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好端端的非要把人请到府门口驱邪,嫌不够丢人的!”

楚云昭百口莫辩,“爹,我......”

“那是你亲弟弟!”楚稷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算哪门子的邪祟?!”

他越说越气,拍了拍自己的老脸,“今日若不是你弟弟当机立断,戳穿那法师不过是个人鬼不分的半吊子。咱们侯府哪还有半分颜面在?!”

见楚稷动了真怒,楚云昭牙关咬紧,知晓此事不是争辩的时候,只得压下性子,低声道:“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关心则乱。”

“哼!”楚稷重重拂袖,侧过身去,声音冷硬,“跟我道歉有何用?还不给你弟弟赔罪!”

楚云昭一怔,霍然抬头:“您要我给他赔罪?”

楚稷压着怒火,冷道:“给你弟弟赔罪,还是去跪祠堂,你自己选!”

楚云昭的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死死盯着楚云曦半晌,终于是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哥哥错了,对不起。”

楚云曦兀自端起茶盏,垂目吹了吹茶水,恍若未闻。

楚云昭:“你——!”他瞪大了眼,尚未发作便听楚稷怒喝:“大点声!站起来!赔罪就得有个赔罪的样子!”

楚云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站起身,极不情愿地冲楚云曦抱手鞠了一躬:“云曦,对不起。此次是哥哥错了。”

楚云曦这才撩起眼皮看过去,故作惊讶,“哎呀,兄长怎能对弟弟的行此大礼?”他忙把茶盏放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这多折煞我呀。”

却见楚云曦又轻叹一声,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更显苍白:“我这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兄长这般大礼,倒叫我心里更不安了,怕是要折寿的。”

楚稷立即高声朝外吩咐:“来人!去库房将那几支百年老参,还有上好的滋补药材,都仔细包好,给二少爷带回去!”

楚稷说完又转向楚云曦,笑得慈蔼:“曦儿,这回消气了吧?”

楚云曦已是一脸温顺,唇边挂起浅浅笑意:“爹爹言重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孩儿怎会与兄长计较。”

楚稷没好气看一眼楚云昭,“还不快滚!”

楚云昭狠狠瞪楚云曦一眼,终于是一甩袍袖,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出门去。

出门前又听得楚稷高声:“记得亲自去栖霞山给法师赔礼!”

楚云昭脚步一顿,垂着的拳头都捏紧了,才回道:“知道了!”

见楚云昭走远,楚稷又吩咐下人,让把楚云曦并未身死之事大肆宣扬出去,这才气顺了。

再看向师无邪时,楚稷已和颜悦色许多,“儿婿啊,晚膳就在家里用吧?曦儿他小娘听说你们回来,特意备了饭菜,你们一同过去。”

师无邪颔首应是,与楚稷道别后便同楚云曦朝后院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楚云曦侧头问道:“你怎会想到,要再去查一遍那桃酥?”

师无邪平淡道:“多年查案养成的习惯罢了,凡有疑点,必逐一排查清楚才安心。”

楚云曦心想难道是他误会了师无邪,这疯子竟然从头到尾真就只是想研究他?

“所以,你是怀疑楚云昭?”

师无邪迟疑了一下,颔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罢了。”

楚云曦眸子一动,“所以你方才故意拿出桃酥,是想诈他一诈?”

师无邪侧目看他,点点头,“若真是他干的,应该迫不及待要善后了。”他说时眸光坚定几分,“但凡有动作,一定落痕迹。”

楚云曦看着师无邪,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也没他想的那么人机。

“你既然有怀疑,为何不早告诉我?”

师无邪认真回答:“你昏睡了一整日,便没想打扰你。”

楚云曦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然而那笑意还未成形,便听师无邪接着道:“你醒来后咱们没说几句你又吵着要‘回娘家’,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楚云曦上翘的嘴角瞬间压平,额角一抽。

“回娘家”这茬是没完了是吧?!

他木着一张脸兀自大步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师无邪歪了歪脑袋,目露一丝疑惑。

【他怎么好像不太高兴?】鬼影道。

师无邪闻言,忽然目光一亮,从袍袖里掏出纸笔记录:【四、情绪控制欠稳定,易因琐事产生显著波动,待持续观察其诱因及规律......】

楚云曦走了几步没见师无邪,回头去看,便见那人正站在原地,一只手托着册子,一手奋笔疾书。

不知道这疯子又观察出他什么异常来了,迫不及待要记下来。

他叹出口气,无奈地高声:“跟上。”

师无邪写完最后一笔,才收起册子,提步跟了上去。

*

两人行至一处僻静院落,正是楚云曦生母柳氏的住所。院中花木扶疏,收拾得整洁雅致。

柳氏早已得了消息守在门口,一见楚云曦的身影,便急急迎上前,尚未开口已有两行热泪流下。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然后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又轻轻扫过他额前几缕碎发,仿佛要确认这真是活生生的儿子。

“我的曦儿……”她泣不成声,泪水涟涟,“娘就知道……就知道你命不该绝,定能逢凶化吉……”

楚云曦任由她抱着,这怀抱温暖而真实,带着原主记忆中属于母亲的气息。他抬手,有些生疏却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小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柳氏这才止了抽泣,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

她这才注意到楚云曦身旁的师无邪。她连忙松开儿子,朝着师无邪便要行礼,被师无邪眼疾手快拦住了。

“夫人,不必如此。”

柳氏拉着师无邪的手,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感激:“儿婿……不,师大人,曦儿能捡回这条命,定是托了您的福。是这桩婚事带来的福气。妾身真不知该如何谢您......”她说着,眼眶又湿了。

师无邪依然没什么表情,并未抽回手,只是眼底有一抹黯淡的微光,“夫人言重了。”

鬼影的声音带着点颤:【钰奴,你娘若是还在,定也会这般爱护你。】

“来,快进屋,菜都要凉了。”柳氏拭了泪,换上笑容,一手拉着楚云曦,一手虚引着师无邪,将两人引进饭堂。

桌上已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并一盅炖得香气四溢的鸡汤。

楚云曦扫了一眼,问:“爹不过来一起用么?”

提到安平侯,柳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大哥被这般训斥,他娘这会儿怕是在你爹那儿闹呢。不管他们,咱们用咱们的。”

三人落座。

柳氏不住地给楚云曦布菜,又热情地给师无邪夹了一筷子清炒笋片。

“师大人,粗茶淡饭,您莫要嫌弃。曦儿身子弱,日常饮食也清淡,您多担待。”

师无邪道了声谢,举止得体地用膳,无半分挑剔。

柳氏看着儿子一口一口地喝汤,脸上是慈爱满足的笑。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曦儿,娘之前从普照寺给你求来的那道护身符,你可还贴身戴着?”

楚云曦一愣,含糊地“嗯”了一声。

柳氏放心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记得圆房的时候一定得戴着,哦对了,你们俩圆过房了吧?”

“噗——咳咳咳——!!”

楚云曦一口汤呛在喉咙里,猛地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飞快地涨红了。

“怎么呛着了!”柳氏吓了一跳,慌忙起身给他拍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瞧你这孩子,吃个饭也不安稳,定是身子还虚着。不成,回头我得跟你爹说,怎么也得从宫里请个御医来给你瞧瞧!”

楚云曦咳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柳氏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又抹起眼泪,忧心忡忡地念叨:“你这身子骨这般弱,往后可怎么办?那普照寺的大师明明给娘说了,只要你们圆房时你戴着那符,便能分得师大人的阳气护体,身子自然就会好起来。难道不灵验么?”

楚云曦咳得更凶了,忙从桌上找茶水。

一直安静用餐的师无邪此时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地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他的身子好多了。”

柳氏给儿子拍背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师无邪,“真的?”

师无邪点点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有反应力都远胜从前,甚至远超常人。”

柳氏愣了一下。

力量......速度?

还远超常人?

她先是茫然,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老脸一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着声音凑到师无邪跟前问:“可......那种运动是极耗体力的,他身子骨这般单薄,当真吃得消么?”

师无邪虽然没明白小娘说的那种运动到底是哪种,但还是安抚道:“您放心,他运动能力很好。”

楚云曦正在喝水顺气,差一点又喷出来。

“咳咳咳——!”

他捂着嘴咳得昏天黑地,然后连灌了好几口茶水,又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才把气捋顺了,一双眼睛咳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靠回椅背,仰着头生无可恋地想:他这是穿到了什么鬼地方?绿jj文学城吗?

柳氏这才笑逐颜开,凑到楚云曦耳侧悄声说:“不过曦儿啊,你们俩是不是搞反了?娘把你嫁过去,是盼着他给你渡些阳气,你可别反倒把自己个儿累着了。”

楚云曦木着脸,夹了一筷子虾仁放柳氏面前的碗碟里,声音机械地截断了她的话头:“小娘,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

柳氏“诶诶”两声,乖乖端起碗。饭堂里消停了一会,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然而没过多久,柳氏眸子转动,迟疑了一会,终究是放心不下,又附到楚云曦耳侧叮嘱:“儿啊,你听娘一句,首要的还是保重你自己的身子,今后还是反过来吧。”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

楚云曦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地,死气沉沉地爬桌上不动了。

小院里传出女人的惊呼声:“曦儿!曦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