的火光,是暖色调的,可士兵脸上带血,眼神杀意凌然,直让人心生胆寒。

好在这些士兵对于抢杀百姓没有兴趣,军纪严明,倒是让百姓们放下下来安心逃命。

杨鉴则在短短时间,带兵前去阻拦,正好与怜月在街上狭路相逢。

此时天在飘雪,两边是失火的房屋,在长安夜晚的大街上,穿着劲装的女子骑在马山,手里拿着长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又干练又漂亮。

在她身边的是同样穿了劲装的男人,相貌英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欣赏,正是被先帝封为国师的邵情。

杨鉴狭长的眼睛眯起,眼中藏着愤怒,声音压紧:“是顾权派你们攻城的?”

怜月摇头:“那到不是。”

杨鉴并不相信这件事跟顾权没有关系,冷声逼问道:“四个月前,顾权带兵攻打吕良。吕良人人得而诛之,可陛下在他手上,你们可在乎过陛下的性命?如今,陛下迁都长安,顾权又派了你们攻打长安,你们是要造反吗?”

怜月早就料到了杨鉴会有这么一说,从怀中拿出玉玺和衣带诏,蕴含内力的声音传遍了长安街,众人听得真真切切。

“玉玺和陛下诏书在此,诛奸佞,肃朝纲,有陛下圣喻,诸位,你们还要反抗吗?”

怜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亮,却带给众人无限的震惊。

杨鉴开口破音:“玉玺怎么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陛下亲手教给我的。”她挑眉道,“原本洛阳一役,陛下就要摆脱奸臣的桎梏,没想到杨将军竟然挟天子迁都长安,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看着杨鉴手下的将士:“诸位,怎么,你们也想让杨鉴一错再错吗?”

众人面面相觑。

杨鉴怒道:“休要听她胡言,动摇军心,杀了她,夺回玉玺,我立即升他为校尉,赏金万贯!”

双方对峙只有短短半炷香,便又在长安街头开始了下一轮的厮杀。

那血喷溅在雪地里,白的雪染成了红色,利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又化成了怒吼。

杨鉴朝着心腹使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带来的人不多,却大多都是军中精锐,城门被破开得太快,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俘虏,如今士气低迷,不宜久留。

他是对玉玺很是心动,可玉玺是真是假并不清楚,可在未央宫的皇帝可不会作假。

须得带陛下一起离开。

心腹看懂了他的意思,留下来拦住怜月等人,杨鉴则带了身边的亲卫,骑马前往未央宫。

怜月见状,转头跟邵情道:“不能再让他带走陛下,国师,你帮我去拦住他。”

邵情颔首:“好。”

他深深地看着怜月一眼,即便周围都尸山血海,心情却是大好。

全天下人都在找的玉玺,竟然会在怜月手上,而他在山中竹屋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日日夜夜亲密无间,竟然都没有发现,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她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玉玺?

又是怎么得到的?

就如今夜奇袭攻城,若只是瞬间破开城门,只能是抢占先机,毕竟长安城守军两万,六千对两万,本就力量悬殊,可偏偏她却还有长安的城防图,如此胜算便大大增加,再加上玉玺和诏书的出现,无意是将士气拉到了极致。

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失忆的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若是怜月没有失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在竹屋,他与她之间并非只是纯粹的欺骗,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才会愿意与他假装成夫妻。

只要有一点点的真心就够了。

心绪只是一瞬间,邵情骑马很快就追上了杨鉴,拦住他的去路。

赵绮罗带兵前往大司马府扑了个空,一路杀了过来,到了怜月面前:“女公子。”

怜月没有废话:“杀敌。”

有了赵绮罗的支援,敌军完全不是对手,怜月看见对面士气低迷,立即喊话:“缴械不杀!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杨鉴心腹冷笑:“休想!”

怜月:“还挺忠心。”

战场本就是无情的绞肉机,怜月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手软,见对面还在负隅顽抗,下手不再留情。

很快就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敌军将领见状不妙,转身骑马就跑,敌军士兵看见将领都死跑了,也跟在后面跑。

赵绮罗忍不住感叹:“听他说是不投降,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竟然逃跑!”

怜月没回答,让部曲递来弓箭,搭弓,一箭射杀。

敌军将领掉下马,赵绮罗带兵追上去,将逃兵拦下。

怜月将弓箭还给部曲,骑马上前。

她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染了血,却没有冰冷的杀意,微笑道:“我说了,缴械不杀。”

没有了将领,负隅顽抗总之会死,不管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投降有一办的概率活着。

“要不我们投降吧?”

敌军士兵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放下了武器。

紧接着,又有两人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见有人放下武器,于是敌军纷纷投降。

怜月见状,吩咐道:“看管好这些俘虏,统计好人数,其余人跟我去未央宫。”

未央宫里。

小皇帝整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而身上的汗水更是氲湿了被褥,整个人跟水做的。

风寒来势汹汹,他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这时候,小皇帝却发现,皇宫乱了。

太医不见了,宫人在逃命。

响起刚刚的一声巨响,刘渝从床上爬起来,嗓子很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老者走了出来,与四个月前的洛阳想必,刘镇身上的皮肉更加的松垮:“陛下,是有人攻城。”

小皇帝便靠在床边,声音稚嫩:“三祖爷爷,是谁攻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刚刚去打探了情况,上前握着小皇帝的手:“是一个女人,她手里有玉玺,还有你的诏书。”

小皇帝道:“是韦怜月。”

他皱眉:“可几日前不是传来消息,她在杀死吕良之后,就坠崖失忆了,之后,她就去了洛阳,她怎么会来攻打长安,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道:“若是有风声传来,今日她便不会如此顺利。”

小皇帝:“杨鉴败了?”

刘镇道:“败了。”

他继续说:“杨鉴的武艺不俗,不过随着韦怜月攻城的还有国师邵情,杨鉴不是邵情的对手,带着亲卫逃了。”

小皇帝皱眉。

刘镇看着才五岁的帝王,叹息了一口气,用秘术将内力传输到刘渝的丹田中:“陛下,无论谁挟持你,他们是都不敢杀了你,你要挺住,以后,臣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刘渝:“三祖爷爷!”

刘镇原本就是靠着内力撑着,能活得很久很久,上次在洛阳的打斗中,被伤了根基,便已经显示出油尽灯枯之态。

如今给小皇帝再次用秘术输送内力,他的脸上迅速衰败。

刘渝的眼睛含着眼泪,有了内力的帮助,他的病情有所缓解,鼻头红红的:“三祖爷爷……”

“好孩子。”

直到刘镇咽气,刘渝的眼泪都没有落下。

小皇帝身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也离他而去了。

他想起记忆中模糊的父皇,想起了那个疯魔的长公主,还有他被吕良逼得自杀的四姊姊。

全都死了。

刘渝小小的人儿捂着脑袋,头痛已经的症状已经缓解,可是他并没有跑,坐在大殿门口看雪。

长安城不仅下了雪,大火燃烧了长安城,雪中裹着灰,就这样的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门打开,无数铁衣士兵冲了进来,肃穆的站在两侧,他们周身带着血,杀气冲天。

刘渝起身。

穿着劲装的女人从马上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眼睛里却是一潭死水,看不清此时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怜月也在看着小皇帝。

才五岁的小孩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她,明明狼狈至极,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

怜月转头吩咐:“陛下生病了,速速寻到国师为陛下诊治。”

“喏。”

第99章

小皇帝听到怜月叫他陛下, 心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终于有了着落,不过他还是开口询问:“你要杀我吗?”

“陛下是君, 我只是一介民女,如何敢弑君?”怜月语气轻飘飘的,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刘渝从怜月口中有了答案, 浑身紧绷的肌肉倒是放松了。

他还是提醒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杀了我,天下诸侯便会从刘氏宗亲中推选出新帝, 那时候你就成为了反贼了。”

怜月:“陛下,受教了。”

她弯腰,与他平视:“我不杀小孩。”

小孩儿?

刘渝嘴角抽动, 没有人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从来只是傀儡, 一个摆在人前的神像, 别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若是真没有二心,如何不将玉玺交还。

怜月吩咐人将寝殿重新打扫,请刘渝进殿, 刚走进去便看见了一具枯败的尸体。

刘渝说:“这是三祖爷爷,他为了护我, 仙逝了。”

怜月:“节哀。”

刘渝抬头, 神色郑重:“请月夫人,将三祖爷爷厚葬。”

怜月:“听陛下的。”

刘渝这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邵情便来了, 怜月让出位置:“陛下似乎病得很重,子离,你快给陛下诊治。”

邵情上前把脉, 看了眼珠和舌苔情况,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陛下是中毒了。”

怜月:“中毒?”

刘渝垂眸:“国师可否能为孤解此毒?”

邵情皱眉:“得先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他解释道:“陛下是因为中毒体质下降,才会因风寒感染,到如此虚弱的境地。”

怜月:“能看出此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邵情:“应该有半年了。”

怜月神色不爽:“那就是还在洛阳的时候,是吕良?”

刘渝:“不是。”

他脸色难看,倔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伤痛:“是长公主。”

怜月:“你怎么知道?”

刘渝没吭声。

邵情道:“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若是半年内找不到解药,陛下则有性命之忧。”

怜月:“那就先给陛下压制毒性,务必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才五岁啊。

就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身在皇家,顶天的权力和富贵,于平民百姓来说,就是参天大树,可偏偏,刘渝是乱世的皇帝,没有兵权,人人都能拿捏他,于是无上的权力,就成了刺向他的刀。

邵情在给小皇帝治病,怜月转身出了寝殿。

赵绮罗来报:“女公子,俘虏都已经清点完了,他们要怎么处理?”

怜月看着硝烟滚滚的长安,呼出一口气:“将他们先带去修城门,灭火。”

她扭头看向赵绮罗:“我缺人手干活,每一条人命,都要看紧要了,若是军中敢持强凌弱者,杀一儆百。”

赵绮罗稽首:“喏。”

怜月声音淡淡:“我们不能总是靠别人帮我们,这些俘虏,若是能效忠于我,便不用担心脑袋系在别人身上了。”

赵绮罗原本心里还在纳闷怜月为何要善待俘虏,如今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倒是明白了。

“属下明白。”

“去吧。”怜月交代,“城门一定要在天亮以前修好。”

赵绮罗下去了。

怜月踱步到雪地中,伸手接天上飘落的灰烬,想起今日死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惆怅。

或许顾权和袁景借兵给她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然带兵攻城。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若是想要将乱世结束,必须要以战止战,要想和利益熏天的诸侯们讲道理,那可是说不通的。

从她上了陆询的马,成为他的小妾开始,既然在他的引导下走了捷径,那么这个捷径就一走走到底,走到黑吧。

相信今夜长安发生的事情,已经由各个诸侯在长安安插的眼线,由飞鸽传了出去,在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到达各个诸侯的耳中。

其中就包括了顾权和袁景。

如今打下了长安,还要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将城池守下来。

而正如怜月所想的那样,杨鉴败逃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九州。

毕竟鸽子的飞行速度是很快的。

诸侯们刚刚得知长留王为博得美人一笑,又是送城池又是借精兵,可谓是昏头昏脑一样,才没几日,这位美人竟然给九州弄出了那么大的声响,着实是惊吓了。

听说这位女公子身上,还有玉玺和小皇帝亲笔的衣带诏,又凭借六千兵打下了两万军队防守的长安,此事总觉得透出几分诡异。

而且听探子来报,在攻城之时,还出现了一声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的声响,全长安都能听到了。

有人在思索,准备静观其变;有人眼红她小皇帝和玉玺在手,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顾权。

顾权正处理完紧急公务,在寝室休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

他起床开门,满脸的起床气,看着眼前的宣尧:“你最好是有要事。”

宣尧将信递过去:“是长安出事了。”

顾权:“长安?现在那不是杨鉴的地盘吗?”

他这几个月来都在找人,还有去收容流民,倒是没有时间去讨伐这个阴狠狡诈的对手。

谁去攻打他了?

顾权接过信打开,走到灯下迅速浏览,随后抬头:“小月打下长安了?”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清醒了。

宣尧点头:“应该……是的。”

她只有六千兵,对杨鉴的两万,很冒险,不过显然她的冒险是成功的。

可他们留给她的兵都被带去长安了,此时洛阳岂非兵力空虚?

若是今日之前,他们的行踪还能瞒得住,此时长安被打下来,洛阳兵力空虚的事情可就瞒不住。

顾权立即下令:“你带兵前往洛阳,守住洛阳城,若是谁敢趁虚而入,不要留情,杀无赦。”

宣尧:“喏!”

他应了之后,脸上又有些为难:“主君,你已经将洛阳送给了月夫人,我之前又曾经对她有过杀心,此番带兵前往洛阳,会不会被拦?”

顾权:“她心里清楚,我一旦得知了她攻打长安的消息,就会知道洛阳兵力空虚,定是跟下属交代过了,会放你们进去的;若是计划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她本也放弃了洛阳,保护长安。”

宣尧:“月夫人知道主君绝不会让洛阳落在旁人手中。”

还真是会算计人心。

顾权:“没错。”

他继续道:“所以你去洛阳,若想要求得她的原谅,就为她守住这一城。”

宣尧:“喏。”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主君,你要赶去长安吗?”

顾权:“没错。”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总是轻视的,诸侯们知道皇帝在一个女人手中,定会联合起来攻城,他要去长安支援她。

袁景则比顾权更早的收到消息,亦是派遣了傅灵风前往洛阳,自己则带兵前往长安。

不过行军总是要时间,怜月算过,至少会有三天的时间能修建防事。

赵绮罗找到了管理国库的官员,算了一笔帐,城中的粮草能够大军吃上月余,都是杨鉴之前的囤的,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时间烧粮仓,于是这些粮食都留了下来。

怜月:“一个月,足够了。”

赵绮罗亦是个聪明人,如今攻城的是怜月,而以顾权袁景与她的情谊,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没有爱情作为支点,还有小皇帝和玉玺呢。若是两人都不来,则国师在长安,国师的人不会让他配她去死……

而只要援兵一到,诸侯们除非有能和长留王等人一较长短的实力,不然都得灰溜溜的走。

如今只要将赶在顾权等人之前到来的诸侯拦在门外,只要能守住半个月,就足够了。

女公子这还真是用别人的权势来办自己的事,将人心算得死死的。

赵绮罗心思细腻,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便安定了。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公子,她神色淡淡的,和之前她见过的样子很不一样,不对,不是样子不一样,而是周身的气势不一样。

在汝阳的时候,她脸上常常挂着笑,说话也是软和的,看上去让人很好欺负的样子,身上蒙着一层雾,如今这层雾好像消散了。

是上次遇袭坠崖,改变了她的想法了吗?

当时女公子坠崖之时,她亦是心慌着,作为女公子的部曲,若是她遇难,他们这些部曲又该何去何从。

她亦带着部曲在寻女公子。

十天后,女公子亲自找来了,吩咐自己需要办的一些事情,交待好的联络方式,并告知不能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她又独自离开了。

或许就是那次,女公子便已经改变了心中的主意,这是好事。

怜月并不知道赵绮罗心里想那么多,忙完了之后,便找到了邵情询问小皇帝的身体。

刘渝身上的高热已经下去了,不过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嘴唇乌白,看上去可怜得紧。

她将邵情拉都偏殿:“陛下能治好吗?”

邵情:“我只能尽量压制毒性,让他多活两年。”

怜月抿嘴。

邵情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猜测道:“是觉得自己动手得太着急?若是晚几日,陛下驾崩,杨鉴就会成为众矢之至,被人群起攻之,而你手上有玉玺,你随便找一个宗室小孩当新帝,都会比其他诸侯扶持的人更为正统。”

怜月:“……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小孩儿挺可怜的。”

邵情伸手拉住怜月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怀中,凑到她身边小声询问:“小月,你扪心自问,你如此行为,就没有做皇帝的野心吗?”

怜月一脸不明白:“你说什么?”

她皱眉:“女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邵情看着女郎疑惑表情,此时他已经能分辨出她表情的真假,一看就知道她有演的成分:“你若真是这样想,觉得女人不能当皇帝,今日就不会在长安,而是在芙蓉帐中度春宵。”

怜月:“不明白你说什么。”

见她想要挣扎,邵情攥紧她的手:“还有,小月,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第100章

怜月眼见挣脱不了对方的桎梏, 便没有再挣扎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不重要。”

邵情:“可对于我很重要。”

她沉默。

四周寂静无声。

邵情双手向上,捏住了女郎的肩膀, 声音很轻,再次重复:“小月, 这对我很重要。”

怜月抬眸:“为什么?”

邵情手指收紧, 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胸口在剧烈的跳动,静静搂了一会儿, 他低头咬住了女郎的脖子,牙齿在啃噬,声音有些恼恨:“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 可是我还是期望, 你对我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 而非全是因为我的欺骗, 才会与我扯上关系。”

怜月眨眼:“原来你还纠结这件事呢?”

她伸出双手搂住了邵情的腰,将脑袋抵在男人的胸膛,闷笑道:“我以为国师这样的人, 孑然一身,并不在乎这些小情小爱, 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关心我对你是不是有感情。”

邵情低低“嗯”了一声。

男人的牙齿锋利, 动作间却小心翼翼,生怕将她的脖子咬破了皮, 是有点刺痛的,不过还能忍,便当作是情趣好了。

不过。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失忆的。

怜月推了推他:“我知道你的顾虑, 不过我的确失忆了,只是国师给我开的汤药实在是太厉害,让我渐渐记起了一切事情,才会有带兵前来长安一事,到了如今,我也还没有完全将自己是谁记起来呢。”

邵情又轻轻咬了怜月一口。

怜月:“干嘛?”

邵情松嘴,低头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表情。

怜月直视过去。

他说:“小月,你现在记起来了什么?”

怜月又揉了揉脑袋,看上去想得头疼:“很多,很杂,断断续续的,或许要好好想想,可一想就头疼。”

邵情立即道:“那便不想了。”

怜月:“嗯,不想。”

他看着怜月的表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无奈,便把她扯进了房间,关门,将人按在身下,低头亲了上去。

此时众人将城门抢修得差不多了,就算周围最快的兵马到长安,也还需一日。想到此,怜月倒是没有将人推开,掂起脚尖,迎了上去,缠绵的亲吻。

怜月身上沾满了对方的气息,被亲得有点脚软,推了推对方,哼哼道:“够了。”

邵情不满:“不够。”

他屈膝,让怜月坐在他的腿上,捏着她的肩膀,呼吸急促的亲吻她的嘴唇,索取她口中的空气,极尽掠夺。

邵情道:“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小月,只要你原谅我的欺骗,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怜月挑眉,语气含糊:“包括让你去死吗?”

邵情:“不行。”

怜月冷哼:“你看,你每次都会说情话,可每次都在骗我哄我。”

他说:“我才不能死,若是我死了,你和那两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拉你陪我在下面作伴。”

怜月:“还挺狠。”

邵情和她分开,他捧着怜月的脸,拇指绻恋抚摸:“小月,我其实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失忆,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像你现在,你没有拒绝我,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怜月:“哼,才没有。”

她颔首:“我很记仇的,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一个大坏蛋。”

说着女郎歪头看他,邵情嘴唇被亲红了,耳朵也红了,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见她的话,神色看上去还有点失望。

这帮臭男人,总觉得女人的原谅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以为就靠着一张脸诱惑诱惑她,就能让她放过之前的种种,既往不咎了吗?

没可能。

邵情倒是不意外:“我会治好你的失忆。”

怜月:“我也很想知道以前自己究竟是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

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靠在邵情的胸口,声音有些郁闷:“我认识你们之前,有跟你们提及过,我以前的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吗?”

邵情沉默:“你之前……我不知道。”

他不想提及陆询,若是他还没有死,或许会气得撕碎了他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怜月见他表情难看,提醒道:“我已经听人说过,以前我是陆询的侍妾,不过我想问的不是此事,是我在成为侍妾之前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在进了陆府之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的。”

她继续道:“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乎失忆之前,是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记忆里迷迷糊糊的,却一直督促着我。”

面对怜月的疯狂暗示,邵情终于想起来了,提及道:“你倒是没有说过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不过你失忆前,我们曾去过洛阳,你当时是想要寻找棉花种子和水稻粮种,或许你心中所想便是此事。”

怜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或许我要找的东西,便是这两样。”

棉花种子在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是袁景没有忘记帮忙寻找,此物他或许就已经找到了,其余的便是水稻的良种,若是能找到,就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可是十几万年的轮回,那些东西,还能保存得完好吗?

或许可以。

若是为了留下火种,里面的设备一定是最好的,不会被时间腐蚀。

就像人类所认为的沧海桑田,在宇宙的维度而言,不过是渺沧海之一粟,火种只等待人重新开启。

怜月想了很多,又很多都没有想。

邵情道:“若是你真要寻这两件东西,等守好长安之后,我会放下一切,陪你去找。”

怜月点点头:“等这一战结束。”

邵情低头看着女郎,她这些日子许是经过了历练,整个人的气势有了很大的提升,不过,搂在怀里的时候,她的骨架依旧是如此的单薄。

她还真是惹人怜惜。

而她对于百姓的,亦有怜惜之意。

如此。

女郎的名字倒是取得贴切。

当然若是眼前之人独属于自己,便才是最好不过了。

邵情想到这里,也在试探怜月:“长安城中布满诸侯的眼线,你攻取长安之事,想必已经传到了那两人耳中,等他们前来长安,小月,你会有什么打算?放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在城外扎营?”

怜月笑了:“子离觉得如何是好?”

邵情:“你若是有逐鹿的野心,就不能让他们进来,我知道阿权的性子,他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

怜月道:“我真没如此野心。”

邵情轻哼:“若是小月没有逐鹿的心思,阿权坐上了天下之主的位置,帝王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人。那个时候,小月,你自己想一想,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他再次上眼药:“或许现在他对你的感情还很新鲜,若是那天出现一个比你更漂亮,更聪明的女人,他移情别恋,想起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和人争风吃醋,小月,他会视你为污点,那个时候你会有什么结局?”

怜月咬唇:“你别说了。”

邵情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真没有想过吗?”

怜月:“……”

她当然想过,由于太贪美色,都差点把自己玩死了,她能不知道其中危险吗?

“可是你们不都一样。”怜月说,“他也许会变心,你也会啊,国师。”

邵情道:“别让他进城,陛下身体硬抗,也只有两年的寿命,你完全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不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去赌他人对你的心思。”

怜月知道邵情这样说,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他的话确实也没错。

她拿开邵情的手,叹息了一口气:“他会不会带兵来长安,还尤未可知,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邵情见好就收,没有再提及此事。

怜月:“……”

看吧,谁说只有女人会小心眼,男人小心眼起来,也很要命的。

顾权行路途中,被旁边的树枝划了一下,脸上划出了血,他伸手抹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嘶——

他完全不知道邵情在给他上眼药,扭头看向了身后之人:“拿舆图来,看看还有多久到长安。”

下属:“喏。”

顾权看了一下舆图。

杨鉴毕竟是弘农杨氏出身,既然他落败而逃,自是不会甘心如此轻易落败,定会在附近求援,再次回攻长安。

而其他赶来的诸侯……

顾权的目光落在了蓝田和子午谷两地。

蓝田距离华山很近,子午谷亦是关口,是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可在此地设伏,拦截想要攻打长安的诸侯。

他琢磨完,便换来下属:“准备笔墨。”

如此得跟小月和阿景通个气。

顾权在布帛上写了信,绑到了信鸽身上,便带兵继续急速前进。

城门已经重新恢复好之后,怜月的心思便不再风花雪月上,与邵情前往城门布置防线。

又是一个夜晚。

城门上点燃着炭火,在冷风下熊熊燃烧,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

城外漆黑一片。

护城河的水在静静的流淌。

四周都很安静,也过分的安静,亦如上次怜月带兵攻城的那一日。

直到一盏灯飘到了天上。

是斥候的放出的暗号。

怜月看着孔明灯的方向,冷冷吩咐道:“放箭。”

箭雨便朝着哪一处飞去。

于是惨叫声阵阵,黑夜也就不再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耶100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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