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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彼岸花,伤心花二◎

一招,只是一招,草兮被击飞了出去,霍丘海一代剑神,修为至臻,若不是飞升失败,被封印在冷泉石之内多年,又因出冷泉石神魂受伤,一招便能要了草兮的命。

可草兮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浑身疼的要死,也咬牙吞下了嘴里的鲜血,挣扎着捡起小枪爬了起来。

弥袅爬过去,想要把她护在身后,可短短几步的距离,她都爬不过去了。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么一个好崽崽,被她这么个蠢货害死了,修炼百年都看不破,临了临了,反倒连累了一个孩子。

自修炼之后,从不知哭为何物的艳丽女修眼泪划过眼角,只愿上苍怜悯,护这孩子一命吧。

大手握住小手的那一刻,弥袅用尽全力将草兮抱在怀里,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抬手再一次准备出招的男人,眼里的恨意滔天,可居高临下睥睨她们的男人看她们的眼神彷佛再看一只蝼蚁,眼眸冰冷一片,抬手就要将两人一掌打死,下一刻,他掌力忽然一转,轰向屋内床榻的方向。

轰——

两道法力相撞,待法力抵消,霍海丘再一次转身朝前挥出一掌,原本应该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暗夜在此时醒来,可还来不及带人走,霍海丘的击杀又至,他只能硬扛,可他身受重伤,又只是金丹期,哪里是霍海丘的对手。

霍丘海的法术金光击碎他的灵力球,继续朝他们轰炸而来,暗夜下意识举起左臂用身体护住草兮和弥袅。

眼看金光便要击在暗夜身上,他的左臂忽然迸发出一道极为强大的灵力罩,竟生生将那金光撞碎了去。

“叶……叶檀,”弥袅涣散地目光重新得以聚集,望着暗夜的神情震惊中带着一丝了悟,“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弥袅忽然恸哭起来,她们两个是最好的姐妹,却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个潇洒的女剑修,竟然落得最后只能用魂魄之力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抬手,想要看看暗夜面巾下的脸,却在抚上暗夜脸的那一刹那,手落了下去。

“弥长老,弥长老!”

暗夜原本就惊讶于自己左手爆发出来的灵力,又听弥袅喃喃着“叶檀”二字,心里已经有惊人猜测,正要追问,弥袅却已经阖上眼睑,含泪而去了。

她的身体一寸寸化为光点散开,草兮崩溃大哭,怎么抓也抓不住那些光点,她喜欢这个笑得比花儿还娇艳的姨姨,热情地叫她乖宝,亲亲她的脸颊,爽朗而热烈,可是,没了,没了。

漂亮姨姨没了,再也看不到了。

外面磅礴的大雨落下,掩盖了这一方动静,嚎啕大哭的童音也只是在这一片小小的茅草屋内痛彻心扉的回荡。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狠厉,霍海丘还要再出招,暗夜却反应过来,一道法术击向茅草屋的柱子,简陋的茅草屋倒塌,等霍海丘用法力震开倒塌的茅草屋,早已不见了草兮和原本应该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暗夜。

冷光在眼内闪过,他飞快的用神识搜索二人的踪迹,但大雨磅礴,到底阻碍了神识受伤的他。

数十里开外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芥子囊躺在草丛里,暗夜捂着胸口,一手将受伤不轻的草兮放在空间里的床榻上,抖着手准备喂给她几粒丹药,忽然想起什么,将丹药放了回去,反而从草兮的芥子囊里翻找起来,最后找到了弥袅的芥子囊。

弥袅的芥子囊已经抹去禁制,或许是希望能帮到草兮,可惜……草兮的修为和霍海丘差得太大了。

拿了治伤丹药,喂给草兮,草兮还睁着眼,意识清醒,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张开嘴,也是一嘴的血。

暗夜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你乖,等强大了再去杀他。”

“我……我知道,你……你是好人。”草兮边哭边说,在龙血树岛上时,他救她,抢火龙草时,他用力甩开她,但没有真的伤她。

刚刚也是他去偷袭坏蛋,救了她。

“魔……魔族也……也有好,好人,你……你别和坏蛋在一起。”

草兮断断续续地说,边说边咽下嘴里流淌的血。

“我知道,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你快吃药。”

暗夜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此刻他却真的想要成为她口中的好人,如果他是好人,就不会犯下这么多错了,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

草兮乖乖吃了药,却还是哭,漂亮姨姨没有了,她打不赢坏蛋,不能帮漂亮姨姨讨回公道,还丢失了火龙草,不能再换蛟龙丹,她说了的,要救三师叔,可她做不到了。

听着她无以言说的恸哭,暗夜心潮涌动,回忆过往被“幽王”哄骗所做的种种,一口鲜血喷出,再也忍受不住地昏厥了过去。

草兮再顾不得自己伤心,勉强爬起来,去拿丹药给暗夜吃,扯下他面纱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个哥哥她很早就见过了,那次琉袖姐姐他们给她送兽粮,他跟在凨子哥哥身后,后来在黑原秘境,也是他站在一旁保护她。

她还记得,她想跟着他学把水珠都震干的法术,可她没学会,这个哥哥就拿那种“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看他。

是易尘哥哥啊。

不知为何,草兮又想哭了,可这一次,她忍住了,将丹药喂给昏厥过去的韩易尘,又拿了帕子帮他擦干净头发,还帮他把衣服脱下,用毯子抱住拖到了床榻上。

做好这些事,草兮想要联系秦舟哥哥和师姐他们,可这个空间是韩易尘的,她无法出去,只能等韩易尘醒了再出去。

她还不知道,九重山已经发现了她失踪和弥袅陨落之事,弥袅神魂散去,魂灯熄灭,她施法变的草兮也就散去,青元第一时间知晓,立即带着秦舟依据魂灯指示的位置下凡找,却只看到了倒塌地茅草屋和弥袅残留的魂息。

青元知晓千明顶对草兮的看重,并未隐瞒,九咎得知不过是去九重山养伤的草兮还未呆足一日便在他们九重山的山头失踪,还是他们的长老弥袅带走的,大为不解,又听说弥袅已经陨落,草兮下落不明,直接拍碎了一张桌子。

气势冲冲冲到万木院,一脚踹开大门,“小崽子失踪了,九重山的弥袅带走了她,弥袅不知何缘由,陨落了,你快看看小崽子是否无忧。”

乍然得知此消息,万俟木木皱了皱眉,也不多问,闭目了一会儿,摇头,“兮宝应当性命无忧。”

“什么叫应当!”九咎不满这个答复,之前都能给准确答复,这次怎么就变成这么模糊地回答了?

所以——

“你到底行不行?”

万俟木木叹息,也怀疑自己可能不太行了。

第132章

◎彼岸花,伤心花三◎

问不到明确的情况,九咎一脸暴躁的离开,如今情况不明,他也不敢让几个弟子再跑出去,免得出事赶不及救人,自己跑了一趟九重山。

正当他们铺天盖地找人时,暗夜,哦不,韩易辰总算醒了,草兮缩成一团,趴在他身侧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他袖子不放,这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看到小崽崽如此,韩易辰心里一阵怜惜。

没有叫醒草兮,出了空间韩易辰就联系了百里空明,百里空明什么都没有问,听他说了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后,直接和自己师尊说了。

不消片刻,九咎便踏破虚空到了韩易辰面前,这时,韩易辰才把草兮抱出来交给九咎。

被熟悉的怀抱抱住,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草兮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瞧见那个长得像一柄刀的二师父,立即委屈地红了眼,她小肉胳膊抱住九咎的脖子,小脑袋也软绵绵靠了过去,“二师父,坏蛋欺负兮宝,弥长老死了。”

绕是九咎这个硬汉,看到小崽子这样,心里也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摸着小崽子没毛发的圆溜溜头顶,九咎道:“二师父肯定抓住他。”

“兮宝和你一起杀了他好不好?他是大坏蛋,很坏很坏的坏蛋。”

九咎贴贴她软糯的脸颊,哄她,“你小师叔说要把他放逐荒芜星,要不然等放逐完再杀?”

听到“放逐荒芜星”,草兮立即坐直身体,荒芜星她知道,师父说过,上上一个被放逐的天魔已经成了哑巴,整日抠脚丫子,浑身臭兮兮的,连一身黑袍都变成了灰白袍,据说现在在学女娲姨姨捏泥人,每捏坏一个,都要嚎啕大哭,抱着一团泥巴说自己的崽崽又死了。

神界的崽崽们不听话,大人们就会以放逐荒芜星来吓唬崽崽们,可她师父从来不会这样,但草兮依旧很怕荒芜星。

“二师父,对不起,以后兮宝再也不让大师兄当二师父了。”

能让小崽子怕得连这件事都主动认错,九咎对荒芜星的可怕认识又多了一层。

他觑了一眼安静呆在一旁的韩易辰,问起正事,霍海丘从冷泉石出来之前,韩易辰还处于昏迷中,所以只能草兮讲述,小崽子义愤填膺地将大坏蛋怎么骗弥袅长老,怎么偷袭他们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九咎看向韩易辰的左手,沉凝问:“你是叶檀的子嗣?”

只这一句话,韩易辰眼眶霎时红了一圈,作为云清宫的人,怎会不知叶檀长老早在二十年前便死了,又怎会不知,叶檀喜欢的是自己的师兄岑戟,可他,究竟是岑戟的孩子,还是魔族的孩子?

其实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那么一个坚毅执着女剑修,又怎会甘愿受辱生下别人的孩子,还以神魂之力保护。

他,是叶檀和岑戟的孩子。

他娘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年前,而他爹,还什么都不知道。

哪里来的魔族之子,哪里来的魔族少主,他一直都是修族的孩子,是云清宫的人,霍海丘,骗他至如斯境地,骗他认贼作父,骗他成为他们的爪牙,这仇,定要拿他命来偿还!

看他如此,九咎大概也猜到了,长叹一气,自古多情空余恨,这些女修们啊,就只会看脸,想他千明顶好男儿无数,心思单纯质朴,品性高洁,只不过比不上那群剑修会装腔作态,这才被压了一头,否则当年东方太微第一大门派早成了他们千明顶。

如今云清宫两个天才剑修,一个祸害了自家师妹,一个与魔族无异,害得人家九重山好好的美人长老香消玉损,真是作孽。

九咎不再多问,通知了青元人已找到,又告知了霍海丘为出冷泉石,哄骗弥袅为其盗用火龙草,最后杀人灭口一事,便带着草兮和韩易辰回千明顶了,九重山虽有丹修给草兮和韩易辰疗伤,可九咎现在觉得,只有自家门派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千明顶,九咎再一次一脚踹开万木院的大门,“打坐打坐,一天到晚打坐,崽子都差点被人杀了,也不见你半点关心。”

“小师叔。”

草兮伸手要抱,万俟木木懒得和这个莽夫争辩,接过草兮检查,看她伤势不轻,喂了两株药草,草兮一看便知是治伤的药草,忙一把塞进嘴里,吃完软软糯糯地告状,嘟囔嘟囔,便睡了过去。

九咎虽不识得那药草,却也看得出不凡,登时又不爽了,明明有好东西,却私藏不肯拿出来,抠门!死抠门!

彷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万俟木木轻飘飘撇过去一眼,淡声道:“给了你们,兮宝吃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他一个大人和小孩子争抢,草兮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话,小手手紧紧抓着万俟木木胸口的衣服,喃喃道:“兮宝的,好吃的,兮宝的。”

“是是是,都是你的,给你留着。”

万俟木木温柔了神色,留了三百年的东西,不给她给谁。

一旁的九咎牙酸,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家伙是他的崽子,出声道:“你给看看,这小子是半魔还是魔食?”

虽然早有猜测,但总归不确定,这也是为什么九咎带韩易辰来千明顶后直接跑到万木院的缘故。

韩易辰难掩诧异,万俟木木作为东方太微第一炼器师,修为深不可测,可怎会连魔族也能一眼分辨?

自从在草兮那里得知魔族还有如此多种族后,他便翻阅过古籍,却并未找到相关记录,更未找到辨别这些魔族的办法,万俟木木又为何有这样的本事?

他心绪杂乱,万俟木木却只淡然睨了他一眼,便有了定论:“魔食,云清宫叶檀之子,他爹应该是岑戟。”

“就这么一眼,你还能看出他爹娘?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看?”

虽然这个结论和他们猜想的一致,可九咎还是不信就这么瞟上一眼便能看出前生后世?

上面的都如此厉害?

万俟木木将睡踏实的草兮放在床榻上,盖上小毛毯,罕见的主动走到了韩易辰面前,他挥手自韩易辰面上拂过,灵力落在韩易辰面上,竟然让他全然变了个模样。

那张脸,分明和岑戟一摸一样!

第133章

◎彼岸花,伤心花四◎

九咎双眸睁大,这他娘的谁还敢怀疑韩易辰不是岑戟的子嗣,那混球,到底做了什么冤孽,把自己师妹弄大了肚子,不光不顾,让这娘俩成了魔族的口粮,奶奶的,这样的男人也有女修喜欢,忒不长眼了。

韩易辰抚上自己脸,慌忙拿出镜子照,看到那张和岑戟别无二致的相貌,登时退了两步,镜子摔落地面,四分五裂,他怅然跌落,紧紧握住那把岑戟送的剑,心思百转千回。

和他一样心里不是滋味的九咎瞅了一眼他的脸,又去瞅自己师弟,“这小子的相貌是你遮掩的?”

万俟木木回到矮塌边坐好,冷淡道:“若不是他成了魔食,叶檀又已死,当年他们母子都要放逐荒芜星。”

九咎唬了一跳,叶檀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也要放逐荒芜星,还是说他这个师弟特别喜欢把犯错的人都放逐荒芜星?

韩易辰也回过神来,望向坐在塌上的冷淡青年,“我,我娘她……”

“当年本君追查偷走星月石之人,你娘帮着那人欺骗本君,将本君困于缚仙阵中,后来那人将缚仙阵变成诛仙阵,差点令本君命丧此地,此乃一罪,因你母亲阻拦,令星月石流落在外,至今下落不明,若不是看在你娘已经陨落的份上,你即便不会被放逐荒芜星,也会受百世轮回之苦。”

“我,我娘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韩易辰着急又弱弱辩解,往日里冷情的面上全是维护之意。

他没见过他娘,也知万俟木木不会骗他,可当年那个冷情绝艳的剑修女子,怎会如此残害一个修士。

修界之人皆知,入诛仙阵者,神魂俱灭,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再复生,而他们云清宫的剑修,最擅长的便是用剑杀人,怎会使用诛仙阵这样至毒的法子害得人魂飞魄散。

万俟木木无动于衷,“你娘是否被欺骗或有其他缘由,本君不关心,本君掩盖你容貌,只是遵循规定,所有魔食乃至半魔,在他们还未成长到有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会被魔族利用,被其他种族歧视,酿成灾祸,如今你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再继续修炼魔功,本君会亲手了结了你。”

韩易辰颓然地垂下手,望着地面不再替自己和自己的母亲争辩,正如万俟木木所言,他并不关心他们如此做的缘由,甚至早在草兮发现他是魔族时,或许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只是从头至尾都保持不管不问任由他闯祸的态度,或许等哪日他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再直接出手了结他。

如此的冷漠无情,着实令人胆寒。

可他依然感谢,感谢万俟木木让他以平凡的身份拜入云清宫,成为……成为那个人的弟子。

他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娘,也知道他娘很爱他,用尽所有来保护他。

韩易辰不再说话,岑戟却咽不下这口气,一脸暴躁地盯着塌上盘腿而坐,好似永远铁石心肠的青年,“你他娘的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老子?你知不知道,青叶爹娘就是因此而死的!”

万俟木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轻飘飘毫无威胁力,却让九咎心里一颤,不敢再放肆,但依旧不忿,他们千明顶何其无辜,几个师兄弟相继陨落,弟子们死的死散的散,到如今,凋零至此,便是仙者神者再冷情绝性,也该出言警示。

更何况,万俟木木现在也是千明顶的一份子!

万俟木木轻飘飘收回视线,将差点被吵醒的草兮重新拍抚哄睡,又下了一个静音术,才转身冷眸看了两人一眼,“本君做事,无须他人置喙,无事就出去。”

“那,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青墨和叶臻两人……”

到底看在在千明顶多年,万俟木木耐着性子解释了:“当时叶檀不知用何法子隐藏了自己修士的身份和容貌,本君从诛仙阵脱身后,只追查到黑衣人离开之地有魔气,那几个魔族也承认拿了星月石,送于天魔王。”

“修魔大战后,本君并未找到星月石,叶檀已死,黑衣人的身份不明,若不是后来探查出本该早夭的韩易辰左手有云清宫的封印功法,本君也不会怀疑到云清宫头上。”

毕竟当时帮助黑衣人逃脱,用傅仙阵困住他的是一个怀胎七月修为高深的女修,而这个女修还被魔族抓了,几十个魔食中,只有韩易辰活了下来。

再联想到魔修大战是因为叶檀之死以魂灯报信为开端,自然怀疑到云清宫的头上。

然而修魔大战之后,霍海丘闭关修炼,修炼之地无人知晓,他探查完整个云清宫,都未找寻到星月石的踪迹,由此事情僵持住了,他并不十分肯定就是霍海丘拿了星月石。

那段时间,他接连受伤,损耗过多,又怕自己探查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既然青墨和叶臻想要查寻星月秘境的真相,他自然不会阻拦,为此,他还在二人身上下了追踪术。

可惜火龙山爆发突然,等他赶过去时,已经是火海一片了。

处理好火龙山爆发一事后,才得知霍海丘在那日渡劫而死,就此,追查星月石之事中断了。

因为这些事,万俟木木恼怒半路出来搅局的叶檀,自然不会管韩易辰的死活,甚至整个云清宫被害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万俟木木外表看似温和清润,实际冷清淡漠,其他人在他眼里和路边的野花野草无两样,所以他不会主动去教千明顶的弟子们,也不会帮千明顶解决困境,所有温和的一面只给了小兮宝。

知道事情都是阴错阳差,九咎只能自怨自艾自己门派时运不济,被云清宫和蓬莱岛的人害得近乎灭派,这笔账早晚要找他们两个门派的罪魁祸首清算。

韩易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千明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云清宫的,只知道,望着自己熟悉的山门,他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说地情绪。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九重山弥袅长老出事了,青元掌门和石嵆长老亲自来我们门派,此事极可能与我们有关。”

收到消息,本该在外面历练匆匆赶回来的韩凨子冷脸从半空中落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姿态装深沉。

韩凨子心底腹诽,也不知道这小师弟什么毛病,以前面无表情装冷漠,现在不装冷漠了,改走忧郁悲愁风格,他刚刚从山脚下飞过来,老远就看到这家伙站在山门前一动不动,半仰着头,背影孤寂忧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逐出山门了。

第134章

◎彼岸花,伤心花五◎

“师兄——”

韩易辰嘴唇嗫嚅,却终究不知要说什么,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往日只知修炼,算计,筹谋自己父母的事,竟然无一人交心之友,骤然得知自己身世,又被人欺骗自此,心中无数感伤却不知与谁讲诉。

反观被他唤“师兄”的韩凨子见他欲言又止,还满脸苦涩,不由一脸警惕,这个黑心肠师弟又要耍什么心眼?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和百里空明一样,看起来道貌岸然,事实上满肚子筹算,不同的是百里空明只是懂得隐藏心思,而他这师弟却是一个接一个不动声色地算计。

可就是这样一个坏小子,竟然真的让师尊对他刮目相看,还令门中弟子对他信服,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让出大师兄的位置,想也别想!

韩凨子握紧自己的宝剑,很有撕碎这个臭不要脸师弟脸上假面具的打算。

“师兄……”

“别这么叫我,瘆得慌。”韩凨子浑身抖了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仿佛要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看他一脸嫌弃样,韩易辰默了默,便也依言不再这般称呼,但有些话,他想找人倾述。

“你能不能,听我讲一个故事?”

“无聊,还讲故事,你出去历练一趟是不是被驴踢了脑子了?学那些小女修喜欢上了听凡间的故事话本?”

韩易辰无以言说的情绪烟消云散,默默转身朝山门里走去,罢了,他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想和这个大大咧咧又毒舌的师兄说自己的蠢事。

韩凨子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要是知道他恨不得一剑砍死的虚伪师弟被人骗得认贼作父,说不定还会毫不留情地大笑三声讽刺。

看他忽然拉着脸往门内走去,韩凨子不明所以,啧啧两声,嫌弃跟上去,边走还边唧唧歪歪的问他发什么疯,问不出结果又转而担忧起门内事。

他碎碎念分析:“此番九重山来势汹汹,弥袅长老的死恐怕和我们云清宫脱不了干系,下面的弟子没那么大胆,也没这样的本事,剩下的只有长老们了,你猜会是谁?”

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人。

还有一个站在你跟前。

韩易辰不想回答。

听不到应声,韩凨子阴谋论起,戒备地瞥他一眼,问:“闷不吭声又憋什么坏呢?”

韩易辰同样斜睨过去一眼,以前他总是讨厌这个叽叽咕咕话多又毒舌,还死孤傲的师兄,好像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即便自己比他天赋更高,修炼速度很快就超过了他,其他弟子也犹豫支持他当下一代门主,但韩凨子才不考虑其他人怎么想,就是老子先来,老子也不差,老子是大师兄,老子就要当下一代门主的态度。

敢叽歪的弟子全被他揍了一遍。

那时候他修为还比不上韩凨子,想要暂避锋芒,可韩凨子多不要脸,直接把他拎出来打,还当着众人的面问:臭小子你是不是要夺我少门主的位置?

他那时候是真的气,但也拿韩凨子没办法,自此老老实实努力修炼,不再搞事。

现在回过头来想,要不是韩凨子压着他,还不知道他会搞多少事呢。

相比较起来,韩凨子这个师兄比其他人好多了,嘴巴厉害总比心坏好,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可这家伙从来没暗害算计过他,至少危机时刻,这个臭师兄做不出把他推出去的举动。

“你那什么眼神?老实说,是不是被驴踢了?”韩凨子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阵恶寒,手中的剑差点就挥出去了。

两人一个叽里咕噜阴谋论,一个一言不发,进了大殿。

岑戟坐在上首,青元和石嵆一脸怒容的坐在下首,看到两人进来,青元率先发难,一掌拍散了桌子,指着韩易辰一脸怒不可遏:

“混账东西!枉你修炼多年,连修魔黑白都分不清,助纣为虐,害死我九重山长老,你如今还有脸面出现在本尊面前!”

韩凨子眸孔睁大,用极为震惊的神情侧头瞪向韩易辰,刚刚进山门时他还在思索究竟是谁敢害死九重山的弥袅长老,当时这家伙一言不发,感情是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无言以对了!

在韩凨子恨不得暴跳如雷的样子中,韩易辰双膝缓缓跪在了大殿之上,额头磕在了地上。

“是弟子误信他人,请青掌门给弟子一些时日,待弟子查清过往,替弥长老报了仇,弟子愿意偿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韩凨子简直疯了,一把将人揪起来,“你发什么疯?弥长老之死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韩易辰无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无辜道:“我本想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不要听的。”

“你他娘的和老子说这是故事?你个王八羔子!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满肚子坏水,云清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韩凨子气得脸都绿了,一脚踹过去,暴怒大骂。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原本就因为青元找上门讨要说法的岑戟,便黑沉沉的脸色更沉了,他抬手便是一掌拍在椅子把手上站起来,再一个弟子给了一掌,将两人打得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了,才沉声问韩易辰事情经过。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小弟子究竟干了什么事令九重山的长老陨落,要有这小子这实力,早把大师兄的位置拿下了,还用得着整日和他大师兄韩凨子斗法么。

两个弟子往日斗来斗去岑戟都知道,但他从未放在心上,谁想要这个位置谁自己夺,实力不济的被拉下马也怪不得旁人。

但他没想到,两个弟子现在不内斗了,反而去动了人家门派的长老。

混账东西,云清宫就算是东方太微第一大修仙大派,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弟子和一个门派为敌。

韩易辰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自掘坟墓。

那他为什么还要犯下如此大错?

在岑戟逼视下,韩易辰眼睫颤动,垂眸掩下眼底一片涩然,自打知晓了幽冥冷泉剑里的人不是所谓的幽王,而是自己那本该陨落的师叔霍海丘时,他便知终究要面对这些过错。

韩易辰语调苦涩讲诉:

“大约七八年前,弟子在一小秘境内寻得一把古剑,剑中之人告诉弟子,弟子是天魔之子,弟子本不信,可那人自称幽王,说唯有魔族可吸收冷泉石之力。”

“弟子查阅古籍,也暗自查探此事,发现此人并未说谎。”

【作者有话说】

目前已知前情:

三十年前,云清宫长老(现任门主)岑戟因修为停滞不前,下凡修炼道心,其师妹叶檀随后四处寻找他。

而此时星月秘境开启,两人师尊韩漾坐镇星月秘境。

一大能修士顶替他人进入星月秘境,设计夺走星月石,导致星月秘境暴乱,彻底关闭,五大门派长老困在秘境不得而出。

而此时,修界并不知星月石的存在,只有星月秘境旁边隐秘的古老村子长古村知晓,但长古村于秘境暴露当日,被此修灭族。

二十年前,万俟木木寻找星月石,此修士逃窜至一身怀六甲的女修住所,女修布下缚仙阵困住万俟木木,女修走后,缚仙阵被改动成诛仙阵,万俟木木重伤逃出。

叶檀不知因何被魔族抓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通过魂灯熄灭传递出自己所在位置,开启修魔大战。

修族战败覆灭之际,神将们忽然前来支援,清剿了所有魔族。

叶檀之子韩易辰因魔食身份被神将们带走。

之后被万俟木木遮掩容貌,拜入云清宫。

十几年前,千名顶青叶父母在寻找火龙草时,因火龙山意外爆发而死,同时,云清宫天才霍海丘渡劫陨落。

重点人物:

草兮:草神殿小殿下,下凡的小卧底。贪吃属性,丹田、记忆被封印。

星月石:星月秘境镇境之宝,被误认为石头的神树种子,可穿梭各界,浑身是宝,如今被阵法困住,抽取了树心汁,连芽都还未发出来的宝宝,可怜兮兮等着营救。

紫金钵钵:神木炼制,最强禁制,东方太微无修士能打开,星月石能进出,如今在海外仙岛反派人物童蒙手里。

万俟木木:顶替千明顶五长老齐木身份的神秘人物,与草兮父母有千丝万缕关系。

银红:万俟木木送给草兮的神枪,因草兮如今修为被压制,银红的力量也被压制,如今被星月石唤醒了沉睡意识。

楚单单:蓬莱岛天才丹修,身怀异宝玉佩空间,仙兔小玉。疑似穿越者?以夺宝壮大自身为理念。

小玉:神界下来的小仙兽,以前蓬莱老祖的契约兽,擅长种植,时常撺掇楚单单夺宝。

昱子:海外仙山上隐藏的大能修士,和神界太上丹君神殿的仙士子鱼长相一模一样,左颚下少了一颗细小血痣,不为人知的炼器大师,正炼制可穿梭空间的神息牌。

子鱼:蓬莱岛第一个飞升成仙的老祖,在神界负责炼制丹药。

韩易辰:云清宫天才剑修,魔食,因在母亲体内时吃了冷泉虫,拥有吸纳冷泉石的能力,幽冥之力被其母魂魄之力封印在左手,一个被霍海丘骗得裤子都不剩的工具人。

霍海丘:云清宫天才,第一剑修,上一代云清宫门主的弟子,被封印在冷泉石,冒名顶替的假幽王,体内被种下魔虫,盗取星月石的罪魁祸首之一。

小天使们如还有搞不清的前情和人物,可留言,作者在作话中理清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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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彼岸花,伤心花六◎

“咳咳咳咳……”韩易辰伤势未痊愈,唇瓣发白干裂,随着讲诉,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声从他口中传出,胸口震动,额上一点一点浸出冷汗,似是动了气。

他自有记忆起便拜入了云清宫,之后一直受云清宫教导,即使知道自己是魔族,修魔不两立后,他也对修族恨不起来,更不想光复什么魔族,对魔族少主毫无兴趣。

可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想要解救那所谓的被关押的爹娘,谁曾想,都是假的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还受仇人驱使,帮仇人做事,最后间接导致放出了仇人,心中便恨不得一剑杀个痛快。

韩易辰闭了闭眼,强忍住喉中痒意,深吸一口气,不让心底的恨意肆虐搅乱理智。

再睁开眼时,他平息了情绪,语气也平静许多:

“弟子试探许久,也观察许久,剑中人只是让弟子吸收冷泉石的力量,并未让弟子做其他事,直到——”

“直到什么?”岑戟看出小弟子的难堪,腰背挺得笔直,但气势颓累,再不复以往的冷绝卓然,他丝毫不在意,一个做师尊的何曾在意过弟子们的情绪,不打死他们都是好的了,故而到了这地步,他还是高高端坐在上,冷静追问。

韩易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岑戟,怕自己忍不住质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曾经深爱他,为了他生下孩子的女子。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这个混蛋知道,事情也就不到这一步了。

毕竟是自己的师尊,岑戟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韩易辰咽下所有心酸,装作不那么在意师尊变成父亲,父亲还是个混球的事,接着往下讲述自己那些愚昧的过往。

“直到四年前,他让弟子在黑市与一人同行采摘灵草,此后弟子便常年帮助此人以换取丹药。”

“那人是楚单单?”

韩凨子瞪眼第一时间猜测出了此人身份,虽然他从不愿意叫自己这个黑心肝的师弟为师弟,可韩易辰和谁交好他从头至尾都看得分明,再加上楚单单这些日子做的事,早已臭名远扬,他很轻易便联想到和愚蠢师弟狼狈为奸之人是谁。

只是不知道蓬莱岛到底中了什么邪,非要维护楚单单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导致此女如今还在蹦跶。

五大门派之间素来消息互通,尤其是他们几个预备少门主,只要不是有损门派利益的事,都会互相提醒,自从黑原秘境一事之后,翠微宗的无妄被一脚踹出在外,蓬莱岛的琉袖又因为被罚闭关,百里空明闭关养伤,只有秦舟还会和他互通有无。

火龙山他们一行人被抢一事他知情,更知晓蓬莱岛已经赎回被抓的楚单单和黑蟒。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蠢货师弟竟然这么早就和楚单单勾连在一起了。

简直愚蠢!

堂堂剑修,被一恶女骗至如斯境地!

愚昧之极!

“继续说。”岑戟同样一脸憋闷地慌,往日里小弟子聪慧机敏,他还道是根好苗子,至少比他那只懂得嘴贱练剑的大弟子好,可如今看来,一样的蠢!

明明他们云清宫的剑修素来冷静自持,一心修炼,怎会出了两个奇葩弟子,还个个都拜入他膝下,是他最看好的继承人。

真是……平白丢人现眼。

韩易辰知晓岑戟这语气是真的动怒了,可竟然不似以往感到害怕,心里还奇异的想,若是这个装模做样实际暴躁无比的家伙知晓他这个弟子是儿子时,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隐忍不发。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说。”看他发呆,韩凨子又忍不住想跳起来暴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别的,知不知道和外人勾结,间接害死别派长老是什么罪!

死罪!

被他压低的吼声唤醒,韩易辰回过神接着讲述:“当时我并不知那人是楚单单,她化名黑衣人小林子,后来接触多了,我猜到她可能是蓬莱岛的丹修,那自称幽王的剑中人除了撺掇我帮楚单单换取丹药之外,只督促我修炼幽冥之力,因此我并未怀疑他另有心思。”

岑戟耐心不够好,听了这么多还没听到重点,不耐烦地打断,“说说你为什么要帮楚单单夺取火龙草,还有弥袅长老之死一事。”

韩易辰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飞快别过脸去,“他说星月石在我体内,所以才能掩盖我体内的魔气,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星月石是我娘所盗,若是被人知晓,不仅我死,被关押的我爹娘也会死,所以我才想着帮忙抢火龙草,但我没想杀人。”

他很喜欢草兮,虽然从未表现出来,可一个单纯又有点可爱,笨笨傻傻还很执着的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因此在得知草兮一行人想用火龙草换取蛟龙丹,然后进入星月秘境调查星月石一事,他怕查到他所谓的父母头上,继而暴露自己,于是同意帮忙抢夺火龙草,但心底打定主意不杀人。

楚单单想要火龙草给黑蛇吃,她愿意用丹药来换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