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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峰中。

被淘汰的人一碰面,很多朦胧不清的事情便明晰了。

世家和三宗师徒一脉的真人互相闻讯,都知道恒宇天境中产生了新的变数。双方的门人并非不能相争,只是每回都得等到恰当的时机动手。可现在处在天境中的道人还以为是对方做的,内部已经撕开巨大的裂痕。

而那暗中作手的还藏在人群中。

可惜峰中的人无法给参与竞逐的天骄们发警讯,只能寄希望于她们能够聪明一点,不要被过往的认知所麻痹。

此刻,世家和三宗真人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人真的是剑魔传人?”云中境的道人脸色沉得像是阴云。

三宗道人的神色也不大好,纯净派的人被对方杀过,而玉皇宗则是被辱骂过。至于天元宗,宗中不少人是世家出来的,当然也有亲朋死于那人之手。

“能参与天道论魁的,仅仅是筑基道行。以那位的眼光挑选门徒必定非常人,这么多年了怎么才筑基?唔,也可能是再传。她的门徒就这样在外行走——话说云中境真的有找寻过她么?”天演山的道人冷冷地问。四家之中,她们玉家的嫡脉是第一个被驱逐出来的,丢尽了脸面。但如果对方跟剑魔挂钩,心理上倒是舒坦许多。

“那净世之墨怎么回事?是从纯净派出去的?”云中境道人转移话题。

纯净派道人皱眉,她抿着唇道:“不是我纯净派的修士。”顿了顿,她又道,“典籍曾遭劫掠的又不是某一家。”纯净派的人虽被剑魔杀过,可派中上乘宝典并未失窃。不过到了这份上,纯净派真人只能这样说。她没有亲眼瞧见,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净世之墨。假如真的是,那也该与那人撇清关系才是。

“难道没有人看清她的真容,知道她的名号么?”云中境道人又问。

“这不是已遣人去查了么?总要点时间不是吗?”乌见欢温声道。来太上峰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都是登记过名录的,不怕找不到。她想了想,又将话题扯到剑魔身上,“云道友,那人真的失踪了?”

“她掉进了幽罗玄狱中。”云中境道人面无表情道,“她若是洞天,还能从那走出来,可彼时不过元婴三重境的修为。”幽罗玄狱是上古时候用来囚禁恶贯满盈邪徒的遗迹,那边早就演化成了绝地,充斥着各种污秽道体的存在,谁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过往掉进去的,就没有能够走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死了也是事实。“以那位的性情,教出来的徒儿会放过世家子么?我以为是剑魔传人的可能不大。至少,比是天演山叛徒传人的可能性小,道友以为呢?”

天演山玉道人瞥了云道人一眼,没有接腔。

上面的道人有所吩咐,原本晒着太阳的清闲执事不得不忙碌起来,开始翻名册,再去一一问访仍旧留在太上峰中的参赛道人,是否知道那人是谁。天道论魁时间已过大半,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道人们平常爱拖延,可能得四五日,但面对四家的真人时,立马将时限缩短为两个时辰。等出了结果,天道盟执事更是马不停蹄上报。

“云中境卫无妄?护道者巫崇云,非宗门,也非世家出身?”乌见欢一挑眉。

“此事与我纯净派无关。”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再度撇清关系。

天元宗护道真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没出声。

“从云中境过来的。”陈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道人。

“这种散修,没有家业,今日在云中境,明日就到了灵山。人在哪里,地址就填哪里。”云道人从容道。

天道论魁是九州极重要的赛事,不限制参与之人的出身,标榜公正。因为这点,护道真人们是不会干预天道论魁竞逐的,别说只是怀疑,就算对方明白写着剑魔传人四个字,各家也只能任由她在恒宇天境中横行。她的护道真人还在太上峰中,身份可疑,倒是可以会上一会。不过真要做什么,那也得等天道论魁彻底结束,出了太上峰才是。

“如果跟剑魔有关系,那护道人用的也该是剑,我去瞧瞧吧。”乌见欢一扬眉道。她的眸光清炯,完全是因为“剑”字焕发光彩。世家将她称作第一剑客,但她知道仍旧有许多散修吹捧着那早已经失踪的慈剑。她无法与慈剑比剑,可若是碰到她的传人,倒是能一较高下。

三宗那处的人不会主动开口,倒是世家那边,有人看了乌见欢好几眼,道:“是去探查来历,而不是试剑的。”

乌见欢神色敷衍:“我知道。”

在太上峰找个登记在册的道人,对乌见欢来说轻而易举。她落脚的地方灵机薄弱,是太上峰中的恶地,所幸有树荫交错,花影摇荡,增添了几分雅致。

乌见欢没有破门而入,而是轻轻叩门,温声询问:“巫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在屋中盘坐的巫崇云听到乌见欢的声音,蓦地回忆起那道用剑撕开一条生路的身影。

那是最后一程,之后她们不再同道了。

她的眸光变得极为复杂,几个呼吸后才平复了情绪。

她没有应声。

近月来,世家以及师徒一脉的都有人往她这处来,想要提前拉拢她。在屋中和外头都无法避免,巫崇云索性回到屋中清坐,耐下性子并非难事。

只是这回来人……与往常有所不同。

巫崇云竭力地维持平静,可心思还是在刹那间变得混乱了。

“道友不在么?那我下个时辰再来。”

屋外的声音响起。

巫崇云知道乌见欢的性情,她不会强闯,只会耐着性子等待。

她来这做什么?是知道了什么?可到了太上峰中,她从未与乌见欢碰面。

况且,她的脸也非是往日模样。

或许,是因为恒宇天境?

想到卫明夷,巫崇云神色微凛。

她不想与那些人见面,但为了卫明夷,别说是见面,就算是刀剑相向也是可以。

面无表情地服用了丹药后,巫崇云倏地站起身,持着拂尘大步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响。

乌见欢一直没走。

她抱着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四面因风而动的落花。

等到门开了,她才将目光投向了巫崇云。

是一张平平无奇、看过便忘的脸。

眼神仿佛笼罩着灰色的阴翳,沉沉的。

只一对视,乌见欢心中便一突。

她回神,朝着巫崇云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她也不说自己的来历,道:“道友,等待天道论魁结束的时间颇为无聊,来比剑如何?”

巫崇云冷淡地拒绝:“我不修剑,道友找错人了。”

“不修剑也无妨。”乌见欢仍旧是笑盈盈的,“道友那高徒在恒宇天境中颇为了得,想来也是道友教得好。我看道友二人没有归属,等到结束后入我灵山如何?”这话说着没多少诚心,打探的功夫也很是蹩脚。乌见欢虽看着清雅柔和,能与人周旋,可骨子里就是个直来直往的剑修,学不会也懒得学旁人的九曲回肠。

“我二人不喜约束。”巫崇云拒绝。

“天地俱在秩序中,自由散漫也不太好。束缚只是借以修身,唯有如此才能攀登更高的阶梯。”乌见欢。

“谁去攀?”巫崇云问。

乌见欢道:“我辈中人。”见巫崇云实在没兴致比试,乌见欢也不强求。

只是这对师徒……天道盟先记下了。

如不入世家,能走出太上峰,却无法再继续前行。

她笑了一声,周身光华一闪,霎时间一片金霞闪烁,其中飞出大片的花朵。再往前看,乌见欢已不见踪迹。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荡开飞旋的花瓣。

她回到屋中,取出先前没完成的《休琴令》,继续推演起来。

等到天道论魁结束后,免不了大打出手。她昔日修行的功法,会被人认出,得设法再遮掩些。

至于乌见欢……少年同修,很可能无法瞒过。

也幸好来的人是她。

恒宇天境。

世家、三宗之间的这场厮杀可谓是激烈。

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背刺自己,当务之急是从漩涡中退出,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三宗那边,纯净派中桀骜不驯的道人已经被淘汰了,余下的人还算听乌惟白的话。乌惟白并不知道世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让世家人退却了,可能没一会儿又联合了。毕竟理智一回笼,人性是可以抛去,只利益至上。世家的道人,都是那等前日有杀亲之仇,今日还能把酒言欢的。所以不能给她们坐下重拟契约的机会。

这一打就是数日,密雷之声隆隆作响,滔天的法力化作大片的火网,溅落无数爆炸的火花。那绚烂的光芒几乎泯灭了恒宇天境中的昼夜之分。等到分晓时,场中已不见一重境的修士了,二重境的,火候差些的,也同样无影无踪。

耀眼的光芒腾空旋飞,如红霞滚滚。

在这场厮杀中,卫明夷没能彻底地置身事外。

大约是想找出隐匿的玉元晦,陈家那边的法器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玉元晦没出现,卫明夷不得不露出身形来。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仗着与乌惟白相识,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三宗师徒一脉的盟友,与世家的道人厮杀。

最终各方零散的人都陆续撤退了。

谁也无力去追逐谁。

卫明夷跟随着乌惟白一行人一道,留在原处调养。放眼看那满片狼藉、草木俱做飞灰的山峰,卫明夷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乌惟白声音低沉:“不知花落谁家。”往常三宗与四大家相争的时候,恒宇天境已经被清空了。可现在,双方冲突提早爆发,天境中还留有小世家和其余散人的踪迹。很快的,乌惟白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如果那四家也没拿到魁首,就有趣了。”

“难道盛族或者三四流的世家,敢去与四大家争吗?”卫明夷问道。

乌惟白笑声倏地一止,她摇头说:“不会。”谁敢不给四大家族脸面?今日敢在恒宇天境中踩四族脸面,明日就是灭门之祸。若是心甘情愿将自身所得奉上,才是真正地有未来。四家能做到这地步,但三宗对师徒一脉就没这个掌控力了。师徒一脉或者散人很多会选择急流勇退,带一壶蓬莱紫气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家开始收割附属的小族了么?”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感慨道,“完全是比拼谁剩下的跟班多了。”

卫明夷又问:“乌道友,想不想来一出大的?”

乌惟白很想回复想,可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她无奈道:“丹药的效果不足,恐怕无力去抢掠。”

卫明夷随口道:“蓬莱紫气不能用么?”

乌惟白眉头一皱,她道:“得来的蓬莱紫气归属于宗门,不得擅自取用。”真人们神通广大,随意挥霍是被发觉的。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她知道这点,不仅是三宗,世家那边也是如此,从中取到的都是家族财产,不得为任意一人私有。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或者靠自身修行调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取出一壶蓬莱紫气递给乌惟白,道:“我赠送的,便不算道友宗门之物吧?”

乌惟白呆滞,完全没想到卫明夷会将蓬莱紫气拿出来给她。她道:“不,我不能——”

“这是必须的。”卫明夷洒脱一笑,“如果做成了,到手的何止是一壶蓬莱紫气?”

力竭了是么?没关系,用了蓬莱紫气就能快速恢复了。三宗和世家的厮杀怎么能停?都给她打起来!

乌惟白思忖片刻,接下了那一壶蓬莱紫气。三宗都有道人剩余,可依照卫道友的意思,只与她一人做同盟。乌惟白也没打算带上三宗的人行动,这回劫掠讲究的是迅疾。她们一行人伤势不一,不可能都问卫道友要蓬莱紫气,她若是等道友们恢复,世家那边怕也都调养好了。

乌惟白又说:“那些人惯来会隐藏行迹。”

卫明夷张口就来:“道友忘记了么?我擅长推演。世家道人踪迹瞒不过我。”她也不跟乌惟白说先去哪里,图上的“障碍物”没有提示,她也说不清是哪个势力。

蓬莱紫气不愧是上乘的宝物,将养伤的时间大幅缩短,不需多时,乌惟白便又重新生龙活虎。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卫明夷的脚步。

灵山乌家。

族中修士被迫退出恒宇天境的不少,乌令仪眸色幽沉,注视着剩下的几人,道:“只是厮杀提前了。”

“清不清场都无所谓,那些小家族,也不敢越过我们。”乌家修士道。

乌令仪不置可否,她道:“调息养足精气吧,还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如果很不幸,四家的人都被淘汰,那剩余的家族,就算怀有一壶蓬莱紫气,只要能停留到最后,都是胜者。这种情况下,再去将对方灭门就可笑了。

可还没休憩多久,便见一道剑光如同雷霆一般砸落,轰隆一声爆响,四面遮掩行迹的山石纷纷破碎。乌令仪神色倏地一变,睁眼便看到了从遁光中掠出来的乌惟白。按理说,对方也该跟她们一般养伤才是,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宝物不许携带入恒宇天境中,自己就地取材粗粗炼制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效果。一抹灵光闪过,乌令仪看着乌惟白,错愕道:“你用了蓬莱紫气?”

她没仔细看乌惟白身侧的卫明夷,眼中只有乌惟白一人值得警惕。

不等乌惟白回答,她便忍不住道:“乌惟白,你疯了么?回到天元宗,会被真人责罚的。”

乌惟白:“还好吧。”

乌令仪:“……”

乌惟白不再跟乌令仪对话,将剑芒一催,顿时剑光呼啸而来,旋飞劈斩不停,仿佛闪电霹雳不住地跳动。剑光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乌家的道人见状,瞪着破坏规矩的乌惟白,满脸愠怒。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打。乌令仪给了同族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拦住乌惟白,而她终于将视线放在卫明夷身上,准备先将她给清出去。

乌令仪是嫡支“令”字辈的天骄,修丹青水墨之道,与灵山四绝之一的画绝般修行上乘宝典《太虚涵元图》,这一方画图包含万象,随修持之人的心性而变化。乌令仪将道法一催,顿时周边现出汪洋肆意的潮水,露出水之相。

风助水势,滔滔奔涌。

而卫明夷只是一挑眉,她才入二重境没多久,不如修到三重的乌令仪。但对方身上负伤,境界的差距便由此抹去了。乌令仪道法行水相,她虽不是修持这个,但最是不惧风水之势。风字经中,风场骤然而生,化作另一股和乌令仪的浪潮对抗的风场。阴云逐渐汇聚,仿佛墨水染黑了苍穹,雷光闪耀之处,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了下来。

风狂雨急,大浪翻涌,似能颠覆天空。但这汹涌可怖的异相并非出于一人之手,而是两两对抗,泾渭分明。同样是风属水属,一个自天而下,一个自下而狂卷。到底是谁吞没了谁,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法力。

先前混战中,乌令仪没跟卫明夷交手,一直以为是三宗收拢的散修人士。可在法力对撼时候,她陡然间一震,意识到她估量错了。这人修行的分明也是上乘宝典。

卫明夷眯了眯眼,水潮起势,因为庞大汹涌,纯然是以势压人。但依照师尊说的,不管什么道法都会有变化的,但面前的人修行方向只在涛涛之势。想要波撼天穹么?卫明夷轻哂,仰头看着飘荡的雨水,将一股股水流汇聚成了九道道印,携带着悍然之力猛然朝着风涛砸去。

风浪潮涌,俱是画境,但当画幅无法承载那股力量时候,便轰一声整个爆散开。只见水潮肆意横流,如长河悬空,数息之后,便化作一股烟气向周边荡开。卫明夷负手立在云雾中,衣袂飘扬,周身数点金芒旋绕。而乌令仪却是猛地退了几步,呕出一口血来。她瞪着卫明夷,怒声道:“你是谁?!”

卫明夷飒然一笑,八卦印、日月印等道印,不住地朝着乌令仪身上拍打去,神色凛然道:“纯净派,卫洞天。”乌家道人先前经过一番厮杀,都是残兵,哪还能敌得过卫明夷她们?在乌令仪落败时候,乌惟白的剑芒也杀了出来,带起了一蓬赤红的鲜血。

“纯净派?原来是你!”乌令仪猛地醒悟,恨声开口。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处,只能含恨退出恒宇天境中。

“什么是你?”乌惟白困惑地看向卫明夷。

卫明夷一耸肩,假装迷惑:“我不知道啊。”

在用了蓬莱紫气稍作休憩后,卫明夷和乌惟白又朝着下一个点掠去。只是金手指不给障碍物标注,卫明夷也没办法,有时碰到的不再是那几个大族的。不过乌惟白也没问,反正到了这一阶段,不管来历,都是要清出去的。

等到距离结束还有一旬时,图中剩下的道人已经不多了。

三宗那边也碰到了世家道人,经过一番厮杀后,也只剩三两个。

“四家的道人都遇见了,但云中境那边,还差个云无咎。”乌惟白蹙眉道。三宗那边也能买到参与恒宇天境道人的名录,比上一比,就知道遗漏了谁。现在那壶蓬莱紫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卫明夷没再开口,乌惟白也不好意思询问。只忍着疲倦与伤势,准备与众人聚合后调息。

顿了顿,乌惟白又吐了一口浊气,道:“师妹那边境况也不好,先去与她们汇合。”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笑得灿烂,她道:“好啊。”没能碰到云中境那位也是遗憾,依照图上的“障碍物”寻找的,可能她比天演山那帮能掐会算的,更多点时运吧。云中境……云山草……卫明夷垂眸,心中已有打算。

那头聚合的三宗道人,见到乌惟白回来时,俱是心神一振。

“现在有多少蓬莱紫气了?接下来只要能待到最后一刻,是不是就能胜了?”道人们喜上眉梢。等乌惟白将她得到的蓬莱紫气拿出,道人一轻点,发觉远不如自己想象得多,眉头又是一皱。

乌惟白垂着眼睫。

她跟卫道友同行,可先前用她的蓬莱紫气,寻人又靠她,哪里有脸自己拿多?况且斗战时候,卫道友也出力许多……在最后分东西的时候,自然也是卫道友占得多。

“卫道友?”三宗修士将视线挪到卫明夷身上,这人与她们一起行动,也是师徒一脉的吧?

卫明夷含笑问:“有事么?”不难猜对方的心思,世家那边是四族掌控一切,而师徒一脉呢,这些人觉得该三宗作为代表得到一切。

“你——”

乌惟白眼神一凝,伸手将怒不可遏的道人一拦。

她问卫明夷:“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她们一拜,慢悠悠道:“请诸位道友上路。”

如果只是为了蓬莱紫气,只要数目占得头筹,就算赢了,可以与其余宗派的人“和平”相处。

但她没忘了,“恒宇天境”还在回收呢。

这也是她的。

这帮三宗出身的,卫明夷只稍微亏欠好心肠的乌惟白,但谁都不比师尊重要,她要拿到魁首,也要回收恒宇天境,这样归途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乌惟白,日后如有机会再补偿好了。

话音一落,原本便有些凝滞的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安静数息后,一道冷笑声响起:“你只有一人。”

卫明夷挑眉:“谁说我只一人?”她笑盈盈道,“我还有玉家、云家、陈家呢!”这帮人好像没什么捡东西的习惯,那她只好笑纳了。

阵盘、丹药、法器,她是不会,但敌人会替她造的。

卫明夷又问:“对了,乌道友,你还剩下多少法力呢?”

她知道乌惟白蓬莱紫气不够用了,她是故意不提的。

第47章

先前卫明夷与她们一道对付世家的修士,甚至舍出一壶蓬莱紫气。再加上乌惟白提过她,说她以天下为己任,愿意救下被盛族困杀的人,是一等一的慈悲,故而三宗道人没再提防她。

其实卫明夷从未说过要加入她们,但在三宗道人心中,零散的修士是不成气候的,跟着她们,拿魁首也得是三宗拿。

此刻一听卫明夷话中深意,道人们气得面色通红,纷纷呵斥道:“如不是我们,你也得不到那些蓬莱紫气。”

“你拿了蓬莱紫气又能怎么样,难道离开太上峰后你能成功脱身吗?天道论魁不是散人逞能的地方。你若是将它取出来给我们,未来还能入我宗中。”

“你已与世家结仇,除了三宗,还能去哪儿?”

“卫道友,做人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

卫明夷掀了掀眼皮子,想要恐吓或者道德绑架她都没用的。她对上道人们视线,慢条斯理道:“如不是我,你们也拿不到蓬莱紫气,只在合作的时候合作,有问题么?至于世家和三宗——”刻意停顿一瞬,卫明夷一声哂笑,“在我眼中不做分别,你三宗除了不曾改成一姓之外,跟世家的区别在哪里?你三宗圈下的地方,难道允许天下道人随意出入么?”

“如果不是有师徒一脉的洞天坐镇,天底下早就没有传承,尽是世家子孙。世家虽然广寻有天赋的,但亲疏之间还是有所分别的,被挑中的人以为是出头了,其实只是外围道人,或者耗材!当世家占据四方,出生不好的就再无问道机会!”道人怒气冲冲道。

卫明夷闻言眨了眨眼,她琢磨一阵,诚恳道:“是有些道理。”邪恶也是分等级的,师徒一脉那边相对任自然,直接找有天赋的道人,而不是像世家那样强行重塑嫡脉蠢货的根骨。在道人神色缓和之前,她又一耸肩,很漠然地说,“但关我什么事。”

她可是外乡人。

“你——”

“道友有把握对付余下的人?”乌惟白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倒没有其余人那般生气。她法力有所损耗,但也能强行斗上一场。可这么做,着实是没必要。依照卫无妄道友的意思,她们若自发从天境中退出,还能保有身上所携带的蓬莱紫气。

“多谢道友关心。”卫明夷对上乌惟白视线,笑道,“道友一定很识大体吧?”

片刻后,乌惟白朝着余下的几人道:“离开。”

“师姐,我们人数更多,难道还拿不下么?她只有二重境!”

“道友,这回离魁首极近,难道就这么放弃?”

卫明夷面上带着微笑,她手一扬,一道金光骤然浮现。她掌中出现一柄令剑,是从十方天宫的道人身上抢来的。这可不是一柄剑,一旦发动了便能催生绵绵不断的剑气斩人。那陈家的道人也是自身法力不济,已无力将它发动,才落到她手中。

来恒宇天境的道人身上可没什么防身的法器,筑基道人祭炼的法器斩不破金丹的护体罡气,但对付些强弩之末的筑基还是够的。法器上的剑气是乱发的,毕竟品质不高。但卫明夷修了道门真言,能用上法赋予剑气章法。它是比不上乌惟白的剑气,但胜在一气发动剑芒极多。

“嗯,这是陈氏之助。”

卫明夷又取出个阵盘,笑道:“是天演山玉家之助。”

乌惟白:“……”

道人虽然争强,但更惜命。再加上她们之中最强悍的乌惟白已没有多少斗志,只得恨恨地瞪着卫明夷,用眼神宣泄怒意。

“卫无妄,你既得罪了世家,又开罪三宗,天底下哪里能容你?你想要借着这事情扬名?你死心吧,没有世家或者宗派敢收你!”出彩能被看重,但前提是无碍世家与三宗,卫无妄显然突破了那条底线。

卫明夷摆了摆手,道:“卫某自有师承,不劳诸位操心。”她在荒域中卖地,到时候各家都会来求她。九州天地,可不是世家和三宗做主人。

接引符诏上散发出一团团的光晕,笼罩了三宗的道人。可能是见她软硬不吃,转头埋怨起识人不清的乌惟白来。卫明夷一哂,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之色。

这就是师徒一脉未来的顶梁柱?难怪要完蛋。

时间紧迫,她又开始搜寻其余的“障碍物”。金手指扫图回收,修为比她低很多的不算障碍物,卫明夷懒得管那些,一来是对方修为不高,取得蓬莱紫气的概率不大。二来则是可以在回收完成后料理。不过这要求她在天道论魁结束前,就完整地回收全图,还是有些紧张的。

卫明夷不再逗留,没有规矩束缚着她,法力不足了就使用蓬莱紫气得以补全。如果世家和三宗那边知道,是因为不得私有的铁律使得自家门徒败北,会后悔制定那样的规矩么?下一回天道论魁会更变否?哦不,没有下一次了,恒宇天境是她的了。天道论魁得重新选择历炼之地了。

两天后,卫明夷站在了一处水域边。她陆续清除了几个障碍物,但都不是云中境的云无咎,不得不说对方真是好运气。她知道云中境那边的人擅长炼丹,恒宇天境中就地取材,炼制毒丸也不成问题。幸好先前遇到云中境的修士,从对方那取来了不少药物。

此刻已是深夜。

明月悬空,遍地清光。

风吹过湖面,波涛起伏,仿佛亿万银花在跳跃,又好似千堆雪被风扬起。

卫明夷没见到人,也没在四面感应到灵机。但金手指显示的“障碍物”就在这儿。是谁呢?卫明夷思索一会儿就不想了,她不打算下水。对着湖中微弱的灵机说了声“抱歉”,卫明夷将从云中境道人身上搜罗的毒丸朝着水中一丢。

这一方法起了效用,碧绿的毒气渗入水中,但很快便被药力化解,也让卫明夷确定了障碍物的身份。有如此手段的,就是云中境云无咎了,只是她不跟着云家的人一道走?在水下做什么?

见毒丸无法将人从水里逼出,卫明夷只好换其它办法。好在她的收藏中有一枚“摧山倒海符”——海是倒不了的,但一个一眼能望到边际的小湖泊可以。法符一起,道箓闪烁,只见月光下,湖水霎时间的沸腾起来,朝着上方涌去。只是在水波兴起时刻,湖水有刹那的凝滞,一道人影猛地从水中冲了出来,连带着湖水涌动方向也跟着一变。

卫明夷在动手前已做好了提防,法符一出,她脚踩着罡步,早就腾挪到了另一处,避开了水龙的攻击。她一扬手,从陈氏道人手中得来的令剑发出,数百道绵密的剑光朝着那道人影的身上杀去。水珠乱蹦,水帘与剑芒交织着,映照出了条条光芒。几个呼吸间,道人身影便被斩破。

不过卫明夷并没有放松下来,障碍物还在,说明剑芒斩去的是道水中虚像。水滴弹射,仿佛一滴水中一个大千世界。卫明夷垂着眼睫,一心二用。一边操控着剑气飞扬,另一边则运起道门法印,朝着障碍物所在的方向拍去。

那人身影与水光交会,仿佛水之所在,即是她之所在。光影缤纷错乱,靠着肉眼难以分辨。卫明夷凝神,她不信那人能真与水交融。她也不虚耗法力,每一回都精准地捕捉对方落处。原本锐意进攻的剑芒现下只旋绕周身,将近身的水龙撕裂,而道门法印大开大合,带着强横的力道横扫地方。

“道印?不是下阶功法。”那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注视着卫明夷,“你就是扰乱天道论魁的人?”

“能者得之,算什么扰乱?”卫明夷淡淡道。既然对外开放,那就别做出一切都是她们家有的姿态。她原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脱离家族,但等到湖中的水尽数被带起,露出一块刻着道文的字符时,心中顿时了然。

是太一的遗物么?比蓬莱紫气还重要?那得天阶的功法吧?

卫明夷心念一起,金手指便有了回应。

【检测到天阶功法《冲虚洞玄篇》,是否消耗36个天赋点学习?】

卫明夷面无表情。

她有零个天赋点。

商店里不缺道册,所以这万分珍贵的天阶功法,在卫明夷眼里是不如“魁首”重要的。她不再将攻势落在腾挪的道人身上,而是将法力一催,朝着那刻字的崖壁打出了一道八卦印。原本闪烁腾挪的道人神色骤变,顾不得左右躲闪,将法力一催,顿时潮涌汹汹,与八卦印轰然对抗。而道人倏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面色煞白如纸。

卫明夷眼中露出一抹惊讶,她想了想,明白过来。她笑盈盈道:“道友这是修岔了?”

云无咎眼眸幽沉,一开始她与族中人一道行动,是将目标放在天道论魁魁首上的,四家联手与三宗一战时候,她也在。但在两败俱伤后,她与族人失散,原本是想找个安全之地修养,没想到在水中看到了《冲虚洞玄篇》。

她所修行的功法里便有这一门,但在云中境库藏中属于残篇,降到了地阶。

地阶功法固然珍贵,但坏就坏在“残”上,她现在修行的确是够了,可未来要攀登洞天的时候,得自行完善残篇,要不然有一处有缺,就无法走到顶峰。天道论魁已满是乱象,她将取蓬莱紫气的事情交给族人,而她留在水下参悟功法。对她来说,没什么比自己成就更重要。至于为那不幸且没用的兄长报仇?不可能。

但在族中能修行的功法有前人笔记,有前辈教授,而这碑文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道文原典。修行的时候出了岔子,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过去太依赖长辈了。

参悟功法,那自然是石碑更好,誊录一份会缺失某种意蕴。云无咎原打算之后誊录,哪想到还没来得及,敌人就出现了。到了这地步,魁首无望,那就更不能让完整的功法从她手中失去了。

以她现在的状况,若要相斗,胜机也不高,还不如选择退一步。云无咎心思转动,她道:“我可以自己退出。”

卫明夷淡淡道:“条件呢?”

云无咎又道:“让我誊抄道文。”见卫明夷不说话,她又冷冷一笑,说,“我虽胜不了你,但拖着你还是没问题的。”

卫明夷不想虚耗时间,她也懒得同云无咎争执,痛痛快快地应道:“可以。”

云无咎没想到她回答那样快,一愣神,又瞥了卫明夷一眼。立下了道誓后,她也不多说什么,取出玉简将壁上的文字都誊了进去。

卫明夷也没闲着,顺手将《冲虚洞玄篇》誊抄了份,她目前虽然没有用处,但拿回宗中,供后来人使用。太一先贤留下的遗物,能不毁就不毁。

云中境的道人说话还是算数的,誊抄完《冲虚洞玄篇》后,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直接启用了接引符诏,动作极快,卫明夷还没来得及询问云山草,她便没了踪迹。

卫明夷眉头紧拧,叹了口气说“算了”。

到时候看看最终奖励里有没有云山草,没有的话就假意加入云中境。

依照过去,云中境是会拿出特产来凑数的。

虽然三宗的道人恐吓她,说她将人得罪狠了,没谁会接纳她——这是事实。但九州那帮人惯来会伪饰,明面上还是会给天道魁首一个体面的吧?

距离天道论魁结束已没几日。

太上峰中,氛围远比往常凝滞。

四大世家以及三宗的天骄们都提前出来,虽然她们也拿到了些蓬莱紫气,但是依照天道论魁的规矩,她们提前撤退,是无缘排名和最终奖励的。甚至不如还在图中的,只有一壶蓬莱紫气的道人。

那些护道真人一直在说“卫无妄”这个名字,也有人去找巫崇云,想拉拢或者想找她麻烦。四家与三宗的真人也尝试接触巫崇云,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索性不管了,只冷眼看着。她们不会破坏规矩,但会替她们破坏的人,到时候她们将出面的时间往后延一延就好了。

譬如那血阳孙氏,在族人被送出来后,护道的真人没离开。因天绝体的死,他心中恨极了巫崇云。先前大族真人劝阻,不敢有所动作,可此刻捕捉到了一些讯号,便放开了胆子去试探。

巫崇云很烦这些琐事。

她知道卫明夷已经突破了世家的“底线”,惹来了各种势力的敌视。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有的是人揣摩上边的“心意”。

可想争魁首,这一步是必须迈出的,她们心中都清楚。

卫明夷在恒宇天境中争锋,那么太上峰,就让她料理好了。

巫崇云已不耐烦看血阳孙氏道人的丑脸。

这人虽是元婴二重,可修为并不是都属于自己的,是个拼凑出来的怪物。

“要动手了。”四家的护道真人气定神闲地坐在高台。

“孙氏毕竟是盛族,这孙道人修的地阶功法,唔,是下品,不过散修能比吗?”

“此人若跟那位有关系,就不会缺上乘功法。先前孙道人不是没占到便宜么?”

明光在侧,花影迷离。

琴并未成曲调,只传出两道如裂帛般的刺耳响动。

巫崇云要解决孙道人,同时得震慑其余人,在出手的刹那间,她用了一道法符。

这法符是她才成就元婴不久,外出诛杀一头为祸四方的千年大妖时,族中那位赐下的。法符名曰“重明”,能瞬间提升道法威能。这法符也是太一遗产,如今没人能够勾画,用一道少一道。她当时没用这符,后来也没什么机会用,就一直扔在乾坤囊里,与旧时的记忆一道埋葬在深处。

片刻后,血阳孙道人厉啸传出。

他膨胀的身形在刹那间止住了。

四下无声,只有草木在风中摇摆,带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孙道人的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狂风中的沙塔,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原本从容的四个护道真人倏然间站起身,脸上再也没自得的笑容。

孙道人是元婴二重境,已修成地法身,而那抚琴的道人只是一重境。

她是怎么做到用两道琴音将孙道人杀死的?

“嗯?用了某种玄异的符箓?”

“在太上峰私斗,该罚。不过是那孙道人先动手的,倒也不算挑事。”

“琴修……难道琴绝名号也出了个有力的竞争者?不知乌见禅若在,她会如何想。”说话的人朝着乌见欢看了眼。

乌见欢唇角也没了往日温和的笑,她注视着下方,心想道:“大音希声……禅儿?”灵山中天阶琴谱,名《天风吹海谱》。琴修惯来以琴音拟万象,在许多人的认知中,越是激昂澎湃,威能就越大。先前禅儿与她提过,虽是天阶,但其实不好,不是至道之音。她问何为至道,禅儿说,无弦无声。

孙家元婴道人在呼吸间身亡,震慑了那些想要借此博取四大家注意力的道人。

讨好上头那也得有命在,顿时,那帮人便将蠢蠢欲动的心思按捺了下来。

恒宇天境中。

在最后的障碍物消失后,“回收”成功了。

卫明夷的地图中出现了“恒宇天境”。但这恒宇天境不与任何地方接壤,成了一块真正的“飞地”。她是四大家族的人用太一遗迹炼出来的秘境福地,进出都靠“牌符”,而现在,开关的权限无声无息地转移到卫明夷的手中。甚至不需要给它添加护山大阵,都能控制进出……约等于一下子省掉两万资历。

坏就坏在它没有传送阵,跟本土离得太远。

卫明夷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管了。

无论有用无用,先拿着再说。

恒宇天境中,还剩下些修为不如她、不被认定为障碍物的道人,卫明夷做一回好人,很好心地将人送出去了。她倒是没有“群踢”,而是一个个送走,免得惊动外头的护道真人。

而外头的四家真人,视线已被巫崇云吸引。虽然她们掌控着开闭恒宇天境的牌符,但里头没出现异变,也就没注意到牌符逐渐变得暗淡无光。

九月初一。

天道论魁正式结束。

天道盟执事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一个个修士名号被削去,只余下了一人。

都不需要去数蓬莱紫气,魁首之争毫无悬念。

往常都是天道盟来排序的,执事们争抢着亲近天骄们的机会,要知道如果成长起来,未来是有可能到洞天的。但这回,手中的天道玉册仿佛有千钧重,谁也不敢去接,谁也不敢在一片死寂中开口。

太上峰上。

卫明夷掐着时间,已飘然从恒宇天境中遁出。

四面都是仇恨和恼怒的眼神。

三宗和四大家族都被她戏耍了一通,那帮一帆风顺的天骄们没吃过这样的苦。

可卫明夷懒得理会旁人,她的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身上,快步地朝着她走去。她旁若无人地替巫崇云理了理平顺的襟口,灼灼地凝视着她,接连发问:“师尊近来怎么样?有人欺负你了吗?有按时服用丹丸吗?睡得安生吗?整整三个月,师尊想我了吗?”不等巫崇云回答,她又幽幽道,“我于恒宇天境中,无一日不想师尊。”

巫崇云眨了眨眼,在太上峰的三月极为不快。但在看到卫明夷安然无恙时候,那股萦绕在心中的不耐烦尽数散去了,连原本倦懒的眼神都明亮了几分。她低声道:“很烦。”

卫明夷磨牙:“我记住那些人了!”等她成就洞天,就给师尊出气!她伸手抱住巫崇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到巫崇云又说了个“想”,顿时笑逐颜开。

四面还未离去的道人满脸错愕。

天道魁首之名极为响亮,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人夺去,世家和三宗都脸面无光。那人有如此成就,她不将世家和三宗放在眼中,想来也是骄傲恣睢的。她一出来,或许如骄阳烈火,横扫四方。

道人想过种种可能,却没想到在万众瞩目中,师徒俩来了个相拥。

真是师徒?

议论声起。

巫崇云蹭了蹭卫明夷的脖颈,而后才抬眸。

她的面颊微微泛红,意识到场合些许有些不大合适。

推开卫明夷后,她道:“你是魁首。”

“是,我是天道魁首。师尊你就是天道魁首之师。”卫明夷道。

巫崇云轻笑一声,她手中拂尘一摆,朝着额上冷汗涔涔的天道盟执事道:“请唱名!”

执事道人无助地看向四族的护道真人,可她们神色凛然冷漠,或是出神,不出一言。

巫崇云知道执事道人不敢,公布结果的人,很有可能在事后被世家被迁怒。她跟卫明夷说了声“来”,带着她,在众人的注视着朝着天道盟执事所在的方向走去。围观的道人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纷纷怒斥巫崇云的无礼,甚至有动起手来。

“师尊!”卫明夷面色微变。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出于对她们无礼的愤怒,而是想要在那一刻到来前,做最后的挣扎。

拂尘化琴。

一声响,来人止步。

又一声响,有功行不足非要露头的道人血洒四方,也有道人身上护持牌符破碎。

她已杀了一个,也可以杀第二个。

她知道,如不公布魁首,而是选择灭口,那世家就真正成了笑话。

这是比丢失头名更不能忍的。

巫崇云带着卫明夷站到执事道人跟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冷声道:“念!”

执事道人仅是金丹修为,手抖得厉害。

就在道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白净的手伸了出来。

原先在出神的乌见欢身影骤然闪出,她接过天道玉册,为这场天道论魁画上了沉重的句点。

“天道魁首——卫无妄。”

卫明夷心中石头一落。

除了这天道认可的魁首,金手指也有了回应,一个“天道魁首”的成就,以及一次性收获资历点的徽章。

以前都是一百点一百点的抠出来的,这会儿一次性给了一万,折合后天赋点也有了一百。金手指怎么阔气了?卫明夷又惊又喜,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一本天阶道册就要三十六个天赋点入门,这一百点都不够彻底学会的。放在修行上,是能让她无痛凝丹种,但事前得她自己打磨功行,找齐外药……再往后,需要的天赋点更是恐怖。

不是她这次获得多,是以前得到太少。

思绪游动刹那,在卫明夷接玉册的时候,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禅儿,是你吗?”

禅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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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明夷:偷偷换掉密码锁。[狗头]

第48章

卫明夷稍作一愣神,就反应过来,这一声不是在喊她,而是喊与她近在咫尺的巫崇云。

喊这般亲昵?这人是什么身份?

她下意识朝着巫崇云看去,却不见她面上有丝毫动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此事与她无关。

卫明夷接了玉册收起,这只是天道魁首的身份象征。过去的魁首得世人敬佩吹捧,是实力了得,但更重要的是出自世家。至于她……玉册不可能是护身符,出了太上峰就只会是夺命的阎王帖。不过卫明夷也不在意这些,她望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执事道人,又问:“奖励呢?”名号有什么用,她冲着实物来的。

天道盟为魁首准备的东西是什么,不到最后不公开。但也没人计较这点,因为魁首都是大族出来的,天道盟也不敢怠慢。此刻卫明夷问了,道人脸上又开始露出那种迟疑惶恐的神色,一派犹疑,不知道该不该给。

直到乌见欢说了声“给”,道人才松懈下来,忙不迭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乾坤囊奉上。原本魁首得最多,余下的依照次序给予奖赏,这一过程还伴随着各族的招揽,然而这次,跟以前不同。除了卫明夷外,根本没人坚持到最后。

四面寂静无声,山风吹拂着,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就散开。

卫明夷拿到了乾坤囊后,直接解开用神识扫了扫。她的举措引起了议论以及讽刺的笑,毕竟少有人当场拆奖励,纷纷讥她蛮横粗俗。卫明夷也不在乎,她就是为了云山草来的。如果最终奖励中有云中境的特产就罢了,如果没有,那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乾坤囊中,修到资粮数目不少,丹玉、丹砂,还有各种高品质的矿石,都是四家垄断的特产。论价值,对卫明夷来说是不如蓬莱紫气的。她大略地扫了一眼,从中找到了“云山草”,蓦地吐了一口浊气。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就看能否安然出太上峰了。

卫明夷将乾坤囊递给巫崇云收起,她们不准备逗留。可脚步一动,一道道视线如同芒刺般落来,她的脊背不由得紧绷起。

“道友并无归属,来我灵山怎么样?”仍旧是乌见欢最先开口,她这话落下,原本冷淡看着她递玉册的道人们神色变了,眼神越发寒峻。

“你们既然挂名在云中境,那应该属于我云氏,不是么?”云家的道人搭着眼帘,也跟着道。

三宗的护道真人看世家开口,也坐不住。她们不喜欢卫明夷这样破坏规矩的人,但更不愿人才真的落入世家中。纯净派真人抢声道:“小道友修我纯净派功法,自是我纯净派的人。只要道友认可我辈理念,立马将道友收为真传。”顿了顿,她又注视着卫明夷,意味深长道,“净世之墨是我纯净派上法,不传外人。”

至此,大家族、宗派纷纷开口,用冷脸故作热络,卫明夷在异界享受一回“高考状元”的待遇。可她搭着眼帘,心中只觉得好笑。她没理会世家的道人,而是直视纯净派护道真人,问道:“不入纯净派要怎么样?”

纯净派道人面色倏地一沉,很厌恶卫明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在她看来,是十足的挑衅。她寒声道:“我不与道友为难,只要道友将净世之墨尽数忘却。”

卫明夷短促地笑了一声,什么不为难?这是让她自废功法。“师尊,你看她们——”卫明夷朝着巫崇云身上贴近,软语抱怨。

巫崇云不喜纯净派真人的做派,她冷冷地望着对方,问道:“是你们的么?”四大世家可以说是从太一中分裂出来的,算是太一的直传,玉皇宗也能说是太一道人开辟。但纯净派,只是得了道册,以净道人为祖而已。最初的开派祖师还知晓何为“纯净”,但如今……连世家的人都看不上纯净派做派,对她们一丝敬意都没有。

卫明夷扬起了笑容,又道:“多谢诸位真人好意,我与师尊有家,不需再拜山头。”

“道友如此,我们也不强求。”云中境的真人客气道,笑意不达眼底,“山高路遥,这归途漫长,道友珍重。”

九州大陆不乏天骄,最后能活着修到洞天的,能有几人呢?的确有一名元婴护道,可敌手如是两名、三名,或者更多的元婴呢?云真人已经料见了那番后果。夺取天道魁首是一时痛快事,但最后,不能活。

“我送道友出太上峰。”乌见欢又温声道。她的反常引起了世家道人注意,但那三人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而巫崇云和卫明夷则异口同声道:“不必。”

外头的危险,卫明夷也知道。

她们是要离开,但不是现在。

卫明夷抓住巫崇云的手,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巫崇云没看明白,她搭着眼帘,随意地一颔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卫明夷并行出山。

为了体面,太上峰中不会动手,可一旦出去,就生死难料了。

卫明夷并没有准备真走掉,只是做出一个出山的样子。

世家的道人不会动手,三宗的修士也不会回护。

可在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将要开始时,那帮人骤然发现,两道身影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符箓?还是法器?怎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有准备的,来之前便已想着夺取魁首么?”十方天宫的真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她视线落在恍惚出神的乌见欢身上,又道,“乌道友?”

乌见欢回神,她掩住满怀心事,只随意搪塞道:“还能如何呢?难道不授予玉册么?本就足够丢脸,倒不如坦荡一些,敢于承认自己的败。”

“是啊。”云中境道人慨然叹息道,“可我以为她们不能活。”

“卫无妄,巫崇云……这两个名字啊……”

“无妄无妄,有些熟悉。”天演山道人道。

“这两个字随处可见,云家‘无’字辈的修士里也有叫无妄的。”云中境道人答道。

“那仰春台对外接触的道人,是不是也叫无妄?”一道声音蓦地传出,来自纯净派的真人。她随口一说,可众人神色俱是一凝。如是仰春台冲渊宗,那的确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但“无妄”作名者多,未必是那边。

“荒域那……”开口的道人没说下去,虽然没在天道盟挂名,可天道盟说白了是为四家做事的。这该头疼的事情,不只一桩。

人已经消失无踪,想要半路拦截的道人也没有办法,顶多在附近徘徊几日。

恒宇天境。

卫明夷和巫崇云藏身其中。

巫崇云面上并没有半点惊讶,如卫明夷不用这等手段,她也有办法杀出重围。

不想见的人见到了,不愿用的法符也用了,那些器物……她自身可以宁死不用,只是,她要为卫明夷护道。

那些想抛掉的过去,曾是梦魇、是心魔,她不怕面对了,她愿意为了卫明夷将它们捡起来。

卫明夷觑着巫崇云倦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尊,禅儿是谁?”

不出意外,没有回应。

只她两人在图,又不存在扰人的杂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师尊……她跟乌家关系匪浅是么?灵山四绝……琴绝,大概就是了。

卫明夷也没继续深挖,过去是一件伤心事,师尊觉得没到时候,她不能去挖师尊的伤疤。她将眉头一挑,露出一副洋洋的神色,将双手一张,说:“恒宇天境,太一遗迹,现在是我们的了,师尊满意吗?!”

巫崇云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问:“有没有受伤?”

卫明夷轻哼,她的眸光炯然清亮:“我有天道庇护,谁能伤得了我呢?我现在已经开拓了气海,进入筑基二重境了!”

何等伟大?何等天才?

卫明夷直勾勾地看巫崇云,等着她夸。

“你做得很好。”巫崇云也没让卫明夷失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夸道。

卫明夷高兴了,一张嘴就说个没完,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在恒宇天境中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事,至于其中的机心……三言两语省略了。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她跟卫明夷并肩坐在草茵上,此地是重塑的洞天福地,可也得天风吹拂,明光照耀。不去思索那些烦心事,看眼前清丽的景物,也是一种惬意。等到卫明夷说完,她将拂尘一挥,扫着卫明夷的脸,说:“从一重境到二重境,有些快了。”

卫明夷诚心发问:“那应该多久?”

巫崇云道:“因人而异,缓则十数年。”

卫明夷点头,她托着腮,手肘压住了乱拂动的拂尘,说:“这边灵气充沛,我还用了蓬莱紫气。”

巫崇云“嗯”一声,就算是世家大族中,也不能奢侈地取用蓬莱紫气。一般都是有功的金丹或者元婴用的,至于筑基……在这个阶段用它,无法尽数消化,其实不是很值当。但那因为世家能取来更契合的东西。在只有蓬莱紫气情况下,也不必算计那些。

想了想,她又跟卫明夷讲解道:“从二重境到三重境,是将气海中的‘气’凝结,化出一枚元丹来。这元丹是未来丹种所寄之处,它本身是没有灵性的。需要内药、外药熬炼,等到注入丹种后,元丹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也就顺理成章地迈入了金丹。”

“你虽迈入二重境中,可不必急着凝结气海,仍旧依照一重境时的做法,将气海推几次。”很多人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不会回头做低境界时做的事情,认为没必要。可其实并非如此,打磨自身,不分那些,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

况且,是在大量服用蓬莱紫气后推开的,这个二重境可能是“假性”的,不够扎实。

卫明夷乖巧地听着,应了声“好喔”。她记下了自己的修行要领,话锋一转又到了枯荣的解药上,她兴致勃勃道:“现在各种药物都已经凑齐,是不是可以炼制解药了。”顿了顿,她眉头一皱,又说,“可那是天阶的解药,就算有回生炉,可辅师才金丹修为。嗯,加上谢真人一道,能百分百将药炼成吗?”

药材都没找齐的时候,是无暇担心这点的。等到寻药阶段告一段落,新的忧虑便随之诞生了。卫明夷看了看建筑商城,怎么点都没出现百分比炼丹成功的建筑。

“不急。”巫崇云垂眼道,一提及自身,她又开始惜字如金了。

卫明夷嘟哝:“怎么能不急嘛。”这可是生死大事,总不能借着还灵丹压制吧?她在恒宇天境中的几月,不知师尊服药了没,是否与人动手。结束时,她是亲眼看到师尊动手,在刹那间制住元婴道人的。这般催动法力对自身有影响吗?卫明夷思绪如潮水纷纷,她趁巫崇云抽拂尘的时候,整个人也顺势歪倒在她身上,“师尊身体怎样了?不要敷衍我,我要听实话。”

“尚好。”巫崇云眨了眨眼,她伸手扶卫明夷,反倒被她揽得更紧。巫崇云的身体渐渐地松弛了下来,她不再拦卫明夷,任由她抱住,抵在她肩头,含糊道,“有点疼。”

卫明夷心中一凉,忙追问道:“哪儿疼?止疼的丹药还在么?”

“说不清。”巫崇云低声道。那点疼痛一被感知,就消失无踪了,仿佛疼痛只是一种幻觉。时间久了,巫崇云自己也分不清是枯荣带来的,还是旧日的伤疤复原后的遗痕。

卫明夷察觉到巫崇云身上传出的郁悒,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得更紧。她有些无措,心中伤感。以她的能力没法缓解师尊的痛楚,只能无力地用单薄的言语来安抚她。她说着安慰的话,可巫崇云不声不响,卫明夷心中忐忑,她想看巫崇云神情,可稍微一抬头,脖颈处便被巫崇云的鼻尖碰了几下,她的哼声夹杂着不满,道:“别动。”

卫明夷打了个哆嗦,仿佛一道电流从相触的地方流窜,眨眼间便将那股战栗酥麻传递到四肢百骸。卫明夷的确是不敢动了,她再动一下,师尊会直接咬上来吗?

碧空万里,遍地明光。

琐事不干身,虽是无言,可在拥抱中,卫明夷的身心渐渐沉静下来。

直到耳畔响起两个轻飘飘的字。

“僵硬。”

卫明夷:“?”

她已经尽可能平缓呼吸了。

但师尊一直抵在她耳畔,头发在蹭,温热的吐息扫动,甚至还有嘴唇偶尔碰触到肌肤的触感,她没直接“石化”已算她有本事。

卫明夷心中嘀咕,嘴上则好脾气地应道:“这就改。”

可巫崇云已松开她了。

她没看卫明夷嫣红的脸,视线落在她襟口的褶皱上,抬起手想要理顺。可实际上指尖碰到衣领时,不仅没有理平,反而轻轻地抓成一团,弄得更乱。

卫明夷茫然,她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垂下眼睑,注视巫崇云弹琴似的,抬起又落下的手指。“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在喊她。

巫崇云回神,她快速地在卫明夷衣襟上一抹,抱怨似的说道:“日日都是这套。”

卫明夷替自己辩解,道:“只是同款式,细看仍旧有差异的。”她刚来九州时便穿巫崇云那套白色红边的道衣,像是雪中红梅,便也习惯了。后来去霓裳羽衣裁造,大体都相似。她凝视着卫明夷,又说,“先前买了好些套其它颜色的,师尊都没穿呢。”

“是吗?”巫崇云与卫明夷对视,眼神湛然无辜。

卫明夷败下阵来,她道:“不爱便不爱,穿什么都无妨。”

可巫崇云问她:“你想看?”

卫明夷很坦诚,不假思索:“想。”

巫崇云轻笑一声,又用拂尘去扫卫明夷,她道:“那你想着。”

两人为了避过麻烦事,暂时藏身在恒宇天境中,享受这一刻的寂静。

但九州,可没这么宁静了。天道论魁是九州的大比,不少家族宗派都派了人,想着能更上一层楼。然而此番魁首实在是出乎人预料,四家和三宗都因此事不快,一个良材美玉都没带走。余下的家族就算怀有招揽人的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剌剌收人,去触世家的霉头。

那魁首既不是四家,也不是三宗的,还拒绝了上层力量的招揽!净域里的道人议论时候还收着些,但在荒域中,散人们提起来就肆无忌惮了,一时间,都在猜测那卫无妄是哪号人物,最终结局又会怎样。

冲渊宗中。

宿玄镜她们也得到了消息。

等天道论魁事一层层传到旮旯头不知道得多少时间,好在荒域那边消息灵通,很快就打听到了许多。

“九月结束,理应返程。”华宵烛忧心忡忡。

宿玄镜倒是不急,她不紧不慢道:“那些势力可见不得这一结果,第一时间返程反倒麻烦不尽。”

“是躲起来了么?”华宵烛又说,天大的名号得有实力相配,不然,只能跟过去的天骄般折戟。她想了想,又道,“师姐,是否该去接应她们?”

谢仙卿也在座,她懒懒地抚摸着吐信子的青蛇,道:“我可以去。”

宿玄镜从容道:“不必了,我推算过了。”其实是先前巫崇云已经与她说过归来之法,她们再出去反而不好。

她又望向华宵烛,“云山草取到,那药草便配齐了。可解毒丹是天阶的丹药,师妹你有几分成算?”

祭炼丹药是要靠炼丹师用法力来催动丹火的,如果成丹前法力不足,纵然侥幸炼制成功了,也只能是下品。除了催动丹火外,还得掐丹诀,这更是外行人无法替代的事。

华宵烛说:“加上谢道友,约莫三成。”可要她在短时间提升到元婴或者更高层次,那更是不现实了。天阶的解霜花只有一株,将它拆开来用,顶多三次机会。

“太低了。”宿玄镜叹息道,她也没多说别的,只幽幽道,“等人回来再说吧。”

太上峰。

起初还有人认为卫明夷、巫崇云只是藏着,在附近搜寻。可用尽办法也不得结果后,守着的人陆续走了。毕竟元婴真人,需要回到族中或者宗门中坐镇,在外头如出事了,可能导致全族败落。这等时刻,讨好上头也只能排在后边。等到一个月后,更是没什么人在。

有本事夺取魁首,必定有非常手段,要是早离开了呢?难道在这边干等吗?

等卫明夷她们出恒宇天境时候,太上峰中一派冷清。

望向四面,云烟苍茫,大小山峦只露出一些尖尖角,仿佛空中岛屿。虽然是山水佳地,但遥想昔日的气派,偌大的传道宗门被拆得支离破碎,心下仍有种沧桑和荒凉。

太上峰中如此,那山脚下的小城更是死了一般。

两人已有法器更变过容貌,就算昔日的对手面对面也不大相识,只做行路人。

可在从小城中穿过时,一阵不应时节的桃花风吹来,缤纷的花瓣在半空中打旋,最后飘落在地。

卫明夷心中发紧,她看向巫崇云。

巫崇云眉眼清寂,只是摆了摆拂尘。

桃花风的尽头,出现一个身着白色道衣的道人,她左手拿着一枝桃花,而右手,则是提着几个染血的、不瞑目的头颅。她随手一丢,灰白色的头颅便咕噜滚在地上,沾满了泥尘。

卫明夷见过那死去的道人,是小世家的,在她接玉册前,也曾发难,但因为身上有护身之物,避过了死期。

至于这道人——

灵山,乌家。

乌见欢随意道:“埋伏在四边的人,我都杀了。”

巫崇云终于开口:“多谢。”

乌见欢短促地笑了一声:“当年你也只与我说了这两字,除此之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巫崇云:“没有。”

乌见欢料到了她的回答,许久后,才轻声道:“你还活着,真好。”她其实有很多的事情想问,但当乌见禅选择走过断情桥,与灵山恩断义绝的时候,她们就不再是同道了。她能护着乌见禅闯出两位妹妹布下的杀阵,却不能跟她一起离开。

巫崇云点头,倏地抓住卫明夷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与乌见欢擦肩而过。

乌见欢又说:“再见。我会忘掉。”在灵山,秘密是很难藏下去的。她杀了人,虽然小族无人敢追责,但长老未必不会询问。对于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抹掉记忆。她话音才落,便取出随身携带的丹丸服下,这是云无功专为她祭炼的。

巫崇云眼神变了变,乌见欢怎会一直带着药?是因为那次违背那位的法旨选择帮她吗?可最终,她只是眼睫一颤,轻轻道:“不要再见。”

短促的对话,带来庞大的信息量轰击着卫明夷的脑海。虽然已经做过猜测,但当真相揭开时,仍旧免不了头晕目眩。察觉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她手骨捏碎,卫明夷心下更是不安。“师尊?”

“抱歉。”巫崇云道,她松开卫明夷,可手指一蜷,手又被一股温暖的力道覆住。卫明夷抓住她不愿意松手,眼神中充斥着担忧。

“乌见禅。”巫崇云与卫明夷说。

“琴绝?”卫明夷道。

在跟乌见欢对话时,巫崇云就没避开卫明夷。她没打算继续瞒着,可兴致不大高,眉眼间笼着一股倦意。她又道:“那不是我的本名,入了嫡支后,才改成‘见’字辈。”至于她的旧名,无人询问,无人关心。

灵山族主之下有九脉,是为嫡支。族主以及长老几乎都从这九脉出,千年来只有乌见欢母亲是自旁支入席,抬高自己的房支,取代那逐渐没落的一脉。嫡支、旁支以及从其它氏族来的义支行辈用字皆不同。对旁支的人来说,转入嫡支一种至高荣耀。过去她也是那么认为的,只是在开眼看红尘后,她的认知崩塌了。

“那原名是什么?乌禅?乌圆?”卫明夷问。

巫崇云沉默。

不知道为卫明夷怎么联想到乌圆。

一会儿后,她才说:“崇云。”

是母亲取的。

是母亲和亲故去世后,灵山再无人知晓的名字。

第49章

从家族中出来,师尊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世家的行事作风太过邪恶,可如果自小生长在那种环境中,容易被蒙蔽认知,或者与之同沉沦。

非一次天崩地裂,哪能昭昭明明?代价又是什么呢?除了可见的毒,还有心伤么?师尊面对乌家的那位真人,没有恨意,或者说还存有一份感情,这种两难处境,又会怎么折磨她呢?

卫明夷心想着,她凝视着神色寂然的巫崇云,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先前许多话能笑着说出来,可现在知道真相,心情变得沉重,那番安慰的言辞都变得轻飘飘的。她只能尽可能去体味师尊的心情,却永远无法与她同苦。

“都过去了。”巫崇云转头,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她猜测到卫明夷要说什么,她淡淡地一笑,面上没有悲喜。

卫明夷嗫喏着唇,她尽力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做出一副轻快的模样,道:“师尊还有我呀,我算师尊的家人吗?”

巫崇云点头:“嗯,算。”

卫明夷弯着眸子,又转移了话题。她现在知道巫崇云是从灵山乌家出来的,可怎么出来的?身上的枯荣谁下的?这些疑惑还存在,但师尊不想提,她就不去掘那些心伤。

归途很顺利。

乌见欢清理了太上峰附近的道人,再加上卫明夷她们又更改了形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

抵达冲渊宗的时候,是十一月。山巅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圈着一圈白雪。

宗中人不见多,都是些熟面孔。见到了卫明夷她们后,都很兴奋。

一直是世家所属的天道魁首啊,被卫明夷所得,这是破天荒的事,十足振奋人心!冲渊宗的两位师姐还是很矜持的,但隐月门的师妹们围着卫明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想要知道卫明夷怎么杀出重围。卫明夷很喜欢热闹,然而此刻不得不求助的眼神投向巫崇云。

巫崇云假装没看见,唇角微微一勾,露出抹浅浅的笑。

一直到掌教出现,卫明夷才解脱,她暗松一口气,打了个稽首,便随着掌教到了冲渊殿中。华宵烛和谢仙卿也都在,两人凑在一起争执药性。

“师尊?”卫明夷催促一声。

巫崇云才慢吞吞地一拂袖,将云山草和千岁丹都给了华宵烛。

“现下掌握的草药顶多尝试三次,九转还灵丹是天阶丹药,炼制的时候需要九转,我的法力不足以撑起丹火。”华宵烛收下了草药,抿着唇跟卫明夷解释一声,她慎重道,“可能还得等,我会设法研究丹方,尽可能将它简化一部分,提升成丹的概率。”

巫崇云垂眼,她道:“不急。”

卫明夷其实挺急的,但有的东西强求不来。至于请其它炼丹师出手,先不说她们认不认识,就算真能接触到那层次的力量,也未必敢信任。她点点头,又道:“以辅师的天资,未来天阶丹药随手拈来。”

取到药材后,心事算了结一半。炼丹的事情卫明夷也不懂,只能张嘴夸华宵烛。等到话题结束,她又将在天道论魁中所得的东西取了出来,尽数递给宿玄镜。“这些都是修道时所需的资粮,掌教来安排吧。”

宿玄镜道:“这是你自己所得,我们——”她没想过从卫明夷手中得到什么,冲渊宗这些年得到的好处已经很多。

卫明夷扬眉,洒脱一笑道:“没有冲渊宗,就没有我。”要不是宿玄镜将她救回,就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可能不等金手指出现,便在荒郊野外被野兽吃掉了,或者落入世家手中被解剖。金手指是冲着扬名立万去的,靠她一个人可不行,冲渊宗越强,对她越有益处。

大师姐梦不觉修到了筑基二重境,二师姐莫悬霄还在一重境,风苍苍呢,原先就筑基三重境了,渐渐打磨至圆满,只要外药足够,便可以开始结丹。她靠着天阶的灵气以及蓬莱紫气后来居上,可总不能在自己有所成就的时候,就忘记了她们。

宿玄镜见卫明夷坚持如此,便不再推拒。她仔细地清点乾坤囊中的东西,许久后取了一枚光球出来。这光球先前被卫明夷忽略了,这会儿见到了眼中掠过一抹新奇。

宿玄镜将光球递给卫明夷,道:“道衣你自己留着。”

卫明夷眨眼:“道衣?”她尝试着朝着光球上打出一抹法力,顿时光球舒展开来,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件比云还轻的、触手光滑的雪色道袍。“师尊?”卫明夷转向巫崇云,想着将道衣留给她。

“不用,你穿着。”巫崇云道,“地阶道衣,太上清新袍,能抵挡荒域的污秽。”

卫明夷喔了一声,将道衣披在身上。它一上身,仿佛水一般无痕,并非改变卫明夷原先的衣饰,只有一团星云似的光芒在衣摆缭绕,数息之后,便消失不见。苍梧城中有成衣铺,但品质远不能与这件道衣相比,世家大族高居于云端,占据许多的好处。

“掌教,咱们宗门要招人么?”卫明夷忽又问道。

宿玄镜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些年,其实就多了两个人。她想了想,道:“在三城中,并未发现有足够天资的人。”灵脉对凡人生活没影响,但要是想后代子孙中出现有修道资质的,那自然越靠近天阶灵脉越好。像四大家族,数千年间,子孙聚居,灵脉滋润,灵秀童子,怎么都比穷乡僻壤多。

“前段时间我与隐月门李掌教、灵心宗齐掌教商议后,在苍梧城立了大同学堂,教授学童重新编纂的《养心篇》,至于能不能学有所成,就看自身的韧性和造化了。”根骨这种东西,如不走世家倡导的那条“移植”的路,就只能靠自身坚定的意志去搏一搏机会。就算无缘仙途,也能够强身健体。

迈出这一步,也是因为护山大阵同样笼罩苍梧城。目前的状况,宿玄镜不会轻易接引别人上山,可要是派门人去苍梧城,也容易陷入危境中,一旦时运不济,被恰好路过此地的道人掠走了,那就不妙了。可现在,这种忧虑不存在了,宿玄镜自然就开始思索发展的事。

“若是有合适的,就引入山门吗?”卫明夷又问。

宿玄镜一点头,又道:“不仅看根骨,还得看心性。”

卫明夷闻言放心了,这些事情她不比宿玄镜懂,反正掌教嘛,就是处理各种大小事的,她管好师尊和卖地就好了。

想到了地产,卫明夷心念微动。

从她闭关为天道论魁做准备后,就没怎么管仰春台,眨眼便要一年光景。她知道一年时间对修士而言,可能只是吐息间事,但如果有人心急,对“一年时间”的感触,大概要被无限拉长了。

在说完天道论魁的事后,卫明夷便回了荒域的仰春台。原本外头只有“千秋业”以及附带的公开亭,可眼下慢慢地演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简易营地,不少修道人来这儿补充丹药和歇脚。

公开亭上的广告位,道人们原先是不敢碰触的,可后来也慢慢地琢磨出一点门道,只要不做破坏,贴点什么也没事。上头留言颇多,除了询问一些千秋业不售卖的丹药,还问法器、符箓等物,有问有答,千秋业没有的,其余修士若有,便自行做起了交易。除此之外,也有想要买地的散修,可又怕自己负担不起,询问能赊点什么。

卫明夷没管外头的人,她心中有些讶异。留下字迹的道人里,并没有三宗的。三宗定力这么好?还是说直接将她们从师徒一脉中开除了?“我还以为三宗的道人见了世家那边拿到乌有乡,也想买地呢。”卫明夷对着巫崇云感慨道。

巫崇云抱着双臂,神色倦倦的。她原不想过来的,可硬是被卫明夷拉拽着出来。荒域里头灰蒙蒙一片,风声混杂着喳喳的人声,有点烦人。一会儿后,她才回应卫明夷:“自有矜持。”

卫明夷恍然大悟,评点道:“怕散修的字迹玷污她们的高贵纯洁。”

巫崇云:“……”

卫明夷思忖片刻,联系了她在荒域中的人脉浪风雅。

浪风雅恰好在火行斋中,来仰春台颇为方便。在收到卫明夷的讯息后,她第一时间出发了,不消多时,便抵达了仰春台,并在众目睽睽下越过了护山大阵,进入其中,引起好一阵骚动。

道人们时常来这边,能看到绰约的人影,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头的道人都不理会外头,仿佛是仙人虚影。可现在浪风雅出现,说明仰春台的主人又现身了!这一讯息,立刻被道人传回无生陆,传到天道盟以及三宗驻守道人耳中。

仰春台中。

浪风雅与卫明夷、巫崇云见礼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道:“道友,天道魁首是你么?!”自从得知天道魁首名“卫无妄”后,这个念头便在她心中盘桓不去。原先卫明夷询问她天道论魁事宜的时候,她还没多想,以为卫明夷只是去参加了。没想到,最终魁首不在世家,也不在三宗!

寻常人哪有这番能耐?就算拿到了天道魁首也休想安然走出太上峰,可冲渊宗就不一样了,能在荒域开辟宝地,可是有洞天护道的!这意味着,世家强行塑造的世界,已被缓缓地撕开一角。不仅是荒域,在净域中,都能来去自如!这是数千年来头一回出现的转机,是她们的希望。

卫明夷笑容根本抑制不住,她故作谦逊道:“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某。”不等浪风雅回答,她又道,“是我师尊教得好。”

虽然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猜想得到验证时候,浪风雅的眼眸蓦地瞪大,吃惊地看着卫明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天道论魁开展时候,一切身外物都不需携带进去,全看道人自家的本事。其中不乏三重境的筑基修士,且都是家族一起行动,单打独斗闯出来,可谓是难于登天。

看浪风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卫明夷又道:“主要是那些人的思想被旧日的积习腐化了。”再加上她的金手指被她研究出“趋利避害”的功能,赢面在,夺取魁首并非不可能做到之事。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个去打,那有金手指也不顶用。

“总之,还是道友高明。”浪风雅回神,她认真地开口道。视线一直在卫明夷的脸上打转,沉默一会儿,她又幸灾乐祸道,“魁首往常都出在世家,那帮人如何作想?会如何愤怒?此举一扬师徒一脉的声威,三宗那边如何反应?”散修没加入世家也没有宗门,可不少人是有师徒传承的,总体来说更倾向师徒一脉。

卫明夷思考片刻,如实道:“很生气。”她是对世家出手没错,可三宗那边,她也得罪透了。提到了三宗,卫明夷顺势问道,“这段时间荒域中怎样了?”

浪风雅是第一个从冲渊宗取到地的,在仰春台没声息的时候,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往火行斋那边去找她了。听卫明夷一问,她立刻道:“何氏在乌有乡扎根了,不少何氏族人迁移到了其中。不过,何氏是奉天道盟之令行事的,那处不是她一家一姓之地,夹杂着许多世家的道人。何摇落来寻了我几回,看着像她自己的主意。”

卫明夷懒懒地应一声,她又问:“三宗的修士有露脸么?”

“有。”浪风雅点头,“最先出面的是天元宗的道人。她们见世家荒域有立脚处,也想要一块驻地。不久后,三宗那边会派人过来了吧。”消息散播得很快,荒域中,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仰春台。

浪风雅问:“道友打算怎样?要与三宗做交易吗?”

卫明夷眼也不眨道:“对抗邪祟,人人有责呢。邪潮当前,哪管什么世家或者师徒一脉呢?总归都要站到一块去的。”当然这话她能说,但三宗不能拿此做大义来压她。

浪风雅一颔首,没继续问,提了一些荒域的事情后,她就告辞离去了。

卫明夷垂着眉眼,兀自琢磨一阵后,便转向了一言不发、神色倦懒的巫崇云,问:“师尊有什么想法吗?”

巫崇云全程没说话,只安静地站着,听两人侃侃而谈。此刻见卫明夷终于注意到她了,她轻呵一声,道:“怎不问你浪道友?”

“这哪能一样?”卫明夷凝眸注视着巫崇云,忙道,“浪道友所知有限,更深刻的,当然得等师尊教我。”

巫崇云懒懒道:“等着。”

世家很注重利益,见冲渊宗能结好,就会想着拉拢冲渊宗,最好能联手将荒域中的土地垄断了。三宗如想要地,世家那边必定来阻止。

等?等什么?

可师尊都这样说了,卫明夷只能耐心等待下去。

三宗的道人来得极快,没等到隔日,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赶至。

仰春台的修士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

卫明夷原想拉着巫崇云一道面对三宗修士的,可巫崇云不愿意思考这些烦心事,只说一个“累”字,卫明夷立马放弃心中盘算,让巫崇云在屋中好好休憩。

一共三人,都是金丹道行。

乍一见露脸的是个筑基修士,其中一位蓝衣道人面上露出几分不满。

都不等她们自我介绍,卫明夷便依照刻板印象,给那蓝衣人安上了“纯净派”的身份。

“诸位是?”卫明夷明知故问。依照九州的规矩,后辈见了前辈要见礼,可卫明夷不想遵守那些虚礼,她也不自我介绍,只直愣愣地询问。

“你家长辈呢?”蓝衣道人眉头紧锁,语气很是不耐。

卫明夷“啧”一声,学着蓝衣道人的语调,问:“你家长辈呢?”

“你——”蓝衣道人见卫明夷越发无礼,内心怒火浮动。

其实一开始,在无生陆驻守的道人除了天元宗之外,没想接触冲渊宗。可没多久,乌有乡事情便传回宗中,宗中掌事之人传达了真人谕旨,必须接触冲渊宗,玉皇宗和纯净派只得找上天元宗道人联合起来。

可谁知道,冲渊宗修士一直不露脸。三宗寻冲渊宗道人已是许久了,柳雨期心中怨气最多。原本依照规矩,该换别的道友来无生陆镇守,她可回纯净派去,可偏偏因这事未解决,轮换的时间往后拖了拖。再加上前阵子天道论魁,还传出一件坏事,她最喜欢的徒儿晏洛被人杀死,她心中的郁气更是难平。

“柳道友!”一旁的道人见她面露怒容,沉声开口阻止她,省得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她慈眉善目,神态温和,道,“贫道玉皇宗任飘萍。”伸手指了指蓝衣道人,又说,“纯净派柳雨期。”

至于另外一个眉目凌厉的道人,不等别人介绍,便自行开口:“天元宗张天心。”

卫明夷一扬眉,哪个都没听过。她客套道:“原来是三宗的前辈,久闻大名。”紧接着话锋一转,含笑道,“某姓卫,道号无妄。”

三宗的道人已知道冲渊宗有个无妄道人,但在“卫无妄”三个字连起来入耳时,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惊雷!天道论魁的结果她们都已知晓,那魁首最终无影无踪。三宗也猜她可能是仰春台的无妄道人,但毕竟只是猜测,未得证实。去岁,何家那边传出消息,道无妄道人只是开脉。在天道论魁前,进入筑基是很有可能的,但才入筑基,便夺取魁首,实在是匪夷所思。

三宗道人下意识地凝眸看卫明夷,发觉她此刻已是筑基二重境了,虽样貌与传回的画像上又有不同,但境界是符合的。

回过神来的三宗道人神色凝重,心情格外复杂。仰春台冲渊宗……这一神秘道脉培养的修士,在天道论魁夺取魁首,总比乡野小宗要让她们心中好受些。但想到同为师徒宗派传承,冲渊宗与三宗并没往来交情,甚至最先跟世家那边打交道,心里顿时像沉了块大石。

三宗道人默契地不去提天道论魁的事,而是由玉皇宗任飘萍开口:“卫道友,我等欲拜访冲渊宗真人,详说买地事宜。”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任飘萍还停顿片刻。

“我宗真人有要事在,无暇分身。”卫明夷眼也不眨地乱说,见任飘萍面上露出失望神色,她又道,“买地之事,由我全权负责。”

任飘萍露出一抹诧异,她又问:“道友长辈几时有闲暇?”倒不是她看不上卫明夷的修为,而是觉得她太小。

纯净派的柳雨期眼神闪烁几分,越过了任飘萍走到前头去,她道:“既然道友可以负责,那就更好了。”

天元宗张天心不说话,她眉头皱了皱,一下子便明白了柳雨期的心态。

这是想着对面年纪小好拿捏。

跟动辄两百岁的道人相比,卫明夷的确年少,可她并非不懂人心。纯净派这道人养性功夫不到家,那等轻蔑直接写在了脸上。她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我们手中的确有闲置之地,有灵脉,也能抵抗邪祟入侵,不知诸位愿意出多少?”

柳雨期道:“一处驻地而已,至多百万,丹玉结算么?”

卫明夷嗤笑一声,一点都不给柳雨期脸面,她道:“真人是当在净域包山头?”

柳雨期被卫明夷直白地一刺,面上不大好看。她皱眉道:“有无生陆在,能够拦截邪潮,荒域中的驻地我们不是非要不可。只是邪祟如潮,我辈自愿扛起这一大任,使得九州皆是净土而已。冲渊宗明明有能为化荒域为净土,却开口闭口提利润,传出去,令天下道人不齿。”

卫明夷就知道会这样,她听着好笑,问道:“不是非要不可,那来我这做什么?真人有大义,那就将《度人经》《净世之墨》等宝典传与天下有志之人,在我这说什么呢?难不成真人靠着自己的嘴皮子寸寸舔过荒土,将它变作净域?”

“至于大任——”卫明夷眼神闪烁,露出一副诚恳的神色,“这样吧,真人们如果将三宗权柄交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扛起大旗,为天下净土而奋斗。”

谁没舌头呢?就她柳雨期能说么?

柳雨期:“……”

任飘萍紧抿着唇,面色也不大好看。被讽刺的可不仅仅是纯净派。

天元宗张天心笑了一声,她问道:“道友要价几何?”

卫明夷眯了眯眼,道:“何氏给了天阶的东西,三宗地位还在何氏之上,总不能还不如何氏吧?”

柳雨期脸色更不好看了,天阶又不是大白菜,她的声音尖锐起来:“那火行斋呢?那帮散修不可能出得起。”

卫明夷一脸从容,她很想一摆拂尘,可惜手中什么都没有。她气定神闲道:“首发半价,真人连这都不懂吗?”

第50章

土地掌握在她的手中,一切解释权都归她所有。

不过卫明夷觉得自己还是很公平的,天道盟出天阶之物,三宗也出,这些人哪里吃亏了?

纯净派柳雨期不满她的价格,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怒瞪着卫明夷,努力地压下那股恶气。

“我们还需商议几日。”任飘萍沉吟片刻,温声开口道。她的眉目平和冲淡,不似柳雨期那般缭绕着锐气。

卫明夷说了声“随意”,她又没什么好着急的。目前她们修行的资粮已经足够,师尊那边要用的宝材也已找齐,不用再从三宗手中换取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三宗的道人都没露脸,不知道是否还存着买地的心思。倒是世家那边来人了,还是个熟面孔——如今在乌有乡镇守的何氏道人何摇落。卫明夷接待她的时候,虽然不热络,但也没有对世家的排斥和仇恨。

何摇落来拜访同样是天道盟的意思,不过其中也有她自己的意愿。像冲渊宗这等不排斥世家的神秘势力,是值得交好的。在说了几句闲话后,何摇落终于绕到了正题,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询问道:“三宗的道人也来买地么?”

卫明夷眸光一闪,微笑道:“三宗真人为门下弟子着想,怕门人在荒域中无处立身,也准备买地。不过价格没谈拢。”

何摇落对上卫明夷含笑的视线,不知怎么,心中冷了冷,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踌躇片刻后,才依照原先的打算,继续道:“道友手中还有地吗?天道盟有意尽数购入。”她说得有些委婉,天道盟给出的指示是,拉拢冲渊宗,许下好处,让天道盟来掌控荒域中的所有净土。

“尽数”两个字入耳,卫明夷就知道天道盟在谋算些什么了。这是想跟冲渊宗“合作”,在荒域中搞垄断?如果所有解锁的地块都落在天道盟手里头,不是更帮他们稳固对九州的统治么?卫明夷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她淡淡地问道:“天道盟还需多少?”

何摇落没感知到卫明夷对此事的热情,心中幽微地叹口气,又道:“能多少便多少。”顿了顿,又解释道,“无生陆这边对抗荒域的侵蚀,都是天道盟在主导的,如取了功数,也会有天道盟来分配。道友给出的东西的确好,但如若没人在上头掌控,容易磨损修士的斗志。修士们若是留在驻地中不肯出去斩杀邪祟,那对九州也是没有益处的。”

卫明夷知道会有这种人的存在,但跟天道盟是否执掌一切关系不大。她注视着何摇落,笑道:“没有斗志,为什么要留在荒域的驻地,不折返净域?”净域中各种建设都很完善,不谋求长生那也能尽可能享乐。而荒域里的净土,虽然有灵脉,但也仅仅是黄阶,混杂着混沌之息,根本就不纯粹,只是个落脚的营地而已。

何摇落一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来。

卫明夷又道:“道友想介绍世家道人来买地,我不会拒绝。但若是道友想让冲渊宗只与世家做交易,我可以坦然告诉道友,冲渊宗是做不到的。”见何摇落陷入沉思,她又假装无意道,“天武何氏是灵山下的三流世家么?现在除了何氏,盛族的人也入乌有乡了吗?”

何摇落脸色微变。

因是天道盟几位真人共同指示的,何家上头的盛族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抢,但想要掌控乌有乡的心是掩藏不住的。除此之外,还有何家的道人。她是嫡脉出身,可往日在族中不怎么受重视,不算是天赋突出的,要不然也不会派她来无生陆这边驻守。在她取到乌有乡后,族中那帮人来了。族中长老是明确提出,要她将掌控权转移。

可与冲渊宗立下契约的人是她。

她不知道冲渊宗那边用了什么手段,护山大阵的开闭只在一念间,并不需要主持阵势的牌符。因不知道如何起效的,乌有乡无法转移。

族中不满这点,可也无可奈何。

她心中大石落定的同时,又盘桓着一丝不甘,凭什么要她让出去?可她不能将何氏以及盛族的人都驱逐出去,只能保持一贯的平和,与他们虚与委蛇。

看到何摇落的脸色不好,卫明夷眼眸中笑意更深。这些都是从浪风雅那边听到的八卦。世家果然是复杂,上下之间、一族之间,其实都在勾心斗角,等阶分明。她道:“何道友需记住,与我交易的只是你。”如果驻地能够随便转移的话,那誓约束缚怎么办?难道也一直转下去么?买卖,只能与她做,至于修仙界“黄牛”,在土地买卖上是不存在的。

何摇落心情复杂,好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我不幸身亡了呢?”

卫明夷:“……”她先前没想到这点,对方也没想到,拟定的契约里并没有这一条。敲了敲金手指,得到了一个答案。在道人殒身后,护山大阵与灵脉都会沉寂,等着她去回收循环再利用。很好,很金手指。卫明夷道,“无主荒土。”

何摇落眼神闪了闪,她平静地控诉道:“道友先前没说。”

“你不也没问么?”卫明夷眨眼,她第二次卖荒域的地,做得不完美不是很正常吗?她又道,“对道友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么?”

何摇落又道:“何出此言?”

卫明夷笑着看她,不掩饰自己挑唆之意。她道:“道友不妨大胆一点,面对何氏子过度的侵逼,学会说‘不’。你现在可是珍宝,何家应该把你供起来,不是吗?”

何摇落没有接腔,只是深深地望了眼卫明夷,随即告辞离去。

卫明夷扬眉。

世家中,总会出现一些想打破陈规的人,有的人只是想要往上爬,而有的人则会想着挣开所有的束缚,何摇落是哪一种呢?

与三宗道人一样,何摇落并未遮掩自己的行迹。跟卫明夷没有谈妥,可何摇落也不会四处宣扬这点,只回了天道盟回禀真人。这消息传到三宗那边,原本还在因买地钱扯皮的道人们坐不住了。天道盟没有向外宣称什么,但三宗是知晓那几位心思的。

如果冲渊宗真的跟天道盟达成协议,三宗在无生陆中就会越发局促,师徒一脉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但真正让三宗道人下定决心的,是无生陆中出现的另外一件震动九州的大事——在净土中,出现了一只有智慧的邪祟!如果不是它行动起来,开始侵蚀四周的道人,根本没人察觉它其实已非人。

天道盟的执事查了那人的资料,发现它很有可能在上一回邪潮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化变了。这让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无生陆中,只有这么一只吗?与荒域斗争数千年,九州道人的共识便是荒域中的邪祟都是无智之物,当道人被侵蚀后,思维也同样变得混沌,可现在,那头邪祟的出现,让这一认知被打破了。

上一回邪潮没有遵循过往的规律,所以其实在他们看不到的荒域深处,已经开始产生无法推演的异变了吗?

镇守无生陆的四位真人同一时间出现在邪祟最后出没的地方,那儿已经化作了被污染的荒土,所幸是在净域中,且是很小范围,能有手段可以抹除。

“通告九州吧。”乌危夜皱眉道。

当邪祟有了智慧,就不会一味地猛冲了,驻守无生陆会变得越发艰难。不好对付是一种,但更令人可惧的是,如果能保持自身智识,会不会有人主动去拥抱混沌,成为邪祟中的一只呢?

仰春台中。

卫明夷也得知了这一消息。

“邪祟升级了啊。”卫明夷盘膝坐在巫崇云对面,托腮感慨了一句,她忽地想起浪风雅提到的荒域怪谈,又说,“师尊,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譬如有一支先民生活在荒域的深处?经年累月发展,其实拥有操控邪祟的力量?”

巫崇云懒懒道:“不是你该想的。”能源源不断催生邪祟,必定存在着洞天层次的力量,或许不仅仅是洞天。在最初的记载中,还留有进入荒域的记录,可无一人能回来。“进取之心”逐渐地退去,后来的人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可能地守好无生陆,再缓慢地向前推进。这一手段也是有成效的,进进退退,但总体上,净域是在扩张的。

“那什么是我该想的?”卫明夷也知道自己没到那层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将手往下一放,落到巫崇云的腿上,身体稍微往前一倾,笑吟吟地说,“师尊吗?”

巫崇云垂眸,凝视着卫明夷的手片刻,没拂开,只是合上了眼,轻轻道:“修行。”

“在修呢。”卫明夷喔一声,动作越发大胆。原本是盘膝坐着,可随着身体的前倾,换做更舒适的跪坐了,双手都撑到巫崇云的腿上,稍微用了点力,借以支撑身体。

巫崇云很快便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明夷。

卫明夷问:“凝丹种需要什么呢?”她只知道每个人修行的道不同,所凝的丹种用药也不同。譬如掌教,那必定是与剑相关。至于师尊,修行琴道,所用外药俱是应律之物吧?她修行法道,没有刀剑琴那么明确。

巫崇云说:“起来。”

卫明夷假装没听见。

巫崇云:“……”她抿了抿唇,又说,“适合你的,是阴阳五行之药。”

卫明夷眸光一亮,她嗯了一声,没想到师尊果真替她规划好了。

巫崇云又认真道:“五行之物也分阴阳二性,可以自己去采,也能从天道盟买来。除此之外,还需纯阳纯阴之物,它们很特殊,法器装不了,需要在第一时间入体。”她看了眼卫明夷,“等你三重境,等我恢复。”

卫明夷很少听巫崇云说“恢复”这类话,便是上回拿回了药物,师尊也只是说“不急”,一点紧迫感和担忧都没有,可现在——她顾不得自己凝丹种的药了,而是惊喜道:“师尊有办法辅佐辅师祭炼解药了?”

巫崇云轻描淡写道:“将药与我同炼。”

卫明夷:“?”她心中一紧,连嘴唇都变得干涩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成功的概率呢?”

巫崇云不想回答,可卫明夷整个人已趴到她身上了,双手圈在她的腰间,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安静片刻,她才斟酌道:“不是零。”

卫明夷:“……”她都要被气笑了,零点零零零一也不是零呢,“辅师不会同意的。”

巫崇云:“是呢。”

从师尊的语气中,卫明夷是没听出一点反省,反倒夹杂着些许遗憾。她抬眸,认真道:“师尊,你不要胡来。不然我——”

“我就——”

想说几句威胁的话,可对上巫崇云那双明显比过去多了几分生动的眼眸,卫明夷立马就败下阵来。她脑袋一低,额头压在巫崇云的肩膀上,抬落好几回,最后只剩下一道长长的喟叹。

巫崇云也低头,她的面颊被卫明夷的头发摩擦着,痒梭梭的。她伸手抓了一侧的拂尘,想拨开卫明夷,可才抵到手腕,她便后悔了。只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问道:“你在教我么?”

“哪敢。”卫明夷开口,她凑到巫崇云耳边,软声道,“在求您呢。”

呵出的热气比拂动的发丝更能撩动心绪,巫崇云的心漏跳了一拍,耳垂也开始泛红。她不说话,只用拂尘戳着卫明夷,等卫明夷抓住拂尘,她便自然而然地一松手。抬眸看卫明夷灿烂的笑脸,她一脸矜持道:“嗯,我知道了。”

卫明夷眨眨眼。

师尊又知道什么了?-

在无生陆邪祟引起的骚乱结束不久后,三宗的道人再度来访。

“道友知道邪祟生出智识之事么?”玉皇宗任飘萍温声道。

卫明夷一点头,说:“已知。”

“无生陆中已进行全面的清查,证实了只有这么一头。虽然目前没有发生第二例,可我辈对此难以保持乐观,一致认为有一就有二。”任飘萍又道。

卫明夷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这意味着日后抵抗邪祟更艰难了,它能如同人一般行走,如果伪装得好,可能不被发觉。”纯净派柳雨期抢白道,她凝视着卫明夷,面无表情道,“冲渊宗有如此能力,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情况变坏吗?”

“能。”卫明夷懒洋洋道。

柳雨期往常遇到的修道人都很要脸,不管做什么都要扯个大义旗帜,好替自己博名。像冲渊宗卫无妄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的,还是头一回碰到。纯净派惯喜欢用“大道理”压人,碰到眼前这等人,毫无办法。

卫明夷又道:“天道盟那处决定买地了,你们如果出不起就直说,不要继续耽搁了。要说对付邪祟,天道盟也是在出力的。”她不会答应天道盟的条件,但不妨碍她拿出来压一压三宗道人。

柳雨期闻言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她还想说些什么,被任飘萍一个眼神制止。任飘萍注视卫明夷,认真道:“与天道盟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请道友三思,不要只注重眼前利益。”

卫明夷微笑,她道:“原来玉皇宗是这般想的吗?可我们这些都是跟三宗学的啊。”

任飘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会有更多的难堪。她也不跟卫明夷解释什么,只是道:“如果荒域中的净土都在世家手中,那师徒一脉与散人,道途会遭到进一步的挤压。”现在不管是什么出身,都能在荒域用功数换取资粮的。可要是世家真正立稳脚跟,那荒域这处的净土,只会是另一个净域。

卫明夷点头,表示理解。她没给金丹真人脸面,实话实说道:“可在我眼中,三宗与世家,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不等任飘萍回答,她又看着柳雨期,微笑说,“我得净真人真传,在恒宇天境中清理污秽。我之言行,最是契合纯净派理念。可纯净派不仅不与我说谢谢,还想我自废功法呢。”

“师徒一脉,广度有缘人。我能得法,岂不是有缘?纯净派要废我功法,只因我不肯入门墙,有缘人,跟世家的一家人,有什么不一样吗?你们自诩与世家不同,不曾取好资质的门人根骨、金丹修行,可在根骨有缺的时候,你们没做,门人就没做吗?”

“就算没有,对十方天宫研究出来的‘补天术’,你们反对过了吗?你们为谁抗争过了吗?你们不出声,所以,你们也是同谋。”

任飘萍心中一震,她错愕地看着卫明夷,嗫喏着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继续谈买卖的事情吧。”卫明夷从容地将话题带了回来,“三宗与天道盟一样,没资格还价。”

卫明夷话语不留情,但也表明了自身的态度。不管是对世家还是师徒一脉,都是有所不满的,会合作,然而不会偏向某一方。

氛围冷了数息,任飘萍道:“我们带来了一样天阶法器。”

“嗯?”卫明夷总算来了点兴趣。

任飘萍又道:“此物名‘心想事成’,能让使用者百分百达成所愿。”

卫明夷心中一凛,听到功效后第一时间想到了师尊要用的解药。如果有它在,那不是能够成功了?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如果真这么有用,元婴三重境的道人不使么?有它在能百分百洞天,不是吗?可不见三宗之中有新的洞天诞生。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卫明夷从身到心冷却下来。她看着任飘萍,道:“限制呢?”

任飘萍见卫明夷没被天阶法器冲昏头脑,眼中浮动着赞赏之意。她又道:“此物是从太一那处继承的,一共有三次使用权限。玉皇宗、纯净派的先辈各用去了一次,只余下最后一次了。”

卫明夷没说话,就算只有一次,这许愿神器的价值还是不可估量的。这东西三宗共同拥有,那目前的归属是天元宗了?卫明夷转向张天心,道:“张真人如何说?”

“它上次激活已是千年前了,九州早就遗失了相应的催活法门。”张天心非常坦诚。天元宗辟山门创宗,是世家与师徒一脉博弈的结果。当时玉皇宗和纯净派将这法器舍了出来,但要说实用,一点都没有。这回是柳雨期建议将它取出来,至于天元宗的损失,玉皇、纯净两宗会用它物补上。张天心觉得不厚道,可到底要为宗门考虑,也就答应了下来。但接不接受这件法器,取决于卫无妄自己。

卫明夷:“……”拿一个不知道怎么用的天阶法器来换土地?三宗想得还真“周到”,做事情比天道盟小气多了。用不着的东西,她拿来做什么?供着么?

“道友家的长辈,兴许知道使用法门?”张天心看卫明夷变化的脸色,猜测她的心思,又说道。冲渊宗在她们眼中已经是个庞然大物,只是在迷云中,一切存在都看不大清。说话的时候,张天心将法器取出来放在了掌心。

卫明夷朝着法器看了眼,那看着是从什么上头剥离出来的骨片,可能是被祭炼成天阶的法器,所以上头流动着淡淡的金光。

连三宗都不知道用法,卫明夷猜测,这回师尊也不能回答她。在她思忖要不要换样东西的时候,金手指的面板剧烈地闪动起来,眼前只剩下一连串金星。

卫明夷:“……”难道金手指知道?她眸光微凝,对着张天心道,“真人,能借我一观吗?”

张天心也不怕卫明夷有什么手段,她坦荡道:“可以。”

可就在卫明夷碰触到骨片的时候,一阵急剧的金芒闪烁,那枚骨片竟消失了!

卫明夷:“。”她只是想看看,哪想到金手指像吞天监令一样把它也给吞了?能装什么都不知道吗?她抬眸,一脸茫然地看着神色骤变的三宗道人,思绪则是飘到金手指面板上,观察金手指的变化。

嗯,她的资历点和天赋点都没有增多,修为更没有一飞冲天。

她扒拉了一会儿,才找到一条“属性”。

在吞噬骨片后,那天阶法器的效果被剥离出来。

它的功用极多,但对此刻的卫明夷来说,什么都不如巫崇云重要。

她在刹那间便打定主意,将这条效果用在炼制枯荣的解药上,就算辅师法力不济,在这神物的推动下,也能炼制出完美的解药。

“看来道友的长辈已寻到使用之法了。”张天心眼神深邃。

卫明夷很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三宗那儿再要点好处。可她纯洁的良心还是发挥了作用,她看着面色各异的道人,动动手指花了一千资历解锁了一块地。

广漠之野。

卫明夷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与三宗道人立契,也不废话,将荒域舆图取出,在解锁的位置一勾,道:“这儿,只是里头锁着的邪祟,劳烦真人们自己清理。”

三宗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