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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这词可从来不会出现在蝙蝠家的人身上。

三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

提姆走在最前面,因此也是最先来到书房门前的人,然而他在经过书房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在经过门框边缘时微微一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窃听器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框下方的阴影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达米安的方式就要简单直接地多了,他甚至没做任何伪装,他也懒得像提姆那样,放个窃听器都要遮遮掩掩的,搞得像是谁不知道谁一样,也不知道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他直接将一枚纽扣大小的装置沿着地板滑出,准确地停在了书房门缝的下方。

迪克走在随后,但他在经过书房门口时却什么都没做。

没错,他准备等提姆或者达米安知道之直接从他们那里了解就好了,他相信他的两位好弟弟会很乐意和他这个好大哥一起分享家里的事的。

提姆&达米安:呵呵。

然而迪克刚走过书房门口和两个好弟弟站一起,三人就突然动作极其一致地迅速躲进了走廊拐角处,因为书房的门在下一秒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半分钟后,布鲁斯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窃听设备,那是房间里原本就藏着的小玩意。

这一堆小玩意中有提姆的,有达米安的,迪克的占比虽然是最少的,但也有个两三个。

那么明明已经有窃听设备了,他们三个为什么还要上来一趟呢?

“蠢货德雷克,谁叫你放这么多窃听器的,现在好了,所有窃听器都用不了了。”

“嘿,恶魔崽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自己放的也没比我少多少吧。”

是的,由于窃听器太多,导致它们相互干扰下所有窃听器传回来的都是一阵杂音。

所以他们才会跑上来准备放点能正常工作的窃听设备,谁知道这么倒霉,刚放好布鲁斯就出来了。

“都怪你格雷森!”

“怎么又怪我了,我放的窃听器数量可是最少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要不是你走路太大声了父亲也不会出来,果然是布鲁德海文的生活让你堕落了!”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堆小玩意,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拐角那一小片阴影处,吵闹的角落瞬间安静。

他沉默片刻,最后合上手掌,将那堆窃听器握在手心,然后退回书房内,重新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好吧。”提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希望我放的那颗在门框下面的那颗没被他发现。”

“父亲肯定发现了。”达米安白他一眼,“我看到刚刚父亲在门口弯了下腰。”

“他弯腰可能是捡你那个。”

“我的装置是贴地滑行式,不需要弯腰也能回收。”

迪克压低声音打断道:“你们俩能不能小声点?我可什么都没干,不想被牵连。”

提姆呵他一脸,“你要是真不想被牵连现在就该老老实实回房间睡觉。”

“我那是刚好走到那里!”

达米安冷笑,“你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嘿——”

“行了,别吵了!”提姆打断道,再这么吵下去里面都要谈完了。

“他肯定还会再检查一遍房间内部,常规窃听手段行不通了。”

迪克和达米安同时看向他,等待他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提姆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房隔壁的房间门口,那是一间闲置的小会客室,与书房共用一面墙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贴着墙壁,将耳朵凑到墙面上,跟着进来的迪克也将耳朵贴了上去,达米安犹豫了一下,也试着凑近了墙壁。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什么都听不到。”迪克率先放弃,直起身揉了揉耳朵,“这墙的隔音做得也太好了。”

“果然就不该跟着你进来,愚蠢的德雷克。”

提姆无语吐槽:“马后炮。”

“韦恩庄园的墙壁都加了隔音层。”迪克无奈耸肩,“布鲁斯当年装修的时候特意要求的,说是为了保护隐私。现在看来这个决策确实有效,有效地防住了我们自己人。”

“要不……”迪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们直接敲门进去?就说有急事?”

“什么急事?”提姆问。

“比如说……厨房着火了?”

“阿福会杀了你。”

“那你说怎么办?”

提姆沉思半晌,忽地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地下室。书房的暖气管道经过地下室,如果运气好的话,声音可能通过管道传导下来。”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决定再按照他的方法试一次,率先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鱼贯而出,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

他们找到了那根通往书房方向的暖气管道,提姆将耳朵贴上去,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只能听到嗡嗡声,应该是管道里的水流声,人声完全被盖住了。”

“看起来我们现在有三个方案全都失败了。”迪克无奈道,“看起来也只能放弃了。”

“不行!”“不要!”提姆和达米安同时道,两人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迪克叹了口气:“我猜到了。”

沉思片刻,提姆忽然开口“我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窃听器。”

达米安和迪克看向他。

“书房门口那盆绿植后面我还放了一个。”提姆说,“那个位置比较隐蔽,用的是低功耗型号,发射信号比较弱也不容易被干扰。我猜布鲁斯刚才搜到的那些里面,应该没有它。”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到底放了多少个?”

“记不清了,十几个吧。”

“……十几个?”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提姆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基本策略。”

也是放得太多了,这才导致他刚才一直没想起那个窃听器。

迪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现在开始庆幸布鲁斯不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达米安冷冷地说,“你以为他刚才没发现你也和我们一起站在拐角吗?”

迪克当然知道布鲁斯肯定发现他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至少我是放窃听器最少的那个,他要算账也会先找你们算。”

提姆在另外两人说话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等了几秒后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出现。

他沉默了片刻,“好吧,看来他也发现那个了。”

达米安哼笑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提姆斜他一眼,“难道你还有办法?”

达米安转身就走往外走,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抱着怀疑的心态跟着达米安往外走……来到了花园?

提姆和迪克眼中的疑惑更明显了。

只见达米安轻车熟路地在花园一处找到了一只体型圆润的英国短毛猫,原本正自娱自乐的阿尔弗雷德猫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看到是经常给自己投喂食物的达米安后迈着猫步就走了过来。

达米安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比瓶盖还小的圆形装置,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枚装置卡在阿尔弗雷德猫项圈内侧的一个隐蔽卡槽里。

那个卡槽是他之前某次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加上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他拍了拍猫的脑袋,压低声音说:“去二楼书房,能进去最好,不能进去就找个能听到里面说话声的地方待着。”

阿尔弗雷德猫看了他一眼,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墙边,接着后腿发力,在花园里三人的眼前敏捷地跳到了二楼书房窗口。

只见它伸出爪子,沿着窗户缝隙随便扒拉了几下,等窗户稍微开了道小缝便轻巧地钻了进去。

“老天,它可真是聪明。”迪克看着阿尔弗雷德猫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么感慨着。

达米安哼笑一声,扬了扬脑袋。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在猫脖子上装卡槽的?”提姆问。

“上次你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曲奇的时候。”达米安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都两个月前的事了。”

“对,所以我在那之后装的。”

三人迅速回到房子里等着阿尔弗雷德的传回来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书房里,暖光的灯光为深色的木质书脊和皮质沙发表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线夜色,窗外的哥谭在远处闪烁着零星的灯火。

一对父子隔着十八年未曾交汇的人生,终于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布鲁斯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几道新旧交错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没有刻意施加压力,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他。

茶几上那杯咖啡已经完全凉了,在此期间他一口也没有喝过。

莫蒂默坐在他对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坐姿可以称得上端正,那双与布鲁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他们已经谈了有一阵子了,关于无限世界,关于世界核心,关于莫蒂默是如何从那里出来的,关于那些黑雾和他之间的关系。只要布鲁斯问了,莫蒂默便也回答了。

布鲁斯从这场谈话中得到了很多消息,一个吞噬灵魂的世界,一个被谎言维系的结构,一场以生存为名的漫长消耗。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

他在整理着刚得到的那些信息,同时也在评估着面前人的可信度。

空气因为此时的沉默显得格外压抑。

也就是这时,窗户的位置传来了些许动静。

一个圆滚滚的灰色身影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它跳到房间的地毯上,轻巧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屋内的两个人,即便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视线看向它,它也没有丝毫畏惧。

原地站了片刻后,它像是终于决定好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径直朝着莫蒂默的方向走去。

猫咪在他腿边转了两圈,突然一个起跳落到了他腿上,莫蒂默身体一僵。

阿尔弗雷德猫在他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身子,把下巴搁在莫蒂默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莫蒂默保持着僵硬的身体,微低下头去看着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阿尔弗雷德猫。

莫蒂默其实还挺喜欢动物的。这个认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逐渐意识到的,毕竟在无限世界里,他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动物。

那些副本中的生物要么是怪物,要么是规则具象化的产物,它们的灵魂混沌而扭曲,带着人工制造的痕迹,与“生命”这个词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偶尔能在街上看到一些真正的动物,偶尔从天上飞过的鸟,翻着垃圾桶的流浪猫,街角飞速消失的老鼠……

它们的灵魂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哪怕外表脏污,灵魂的颜色却都是单一而通透,像一小团没有杂质的光,让他每次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会儿。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雾的影响,还是哥谭的动物本身就带有这座城市特有的基因,它们的警惕心都极强。每次他稍微靠近一点,它们就会立刻停下正在做的事,竖起耳朵,然后迅速跑开或飞走。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次都没有成功接近过任何一只小动物。甚至连远远看到的次数都不多,最近的一次就是和克拉克在路边遇到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同样是还没来得及靠近,它就蹿进巷子里消失了

所以当阿尔弗雷德猫从窗口走进来,选择主动靠近他时他心里有些惊讶。

他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猫,能看出来它被它的主人们养得很好,毛又长又亮,灯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尾巴尖搭在他的大腿外侧,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它的灵魂也仿佛是一团暖融融的光,像一小片晴朗的午后阳光落在他膝上。

莫蒂默搭在旁边的手微蜷了蜷,犹豫片刻后抬起轻轻碰了碰猫咪那光滑的皮毛。

布鲁斯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

他当然看到了莫蒂默的动作,他对莫蒂默的感情很复杂,最强烈的部分肯定是警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对方是谁无关。

一个拥有未知力量的人,一个来自他无法验证的世界的人,一个成功毁掉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需要被密切关注的对象。

莫蒂默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能够重伤一个世界级的存在并从那个体系中逃脱,这意味着他所拥有的力量远超目前表现出来的那部分。

即便目前看来他选择了压制自己的力量,选择了以一家小咖啡店老板的身份生活在哥谭,但选择压制不等于失去,他可以随时改变主意,这一点本身就值得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

其次,他暂时还无法确定莫蒂默的可信程度。莫蒂默在刚刚的那场谈话中的确表现得很配合,对于他提出的那些问题全都回答了,而且至少目前为止布鲁斯还没能捕捉到他撒谎的痕迹。

配合不代表可以信任,而且从莫蒂默的态度中布鲁斯并没有发现那种想要被信任的意愿。他回答问题似乎仅仅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些问题被问到,而不是因为他想让提问者安心。

这两种态度的区别很重要,一个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信任的人,比一个努力争取信任的人要更难预测。

但与此同时,莫蒂默是他亏欠十八年的亲生孩子。

这个事实并不会因为那些警惕和疑虑而改变,但他看着莫蒂默坐在对面,用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讲述出那个吞噬了无数人的世界,他依旧会为此心绪复杂。

布鲁斯的视线下移,落到了那只蜷在莫蒂默膝上的猫身上。

布鲁斯知道这只猫身上一定带了些什么小玩意儿,阿尔弗雷德猫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无缘无故跑进书房来,只可能是受到了谁的指使,这个人极大可能是家里和小动物关系最亲密的达米安。

但布鲁斯没有起身去确定,也没准备多说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想知道的基本上都了解了,剩下的细节可以之后再自己调查。

布鲁斯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送到嘴边又放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光滑的白瓷杯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两天,我会办一个晚宴。”他说,“到时候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哥谭其他人。”

这是韦恩家每一个孩子到来时都会有的,莫蒂默也不例外。

莫蒂默的手指停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毛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戳着。

那只灰色的毛球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温暖的圆弧,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

“好。”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这种平淡的反应做出任何评价。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这次宴会迪克他们几个都会参加。”

莫蒂默的手指依旧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毛上轻轻戳着,在那片蓬松的银灰色毛发上按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然后那些小坑又随着毛发的弹性慢慢恢复原状。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重复着这个动作,随口“嗯”了一声。

他对这些宴会没什么概念,也不在意有哪些人会参加。

阿尔弗雷德猫趴在他腿上,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有节奏的轻戳。但过了一会儿,它大概觉得那个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戳来戳去的手指有些烦人了,它没有睁眼,只是尾巴慢悠悠地抬起来,一下卷上了莫蒂默的手腕。

莫蒂默的手指瞬间僵住了,悬在半空不动了。

阿尔弗雷德猫满意地继续睡,尾巴依旧稳稳地圈着他的手腕。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莫蒂默僵住的手和猫尾巴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猫的项圈上。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项圈,细细的,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名牌,看起来和普通的宠物项圈没什么区别,但布鲁斯的目光在那条项圈上停住了,微微眯了眯眼。

而此时,三个人正挤在一处听着监听器那面传来的说话声。

当他们听到“过两天我会办一个晚宴”时,迪克的心里开始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当他听到“这次宴会迪克他们几个都会参加”时,提姆率先摘下耳机,靠回椅背,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迪克紧随其后,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扔,压着声音悲愤道:“他绝对发现了,他绝对发现那个监听器了,他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是的,他肯定是发现了。”提姆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不然布鲁斯不可能特意强调他们几个都会参加。

那句话不是说给莫蒂默听的,而是专门说给他们这几个偷听的人的。

要知道,蝙蝠家的人其实都不喜欢去参加那些宴会的,除了布鲁斯需要维持人设会经常出席各个宴会,他们这群人很少会参加的。

“我下周本来约了人……”迪克捂着脸。

“你可以取消。”达米安冷冷地开口,他还没有摘下耳机,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反正你约的人最后都会放你鸽子。”

“嘿,和我约好的姑娘们可从来没有人会放我鸽子!”

但最让三人丧气的是由于他们之前耽误的那些时间,等阿尔弗雷德猫进去之后他们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只收获了这样一个噩耗。

三人如丧考妣地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水晶吊灯在宴会厅中折射出光晕,将整片地方照的明亮至极。

此刻,这里被鲜花和衣着得体的宾客们填满,空气里漂浮着香水味和低低的交谈声。

布鲁斯站在大厅前方,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个哥谭市民熟悉的韦恩集团主人,英俊且富有,全哥谭女性的梦中情人。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身旁还站着一位莫蒂默。

青年身着一身白色西装,西装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腰身,整个人修长挺拔。

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秾艳的脸,所有人看着那两双相似的蓝眼睛都能瞬间明悟两人的关系,更何况,这场宴会的主题本就是围绕着这位青年展开的。

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周围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等了几秒,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后才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今晚能够前来参加这场宴会,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关于这场宴会的主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边的青年身上,那一眼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愧疚,遗憾,以及某种深沉的,属于父亲的情感,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这位是我的儿子,莫蒂默·韦恩。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他此前一直未能与我相认,独自在外生活了许多年。我很遗憾,作为父亲,我没能更早地找到他,没能陪伴他度过那些本应由我参与的时光。这是我无法弥补的过失。”

他抬起眼,目光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种克制的懊悔与伤感,他转眼再次看向了莫蒂默,“但我很庆幸,他终于回家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几位站在前排的女士眼中已经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莫蒂默站在布鲁斯身侧,保持着那抹弧度适中的微笑,微微颔首,像一个被父爱打动却又不善言辞的年轻人。

莫蒂默站在布鲁斯旁边一副乖乖听着自己父亲讲话的样子,实际上心思早就不在布鲁斯话里的内容上了。

布鲁斯的表演力真强,莫蒂默这么想着。

灵魂同样能反馈一个人的情绪,且这种反馈更真实,无法伪装。

很显然,布鲁斯现在外露的那些情绪大半都是伪装,也不能说布鲁斯在撒谎,他说的那些话本身应该是真实的,只不过他把呈现出来的情感强度刻意的放大了。

莫蒂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他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也需要在某些场合进行类似的表演。他之前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除了他练习得最久的微笑之外,他其他的情感表达往往不够饱满,或者不够及时。

此刻他看着布鲁斯的表演,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范本,而且他觉得之后也可以多观察一下他是怎么控制表情和语气的,尤其是在公众面前。

那种让声音压低的技巧,在适当的时候停顿,让话语的重量自然沉降的节奏感,这些都是值得学习的细节。

他保持着那抹微笑,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满堂宾客的注视中默默把布鲁斯刚才的语调变化和停顿节奏记了下来。

布鲁斯的发言终于结束了,他微微颔首,向全场宾客致以含蓄的谢意。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夹杂着几声被压抑的感叹和酒杯轻轻碰撞的声响。

随后,宴会正式进入了自由活动的阶段,宾客们端着酒杯从原地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重新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布鲁斯周围几乎是瞬间就聚拢了一群人,几位商界人士,一位市议员,还有两个莫蒂默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端着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等待着与韦恩家主攀谈的机会。

布鲁斯应对得滴水不漏,他微微侧着头,听着其中一人说话,适时点头,偶尔回应几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莫蒂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感叹,他的表情切换得真快。

刚才在众人面前讲话时那种克制的愧疚和伤感此刻已经收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优雅与自如。

莫蒂默将这个观察结果同样存入了脑海中的“值得学习”分类里。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提姆、迪克和达米安原先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原地只剩下一个路过侍者留下的空托盘。

莫蒂默微微偏了一下头,他想起布鲁斯讲话结束后,人群中似乎有几道身影极其自然地借着周围宾客移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

布鲁斯当时似乎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过当时莫蒂默忙着在脑子里记笔记,没多注意,现在看来那三人估计就是趁着那段时间溜出去了。

莫蒂默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显然不能像那三个人一样悄然退场,他刚在脑海中记完笔记,就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开始聚拢人群了。

第一位走过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女士,戴着珍珠项链,笑容和蔼,握着他的手说了一长串关于“韦恩家终于团圆了真是太好了”的话,莫蒂默看出了她这只是客套话,话里没几分真心,于是他也只是保持微笑微微颔首。

然后是一位中年男士,自我介绍是韦恩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说了一些“年轻有为”“欢迎来到哥谭”之类的话,莫蒂默继续微笑点头。他这一套完全就是平时对待那些咖啡馆客人的态度。

他正在回应第三位来宾关于在哥谭生活是否习惯的询问时,目光忽然越过那位来宾的肩膀停住了。

莫蒂默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发生了些变化,变得更接近于发自内心而非刻意了。

他收回目光,对面前那位正在说话的来宾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声音温和,“抱歉,失陪了。”

说完,他也没有等对方回应,侧过身,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的位置。

布鲁斯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波,他正侧身站着,与一位穿着酒红色礼服,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交谈。

他脸上挂着哥谭蓝玫瑰标志性的迷人微笑,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那位女子说着什么。

莫蒂默眨了眨眼,他本来是想和布鲁斯说一声的,但他觉得这会儿布鲁斯看上去还挺忙,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没有再多看那边,转回头,继续穿过人群,朝着人群外那个抱着摄像机的高大身影走去。

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又找回一个亲生儿子,这条新闻的重量,任何一个新闻从业者都能瞬间明白。

星球日报自然不想错过第一手消息。佩里·怀特在两天前的编前会上把这个任务拍到了他桌上,让他来宴会拍点照片作为下一期报道的素材。

克拉克当时接下任务时的心态是专业且得体的,绝对符合一个资深记者应有的水准。

他计划好了拍摄角度,准备了几组采访备用问题,甚至提前检查了相机的存储卡和电池。

然后他来到了宴会现场,看到了莫蒂默。

他站在人群外围,怀里抱着那台相机,镜头盖取下来又盖上去好几次,最终决定让它继续盖着,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认真拍照。

当然,照片他还是拍了的,他确实按了很多次快门。

但他翻看相机里拍出的那些照片时才发现问题,他拍的所有照片里,主角几乎全都是莫蒂默。

莫蒂默跟着布鲁斯进场时,莫蒂默站在布鲁斯身边露出微笑时,莫蒂默微微低头听人说话时,莫蒂默端着酒杯抿酒时。

他翻着翻着,手指在回放按钮上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拍了至少六十张照片,其中五十五张的主角是同一个人,剩下五张因为那个人不在取景框内而对焦都没对准。

他莫名有些心虚,但又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找补。

今天本来就是布鲁斯·韦恩为他的亲生儿子举办的宴会,他拍摄的主角全都是宴会的主角,这从新闻摄影的角度来说完全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他在心里把这个理由重复着想了想,觉得说服力还可以。

克拉克按动着翻页按钮,无意间又翻回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中地莫蒂默站在水晶吊灯下,镜头下的他微微侧着头,白色的西装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腰身收得很细,领口露出一点苍白的锁骨线条。

克拉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迅速按了两下回放键,把它翻过去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老实说,今天的莫蒂默很不一样。

平时的他穿得更为休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今天他穿着那套白色的正装,剪裁合体,线条利落,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腰身被西装收得很细,克拉克看着那个弧度,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间按动得越来越快,屏幕上的照片几乎都成了残影。

他赶紧停下动作,生怕这位从入职开始就跟着他的老伙计会因此报废。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起头,越过人群之间的空隙,他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穿过人群,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克拉克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台几乎没怎么用来拍新闻的相机,看着莫蒂默穿过那些端着酒杯的宾客,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一瞬。

莫蒂默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沉静的蓝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与刚才应对宾客时截然不同的、更真实一些的弧度。

“你也来了。”

克拉克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来采访前准备的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握着相机,看着莫蒂默,最终只是弯起嘴角应了一句“嗯,来这里当记者。”

莫蒂默眨眨眼,“记者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事实上一般宴会主人讲完了话,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后就没什么可以拍摄的内容了。

“那……”莫蒂默微笑起来,“要和我出去透透气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宴会这边的露台很大,铺着浅色的石材栏杆上攀着几株入秋后仍绿着的藤蔓植物。

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一些,吹过来时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将宴会厅里那些浮在空气中的香水味和热闹的人声隔绝在身后的玻璃门内。

莫蒂默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时,夜风迎面拂来,吹动了他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他在栏杆前站定,双手搭在微凉的石材台面上,望着远处哥谭的夜景。

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起伏,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金在黑暗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克拉克也走了出来,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宴会厅里的喧闹彻底隔绝了。

克拉克走到莫蒂默身侧,他把相机放在旁边的藤编小桌上,也学着莫蒂默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栏杆上,望向同一片夜色。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沉默了片刻,克拉克侧过头,看着莫蒂默被夜风吹动的发梢:“就这么出来没关系吗?”

“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为了我来的。”莫蒂默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不全是。”

那些人大多都是冲着韦恩这个姓氏来的,他今晚站在布鲁斯身边,那些宾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看到的是好奇,是估量,是对于韦恩家又多了一个继承人的利益权衡,没有多少是真正落在他这个人本身上的。

他并不为此感到失落,甚至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

克拉克忽然感慨般说:“我之前在堪萨斯的时候,晚上也喜欢坐在门廊上看田野。夏天的晚上能听到蟋蟀叫,冬天的晚上特别安静,能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

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后来到了大都会,晚上能看到的东西就变成了灯光和人声,虽然景色不太一样,但也有一种热闹的好看。”

他侧过头看向莫蒂默,“哥谭的夜晚就不太一样了,从高处看下去,那些灯光像是浮在黑暗上的,总让人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歪了歪头。“我很久没有听过蟋蟀叫了。”

哥谭这样污染化极重的工业化城市很难找到蟋蟀这样的小昆虫了,莫蒂默上一次听蟋蟀叫大概还是小时候没被带去另一个世界时候的事了。

克拉克弯起嘴角,“那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听。”

“好。”

这个话题结束后,气氛忽然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接到任务的时候,只把这当做一次工作来看的。”克拉克忽然道。

“但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我其实没有在想工作的事。”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是在想,你今天穿的是白色西装,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穿。”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在夜色中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继续看着远方,仿佛那句话只是今夜偶然飘过的一片云,说出来了就让它留在那里。

莫蒂默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后才收回目光,也跟着望向远处的夜色。他没有回答那句话,沉默也并未让现在的气氛变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确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克拉克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莫蒂默愣了一下,那个他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他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了,或许是其他方面表现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虚心求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克拉克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我能看出来你不是真心在笑。”他说完,觉得这句话可能有点过于直白,赶紧又补了一句,“职业习惯,记者嘛,观察人看多了。”

莫蒂默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今天带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拍了不少。”

“拍到想拍的东西了吗?”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拍到了。”

莫蒂默转过头看他,似乎在等他说完。克拉克迎上他的目光,安静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有一张没拍到。”

“什么?”

克拉克看着他,没有回答。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玻璃门内隐约传来乐曲声和人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到露台上时已经模糊了。

他没有说出那张没拍到的照片是什么,但莫蒂默看着克拉克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莞尔一笑。

克拉克一顿,他觉得这个笑和莫蒂默平时的笑很不一样,更真实,也更漂亮。

“你冷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不冷,你冷吗?”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身上的西装,看着不像很保暖的样子,他想到平时莫蒂默似乎是个比较怕冷的人,有点担心。

“要不要我们现在回去?”

“不用。”莫蒂默说着,往克拉克那边靠了半步。

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被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臂之间只剩下一线空隙,近到克拉克能感觉到莫蒂默身上传来的、比夜风更低的体温。

克拉克的呼吸轻了一瞬,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再次确认道:“真的不需要回去吗?”

莫蒂默感受着克拉克那边传来的温度,“离你近点就不会冷了。”

克拉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你身上有花香。”

莫蒂默偏过头看他:“我没有喷香水。”

“不是香水。”克拉克说,“可能是刚才在花园里沾到的。”

莫蒂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他抬起头,看着克拉克:“你闻得到?”

克拉克点了点头。

他当然闻得到,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太多,即使在夜风中,也能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花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可能是风把花园里的味道带上来了。”

莫蒂默没有深究,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下次来,可以不带甜甜圈。”

克拉克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莫蒂默说,“但你不用每次都带。”

克拉克想了想,然后问:“那我带什么?”

莫蒂默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朦胧中,克拉克听见莫蒂默说:“带你自己来就行了。”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力道在铁栏杆上留下指印。

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会睡不着觉了。

底下不远处,另一个人也看到了他们。

迪克三人全部成功从宴会溜走后便各自分开了。迪克没走太远,就在宴会厅附近转悠,结果走着走着,他的视线无意间越过了落地窗,落在了露台上,看到上面似乎站着两个人。

他先是认出了莫蒂默,那身白色西装在夜色中很好认,他站在栏杆前,夜风吹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和衣角。

迪克想着莫蒂默估计也是出来透气的,毕竟参加一场宴会下来确实挺累人的。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莫蒂默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迪克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克拉克·肯特,他怎么和默跑到露台上去了?两个人还站得那么近。

迪克看着落地窗外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是两人都是偷跑出来躲清净的。

他理解,这种宴会场合,谁都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耳边传来了提姆有些牙疼的声音,“这两个人还真是腻乎,天天下午在一起还不够,这会儿还专门跑露台独处。”

迪克顿住,回头看到提姆就站在他不远处。

他想了想刚刚提姆那句话,觉得那话怪怪的。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提姆瞥他一眼,“字面意思。”提姆像是想到什么,挑眉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的事?”

迪克表情开始凝固。

“……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提姆抬了抬下巴,指向露台的方向,“在谈恋爱啊。”

迪克满脸空白,“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有一段时间了吧,”提姆白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好吗。”

迪克又望向两人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的很近,莫蒂默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什么,克拉克低头听着,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莫蒂默。

迪克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莫名觉得还挺唯美,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是他刚认回家的弟弟的话。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提姆:“克拉克·肯特?他们两个怎么会谈恋爱?他们认识的?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你问题太多了。”提姆不急不慢喝了一口从宴会厅里顺出来的果汁,表情一派平静。

迪克没有被他带偏节奏,他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露台,里面带着属于大哥的警惕。

“默才刚成年没多久吧?他长得又显小,看着跟未成年似的。克拉克·肯特他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能诱拐未成年!”

“首先,莫蒂默已经满十八岁了。”提姆打断他,他有点无奈,他早该猜到挑明之后迪克会是这个反应。

“其次,他长得显小是因为他偏东方人的长相,不是因为他真的未成年。第三,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可比你想象的要早,在莫蒂默住进庄园之前就在一起了。”

迪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倔强。

“那也不行!默就算成年了那也是刚成年。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对谈恋爱感兴趣的人吗?他平时对什么都淡淡的,怎么可能主动去谈什么恋爱?绝对是被谁带坏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语气也笃定了几分,“肯定是克拉克·肯特先追的他。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记者哄骗一个刚来哥谭不久的漂亮青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提姆站在旁边,听完这番推理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没端果汁的那只手拽住迪克,语气坚定:“走吧。”

“去哪儿?”

“去任何你不会打扰他们的地方。”提姆说,已经开始强行把他往大厅另一个方向拖了,“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发现自家小猫被陌生人摸了的护崽母猫,我需要在你做出更丢人的事之前把你带走。”

“我不是母猫!我是——”

“你是鸟妈妈,我知道。”提姆头也不回地拖着他穿过人群,“但莫蒂默已经成年了,他谈不谈恋爱,跟谁谈,都是他自己的事。而且说实话,”

他顿了顿,侧过头也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我觉得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两人刚从露台回到宴会厅,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夜风和寂静留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混杂着香水与酒液的气味重新将他们包裹。

莫蒂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克拉克走在他身侧,正低头将相机的镜头盖取下,准备补拍几张宴会场内的照片作为报道素材。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了大厅内和谐的交谈节奏。

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忽然将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掀,托盘上的几支高脚杯飞了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玻璃向四面迸溅,酒液泼洒在旁边的红色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是这座城市最熟悉的开幕曲。

周围的宾客惊叫着向后退开,有人被溅到了裙摆,有人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流畅的社交乐章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服务生身上。

只见那名服务生没有停下动作,他在丢掉托盘的同时,右手迅速探入外套内侧,在几名靠近的宾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他在所有宾客们变得惊恐的目光中直直朝着宴会中心布鲁斯·韦恩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天!”有人尖叫出声。

人群像是摩西分海般,以布鲁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几名靠近的女士提着裙摆惊慌后退,酒杯被碰倒,桌椅被撞歪,原本井然有序的宴会厅在短短几秒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布鲁斯站在原地,眉眼沉了沉。

他的身体在刀尖指向他的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其细微的反应,肩部微微下沉,重心转移到了后脚,那是因训练数十年后留下的战斗本能。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他现在不是蝙蝠侠,他是布鲁斯·韦恩,是哥谭的花花公子,一个在突发事件面前应该表现出惊慌和迟钝的普通人,他不能在这里展现出任何经过训练的反应。

刀尖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持刀者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词句。

布鲁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时机,他准备在刀尖触及他之前侧身避开,假装是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下,或者假装惊慌失措间向旁边倾倒,顺便将站在他身侧的那位穿酒红色礼服的女士推开,让她远离危险区域,这样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估算好时间,他的身体开始向右侧倾斜,同时伸出手推向那位女伴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像是惊慌中试图躲闪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

但没想到由于那位女士穿着细高跟鞋,又因为惊吓浑身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失去了平衡,脚踝一歪,惊呼一声便朝着地面摔去。

她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摔在地上,万幸这块地被铺上了地毯,酒杯掉在地毯上并没有碎裂。

女人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在地毯上依旧一阵钝钝的疼。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持刀者冲来的方向,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怕的场景,但她抬眼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色。

是一个人站在她身前,身姿笔挺,白色的西装在吊灯的光芒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的一条腿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刚刚完成踢击动作后的收势姿态,而在几米之外,那个刚刚还手持尖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布鲁斯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面色煞白,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把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刀已经脱手飞了出去,顺着惯性滑出去老远,最终撞在一条桌腿的边缘才安静地停了下来。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莫蒂默缓缓收回腿,站直身体,白色的西装上没有沾到一丝灰尘。

他抬起头,与布鲁斯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布鲁斯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莫蒂默移开视线,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旁边还坐在地上的那位女士身上。

她穿着酒红色的礼服,一只手撑在散落着玻璃碎片的地毯边缘,另一只手护在身前,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脚踝裸露在裙摆下方,看起来没有红肿,应该没有扭伤。

莫蒂默大致扫了一眼,判断她不需要医疗帮助,但她或许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他没有多想,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刚才踢飞持刀者时截然不同的温和。

那位女士抬起头看向他。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深棕色的长发在刚才的慌乱中散落了几缕,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那种在社交场合中见惯了大场面的女性。

但此刻她看着莫蒂默,愣了好几秒。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目光,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谢、谢谢你……”她伸出手,握住莫蒂默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出于绅士礼仪,哦,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在无限世界长大的莫蒂默当然不太懂,那里的人可不会在生死关头还来绅士地一句“女士优先”。

但莫蒂默经常刷论坛,论坛里基本上什么都有,不管是生活常识还是社交礼仪,为了更好地表演情绪,这些他都去仔细研究过。

莫蒂默捡起女人掉在不远处的鞋子,放在了女人脚下。

女人穿好鞋后红着脸低头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努力试图恢复从容。

做完这些后,她抬起头又看了莫蒂默一眼,目光从他脸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又迅速移开。

布鲁斯刚刚在忙观察那个被踹倒的男人,反应也就稍慢了一步,这会儿表现出像是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没事吧亲爱的?实在抱歉,刚才我真是太慌了。”

女人摇摇头表示没事,视线却没从莫蒂默那边移开。

不远处的迪克和提姆刚刚从骚乱外围挤回宴会厅,他们本来还在外面争辩莫蒂默和克拉克的事,听到宴会厅一阵骚乱,猜到估计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匆匆赶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错过了莫蒂默出脚的那一幕,但赶上了围观那位女士站起来后的一系列反应。

迪克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杯从混乱中幸存下来的香槟,看着那位女士站在莫蒂默不远处,红着脸偷偷看他,然后偏头小声对提姆说:“你看,那位美丽的女士一直在偷看默,我敢打赌,她一定是因为默那些举动爱上他了。”

提姆没有说话,但也看到了那一幕,像是觉得有意思,此刻他的嘴角正微微勾着。

“嘿,看看!”迪克低声说,带着点感慨和幸灾乐祸的意味,“今晚之后,哥谭的名媛们估计要有新目标了。”

提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起来他刚才那一脚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但看结果就知道了,看起来他体术应该不错。”

“不清楚。”提姆挑挑眉,“但我想我们之后可以试试。”

至于怎么试,当然是约到训练室里打一场。

“你们在讨论怎么跟他打架的事?”

迪克被惊得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出来。

他转过头,看到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姿随意,目光直直落在宴会厅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

显然,他已经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迪克压低声音问。

“在你说哥谭蓝玫瑰要换人了的时候。”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得那么大声,半个宴会厅都听到了。”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迪克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追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提姆倒是自然地接过了话题,他也压低了声音,目光仍落在莫蒂默的方向:“所以你也有兴趣?”

达米安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我想试试他真实的身手。”

之前那几次交手莫蒂默都没怎么出手,根本看不出他的体术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达米安看着莫蒂默那身材,明明身高跟布鲁斯差不了多少,但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感觉莫蒂默整个人都比布鲁斯小上一圈。

达米安撇撇嘴,觉得莫蒂默要是不用那些黑雾的能力,纯靠体术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就算比他弱,他也想知道到底弱多少。

至少不能辱没了韦恩这个姓,达米安这么想着。

迪克看看提姆,又看看达米安,将空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双手抱在胸前,压低声音道:“行,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才能让他同意跟我们打一场。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嘿,我们想跟你打一架,今晚有空吗’。”

“为什么不能?”达米安反问。

迪克噎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正常人不会这样邀架?”

“他又不是正常人。”

提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觉得直接邀请也不是不行。他不是一个需要绕弯子的人。你直接跟他说他大概率会答应。问题不在于他愿不愿意打,而在于……我们能不能真的逼他使出全力。”

“所以你们说的比试是不禁止使用他那个能力吗?我还以为是纯比拼武力值。”

达米安不屑冷嗤,“纯比武你觉得他能比过?”

提姆却说:“不,我的意思是就算他不用那个能力,我们也未必能逼出他的全力。”

达米安和迪克都转头看向他。

“你们总不会忘了他之前的那些经历了吧,要真像是你们说的那么弱根本撑不到得到那个能力的时候吧。”提姆看着面前盯着他等解释的这两个人,眉峰微挑。

“毕竟就单从他对那些世界的描述来看,能从那些地方活着走出来的人,不会只有表面上这点本事的。”

作者有话说:

嘶,感觉二少好久没出场了,我思考一下怎么把二少拉出来互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