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莫蒂默重复了一遍,音节在他舌尖转了一圈。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一侧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更多,一缕发尾垂到了胸前。
克拉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头发吸引,盯着发梢细微的卷曲,不敢再往上移。
“你是记者,对吗?上次你来的时候,好像脖子上挂着相机。”
“呃,对,是记者。”克拉克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热度透过瓷器传递到指尖。
“在大都会的《星球日报》工作。”
莫蒂默眨了眨眼。他看着对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高大男人,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不太理解为什么克拉克不敢看他,还一直躲避他的视线。
之前咖啡馆的客人倒是也有像克拉克这种的,但那时他并不关心,也并不想探究,但基于面前人是特别的,他忽然就对克拉克现在这副样子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克拉克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但他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掩饰性地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一口接一口喝着。
上次他也喝过莫蒂默做的咖啡,但当时心思根本不在咖啡上,自然什么也没品出来,但这次喝的时候他倒是特意分出几分心神去品尝,惊喜地发现咖啡非常好喝,和报社提供的那些速溶咖啡简直天差地别。
回味着嘴里的味道,他又多喝了几口。就在他刚把杯子放下,喉咙里那口咖啡还未完全咽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对面传来平静的的声音。
“那么,可以和我交往吗?”
“咳——!咳咳咳……!”
克拉克猛地被呛住了,他偏过头捂住嘴,发出一阵短促而用力的咳嗽,肩膀随着咳嗽耸动。咳声闷在掌心里,脸瞬间涨红了。
他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下去,抬眼震惊地看向对面。”
莫蒂默还保持着那个一手托腮的姿势,微微歪着头,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平静认真,克拉克恍惚间甚至疑心自己是否是听错了,又或者是因为太紧张理解错了单词的意思。
他呆愣愣地吐出一个单词:“……什么?”
莫蒂默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放下托腮的手,身子坐直了一些,看着克拉克的眼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可以和我交往吗?”
这一次,克拉克听清楚了。因为呛咳而起的红潮还未褪尽就以更加汹涌的势头卷土重来,连脖子带锁骨都红透了。
克拉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呃,好吧他承认,他对面前这个漂亮的青年的确有很高的好感,大概……也能算作是一见钟情?但这么快就谈交往问题是不是不太好啊,他们毕竟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这太快了,他们对彼此除了姓名和职业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会不会……太快了?”克拉克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他眼神飘忽,压根不敢再看莫蒂默,“我们……都还不了解彼此。”
莫蒂默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克拉克的话,忽然开口问道:“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克拉克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上更热了。
莫蒂默笑了,与之前公式化的微笑不同,这次的笑容是真真切切地抵达了眼底。蓝色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眼角那颗泪痣也随之生动起来。
“那不如试一试。”
试一试。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他看着莫蒂默含笑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通红又呆愣的脸。
理智在叫嚣着不可以答应,但心底那股从见到对方第一眼就盘踞不去的悸动,和此刻面对这双眼睛时几乎无法思考的晕眩感却拧成一股莽撞的冲动,一点点盖过理智的回音。
鬼使神差地,他盯着那抹笑意,很轻地在点了一下头。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莫蒂默眼中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漂亮得晃眼。他站起身,绕过小圆桌,走到克拉克面前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掌心向上,就那么停在克拉克眼前。
“那么,克拉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之后请多指教。”
克拉克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逆光中的莫蒂默,又低头看向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的手。
光影在对方指节间流淌,本来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克拉克眼中却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抬起自己略显粗糙的大手,迟疑地轻轻握了上去。
宽大的手掌和瓷白如玉的手掌相触,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地方流入莫蒂默的身体,像是大冬天整个人泡进了温泉里一样舒服。
莫蒂默神色未变,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克拉克这边则是截然相反的感觉。入手的一瞬间,克拉克感觉自己握住了一件精美的瓷器。
青年的手温度很低,冰冰凉凉的,手指修长,指腹没有一丝茧,整只手光滑得不可思议,就像一件本该被放在博物馆作展示的艺术品。
克拉克甚至都不太敢用力,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学着掌控力量的时候,小心翼翼控制着握住青年手的力气,生怕一个用力就给人捏坏了。
握了大概两三秒,克拉克先松开了。他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子。
莫蒂默也收回手,坐回了对面。
两人都没开口,店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总不好让气氛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克拉克盯着自己快空了的咖啡杯,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
“你……”他努力憋出了一个话题,“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莫蒂默看着他,“两个多月。”
“哦。”克拉克点点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憋半天,有些干巴巴地道:“那你……生意还挺好,嗯……咖啡……也很好喝。”
说个话跟挤牙膏似的。
“谢谢。”莫蒂默的视线扫过克拉克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心里蓦地生出几分好笑,“你喜欢就好。”
“你常来哥谭?”莫蒂默问,手肘又支回桌上,托着腮。
“……最近应该会比较多。”克拉克老实回答,“最近报社有个调查任务在这边。”
“调查?”
“嗯,一些……事件。”克拉克语焉不详,他不太想把那些离奇死亡案带到此刻的对话里。他抬起眼,看到莫蒂默正静静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追问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克拉克松了口气,“就是……普通的社会新闻调查。”他多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莫蒂默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哥谭白天和晚上很不一样。”他换了个方向,“你工作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
这句关心让克拉克心头微微一跳。“我会的。”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点。克拉克瞥见自己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旧公文包。
“我平时……喝咖啡挺多的。”他忽然说,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报社的咖啡,嗯……很难喝,是速溶的那种。”
莫蒂默似乎弯了下嘴角。“是吗,似乎很多人这么说。”
“啊,是这样吗?不过你这里的咖啡的确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克拉克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傻,但他说这话又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谢谢。”莫蒂默说,然后很自然地接话道,“那以后你可以常来。这里的咖啡虽然限量,但可以给你留一杯。”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但克拉克就是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热。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临走前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和电话。
一直到克拉克离开咖啡店走出去了有一段距离,被冷风一吹,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片刻后默默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手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韦恩庄园内,本该是宁静的周末午后时光,但此刻庄园的主人,布鲁斯·韦恩本人却并不觉得宁静。
他陷在柔软的长沙发里,身上还穿着睡觉穿的深蓝色真丝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胸膛。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蓝眼睛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茫然和一种完全是在状况外的迷惑。
他坐姿有些僵硬,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纸,表情满脸空白。
那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首页是一张DNA对比检测报告,对比的对象是自己和一个黑发蓝眸的年轻人,而最下方的结论栏赫然显示着“匹配度:99.98%。生物学亲缘关系确认:父子。”
布鲁斯盯着那行“父子”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扫过沙发对面。
而引发这一场动荡的提姆则正坐在布鲁斯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脸色十分平静,很难看出其实他当时得到这个结果时反应比布鲁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我是要有新弟弟了吗?”一道略带着些兴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迪克盘腿坐在旁边一张扶手椅宽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
他换下了早晨那身邋遢睡衣,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湿。
他的表情是混合了好奇,不可思议和一丝憋笑的古怪样子。他看看布鲁斯,又看看他手里的文件,眼睛亮得惊人。
“父亲的血脉可不是一张遗传证明就能决定,他最好有足够的能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
达米安冷笑一声,眼睛带着几分不屑地扫过那张报告单,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
他并没有坐,而是抱着手臂,背脊挺直地站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壁炉旁边。
阿福站在沙发组侧后方,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袅袅的红茶和几个配套的骨瓷杯碟。他的眉间难得出现些褶皱,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布鲁斯,表情有几分不赞同。
四个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穿着睡袍还一脸懵的布鲁斯身上,虽然都带着不同的意味但也着实让布鲁斯有些坐立难安。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有些莫名的喉咙发干,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旁边小茶几上的咖啡,是他平时常喝的美式,被用印着不知名咖啡店logo的杯子装着。
他的手伸向那杯咖啡,指尖掌心刚刚包裹住杯子,旁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那是你儿子亲手泡的咖啡。”
布鲁斯的动作顿住,默默松开了握住咖啡杯的手,甚至是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离茶几上的咖啡更远了一点。
旁边的阿福适时端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布鲁斯抿了一口,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重新看向手里的报告,又抬头看向拿出这份报告的提姆,声音因为刚睡醒和震惊有些沙哑。
“……解释一下。”
**
事情倒回大约半小时前。
蝙蝠洞内,提姆将属于莫蒂默的基因样本录入蝙蝠电脑生物信息数据库,启动匹配程序。
蝙蝠电脑的运算能力是全球最顶尖的,处理这种级别的生物信息比对也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提姆靠在椅背里,手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视线落在屏幕上不断前进的进度条上。
几分钟后,进度条走到底,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提姆坐直身体,目光投向屏幕中央弹出的结果窗口。
看清楚上面信息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眨了眨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出现了幻觉。
匹配出的结果是一个叫苏沐的人,母亲是一个华国人。这些倒是都还没什么,让提姆如此不淡定的原因来自于基因匹配出的父亲那一栏。
布鲁斯·韦恩。
提姆:?!!
他盯着那行字,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蝙蝠电脑出了故障。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详细的匹配分析报告,从头到尾逐行逐字地检查。程序运行和基因比对流程的确都没有问题,他又启动了二次验证程序,用不同的算法和备份数据库重新跑了一遍。
三分钟后,结果再次弹出,与上一次的结果一模一样。
提姆一时无言。
所以说,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他们的导师和及养父,继达米安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而这个儿子还是个不知是否危险的可疑人员。
提姆缓了片刻,调出关于关于苏沐的档案。
记录最早出现在华国某沿海城市的医院内,中文名苏沐,母亲苏婉,华国人,曾在美国留学,归国后不久生下他,在其出生两年后因车祸去世。
之后苏沐被当地一家福利院收养,在福利院长到十三岁,然后记录显示他从福利院失踪了,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直到几个月前,他以这个“莫蒂默”名字和现在的形象出现在哥谭的市政人员登记系统里。
他空白的这五年到底去了哪里?提姆无从知晓,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件事告诉布鲁斯。
提姆走上楼,找到了刚收拾完餐桌的阿福。
“阿福。”他对着老管家满脸严肃地道:“我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和布鲁斯谈谈,麻烦你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事情可能会稍微有点复杂。”
阿福看着一脸郑重的提姆,也猜到可能的确是什么紧急的大事,他停顿了半秒。
“明白了提姆少爷。我会让布鲁斯老爷尽快下来的。”
让布鲁斯在上午十一点前清醒并离开卧室从来不是件容易事,除非有天大的事。
这时迪克正好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歌从二楼走廊晃悠下来,手里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嘿,阿福。”
老管家刚好与他擦肩而过,对着他点了点头。
“迪克少爷。”
迪克看着阿福脚步匆匆上楼的样子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视线往下一扫就看到提姆手里拿着文件脸色严肃地往沙发那边走。他见状立刻好奇的凑过去,手上的苹果也不咬了,三两步就来到了提姆旁边。
“嘿,提米,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迪克压低声音问,眼睛瞟向他手里的文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走廊,达米安也走了出来。
他也刚冲完澡,换了一身宽松些的衣服,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大概是去厨房接水。看到提姆和迪克都聚在沙发处,他本来扫一眼就准备挪开目光,但却忽然敏锐注意到了提姆异常的神情,视线稍微往下一扫就看到提姆手上正捏着一小叠什么资料。
达米安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他脚步一转也往沙发那边走了过去。
提姆看看旁边不断想把脑袋往这边凑的迪克,又看看不断向这边靠近的达米安,再想想正在被阿尔弗雷德努力唤醒的布鲁斯,忽然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你们,”他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也一起来客厅吧,是关于……我们可能会有一个新的家庭成员。”
迪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一点点瞪大。
已经走到沙发几步之遥的地方的达米安也清晰听到这话,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之后的几分钟里三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一起等待着布鲁斯的到来。
于是,便有了此刻韦恩庄园客厅里现在这副古怪场面。
布鲁斯的目光从阿福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提姆。
“从头说。”
提姆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自己和莫蒂默的相识和莫蒂默身上的一些异常,还简述了一下查到的关于疑似莫蒂默真实身份“苏沐”的背景信息。
随着他的讲述,迪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看着布鲁斯的眼神还有一种“我就知道B你年轻时候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的古怪神情。
布鲁斯听着,脸上的茫然和睡意渐渐被一种震惊与怀疑所取代。
他并不是怀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既然提姆将这份报告给了他们,就说明他已经确认了报告上结果的真实与否。
布鲁斯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苏婉”这个名字,但很可惜,这些年为了维持花花公子的身份,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不计其数,很多甚至都只有一面之缘,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他记忆力再超群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能记得住。
虽然知道以提姆的谨慎,报告基本不会有错,但因为这过于让人难以置信,迪克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有没有可能……”
提姆知道他想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打断道:“没可能,基因样本,电脑程序这些我都反复确认过无数遍了。”
也就是,即便再难以置信,蝙蝠家的人也不得不面对他们可能又多了一个兄弟的事实了。
“十八岁……”布鲁斯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用了几分力压着报告纸的边缘,“十三岁失踪,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哥谭……”
“能查出来他突然出现在哥谭的具体愿意吗?”
提姆摇头。“他的档案十三岁后全都是空白,出现在哥谭后的行为目前来看也没有任何问题,仅仅只是开了家咖啡店。我调查过那家咖啡店,手续合法,私下也没牵扯其他的犯罪活动。”
“他每天离开咖啡店之后的行动呢?”
“一般直接就回家了,那边监控不多,但最后拍到他身影的是东区西街小巷里那个监控,他家应该就在那附近。”
提姆思索着继续道:“而且一般只要他回到家之后就没有监控再拍到他了。”
要不就是他只要回到家就没再出门,要不就是他出门时特意避开了监控。毕竟东区那片的监控并不密集,要想躲着监控做什么事也不算太困难。
布鲁斯他放下手里的报告,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他的神情已经变成了蝙蝠侠时的样子,那双常伪装出多情的蓝眼睛沉静下来,带给人几分压迫感。
他在脑子里假设着最坏的情况,比如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蝙蝠侠的阴谋,还有那消失的五年他人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会来到哥谭。
终于,布鲁斯做出了决定。
“我会找个时间亲自接触一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下午,太阳还没完全沉到那些高耸建筑后面,光线勉强从高楼缝隙间挤出几缕,让街道不至于完全昏暗下去。
克拉克站在东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这会儿他刚从一个自称可能听到点什么的流浪汉那里出来,意料之中的收获寥寥。
从那流浪汉的嘴里,他只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碎片信息,而且基本上也都是些街头传闻和个人臆测,真正能作为线索派上用场的几乎没有。
他翻开手上的笔记本,低头在纸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字迹有些潦草。
风吹过来,吹动了纸叶的边缘。他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哥谭的夜晚的确不太适合调查,主编和路易斯他们也多次和他强调了不要在夜间调查,最好太阳下山之前就离开哥谭。
虽然他作为双重身份拥有者,尤其是他另一个身份还是超人,压根不需要担心哥谭晚上会有的那些危险。
唔……只要这些哥谭反派们不会没事干往枪里塞氪石。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来自大都会的一名普通记者,他可不想因为被卷入哥谭某些夜间活动而被迫暴露自己的身份。
要真是出现这种抓马事件,那他这边的调查还没出结果,世界各地的头版头条大概就会被“惊!人间之神超人竟伪装成普通记者隐藏在你我身边”这样的标题占领。
光想想都觉得可怕,所以他还是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之前赶紧离开吧。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等太阳下了山,遇到他那可怕同事的概率可就大大增加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星球日报的那些同事们,他指的是那只控制欲超强还超可怕的黑漆漆大蝙蝠。
虽然说以蝙蝠侠对哥谭的控制程度来说,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他跑到哥谭来了,但能不正面撞上还是不要正面撞上的好。
**
好像晚了。
预想中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克拉克看着前方的黑漆漆有些欲哭无泪。
公寓楼平坦的水泥屋顶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身影几乎与背后沉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只有边缘被远处最后一缕挣扎的夕阳余晖勾勒出一道暗红色的边。
那身影高大,肩背宽阔,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被楼顶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尖耳朵的轮廓覆盖住整个头部的头盔,胸前是熟悉的蝙蝠标志。
克拉克又看了眼远处还剩一点金边的太阳,想不明白蝙蝠侠今天怎么这个点就跑出来夜巡了,他不是一般只会等太阳完全落山,天黑透了才会出来的吗?
最倒霉的还是偏偏就在他马上准备离开的时候撞上蝙蝠侠。
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屋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便有了动作。他纵身从高处跃下,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像一片巨大的的蝠翼。
蝙蝠侠落在克拉克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白色目镜在头盔的眼部位置,此刻正对着克拉克的方向,看不到后面的眼神,但却能清晰感觉到那冰冷如实质般的凝视。
蝙蝠侠朝着克拉克的方向走了两步,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向下撇着,足以显示出面前人极度不悦的心情,克拉克甚至能敏锐感觉到蝙蝠侠看到他之后视线里的怒意。
他在距离克拉克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也足够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滚出我的哥谭。”
蝙蝠侠用那喉癌般的嗓音说出了克拉克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
虽然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了,但在面对蝙蝠侠时,克拉克还是难以避免会感到极其紧张和不自在。
挺奇怪的,大概是蝙蝠侠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了,让不管谁站在他面前气场都会先弱上三分,即便是强大如超人也依旧不能例外。
虽然两个人都彼此知道对方的双重身份,但大概是蝙蝠侠的目光过于犀利,在盯着一个人时总让人有种灵魂都被洞察的赤裸感,所以克拉克极其不愿意和穿上蝙蝠战衣的蝙蝠侠撞上。
“呃,我只是因为报社的工作,来调查一些……”
“我不关心。”蝙蝠侠打断他道,压迫感更强了两分,“离开,就现在。”
克拉克在蝙蝠侠带来的压力下更加不自在了。
拉奥啊。克拉克在心里叫苦不迭。
所以为什么这个点的哥谭还能碰上蝙蝠侠啊!
虽然面前大蝙蝠身上的低气压在源源不断地向他压来,但想到之后要想调查就肯定少不了要往哥谭这边跑。
克拉克抿了抿唇,想着既然都碰到了,不如一次性解释完。
“事实上我们报社之前有记者在这里调查一系列事件,不过他因为一些意外受伤了,我是来接替他的,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保证不会干扰你和你的哥谭,我只是……”
“你的出现就是干扰。”蝙蝠侠再次打断,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这里发生的事由我处理,不需要其他人来越界。”
被这么不留情面的斥驳,克拉克倒是没什么生气愤怒的情绪,他早就习惯了蝙蝠侠对自己的态度,类似的话也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再次听到这样的,他也只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行吧,在选择来哥谭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猜到了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切不是吗?只是没想到这才是踏入哥谭开始调查的第一天就发生了。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蝙蝠侠的决心,那种将哥谭视为自己绝对领地的排外意志,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担忧。
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不受控的超人在哥谭活动,确实可能带来变数,干扰蝙蝠侠自己的调查和行动节奏,甚至可能被某些黑暗中的存在注意到,引发连锁反应。
但他也有他的理由,他今日不是以超人的身份来的,而是以一个普通记者克拉克·肯特的身份来到这里进行调查的。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和让主编点头答应派他来哥谭,结果这才调查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开始查就灰溜溜回去。
也因此,他难得没有选择顺从蝙蝠侠的命令,而是抬起脑袋看向蝙蝠侠眼睛的位置,努力向他传达自己的坚持。
“我明白了。”克拉克盯着蝙蝠侠沉沉的目光坚持开口。
“我不会主动干扰你的工作,但调查是我的职责,我会继续。不过,”他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我会尽量低调,避开你的行动区域,这样可以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始终不愿意退缩。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提议,既表明自己不会放弃调查的立场,也承认了蝙蝠侠的管辖权,并且还承诺自己会保持低调。
蝙蝠侠半晌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的光线更暗了,最后一缕天光即将被建筑吞没,远处的街道开始陆续亮起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
又是几秒钟后,蝙蝠侠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NO。”
只有一个词,冰冷而决绝,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氪星人。离开我的城市,别考验我的耐心。”
说完,他不再看克拉克,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逐渐浓重的夜色和错综复杂的建筑轮廓之中。
巷子独留下克拉克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超级听力捕捉着那迅捷而无声的移动,直到那声音彻底远离,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松垮了一点。
果然还是不行。蝙蝠侠的固执和掌控欲他早有领教,但总感觉这次似乎表现得格外强烈。而且他总感觉今天的蝙蝠侠心情好像格外的差,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位黑暗骑士的心情如此糟糕。
他当然不知道,被老管家和家里那几只小鸟们用不赞同目光盯了快一天的布鲁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些都是布鲁斯为了遮掩蝙蝠侠身份而做出的迫不得已的伪装,但一想到现在查出来的那些事,他们依旧会忍不住用眼神谴责布鲁斯。
布鲁斯为了躲避那些扎人的目光,甚至难得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的时候就跑出来夜巡了。
刚开始夜巡没多久的蝙蝠侠就正正好撞上了他一向看不惯的某氪星人。倒霉的小记者也就这么水灵灵地撞枪口上了,面对了一只怒气值max的大蝙蝠。
克拉克看了看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只有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下一抹极其暗淡的紫红色。他走向路口,准备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
大都会离哥谭不远,开车过来也不到四十分钟,晚上路况应该会更好些,回去大概也就三十分钟的样子,这样他也就没必要在哥谭租房,每天通勤完全可以接受。
虽然佩里主编说可以报销调查期间的住宿费用,但克拉克想了想,还是决定维持这种早出晚归的模式。
住在哥谭……感觉会更复杂麻烦,也更可能增加与某些其他哥谭特产产生不必要碰面机会的可能性。
好吧,虽然已经碰过面了。但他确实不能就这么直接放弃调查。
大不了之后每天把回家的时间再提前一点,这样大概率就不会再碰上蝙蝠侠了吧。克拉克侥幸般想道。
况且就算他不再调查哥谭的这件事,他估计也不能如蝙蝠侠所愿远离哥谭了。
克拉克想到自己那位上午才确认关系的漂亮男朋友,那句“可以和我交往吗”像是又一次响在了耳边。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脸颊又隐隐有了升温的趋势。
然而下一秒脑子里就划过蝙蝠侠那张冷脸,脸上的热度瞬间就降了下去。
克拉克又一次有了想叹气的冲动。
总感觉之后被黑漆漆威胁的日子应该是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克拉克·肯特正站在路边,手上拿着本摊开的笔记本,本子上记着一些要点和人名,还有他随手画的潦草简图。
他另一只手上没拿笔,而是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来的短信,发件人处显示着主编佩里·怀特的名字。
“调查暂停,今天就从哥谭回来。”
克拉克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一时想不明白主编怎么突然要停止这个调查了,这才是他刚开始调查的第二天。
他发送了表示询问的短信,主编那边也很快发来了一条消息解释。
“韦恩总裁亲自打电话来叫停了这个项目。”
克拉克看着手机上新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他怎么忘了。
布鲁斯·韦恩可不仅仅是蝙蝠侠,还是哥谭首富,韦恩集团的拥有者。
当初在得知超人真实身份其实是星球日报的记者后,布鲁斯·韦恩第一时间就将星球日报买了下来,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超人的顶头上司。
毕竟只是买下一家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如一艘游艇贵的报社,这对挥金如土的韦恩来说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行吧。
克拉克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钱的确是了不起,可以轻而易举地买下一家报社,可以一个电话就叫停一项调查,可以把他这个拥有钢铁之躯的外星人,用最合法也最让人无话可说的方式从哥谭“请”出去。
佩里短信里还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布鲁斯叫停的理由是听说了有记者因为调查这件事受伤的消息,不希望还有人继续因为调查这件事受到伤害。布鲁斯还表示,希望以后尽量都不要派记者来哥谭调查这种危险任务。
呃,说实在的,这个理由挺蹩脚的。克拉克想。
记者工作本来就有一定的危险性。调查犯罪,揭露黑幕,追踪灾难,甚至是在战地前线,受伤乃至牺牲的风险始终存在,这是职业的一部分。
佩里作为主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派罗恩来哥谭时,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吗?他知道,但新闻的价值让他决定承担这个风险。
但不得不说,多亏了布鲁斯平时立下的人设,让他即便给出这样的理由也不会遭人怀疑。毕竟布鲁斯也不是没做过把钱砸进孤儿院,哥谭贫民窟这样看上去有些愚蠢的“善举”。
当他给出这个理由时,大家也只会把原因归结为哥谭阔佬的同情心又发作了。谁会想到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把一个他讨厌的外星人从他的地盘赶走呢?
再加上佩里本来也担心克拉克在哥谭出事,恰好现在大老板又亲自发话,正好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把克拉克这个他看来有点过于实诚的下属叫回来,规避掉潜在的风险和麻烦。
克拉克都能想得到,佩里肯定也觉得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这才毫不迟疑地发消息让克拉克回大都会。
他又叹了口气,收起笔记本。
不过想了想,他给主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哥谭呆一会儿,应该会晚点回去。
既然都到了哥谭,不如去莫蒂默的店里看看。
好歹是昨天才新交的男朋友。
克拉克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11:28,如果这个时间点莫蒂默还在店里的话,或许他还可以邀请莫蒂默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
这大概算约会吧。克拉克这么想着,耳根有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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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到店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场景和昨天一样,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歇业的牌子,用于遮挡的帘子也被拉得严实,看不清里面。
克拉克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被拉上的窗帘,心里忽然生出些疑惑。一家人气很不错的咖啡店每天却只卖二十杯咖啡,这不免显得有些奇怪。
虽然只来过两次,但克拉克也能看出来莫蒂默的咖啡店生意相当不错,如果正常营业每天的收益应该会相当可观。
不过也有可能是个人习惯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克拉克很快就不纠结这点了。
他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听,超级听力能够轻易穿透玻璃门和厚厚的窗帘,捕捉到里面的声音。
平稳而规律的心跳声回响在耳边,一下一下。
克拉克的超级听力配合他的超级大脑能让他轻易记住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心跳声。此刻他自然也分辨出了里面的心跳声是属于谁的。
克拉克放下心,刚抬起手准备敲敲玻璃门面前的窗帘就被拉开了。
克拉克与帘子后莫蒂默的眼睛对视,克拉克愣住,下一秒两人之间隔着的玻璃门也被莫蒂默拉开了。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莫蒂默看着面前这高大青年呆愣愣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我感觉到你来了。”莫蒂默解释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但克拉克听了却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他抬在半空中的手顺势摸了摸后颈,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好意思。
“啊,是吗……我刚好在这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
克拉克看了看莫蒂默,又看了看店里拉上的窗帘,想到接下来想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克拉克扭捏片刻才开口,“现在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你……吃饭了吗?”
莫蒂默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克拉克抿了抿嘴唇,“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说完就盯着莫蒂默,眼睛深处有几分期待。
莫蒂默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垂眸想了想。
他不久前才补充过能量,其实没必要跟着克拉克再去吃这一顿。但克拉克都发出了邀请,而且他翻看论坛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一个“情侣在一起该做的一百件事”的帖子,里面有一条就是一起吃饭。
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没走远,就在附近街角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简餐店。
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饭店里客人也不多,只有两三桌的样子。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街道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走过来,微笑着问他们要吃什么。
克拉克把菜单递给莫蒂默,莫蒂默接过来扫了一眼,只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克拉克则点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和墨西哥卷饼。
服务员迅速在便签纸上记下后转身离开。
克拉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飘向窗外,又很快收回来,落在莫蒂默脸上,结果刚转过来就对上莫蒂默看他的视线。
“你的调查还顺利吗?”莫蒂默先开口挑起话题。
提到这个,克拉克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一些。
“不太顺利。”他老实说,声音里带着点沮丧,“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且……”他顿了顿,想起佩里的短信和昨天蝙蝠侠的警告,“而且之后估计也不会再继续调查了。”
莫蒂默点了点头,转移了这个似乎令克拉克不太愉快的话题,“那你喜欢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克拉克脸上,“食物,音乐,或者其他东西。”
克拉克愣了愣。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他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堪萨斯农场老厨房里温暖的灯光,烤箱里飘出的香甜气味以及母亲玛莎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要说喜欢的东西大概就只有我妈妈玛莎做的苹果派了吧。”克拉克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用我们自己农场种的苹果,她有自己的秘方,烤出来的味道特别棒。”
他说着,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沮丧和此刻的害羞尴尬,蓝眼睛亮了起来,“之后有机会,一定带给你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
莫蒂默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感受着他在说起自己的母亲时灵魂透出的越发温暖柔和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对被他赞不绝口苹果派也有了几分期待。
“好。”
克拉克盯着莫蒂默认真回答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少岁啊?”
“十八岁。”
克拉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什么!”
他一直以为莫蒂默只是脸长的嫩,没想到人家真的就是单纯年纪小,这才刚成年吧。
克拉克默了默,对方这个年纪不应该还在上学吗,怎么就成了一家咖啡店老板了 。
还没等克拉克继续问下去,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克拉克的鸡肉三明治和墨西哥卷饼都很大,还搭配了薯条,分量相当可观,倒也与他高壮的外形相符。
相比之下莫蒂默面前仅有的那份蔬菜沙拉就被衬得有几分过于可怜了。
克拉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抬头看了眼莫蒂默。
莫蒂默正用叉子叉起一片生菜,在慢慢地吃着。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会在嘴里咀嚼很久才会咽下。
之前点餐的时候克拉克没注意,这会儿菜上齐了他才发现莫蒂默只点了一份沙拉,没有肉,也没有主食。
那点蔬菜的量,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太少了。克拉克看了看自己前方分量扎实的三明治,卷饼和薯条,又看了看莫蒂默那碗绿油油的蔬菜,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他想起之前在咖啡店第一次看到莫蒂默时就觉得对方过于清瘦了,脸色也总是透着股苍白,又想到现在很多年轻人,尤其是注重外表的teenager们会为了保持身材而节食。
难道莫蒂默只吃那么点也是为了节食保持身材吗?
克拉克盯着莫蒂默露在毛衣袖子外的一截手腕看了好一会儿,那节手腕细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你……就吃这么点吗?”克拉克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关心,而不是质问,克拉克知道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大多都存在些叛逆,指责或许会起到反作用。
“一碗沙拉够吗?或许可以再来点些别的?这家店的三明治味道还不错。”
莫蒂默咽下嘴里的青菜。他其实不需要吃这么多,就面前的这碗沙拉他都嫌多了。但他看出了克拉克脸上的担忧,那种情绪在克拉克温暖的灵魂光晕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莫蒂默不太理解这种情绪产生的具体缘由。
“不用了。”他解释道,“这些就够了。我不太喜欢吃肉类。而且我本身的饭量就不大。”
克拉克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又都被他咽了回去。虽然莫蒂默这么说了,但他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饭量小可能是天生的,但每顿只吃这么点蔬菜,长期下来营养肯定不够。而且莫蒂默看起来真的有点太瘦了,脸色也总是缺乏血色。
虽然两人现在算是情侣关系,但两人满打满算现在也才只见过三面,克拉克也不好对此多说什么。
最终克拉克也只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三明治继续吃了起来,但明显看得出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安静吃着沙拉的莫蒂默。
莫蒂默那碗沙拉都快见底了,叉子拨拉着最后几片叶子,吃得慢吞吞的,像在一片片数着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申v啦,谢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与鼓励,之后我也会努力多多更新的明天虽然不会有万字更新,但我会尽量双更的
第30章
巷子深处有一家门店不大的裁缝店,用来展示的玻璃橱窗上积着一层薄灰,里面挂着的几件成衣款式都旧了,颜色也很黯淡。
这会儿是傍晚,巷子里没什么光,只有裁缝铺里的一盏老旧日光灯还亮着,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昏暗的光线勉强让人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针线和各种裁剪工具铺满了屋内那张不大的桌子,半成品布料挂得到处都是,地上也散落着一些被剪裁得稀碎布料。
不大的空间显得杂乱不堪,靠墙的两个一新一旧的塑料模特更是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
裁缝叫亨利·维斯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背有点驼,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好几次的老花镜,身上套着件沾了各种线头和粉笔灰的工作服。
此刻他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软尺和一根断了半截的粉笔,面前是那个更新一些的塑料模特。
模特身上套着一件已经基本成型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处都缝着黑色的蕾丝。裙子完美贴合在模特身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维斯特低着头,眯着眼用粉笔在模特身上某处布料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拿起插在胸前围裙上的针,针尾已经穿好了一截墨绿色的丝线。
他身子又凑近了些,手指捏着针,开始小心翼翼地在标记的那处布料上动作熟练地穿着线。
模特身上这条裙子是汉娜夫人定的,那位女士是店里的老顾客了,这次衣服要得也比较急,大概明天下午就会来取。
不过好歹价钱给得不错,维斯特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总算赶在今天傍晚前把大样做出来了。现在就差最后这点收尾的调整,他得在今晚弄好,明天上午熨烫平整下午就能直接交货了。
缝完线,他把针别回围裙上,退后两步,眯起眼打量模特身上的裙子。
领口的蕾丝对称,袖口的褶皱均匀,腰身线条流畅,裙摆自然垂落。
他盯着面前自己的作品看了好一会儿,花白的眉毛微微舒展开,终于满意的点了头。
接着,他的目光顺着裙子的线条,无意识地向上移动,越过了模特平板的胸口和肩膀,最终落在了模特的脸上。
模特的脸是很标准的塑料模特脸。光滑没有一丝毛孔,颜色是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全世界成千上万个廉价服装店里的塑料模特一样,空洞,呆板,只是为了试挂衣服而存在。
维斯特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钟,慢慢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心里涌上点怪异的感觉,总感觉面前这个假人模特有哪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脸似乎是没什么变化,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原来的位置,似乎是轮廓柔和了一点?还是那对空洞的眼窝看起来没那么死板了?他有些说不上来。
但莫名地,他忽然感觉面前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塑料脑袋似乎在忽然间变得好看了些。
维斯特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
大概是太累了,熬夜让他现在眼睛都有点花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模特的脸,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起身准备去里面好好睡一觉。
睡着后,维斯特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捡到现在这个塑料模特的那天。
大概是四天前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用钥匙打开店铺大门,准备开始一天枯燥又重复的生活,然后,他就看到了它。
这个塑料模特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他店门口正中间,身上什么也没穿,光秃秃的一个白色塑料身子立在他的店门口。
维斯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在哥谭,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砖头,子弹,或者更糟的东西。
一个来历不明的塑料模特大早上出现在你门口。
哦,上帝,这听上去可真像是某些疯子准备的惊喜!
可能是炸弹,也可能是毒气,又或者里面藏了只装了发条的老鼠,一碰就跳出来咬人。
别说什么他只是一家破烂的裁缝店老板,哥谭那群疯子疯起来可不管你是高管政要还是普通市民,只要他们兴致来了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没敢立刻去搬,而是先绕着模特仔细看了一圈,他甚至回店里拿了根长长的晾衣杆,隔着远远的距离捅了捅模特的肩膀和后背。塑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维斯特稍微凑近了些,侧耳仔细听了听。
没有计时器嘀嗒的声响,那里面应该也没有定时炸弹。
维斯特稍微松了口气,但疑心依旧没完全放下。他又用晾衣杆把模特慢慢推倒,让它平躺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然后凑近再次检查起它的底部和各个连接处。
这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塑料模特,做工看起来竟然还意外的不错,比他自己店里那几个用了十几年,胳膊腿都用胶带粘着的破烂货强多了。
这时候,哥谭人血液里另一种东西开始冒头了。
贪婪,或者说好听点,叫“不拿白不拿”的实用主义。
这东西放这儿也不知道是谁的,说不准是别的店倒闭了扔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送货的搞错了地方,既然检查了没危险,而他又正好缺个像样的模特。
白捡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维斯特不再犹豫,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把这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塑料模特搬了起来。他把它搬进店里,放在靠墙光线最好的位置,取代了那个断臂的旧模特。
当时他还美滋滋地想,运气不错,省了一笔买新模特的冤枉钱。
之后几天,他一直用这个新模特赶制那件墨绿丝绒裙。忙着量尺寸,裁布料。模特就静静地立在那儿,撑着渐渐成型的裙子。
他偶尔会瞥一眼模特光滑的塑料肩膀或腰身,确认裙子是否合体,但从来没仔细看过模特的脸,毕竟这种塑料模特的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今天,裙子做好了,人也放松下来后,维斯特目光才终于落到了那张脸上。
深夜,裁缝店里一片漆黑,模特靠墙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穿着那件华贵的墨绿丝绒长裙,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熟睡的维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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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克拉克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带。
他刚刚被佩里主编喊进办公室内做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谈话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佩里重申了调查被叫停的决定,中间夹杂着对那位顶头上司的临时决定的抱怨,以及对克拉克白跑一趟的含糊歉意,最后例行公事地叮嘱他接下来需要接手地别的版面工作。
克拉克从佩里的话里拼凑出了更多信息。
布鲁斯不但亲自打电话叫停了调查,还给报社额外拨了一笔钱,说是用于安抚受伤员工及加强安全保障。
这笔钱的数额似乎不小,足以覆盖罗恩·帕特森的医疗费和后续补偿,甚至可能还有多余的可以更新一下编辑部的老掉牙咖啡机。
佩里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最后那点因为被外行指导内行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甚至难得地对这位大老板产生了一些正面性的评价。
他一直都觉得,不让克拉克这种看着就老实巴交的记者再去哥谭那种鬼地方送死,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总归是好的。
至于这背后是否是在蝙蝠侠为了不让氪星人长久滞留哥谭而动用的小手段,佩里自然一无所知,也永远不会知道。
克拉克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明白了,主编”。
佩里见他的确没因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放心了几分,挥挥手让他出去忙了。
克拉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伸手打开了电脑。
刚在哥谭旅馆收到佩里短信时,他的心里确实涌起过一阵明显的沮丧,为自己认真做的那些前期准备,也为笔记本上那些尚未得到验证的线索。
不过到现在,那些情绪早就消失了。
克拉克·肯特一向是个善于自我调节情绪的人。他来自一个强调脚踏实地,接受现实,然后在现实中努力生活的农场家庭,玛莎和乔纳森教会他的不只是善良和正义,还有面对不如意时的韧性和平和。
他移动鼠标点开邮箱,开始浏览今天积压的邮件和新的选题安排。
手指放在键盘上,他准备开始处理一份关于市政新绿化计划的报道提纲。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凌乱的桌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斑。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震动。
克拉克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亮起的屏幕显示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是莫蒂默。
他的手指停住,动作有几分迅速地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解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克拉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看电影?所以这算是在邀请他一起约会吗?
克拉克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已经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按下了一个个字母,点击发送。
“好。”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地响了一下。
发完后克拉克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如果没有突发新闻或者紧急加班,报社通常是五点下班。从星球日报大楼开车到哥谭市中心,不堵车的话大概三十分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也不算特别麻烦。
此时超级大脑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让他能够很好地一心两用。
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班后开车去哥谭的路线,思考着该不该穿得正式一点,以及看电影时要不要买爆米花,一边还能顾得上手头的报告工作。
此时的克拉克只顾着激动了,完全把蝙蝠侠要他远离哥谭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