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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莫蒂默此时已经换成了黑袍人的装扮,正静静地站在星球日报大厦对面的街道一处偏僻的阴影处,仰头望着那栋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建筑。

从其他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它和任何一栋普通的办公楼没有任何区别,灰色的外墙,排列整齐的窗户,几层楼还亮着灯,但在他的瞳孔中,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紧紧包裹着。

那层黑雾厚重而致密,像一道流动的屏障,将大楼与外界隔绝开来,它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脉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然后在大楼边缘折返,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查看,而是先站在原地,释放出一缕极细的黑雾,让它先试探着去触碰大楼外围的那层屏障。

两股黑雾接触的瞬间,他的那缕雾气被弹了回来。

被拒绝了。

莫蒂默垂下眸子,看着那缕雾气被弹回后似委屈般在他指尖蹭了蹭,重新融入他体内。

那层屏障固然不排斥同源的力量,但它有自己的运作规则,外来力量无法直接干预。

他又站了几分钟,静静感受着那层屏障的脉动节奏。一次脉动大约是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钟,那是接近一整天的时间,每一次脉动结束,整个循环就会重置,然后重新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起来这层屏障的核心不在外部,而在内部。

它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整个循环的运行,那个锚点就在大楼里的某个人或某件物品上,只有进入内部,找到那个锚点,才能打破循环。

他正准备迈步走向大楼的正门,一道身影从夜空中降落在他前方大约五米处。

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缓缓垂落,胸前的“S”标志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

超人落在地面上,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

他刚在高空巡视着,视线一扫就发现了站在街边阴影处的黑袍人,他视线顿了顿。

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看这身装扮倒是很像哥谭最近流传的那个神秘人物Death,那人据说也是晚上行动,都快成和蝙蝠侠一样的哥谭怪谈了。

“你是哥谭那个死神。”超人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多少敌意,他的特殊身份让他能比普通人知道更多的消息,比如蝙蝠侠似乎默许了黑袍人在哥谭活动。

说起这事超人还有些委屈,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蝙蝠侠怎么就允许黑袍人在他的哥谭活动了,他和蝙蝠侠好歹还都是正义联盟的人,同事一场都没有这待遇,平时只要一去哥谭就被蝙蝠侠氪石警告。

不过现在超人也没心思纠结这些事,他更在意的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即便知道旁边这人就是自己男朋友莫蒂默依旧不冷不淡,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大楼上。

超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星球日报的方向,但在他的视野中那只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哪怕克拉克用上超级视力去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明白这个黑袍人在看什么。

“这栋楼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莫蒂默依旧没有回答。

超人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他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很漠然的气息,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那双红眸淡淡扫过来的时候甚至让他觉得对方不像人,更像是感情淡漠的神明淡淡投来的一瞥。

但在某一个瞬间,克拉克心里却又产生了一点异样,总感觉这双眼睛像在哪里见过,还是很熟悉的那种,但搜索记忆又没发现见过有这样眼睛的人。

“如果你在这附近活动,最好小心一点。”超人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语气平和,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产生任何不满,“这片区域感觉有些不对劲,我还在查。”

莫蒂默依旧没有回应。

超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停留,双腿微曲,纵身跃入夜空,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消失在相邻大厦的阴影之间。

莫蒂默在他离开后才抬脚走向了星球日报的正门。

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以黑袍人的形态根本无法进入,那层屏障对他产生了明确的排斥力,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重新走回街角那个阴影处,再次走出来的已然不再是黑袍人。

黑雾被莫蒂默完全收回体内,他再次回到屏障前迈步向前,这一次,那层屏障没有阻拦他,他的身体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阻力,像穿过一道冰冷的水膜,然后进入了被循环包裹的内部空间。

大厅里的景象和任何一栋写字楼的夜晚没有区别,已经过了平时的下班时间,接待前台空无一人,大理石地面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保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头微微低垂,正在打瞌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莫蒂默没有惊动保安,放轻脚步走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每经过一层,他都会停下来片刻,释放出一缕极淡的黑雾,探查那一层的情况。四楼的电脑屏幕大多处于休眠状态,除了零星加班的人之外没有异常。五楼只有两名保洁人员正在打扫卫生,吸尘器的嗡鸣声隔着楼板传来。六楼是编辑部,里面的的灯还亮着,有一位编辑正在工位上改稿子,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但他还没有去续杯。

莫蒂默没有在这些楼层停留,继续向上。

他在七楼的楼梯间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这一层的黑雾浓度明显比其他楼层更高,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本身似乎都变得更沉了一些,呼吸之间带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他推开防火门,走进七楼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灯,门紧闭着,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脚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了下来,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蓝光。

他推开门,看到了一间小型服务器机房,几排服务器机架整齐排列,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散热风扇低声嗡鸣着。

在机房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悬浮在地面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高度缓慢转动着。

它的表面不光滑,像是无数细小的碎片拼接而成,每一道裂缝中都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熔岩在地壳的裂隙中流淌。

它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次能量的脉动,与整栋大楼外围那层屏障的频率完全同步。

这就是锚点。

莫蒂默站在机房门口,注视那团黑色晶体,他在那团黑色晶体面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悬停在那团晶体的上方。

他的指尖触及晶体表面的那一刻,他周身的黑雾骤然暴涨,像潮水般从身体内部奔涌而出,全部向着那团晶体涌去。

整栋大楼在同一时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团黑色晶体表面的裂缝骤然扩大,暗红色的光芒变得刺眼,像是一颗被惊醒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晶体内部爆发出来,想要将莫蒂默的手弹开。

与此同时,大楼内的所有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保安从打盹中惊醒,茫然地环顾四周,以为是电路问题,又靠回椅背继续打盹,正在改稿的编辑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重新亮起的灯管,同样以为只是电路故障,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而在七楼的服务器机房中,莫蒂默纹丝不动,黑雾在他周身翻涌,他的蓝眸不受控制地开始染上红色,像是血珠滴入湖泊,猩红的色彩从瞳孔中央向四周渲染开来。

那团黑色晶体在他面前剧烈震颤,在下一刻忽然飞了起来,悬浮到更高的位置,体积也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小变得越来越大,表面的裂缝中透出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像是下一刻就会爆炸开来。

莫蒂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握,漆黑的镰刀出现在他手中,刀身狭长,弧度锋利,边缘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光。

他握紧刀柄,刀身在机房幽蓝的灯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在下一刻袭向半空中的晶体。

然而镰刀的刀刃没有落在那团黑色晶体上,而是落在了晶体上方大约一米处的虚空,那里仅凭肉眼看根本什么都没有,但当刀刃划过那片虚空时,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痕,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被击碎了。

裂痕迅速蔓延开来,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无数道,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那团黑色晶体的脉动骤然停止,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迅速黯淡下去,像是一颗被掐断了供血的心脏。

几秒后,那团晶体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崩解成一堆细碎的黑色粉末,散落在地板上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莫蒂默站在原地,手中的镰刀化为黑雾消散,但眼中的红色却迟迟未能褪去。

他闭了闭眼,又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确认那团晶体确实已经彻底消失后才转身,在走出门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大都会的夜空中,超人正悬浮在城市上空,用超级视力扫视着下方的街区。

他刚才巡视了好几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正准备返回大楼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将目光投向星球日报大楼的方向。

他眨了眨眼,脑海中,一层无形的迷雾像是被风吹散了。

前两天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那些重复的对话,那种被困在同一天里反复打转的感觉。

他悬浮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大都会的夜色依旧璀璨,远处的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

他抬起头,看到天边一朵云正在缓缓移动,形状普通,和任何一个夜晚的云没有什么不同。

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蝙蝠车驶入地下车库的引擎轰鸣声象征着今晚的夜巡结束了,几个影子从光的尽头走进来,披风的下摆还带着露水。

莫蒂默是最先一个从蝙蝠洞走上来的,黑袍的边缘在他行走时轻轻晃动,在进入主楼的过程中逐渐淡化,露出下面的白色毛衣。

他在经过客厅时,阿尔弗雷德猫正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蜷成一个灰色的毛团,尾巴搭在边缘。

它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一行人走近,便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过来。

得益于最近莫蒂默的投喂,阿尔弗雷德特意来到莫蒂默脚边,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裤脚。

如果是平时,莫蒂默会在此时蹲下身,伸手摸摸它的头顶,有时还会轻轻挠一下它的耳根。

但今天,莫蒂默却只是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没多做停留便移开视线,绕过它径直走向楼梯。

阿尔弗雷德猫站在原地,尾巴垂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歪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某种不解的询问。

莫蒂默没有回头,继续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逐渐远去。

达米安走在后面一点,刚从装备区的通道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眯了眯眼,走到阿尔弗雷德猫身边蹲下身,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背,从头顶顺着脊背滑到尾巴根。

阿尔弗雷德猫在他的手掌下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仍然望着楼梯的方向。

达米安抬起头,看向莫蒂默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这是怎么了?”

莫蒂默对韦恩家的这些动物很是喜欢,即便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很容易让人看出他和平时的不同,比刻意假笑展现出的温和多了些真实感。

像这样忽视阿尔弗雷德猫蹭蹭的事可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

提姆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皱了皱眉:“他今天从大都会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夜巡出发前话就比平时少了,我还以为他是有点累了。”

他顿了顿,“但他居然连阿尔弗雷德猫都没碰,这可不太像他。”

布鲁斯站在装备区边缘,正在摘手套。

皮革手套被他一只一只地从手指上褪下来,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听到了两个儿子的对话,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

提姆和达米安同时看向他。

布鲁斯放下手套,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壁炉的火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跳动的光影,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布鲁斯在和莫蒂默第一次谈话的时候问过他关于他力量的事。

“他说过他不能过多动用世界核心的力量,那股力量本质上还不算真正属于他,他只从中炼化了一小部分,平时他动用的也只有那一部分,如果动用了更多力量,就会开始侵蚀他的人性。”

提姆靠在桌沿,双臂交叉在胸前:“侵蚀人性?具体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上:“情感,共情,欲望,对事物的兴趣。他使用力量的次数越多,强度越大,这些东西就会越淡。到最后——”他顿住了。

达米安站在壁炉旁,一只手还搭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上。

他听着布鲁斯停顿的间隙,忍不住开口追问:“到最后会怎样?”

布鲁斯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他说,如果他继续大量使用那股力量,他的人性最终会被完全吞噬。他会失去所有情感,变成一个只会执行逻辑的躯壳。到那个时候,世界核心很有可能会趁虚而入掌控他的身体。”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他们难以想象,要是莫蒂默真的被世界核心掌控情况会有多糟,至少他们目前为止还没看到过莫蒂默使用全部力量。

提姆放下水杯,皱了皱眉,“说起来莫蒂默的身体看起来似乎不算太好。”即便他拥有那些看起来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单从外表看莫蒂默看上去身体的确不算好的样子。

“和那些力量有关系吗?”

提姆这么猜测着,毕竟很多时候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会相应付出一些代价。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楼梯的方向,莫蒂默已经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只有楼梯拐角处一盏昏暗的壁灯还亮着,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那些力量不是普通人身体能承受的,他现在炼化的那些力量已经快要达到他身体的极限了。”

达米安站在壁炉旁,一只手还搭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上,手指陷在它柔软的灰色毛发中,他的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提姆靠在桌沿,双臂交叉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布鲁斯抬起头。

“减少他动用力量的必要性,限制他不使用超出范围的力量,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达米安忽然开口点出一个关键点:“所以他今天去大都会干了什么?”

如果只是去找那个氪星人约会显然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那在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大概有了点猜测,莫蒂默今天急匆匆赶往大都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氪星人出了什么问题。

刚刚布鲁斯想调查一下克拉克那边的问题时无意中发现已经被韦恩公司收购的星球日报那边连着三天发了相同的工作汇报内容。

布鲁斯眼睛一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他直觉星球日报这两天估计是出了事,莫蒂默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造成的。

这时,布鲁斯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在深色桌面上亮着。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肯特。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克拉克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伸手拿起手机:“什么事。”

克拉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拨出这通电话:“布鲁斯,我想问你一件事。”

布鲁斯靠在沙发靠背上:“说。”

“哥谭最近是不是有一个穿黑袍的人在活动?”克拉克问,“我今天在大都会这边碰到他了。”布鲁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遇到他了?星球日报出了什么事?”

“呃,”克拉克卡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知道星球日报出事了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今天见到那个黑袍人后不久我就多出了前两天的记忆。”

“多出?”

“对,我重复过了三天,这三天经历的事情全部一模一样,但是今晚成功想起前两天记忆的人只有我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超级大脑的原因,我问过路易斯和其他的一些同事,他们认为自己只是度过了普通的一天,他们也并没有重复期间的记忆。”

克拉克简单交代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奇怪事情,但老实说,这件事最后到底是怎么结束的他一点也不知道,只隐隐感觉和晚上遇到的那个黑袍人有关,所以打电话给布鲁斯问问。

“我是在星球日报附近那条街道上看到那个黑袍人的,当时我注意到他站在楼下盯着大楼看了很久。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但他没理我。”克拉克顿了顿,“他似乎主要是在哥谭活动的,所以我想问问你认识他吗?”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为什么好奇他?”

“因为他出现在了大都会,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特殊。”克拉克思索着,“我觉得我应该见过他本人,但我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可能知道他的来历。”

布鲁斯又沉默了两秒。

“他的确是在哥谭活动的。”

克拉克等了几秒,见布鲁斯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换了个方向:“那他可信吗?他今晚出现在星球日报附近,我不确定他是冲着什么目标来的。”

“暂时可信,至少目前他不会伤害大都会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布鲁斯的语气很平静,丝毫听不出他口中评价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这么确定?”克拉克问。

“……因为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克拉克显然想知道更多,但他也知道布鲁斯的风格,他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最终,克拉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奈与妥协:“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信息,或者他又来了大都会,希望你能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他不会对我的城市造成威胁。”

布鲁斯:……

这怎么说,跟他说其实他警惕的人基本天天晚上都会往大都会跑吗?

布鲁斯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久到克拉克都以为他挂了电话,好一会儿布鲁斯才开口。

“他不会。”布鲁斯是在说莫蒂默不会对大都会造成危害,至少目前不会。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你真的很信任他。”

布鲁斯没有接这句话。

其实谈不上信任,蝙蝠侠永远不会信任任何人,这些判断只是基于目前的现实和观察得出的结论。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挂了。”

克拉克在那头叹了口气:“……好吧,晚安,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提姆全程坐在旁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竖着耳朵偷听完了整段对话。他听完之后,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他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对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这是显然的,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放回茶几上。

提姆低下头,用杯沿挡住嘴角忍不住弯起的弧度:“他不知道黑袍人就是他男朋友,也不知道他问的那个人是你儿子。”

达米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弯下腰,一把抱起阿尔弗雷德猫,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氪星人果然不太聪明。”

莫蒂默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淡的苍白。

他翻转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然后慢慢握紧,又松开。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种从内而外,缺乏生命热度的凉。

他有时候会想,现在的自己还能称之为人吗?失去了正常人的体温,连正常人的情感也在慢慢失去。

他试着回想今天下午在咖啡店里,那个常客小女孩笑着跟他说“谢谢哥哥”时的表情。

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记得她笑起来时露出的缺了一颗的门牙,记得她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记得她妈妈站在店门口等她时脸上的笑容,他记得所有这些细节,但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太能感受到当时那种似乎是愉悦的情绪了。

他知道那个画面应该是温暖的,他知道自己当时应该是隐约感到了一点柔软的触动,但现在回想起来又似乎全部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窗外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移动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换着形状。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然后是爪子扒拉门缝的声音,很轻,像是敲门一样,持续了几秒,然后停止了。莫蒂默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起身去开门。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蒂默躺在黑暗中,睁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莫蒂默照常下楼。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锅,打开灶火,站在灶台前等待。

他的动作和平时完全没有区别,六杯牛奶很快就被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和每一天的早晨一样。

达米安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料理台前。莫蒂默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他。

达米安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莫蒂默一眼,突然说了一句:“今天的甜度很好。”

莫蒂默点了点头,却没有多余的反应。

布鲁斯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报纸。

莫蒂默将他的那杯牛奶放在他手边时,布鲁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莫蒂默的目光与他对上,点点头后很快移开了,同样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布鲁斯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杯壁上还冒着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上,但却迟迟都没有翻页。

作者有话说:

哈哈,蝙蝠家攻略值清零

第63章

克拉克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目光落在平底锅中正在慢慢变成金黄色的松饼上,边缘已经开始冒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气孔,他估算着翻面的时机,然后手腕一抖,松饼在空中翻了个面,完美地落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温暖香气,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都会的夜景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听到门铃响了,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莫蒂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到克拉克穿着围裙,手里还沾着面粉的样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在做饭?”

“在烙松饼。”克拉克侧过身让他进来,“你来得正好,第一锅刚出炉。”

莫蒂默换了鞋,将那袋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了客厅。

他闻到空气中黄油的甜香和咖啡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克拉克家里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克拉克站在灶台前将第二锅松饼的面糊倒入锅中,然后用勺背将面糊均匀地摊开。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已经成为一种默契,克拉克做菜一般不让莫蒂默帮忙,莫蒂默就会站在门口看他做完,然后帮忙把盘子端上桌。

几分钟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每个人盘子里都有一块松饼,一个煎蛋和一小碗新鲜蓝莓。

克拉克坐下时围裙还没解,他一边伸手去解颈后的系带一边说:“今天编辑部又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莫蒂默拿起叉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罗恩为了抢一个独家新闻,假装成外卖员潜入市政厅。”

克拉克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他刚走到三楼,就被保安抓住了。他那个外卖箱里装的不是外卖,是一台录音笔和一部相机,保安当场就把他摁地上了。”

莫蒂默叉起一块松饼,咽下后抬眼看着克拉克,安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佩里不得不亲自去警局捞人。”克拉克弯了弯眸子,“据说他在警局里跟值班警官吵了二十分钟,主题似乎是新闻自由与公共安全的法律边界。最后警官实在受不了了,让罗恩签了一份保证书就放人了。”

莫蒂默听着,眸子依旧清凌凌的,像冬日河面上薄冰下透出的水光。

克拉克又讲了艾米丽养的那只鹦鹉,最近学会了模仿佩里骂人的语气。

“不是普通的学舌,”他强调道,“是连语调带节奏完整复制的那种。上周五,那只鹦鹉在艾米丽开免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佩里的经典咆哮,电话那头的市政厅工作人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您刚才是在骂我吗?’”

他讲完这个故事时,自己先笑了出来。莫蒂默也跟着笑了起来。

克拉克一抬眼,看着莫蒂默脸上的笑容却忽然顿住,紧接着,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不说话了,而是低下头,用叉子也切了一块松饼送进嘴里。

一顿饭吃得很快,饭后莫蒂默帮他把碗碟收进洗碗机,擦干净了料理台。

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克拉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擦拭灶台的动作,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自己很远。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莫蒂默就是这样,礼貌,得体,恰到好处的,他会笑,会点头,会回应,但那些反应的背后却又是空茫的,像是被刻意表演出来,而不是发自内心的。

后来才慢慢变得不一样,后来莫蒂默变得会主动发消息,会在他加班的时候提醒一句“注意休息”,会在他握住他的手时回握,会在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微微亮起来。

那些变化很慢,但克拉克是一个对他人情绪极其敏感的人,这份敏感让他在作为超人时能够很好地安抚恐慌的受害者,也让他能够在与莫蒂默的相处中捕捉到那些细微的波动。

他曾经以为,那些波动意味着莫蒂默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但今晚他坐在餐桌旁,看着莫蒂默擦完灶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的那个和他第一次见到莫蒂默时一模一样的微笑,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倒退了。

像一只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用猫条吸引靠近的猫,看着马上就能伸出手摸摸了,却突然不明缘由地一下跳开,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这不是莫蒂默的错,他能感觉到,莫蒂默不是故意的,他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那种被推开的感觉,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莫蒂默擦完手,走回桌边:“那我先回去了。”

克拉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莫蒂默走到门口,换好鞋后拉开门,夜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他回头看了克拉克一眼:“晚安。”克拉克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对他笑了笑:“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克拉克却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他低头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走廊灯光站了很久……

夜巡结束,莫蒂默直接用能力回到了韦恩宅客厅。

他今晚在东区巡逻,没有遇到什么大事但处理了好几起抢劫和打架斗殴事件。

当他走进客厅时,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且都没回卧室,而是齐刷刷等在客厅。

迪克坐在沙发上,看到莫蒂默进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默!你回来了!”

莫蒂默站在客厅入口,目光扫过一圈:“……大家都在。”

“对啊,难得周末嘛。”迪克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莫蒂默的肩膀,带着他往客厅里面走,“而且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搞一次电影之夜。”

莫蒂默被迪克带着往里走了两步,他沉默片刻,“电影之夜?”

“增进家庭凝聚力。”迪克说得一本正经,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看,我们平时各忙各的,夜巡,调查,上班,上学,难得有机会所有人一起做点什么,看电影最合适了,不用动脑子,还能一起吐槽。”

提姆冲着莫蒂默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有个借口让大家放下工作,坐在一起待一会儿。”

达米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腿上的阿尔弗雷德猫因为他的动作跳到了地上,尾巴高高翘起。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无聊的活动。”但他却是最先朝影视厅的方向走去的人。

莫蒂默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迪克一把勾住肩膀带着走向影视厅,“走吧走吧。”

另一张沙发上的布鲁斯也默默跟上。

影视厅的灯被调暗了。沙发足够大,坐五个人绰绰有余。

迪克把莫蒂默按在沙发中间的位置,自己坐在他左边,提姆坐在他右边,达米安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布鲁斯坐在最后排的宽座里,手边原本的咖啡杯阿福换成了牛奶,他看了一眼微笑的阿福,又看了一眼那杯奶,算是默认了。

投影屏幕亮起,菜单界面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迪克把遥控器递给莫蒂默:“小莫你先选,想看什么?”

莫蒂默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我都可以。”

迪克收回遥控器:“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提姆打断他,“你要是选那部两个小时的爆炸特效大片,我就不奉陪了。”

“那你想看什么?”

“我觉得可以看那部新出的悬疑片,评分很高。”

“悬疑片?”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些也能称作悬疑片?连最基本的逻辑链条都理不清楚,拍这种东西的人压根就没有长脑子。”

他顿了顿,“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是谁还有什么看的必要。”

“那你有什么建议?”

“动作片。”

“你每天夜巡就是在演动作片,能不能换点别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遥控器在几只手之间传来传去,菜单界面被翻来翻去,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莫蒂默坐在沙发中间,没有参与争论,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菜单界面在几种不同的海报之间来回切换,澄澈的蓝眸中倒映着屏幕的光。

布鲁斯坐在后排,同样没有参与选片讨论,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那张被屏幕的光线照亮的侧脸上。

布鲁斯想起了第一次和莫蒂默谈话时的情景,那时候他问过莫蒂默,为什么要留在哥谭,为什么要留在韦恩庄园,莫蒂默当时的回答是:“哪里都一样。”

因为哪里都一样,所以待在哪里都无所谓,无论是破旧的烂尾楼还是豪华的韦恩庄园,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

那时的莫蒂默就和现在一样,眼神毫无波澜,像是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了什么都没办法激起他半点情绪波动。

但还是不一样的,在韦恩庄园生活的这段时间,他开始主动给每个人做牛奶,开始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开始在夜巡时多花几分钟安抚受害者,而不是转身就走。

那些变化布鲁斯都看在眼里。

他不想让莫蒂默变回最初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失去情感的莫蒂默会对世界造成威胁,那是蝙蝠侠需要考虑的部分,但作为布鲁斯,作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来说,既然他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又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就不想失去他。

“就这部吧。”迪克的声音把布鲁斯拉回现实,屏幕上定格在一部温情片的简介页面上,那大概讲的是一个家庭在乡下度假的故事,电影海报是一家人在晨光中一起吃早餐的画面。

“你们就非得选这种催泪的?”达米安皱着眉。

“这叫品味。”迪克按下播放键,电影开始播放。

片头的音乐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开来,画面是秋天树林的空镜头,阳光透过金黄色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蒂默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有几个明显设计的煽情片段,有女儿和父亲在雨中的争吵与和解,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有兄弟二人在篝火边的沉默对饮,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千言万语都融在酒杯碰撞的轻响中,有母亲在厨房里独自流泪的背影,肩膀微微颤抖,窗外是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的笑声。

在此期间迪克吸了好几次鼻子,他在第一个煽情片段时还试图掩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到第二个片段时已经不装了,直接从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看得旁边的达米安一脸嫌弃。

提姆虽然没有哭,但在几个关键情节处沉默地眨了好几次眼睛,端着的热巧克力很久没有喝一口。

莫蒂默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但他也没有被任何情节触动,那些煽情的片段从他眼前流过,没有在他心里产生任何涟漪,像水流过一块光滑的石头,不留痕迹。

他能理解那些情节的设计意图,但他感受不到里面想传递出的情感。

电影结束时,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配乐在昏暗的房间中渐渐减弱。

迪克伸了个懒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挺好的片子。”

提姆点了点头:“剧本确实还算不错。”

达米安啧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然后才继续走了出去。

莫蒂默坐在沙发上,看着片尾字幕滚动完,屏幕变黑,站起身:“我帮阿福把杯子收了。”

他端起茶几上那几个空杯子走出了影视厅。

迪克靠在沙发上,看着莫蒂默离开的方向,收起了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看起来没什么作用啊。”

提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的迪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本来也不可能这么快,慢慢来吧。”

布鲁斯坐在后排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奶,拿着空杯走出了影视厅。

他走到厨房门口时,看到莫蒂默正站在水槽边,正在将阿福洗出来的空杯子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里。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松了松。

其实,也不算完全退回了原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接近中午的阳光透过咖啡店临街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莫蒂默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拭一台意式咖啡机的不锈钢外壳。

他做这些事时总是很专注,连出水口边缘那圈细小的咖啡渍都不会漏过。

他擦完咖啡机,将抹布洗净拧干,挂在水龙头旁边的挂钩上,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指针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

这时,店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莫蒂默抬起头,进来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弄得有几分呛鼻,里面还混合了烟草的味道。

他进门后没有走向吧台点单,而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店内,目光最终落在吧台后面的莫蒂默身上。

他笑了一下,径直走向吧台。

“老板,一个人啊?”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请问您要点什么?”

男人没有看菜单,他的胳膊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莫蒂默,“不急,我先看看。”

话虽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上方挂着的价目牌,而是一直放在莫蒂默的脸上,目光已经称得上冒犯。

莫蒂默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淡淡,“先生,菜单在你头顶的牌子上。”

男人依旧没有抬头看菜单,反而笑得更开了:“推荐一下呗?你平时自己最喜欢喝什么?”

莫蒂默沉默地看着他,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男人显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或者接收到了但选择忽略。

“好吧,那就来一杯美式吧。”男人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更加随意,“哦,顺便问一下,你几点下班?对面那家酒吧的调酒师是我朋友,下班后一起去喝一杯?”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莫蒂默。

这种事在开店以来发生过很多次,莫蒂默的外貌本身就容易引来这类搭讪,加上他一个人看店,总有一些人会把这当成“机会”。

之前的处理方式通常是冷淡拒绝,对方识趣离开,偶尔遇到纠缠不休的,他会直接用气场让对方闭嘴。

他正要开口。

“他下班后没空。”

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不加掩饰的冷淡。

莫蒂默和那个男人同时转头。

提姆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从隔壁奶茶店买的珍珠奶茶,另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顺路过来的样子。

他走进店里,径直走到吧台前,站在那个男人旁边,先看了对方一眼后才转向莫蒂默,开口时语气柔和许多:“还没吃午饭吧。”

莫蒂默点点头:“还没。”

“那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一起去?”提姆说完,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似的,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哦,你有客人?那我等一下。”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他看了看年轻帅气的提姆,又看了看莫蒂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这是?”

“哥哥。”提姆替莫蒂默回答了,回话时目光在那个男人脸上停了一拍,“他下班后确实没空,建议你别等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他显然有些不爽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截了胡,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对方“哥哥”的身份又让他找不到发作的点。

最终,他扯了一下嘴角,把手从吧台上收回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拍在台面上:“做完打包。”

莫蒂默收完钱,丢下吧台前两个人转身去做咖啡。

男人接过袋子,有些不甘地哼了一声,推开门离开了。

提姆咬着吸管,看着那个男人走远的背影,透过玻璃窗目送他穿过马路,然后也哼了一声。

“眼光不错,但搭讪水平不行。”

莫蒂默:“怎么过来了?”

“正好路过。”提姆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吸了一口珍珠奶茶,里面的黑糖珍珠顺着吸管一颗颗往上窜,“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自己搞定?”

“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提姆说。

他在调查莫蒂默的资料时早就知道,这家店开业以来类似的搭讪事件不下几十起,莫蒂默每次都能自己解决,他知道莫蒂默也不需要保护。

他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嚼了两下,然后弯了弯眼眸:“但有人帮你处理,不是更好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毕竟,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接着,他低下头,把制作用完的工具放进水池开始清洗。

提姆看着他做这些动作,安静了几秒,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中午要不要跟我去吃点不一样的?”他冲莫蒂默做了一个wink,“保证好吃。”

莫蒂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走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确实也到饭点了。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水珠,然后将挂在脖子上的围裙取下来,叠好放在吧台上。

“走吧。”

提姆笑了一下,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

“所以你说的‘好吃的’,就是这个?”

莫蒂默站在快餐店的柜台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份小份薯条,一份甜玉米和一杯柠檬水。

他低头看了看托盘里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巨大的黄色招牌,语气中带着点微妙。

提姆端着自己的托盘,上面被一个双层芝士汉堡,一份大份薯条和一杯巧克力奶昔塞满。

提姆在莫蒂默旁边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怎么了?不好吗?”

“……没什么。”莫蒂默在他对面坐下,将托盘放好。

他拿起叉子,戳了一颗甜玉米粒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味道还行。

他又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咬了一口。

薯条炸得酥脆,咸度适中,但他吃了两根就放下了,转而继续吃甜玉米。

提姆咬了一大口汉堡,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就吃这点?”

“够了。”

“你吃得太少了。”提姆咽下口中的食物,用手上的薯条点了点莫蒂默的托盘,“一份甜玉米加几根薯条,这够谁吃的?”

“我胃口不大。”

“这不是胃口的问题,这是营养摄入的问题。”提姆又咬了一口汉堡,“你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我不会。”

提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想起莫蒂默不算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

他闭上了嘴,嚼了两下汉堡,然后换了一个角度:“那至少尝一口这个。”他把自己的托盘往莫蒂默的方向推了推,上面放着半个还没动过的汉堡,“这家店的牛肉饼很不错,汁水很足。”

莫蒂默低头看了看那个汉堡,然后摇了摇头:“不了。”

“真的不吃?”

“阿福不会允许我们吃垃圾食品。”莫蒂默说,语气很是平淡。

提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指,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所以今天中午的事,记得保密哦。”他向莫蒂默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那半截薯条,眼中带着一种狡黠的光,“毕竟,现在我们两个也算是共犯了,不是吗?”

莫蒂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甜玉米。

提姆看着不再说话只默默扒拉玉米粒的莫蒂默,低下头,被汉堡挡住的嘴角带着一抹满意的弧度。

走出快餐店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今天下午也要去大都会吗?”提姆问。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随意,目光看着前方的街道。

“嗯。”

“行吧。”提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我还要去处理布鲁斯丢给我的一堆事,有一堆财务报表要核对,还有两份案件报告要写。”

他叹了一口气,表情夸张地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或许你愿意再为我提供一杯咖啡,让我有精力坚持完这整个下午?”

莫蒂默和提姆对视了两秒,然后莫蒂默缓缓点了点头。

提姆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韦恩大厦的方向走去,夹克的下摆在行走时轻轻摆动。

提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办公桌上已经被放上的咖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与此同时,克拉克那边正调查着一件事。

那天中午在食堂,路易斯提到的那个叫做“心灵疏导”的网站被克拉克默默记在了心里,打算有空的时候查一下。

不过那天晚上他被叫去加班,又一连几天陷入了循环,这件事就被搁置了,这几天才有功夫调查。

那天下午,克拉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心灵疏导”四个字。

回车键按下后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很多,大约好几万个条目,排在前面的是一些心理健康平台的广告,科普文章以及大量同名的网页。

他翻了前几页,没有发现有异常的网站网站。

他又换了几组关键词“心灵疏导”,“心理咨询”,“心理治疗”……搜索结果大同小异,都是一些正规的心理健康服务平台,页面设计专业,备案信息齐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花了几天时间,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空闲,对搜索结果中排名靠前的几个网站都进行了初步的背景调查,所有信息都是真实有效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给路易斯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网站是哪一个?我搜了一下,有好几个同名的。”

路易斯很快回复:“那个网站似乎直接搜索搜不到,我也是因为很多犯案者的笔录都提到了这个网站才注意到的。”

克拉克看着屏幕上的回复,皱了皱眉。搜不到?一个网站如果存在,理论上就应该能被搜索引擎收录,除非它使用了某种加密访问方式,或者它的入口根本不是公开的。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路易斯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这个网站出现的源头似乎是旁边的哥谭市。大都会这边的案子是最近才开始出现的,但哥谭那边更早。”

克拉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哥谭。

他想了想,决定直接打个电话问问布鲁斯,如果这个网站真的起源于哥谭,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当天晚上八点半,克拉克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拨通了布鲁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布鲁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地简短,没有任何寒暄的余地:“说。”

“我有一个事情想问你。”克拉克说,“有一个网站,名字应该叫‘心灵疏导’,你听说过这个网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听过。”

布鲁斯的声音变低,声音和说话语气都开始朝着蝙蝠侠的靠拢,“你从哪里知道它的?”

“路易斯在调查它,她说这个网站和大都会最近几起杀人案有关联。”克拉克将自己这几天整理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些犯案者的笔录,网站的隐秘性和搜索不到的入口。

“但是在网上似乎查不到它的直接信息,听说它最早出现在哥谭,我想你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个网站最早出现的地方确实是哥谭。大概一个月前,哥谭的暴力事件突然增加,与以往的黑帮火并和街头犯罪不同,而是一些没有前科的普通人突然实施极端暴力行为。后来调查发现,很多事件的犯案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这个网站的影响。”

“都是什么样的暴力案件?”

布鲁斯举了个例子:“一个三十五岁的男性,在被该网站影响两周后,持刀袭击了自己的邻居。被捕后,他声称自己听到有人在脑子里说话,让他去清除不洁之人。”

克拉克听后抿了抿唇,他见过太多暴力案件的现场,听过太多罪犯的供词,但“听到有人在脑子里说话”这句话,在任何语境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精神上的控制一向是最棘手的,影响范围广,且如果不找到幕后主使很难彻底解决。

“类似的案子,哥谭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生了五十四起。”布鲁斯继续说,“作案者之间在年龄,身份,居住地方面都没有任何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在案发前都使用过那个网站。”

“你查到过那个网站吗?”

“查到过。”布鲁斯说,“但这个网站本身其实没多少调查的必要。”

克拉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布鲁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电话两边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克拉克直觉布鲁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非常重要。

“你有没有想过,你前两天经历的那件事和这个网站,可能有同一个源头?”

克拉克的心跳漏了半拍:“你是说前几天时间循环那个事?”

“对。”

“你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

布鲁斯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克拉克很少听到的沉重,一般这种语气的出现只会在正义联盟面对世界毁灭性大灾难时出现,这让克拉克心里更是多出了不好的预感。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世界核心的力量。”

克拉克握着手机的力道差点没控制住把手机捏碎。

世界核心。

他听过这个词,在正义联盟的资料库里,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在不同文明对宇宙本质的描述里都有类似的称呼。

但他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与之相关的事件,更没有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布鲁斯口中。

“世界核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原始力量,它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底层,维持着世界的运转。”布鲁斯现在跟克拉克讲述时已经能做到保持淡定了,很难想到他在第一次从莫蒂默口中听到这件事时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那个世界核心所处的世界已经被毁灭了,所以它想要同化我们现在的世界。”

克拉克那边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沙发上,花了大概十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好半晌后,他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那可真是不妙。”

光是从时间循环和那个网站这两件事来看,就差不多能看出来如果真的让那个世界核心成功同化了他们的世界会变得多糟糕。

“所以你的意思是,”克拉克整理了一下思路,“网站本身不重要,网站背后那个世界核心的力量才重要?”

“对。”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那个世界核心是什么时候来的?它的世界为什么会被毁灭?是谁毁灭的?又或者布鲁斯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他最终选择先问了另一个问题:“所以前两天星球日报那个时间循环,也是那个世界核心做的?”

“是。”

“那个黑袍人呢?”克拉克问,“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

“他是去处理的。”

克拉克等了几秒,期待布鲁斯继续往下说,比如解释解释那个黑袍人的身份和来历,以及解答一下他为什么有能力去处理一个世界核心级别的事件。

然而电话那头却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布鲁斯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展开。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和布鲁斯认识了这么多年,早已熟悉这种沟通模式。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克拉克说,语气中带着妥协,“我会继续留意大都会这边的情况,如果那个网站的活动范围继续扩大,或者出现新的异常事件,我会及时告诉你,也请你那边要是得到什么新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

对于这件事布鲁斯倒是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毕竟如果真的要抵抗那个世界意识的力量,超人倒也能算是地球这边不可或缺的一份战力。

布鲁斯刚准备结束通话却听见克拉克那边突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对了,默最近怎么样了?”

布鲁斯听到这个问题眯了眯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克拉克说,语气里难掩关心,“他最近感觉情绪有点不太对,我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此刻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克拉克准备说“算了,没事”来打破这段尴尬的沉默时,布鲁斯开口了:“你自己问他。”

克拉克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知道他怎么样,你自己去问他。”布鲁斯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克拉克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不爽。

“我不是你们之间的传话筒。”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带着点意外:“……你说得对。行,我自己问他。”

布鲁斯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气声,然后他又准备挂电话了。

“等等——”克拉克赶在他挂断之前开口,“你真的不能多告诉我一点关于那个黑袍人的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克拉克完全没想到的话:“等他自己愿意告诉你的时候。”

电话挂断了。

克拉克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等他自己愿意告诉你的时候”?难不成他认识那个黑袍人?而且听布鲁斯的语气,他不仅认识,还很熟?

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黑袍人应该是他和克拉克都认识且应该比较熟悉的人,除开正义联盟和蝙蝠一家之外——

等等,蝙蝠家或者说韦恩家最近是不是新加入了一个人,而且他恰好还和这个人非常熟悉!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勉强将心底有些荒谬的猜测强压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删删减减,最终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下次见到莫蒂默,问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

大都会最高的高楼顶,一个男人正负手而立,头顶折射着大都会得阳光。

莱克斯·卢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将整片大都会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喜欢这个视角,站在最高处俯瞰一切,让他感到一种清晰的掌控感。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颗星球,它们应该属于人类,属于那些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文明的人,而不是属于某个从天而降的外星来客。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干净得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画布。

他看着那片蓝色,却恍惚中又看到了那道红色的身影,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胸口印着那个愚蠢的“S”标志,像一只碍眼的苍蝇一样在这片天空中来去自如。

他的眸色冷而沉。

那道身影总是出现在那里。

无论火灾,车祸还是抢劫,他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微笑着救下所有人,接受民众的欢呼和感激,仿佛他就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

人们仰望他,信任他,甚至崇拜他,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星人身上,而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卢瑟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他讨厌那种感觉,那种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星球被一个外来者占据的感觉。

他更讨厌的是,那个外星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和谦逊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想要帮助他人的好人,而不是在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剥夺人类自己站立的能力。

等着吧,他迟早要让那片天空恢复它应有的颜色。

纯粹的人类文明的蓝色,不需要任何外星人来点缀。

就在卢瑟在脑子里构想着自美好的未来蓝图是,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或许你需要一个帮手吗,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周日上午的韦恩庄园比平时安静许多。

在没有会议,没有紧急事件的情况下,夜巡后的补觉时间通常会延伸到中午。

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时钟的滴答声,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阿尔弗雷德站在料理台前,他面前的长方形砧板上整齐码放着几样食材,细看去与他平时做菜需要的食材不太相符。

他在准备做华国菜。

这不是阿尔弗雷德最擅长的领域,他的英国料理无可挑剔,法餐也得心应手,但华国菜的烹饪体系自成一家,调味手法截然不同,火候的要求也更加精细。

厨房的书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翻开的华国菜谱,页角被反复折过,很多空白处还被细心记上了笔记。

布鲁斯走进厨房倒咖啡时正好看到了砧板上的食材,也看到了那本草草翻阅过的菜谱。

他端着咖啡杯站在岛台边看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正在将豆腐切成均匀的方块,切完后,他用刀面轻轻托起豆腐块,放入一旁的清水中浸泡。

“今天的午餐是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布鲁斯问。

“是的,老爷,今天中午我准备为你们烹饪中餐。”

阿尔弗雷德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我认为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不是吗?”

布鲁斯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将切好的豆腐轻轻放入盘中,动作小心细致,洁白莹润、大小一致的豆腐块被安全地转移到了盘子里。

布鲁斯端着咖啡杯走出了厨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需要帮忙吗?”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些微妙表情。

他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来,用一种极为得体的语气回答道:“老爷,我想您也不希望发生庄园的厨房被炸进而导致一家人都没饭吃这样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微笑,“但如果午餐时您能确保所有人都准时出现在餐桌上,那将会是对我很大的帮助。”布鲁斯点了点头,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布鲁斯从厨房出来后,在走廊里拐了个弯,走向了训练室的方向。

训练室里正不断传来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呼啸,一下接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达米安赤着脚站在垫子上,手持木刀,正在反复练习同一组斩击动作。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在垫子上,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每一次挥斩的力道也没有减弱半分。

他完成一组动作后,收起刀开始调整呼吸,也就是这时,他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他转过头,看到布鲁斯站在那里。

“父亲,您有什么事?”

“记得十二点准时去餐厅吃午餐。”布鲁斯说。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划过他年轻坚毅的脸庞。

“知道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额外的兴趣。

布鲁斯也不多留,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门口。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走廊里,迪克正靠在窗台上打电话。

他昨晚没有回庄园,住在自己在城里的公寓,但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提姆的消息。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阿福怎么做起华国菜了?”

提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觉得呢?”

迪克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阿福可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自己的菜单,尤其是在他已经做了几十年那些料理的情况下。

能让阿福主动去学一门全新菜系的原因,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

“懂了。”迪克说,“我会在中午之前到的。”

他挂断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门。

而在庄园的另一端,提姆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他今天没有在处理红罗宾的夜间情报,而是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书皮上印着几个大字:《中国饮食文化概论》。

他翻到“地方菜系”那一章,正在看粤菜和淮扬菜的区别。

他不懂烹饪,他的技能点只被分配在了情报分析,格斗技术和侦探推理上,厨艺从来不在他的天赋列表里。

但他觉得,既然阿福在学华国菜,他至少应该了解一些相关的背景知识,万一餐桌上聊起来,不至于一无所知。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书放回书架走出了房间。

中午十二点整,莫蒂默从楼上走下来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迪克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提姆说什么,看到莫蒂默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默!快来,今天阿福做了好吃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

达米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已经摆好了餐具,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些正在被端上来的盘子上,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布鲁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正慢慢翻看着。

莫蒂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面,今天的菜和平时不太一样,桌上的几只白瓷盘中码放着整齐的菜肴,色泽清雅,热气袅袅。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

他将那只白瓷汤碗轻轻放在餐桌中央,碗里的汤清澈见底,枸杞和香菇在汤面上漂浮,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鲜的香气。

“今天的午餐是中餐。”阿尔弗雷德说,语气很温和,像一位慈爱的长者,“考虑到最近天气转凉,我准备了一些清淡暖胃的菜肴。”

香菇豆腐煲、清炒青江菜、荷塘小炒、素烧茄子、枸杞香菇汤,全都是调味清淡的素菜。

这些菜肴在白瓷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莫蒂默安静地盯着面前的菜看了片刻。

阿尔弗雷德为他盛了一碗汤,稳稳地放在他右手边:“莫蒂默少爷,请慢用。”

莫蒂默点了点头,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香菇的鲜味和枸杞的微甜融合在清汤里,没有多余的调味,简单而干净。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阿尔弗雷德已经回到了料理台边,背对着餐厅,正在擦拭灶台。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但余光始终注意着餐桌的方向。

餐桌上,其他人也开始动筷。

迪克夹了一块茄子,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阿福,你这个茄子做得太好了,比外面中餐馆的还好吃。”

“过奖了,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谦逊道:“我只是照着菜谱做的。”

提姆也夹了一片山药,嚼完后,放下筷子道:“这道荷塘小炒的火候很难控制,山药和荷兰豆的成熟时间不一样,要分先后下锅。”

厨房那边传来阿福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想到提姆少爷对烹饪也这么了解。”

饭前复习了大半天的提姆摸了摸鼻子,对阿福这句夸奖有些心虚。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继续夹着眼前的菜,他面前的是整桌饭菜中他最喜欢的一道,香菇豆腐煲。

豆腐嫩而不散,酱汁咸淡适中,香菇的香味完全渗了进去。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却默默地吃了大半碗米饭。

莫蒂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吃得依旧不算快,但相比平时来说已经算吃得多的了。

对于一直不爱吃饭,每餐只吃几口就放下餐具的莫蒂默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变化了。

迪克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夹菜的间隙,刻意把莫蒂默夹得最多的那道香菇豆腐煲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莫蒂默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迪克。

迪克对上莫蒂默的视线,立刻在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餐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莫蒂默放下了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迪克靠在椅背上,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阿福,我申请以后每周周末都吃中餐。”

“我会考虑的,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提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转向莫蒂默:“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吗?”

莫蒂默放下水杯,点了点头:“嗯。”

达米安已经吃完了,但没有立刻离席,他坐在座位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空了大半的盘子上。

布鲁斯坐在主位上,将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面前那只空了的汤碗,然后收回目光,拿起自己那份报纸,站起身走出了餐厅。

他在走出餐厅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对着莫蒂默留下一句:“一会儿来书房找我。”

莫蒂默应了一声。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迪克和提姆帮忙收拾餐桌,他站起来,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些空碗和汤碗,走向厨房。

阿尔弗雷德正站在水槽边,将洗好的盘子放入沥水架,水流冲刷在瓷器表面发出哗哗的声响。莫蒂默走到他旁边,将自己手中的碗放在料理台上。

“谢谢。”他说。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莫蒂默。

莫蒂默没有在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摞洗好的盘子上,表情平静。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没有表情的侧脸,沉默了一秒,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一些:“不用谢,莫蒂默少爷。如果您喜欢,我可以经常做。”

莫蒂默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向着二楼书房走去。

**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窗外的花园在深秋的风中显得萧瑟,树枝上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布鲁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窗外,落在那片逐渐褪去色彩的园景上。

他听到敲门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有转头,“把门关上。”

莫蒂默走进书房,将门在身后关好,走到书桌前的椅子前坐下。

他没有开口询问为什么被叫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布鲁斯先开口。

书房里就这样安静着,布鲁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窗外正对花园,正中心是一棵树,那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片还挂在枝头。

一阵风吹过,莫蒂默刚好看到其中一片叶子晃晃悠悠地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叶子,一直看到它落在草地上,被风又推着滚了两圈,然后停住。

他收回目光,发现布鲁斯已经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正看着他。

布鲁斯开口的第一句话,语气冷硬,直白而没有任何铺垫:“最近不要再使用你没能完全掌握的那些力量了。”

莫蒂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任何情况都不行。”布鲁斯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认为有多必要,都不准用。”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开口:“好。”

布鲁斯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定莫蒂默并不是在随口敷衍。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一页。

他的语气因为莫蒂默答应得如此干脆而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即便这样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世界核心的影响范围已经从哥谭扩散到了大都会。克拉克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大都会也开始有人受到那个网站的影响。再加上之前星球日报那件事——”

莫蒂默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布鲁斯,继续安静地听着。

布鲁斯放下文件,抬眼看向莫蒂默,眸光冷沉:“我预计距离下一次大规模事件不会太远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他的判断,“小丑已经沉寂了太久。”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小丑的人,他研究过小丑的每一个行动模式,每一种疯狂背后的逻辑链条,每一次暴力和混乱之间的内在联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可能安静这么久。

那个疯子追求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极致的混乱,能让整个城市陷入恐慌和失控的无序。

三个月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藏得连人都找不到,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以小丑的性格,他不可能甘于沉寂。”布鲁斯说,“他安静了这么久,只能说明他在等,等一个更大,更疯狂的舞台。”他顿了顿,“这次又有了世界核心,他等到的舞台,绝对不会小。”

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动书桌上摊开的文件页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莫蒂默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布鲁斯的一大通分析后,开口时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丝毫听不出紧迫感:“我知道了。”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低下头,他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示意莫蒂默可以离开了。

但莫蒂默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在布鲁斯疑惑抬眼时,他抬起手,摘下了左耳上的那枚黑色耳钉。

那是一枚极小的圆形耳钉,纯黑色的钻石镶嵌在上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没有花纹。

它静静地躺在他苍白的掌心里,像一滴墨滴在了洁白的画纸上,黑与白形成极致的对比。

在布鲁斯的视线下,莫蒂默将手伸向他的方向。

布鲁斯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他掌心的那枚耳钉上。

他的视线在那枚耳钉上停留了几秒,而后又转回莫蒂默的脸上,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莫蒂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直接。

“如果有一天,我被世界意识彻底占据了,捏碎它。”

布鲁斯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没有动。

“它可以重创我,或者直接杀死我。”莫蒂默说。

说着这样危险的话,莫蒂默的眸色依旧毫无波动。

书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一拍,连文件页角的哗啦声都消失了。

布鲁斯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色。

莫蒂默继续说了下去:“这枚耳钉里面储存着我多余且尚未炼化的力量,一旦耳钉被破坏,那些力量会瞬间回到我的身体里。这副身体承受不了那些力量的冲击,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世界意识想要彻底占据我的身体,就必须吞噬我的意志。到那时,它会和我的身体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它完全占据了我的身体,它原本需要先慢慢强化这具身体,让它能够承受更多的力量。但只要在它刚刚完成占据的那一刻捏碎耳钉,那些突然涌入的力量就会让这具身体当场崩溃。”他看着布鲁斯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身体死了,它就算不彻底消散,也没有能力再作乱了。”

布鲁斯盯着他,久久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耳钉上,它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朴素到与布鲁斯在拍卖会上给女伴们拍下的天价耳钉根本没有可比性,甚至如果是平时遇到他可能都不会过多注意意。

但它却又是那样特别,它承载着的是莫蒂默留给他最后的保险,一个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可以用来终结一切的开关。

但同样,这也是布鲁斯现在知道的莫蒂默唯一的弱点。

蝙蝠侠永远会收集每一个人的弱点,这是他的本能,是他的生存法则,是他能够在哥谭活到今天的原因。

但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发现莫蒂默的弱点。

他观察过,分析过,在每一次互动中默默收集信息,但他从没找到过。

而现在,他亲手把弱点送给了他。

布鲁斯盯着那枚耳钉看了很久。

时间在安静的书房里缓慢流淌,窗外的云影移动,光线暗了一分,又亮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手,从莫蒂默的掌心里拿起了那枚耳钉。

他的手指碰到莫蒂默的掌心时,莫蒂默的皮肤是凉的。布鲁斯的手指也是凉的,两片凉意短暂地接触了一下,然后分开。

布鲁斯将那枚耳钉握在掌心里。

他没有低头去看它,而是直接将它放进了书桌右侧最上层那个带锁的抽屉里。

他锁上抽屉,将钥匙放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看向莫蒂默。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作为蝙蝠侠时的样子,开口时,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微微的沙哑:“我会保管好它的。”

莫蒂默看着他,没有回答。

布鲁斯也没有再解释,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出去吧。”

莫蒂默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他握住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今晚早点回来。”

莫蒂默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

而下方客厅的讨论则不如书房那样沉重压抑。

达米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刃面。

迪克和提姆坐在长沙发上。

迪克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提姆靠在沙发扶手上,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达米安像是想到什么,擦匕首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在迪克和提姆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开口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狐疑和嘲讽:“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对他殷勤得过头了?”

迪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达米安将匕首翻了个面,刃口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你,上周专门绕路去大都会,就为了给他那家咖啡店送一盒阿福烤的曲奇,今天还特意把菜往他那边推。你——”他的目光转向提姆,“前天下午特意跑到他店里,帮他挡了一个搭讪的蠢货。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

迪克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被你发现了。”

“我又不瞎。”达米安冷冷地说。

提姆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它放到一边。

他没有直接回答达米安的问题,而是先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哪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阿尔弗雷德猫都不碰了,但他还是每隔两天就往大都会跑?”

达米安擦匕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迪克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之前没有多想。但有一天提姆跑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达米安问。

提姆接过话头,把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莫蒂默最后如果真的能恢复情感,会是因为我们,还是因为他那个男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迪克一拍大腿,激动到声音都拔高了许多:“当然是因为我们啊!我们是他的家人!亲情唤醒,这不是标准剧本吗?”

两人直接在达米安面前来了个情景重演。

提姆:“但我怎么觉得,他在克拉克面前总是会比在我们面前情绪化一些呢?”

“之前就是。”提姆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刚来庄园的时候,对谁都一样,但在克拉克面前,他总会笑得更真一点,会主动说话,这些倒是可以用他在克拉克面前还在伪装中来解释,但……”

提姆盯着面前两个兄弟,一挑眉:“莫蒂默会主动和克拉克身体接触。”

这是莫蒂默绝没对其他人做过的,足以证明克拉克对他的特殊性。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们认识得更早……”

“也许吧。”提姆说,“但如果他最后真的是因为克拉克才恢复过来的呢?”

那绝对是不爽的。

不只是迪克这个鸡妈妈,就是提姆心里也会有些不爽。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家人,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算怎么回事?

迪克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怎么办?”

表演到这里就暂停了,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达米安,像是在问他同样的问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