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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黄家倒得太快, 以至于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从太平山搬走了,合作方取消合作后因为无法履行合约按时交付,不得已把黄家老宅再次抵押给了银行, 这又成了一大笑料, 老宅刚赎回来还没几年又给押出去了, 黄家混到这份上也真是到头了。

许少微也没想到居然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但现在这后果只能说明黄家内部本来就漏洞百出, 所以经不起一点风雨,倒是让许少微没想到的是, 当时宴会上的那位陶小姐似乎对自己十分友好, 还屡次约自己去喝下午茶。

她近期有打算要在香江开店的打算,本来是不想赴她的约的, 毕竟两人也不算熟, 在外人看来关系似乎又有那么点尴尬,许少微不想扯上跟黄家有关的流言蜚语。

但梁景荣知道后认为可以跟陶思敏走得近一些,她这人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 而且能力也不错, 一个人能撑起整个陶氏, 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些天许少微跟梁景荣的关系融洽不少, 她想在香江开海味滋补连锁门店,期间梁景荣给了她不少建议,而且许少微也是从梁景荣口中才知道,陶思敏的父母都是从政的,是商贸总署的华人高级官员,以后她想出口报关说不定可以简化不少流程。

许少微赴了陶思敏的约。

其实陶思敏主要是想谢谢许少微,顺便交个朋友,对于许少微的性格她很喜欢, 而且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不好,更何况现在不少香江商人北上办厂,这是一条实打实的黄金通道,跟许少微交好对陶家来说百益而无一害。

对于陶思敏的友好态度,许少微稍稍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得罪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倒也说得过去。

陶思敏虽然是存了点心思接近许少微的,但说到底她心里也是真的感谢她,要不是她自己哪能那么顺利退婚,而且前几天还顺利跟前男友复合了。

她笑眯眯道:“许老板,说起来我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揭穿了黄家人的嘴脸,那我也不会这么顺利退婚,我才不想跟那个黄启舟结婚呢,他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可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我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幸福的。”

许少微没想到原来这俩人压根就没有感情,而且陶思敏看上去还很抵触的模样,想想也是,要是自己被逼着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估计也是陶思敏这副模样。

陶思敏跟许少微差不多大,同龄人没什么顾及什么八卦都聊,加上陶思敏又是个话多的,一下午的功夫两人就处成了朋友。

许少微觉得跟陶思敏相处起来很轻松,虽然她知道陶思敏是另有目的才会跟自己贴近关系,但自己对她也有所求,所以这个关系目前来看还算比较牢靠。

这些天她一直在香江看店铺,她打算做高端的旗舰店,再给寰海大酒店供应,加上华骏马场每天都有非常多的外商来往,也可以把货供应给他们。

在江城的水产品加工厂如今已经可以自产花胶和鱼胶了,完全可以形成自产自销的供应链,再加上有时加工厂还会做干海参,虾米瑶柱这些,完全可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连选址她都选好了,就在上环德辅道西,有一块属于她的近两百平米的地皮,是前两天系统给她的奖励,现在正好用了。

海味怕潮湿发霉,所以店面还需要配备独立恒温防潮库房,再加上储藏柜,防潮空调,专业器具包装,这些都能从系统商店里面兑换,根本就不需要许少微花钱购买。

因为许少微身份特殊,商号申请得也格外顺利,很快就开始动工建造了,许少微也在准备招人,来香江的外商远比内地多得多,所以店内人员起码要会一门外语用以接待,干货师傅,仓管还有配送人员倒不需要这么高的要求,只要人品端正就够了。

招聘的消息一经放出就有不少人报名,许少微雇了助理来管招聘的事情,自己偶尔会看些面试者的资料,她随手拿了几分放在桌面上的资料翻阅,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姑娘你确定她会外语?我看她资料上写的是中三辍学。”

倒不是许少微学历歧视,只是中三之后就没有读过书的学生大概率做不到跟外商流利沟通,毕竟会有很多专业术语,跟平常的生活用语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叶淑贞探过头来看了看,这正是她准备跟许少微报告的,“她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年纪还不大,但现在在夜总会工作,来面试的时候脸上还化着很成熟的妆容,我大概用外语跟她沟通了几句,虽然有些磕绊,但基本能回答得上来,说明底子还不错,她说她会努力学外语,所以我暂时把她的资料留了下来,想交给您决定。”

许少微皱了皱眉,十八九岁的年纪就在夜总会上班可见家庭情况应该不太好,没有学历没有社会经验也几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很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夜总会蹉跎。

“那通知她来试一试吧,不过不是正式工,在店里先从学徒做起,看看上不上进,如果最后能通过考核就让她留下来,通不过那也没办法。”

许少微不想做慈善,她只给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得看她自己了。

*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还有劣质香水的刺鼻味,李艳珠忍着胃里的恶心咽下喉间的烈酒,然后冲面前的几个男人微微一笑,“对不住了何总,我今天感冒实在是跳不动了,就先回去了,您几位继续玩,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被叫做何总的男人也没多为难她,都是这里的常客了,闹得难看对谁都没好处,灌几杯酒意思意思得了。

李艳珠忍着胃里的灼烧快步走回后台,抱着马桶就吐,身后一道阴影侵来,眼前出现一节藕似的白臂,“喏,喝点柠檬水吧。”

“谢谢姐。”

李艳珠接过,面色惨白地坐在地板上大口喝了起来。

林宝妮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这姑娘当初是被自己一手带上这条歪路的,怎么说也该多照顾些,“这两天你别出台了,我让妈咪给你放假,这个何松光天天来招惹你,你也正好避一避。”

“不用了,就是个小感冒,喝点热水就好了。”

不出台就意味着没有钱拿,马上月底了,那些追债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李艳珠下头还有两个弟妹等着上学,家里只有她和妈妈是劳动力,妈妈在制衣厂剪线头,每个月拿着很微薄的薪水,所以她根本不能请假,没钱不说还会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她家住在观塘的公共屋邨,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局促,尤其是父亲去世以后,如山的欠债一下子落到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父亲原先是个的士司机,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养他们姐弟几个还算够用,可是在几年前他却突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不说甚至还在一次酒后失足落水,连尸体都捞不上来,他走后为了撑起整个家,李艳珠只好进夜总会当了舞女,她知道这份工作不体面,也知道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但这份工作工资高,高到可以让她养得起弟弟妹妹还有妈妈,而且比出去打工来钱快多了。

李艳珠抹去唇角的水渍,她是真心感谢何宝妮的,不管怎么样也算给了她一条生路,但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舞女,当舞女无非一个下场,傍上个有钱大款,然后等大款玩腻了再被抛弃,继续寻找下一个大款,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内地来的大老板在香江本地招工,就算没有希望她也想去试一试,那位大老板开的工资不低,李艳珠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的,但事后好几天都没接到通知,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让她过几天去上班的通知。

李艳珠大喜过望,当即就想直奔夜总会想跟妈咪辞掉这份工作,但她是舞女,想辞职起码也要掉一层皮,当初她签约时合约上清清楚楚写了,要离职跳槽就必须赔双,可她身上哪来的钱。

李艳珠咬了咬牙,转身折返回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然后才去了夜总会。

“什么?你要离开?”

妈咪一拍桌子,过分浓密的假睫毛因为眼睛睁大而紧紧贴在上眼皮上,显得有几分滑稽,“李艳珠你是不是疯了?当初进来的时候你可跟我签过赔双合同的,你以为你能说走就走啊,我告诉你做梦!要么赔钱要么留下来,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声好气说话,等老板来那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事儿了!”

“我可以自己去跟老板谈。”

“你算什么东西老板凭什么见你?我告诉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份心思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下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艳珠知道妈咪虽然话说得狠但其实最嘴硬心软,她在姐妹们之中年纪最小,妈咪平时照骂不误,但在分工钱的时候总是会多给她塞一张,这个夜总会里最可怕的不是妈咪,是那位很少露面的老板,那位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我手头有些东西,老板应该会很感兴趣。”

妈咪听闻深吸一口气,把她拉到一边道,“你拿到什么了?我告诉你不要乱来,你要是敢招惹老板会死得很惨的!”

李艳珠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去招惹老板,不然他动动手指头自己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知道妈咪不会放任自己去找老板的,所以自己手上的东西能威胁到妈咪就够了,这样做是不太厚道,有可能还会连累妈咪,但她只想全身而退。

“账本的复印件,我在管账师爷那儿偷来的。”

李艳珠每晚都会给管账师爷带碗汤,跟他聊聊天,师爷从前有个孙女,后来死了,所以对李艳珠格外好,也没有防备,账本轻而易举被她搞到了,复印了一份之后又赶紧将原件还了回去,李艳珠知道自己迟早会有离开的一天,手头有点东西总能自保,她不会不自量力到老板面前去说,她赌的是妈咪的不忍。

“你个死丫头!”

妈咪果然暴跳如雷,“你主意倒是大啊,连账本都敢偷,你是不是疯了!”

夜总会的老板们账面不可能干净,涉黄偷税跟黑社会交易,免不了做假账的时候,私下里倒是没什么,但要是放到明面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同行来踩一脚。

“别犯糊涂,赶紧把账本给我!”

“不。”李艳珠拒绝,“我要去跟老板谈,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死也要把他拉下台。”

妈咪叹了口气,从李艳珠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她倔,但没想到她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个烂心烂肺的烂人,本来不该有什么良心的,但就是对李艳珠有恻隐之心。

她软了语气道:“把账本给我,你现在就走,以后这件事对谁都不许说。”

李艳珠眼角的泪珠还挂着,没想到妈咪居然就这么同意了,她以为还得费好一番口舌的,她顿了顿,“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死丫头赶紧给我,你不要命了?”

她一把夺过李艳珠手里的账本复印件,这死丫头还真没骗她,真把账本给搞到手了。

李艳珠拿到合同之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没继续纠缠便离开了,她知道妈咪是有心想放她一马,她领了这个情以后自然不会乱说话。

破天荒素面朝天地回了家,坐在门口洗碗的王玉莲见她回来,拖长了调子开口道,“哎呦,我们大名鼎鼎的艳珠小姐居然在白天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多见哦,看来昨晚加班了。”

李艳珠看了她一眼,这名字是在她当舞女之后才改的,王玉莲和他们家几十年的邻居了,是看着她出生长大的,叫这个名字显然不怀好意。

见李艳珠连回应都没有就径直进屋去了,王玉莲翻了个白眼骂道,“没礼貌,果然当了舞女就跟着学坏!”

赵斗柄捏着杯子从屋里出来,劝道:“这孩子要养家糊口不容易,你少去她面前胡说。”

“什么叫胡说啊?”王玉莲扯着嗓门道,“敢做还不敢叫人说啦,谁不知道她李艳珠是夜总会的头牌,每天晚上给男人唱歌跳舞陪酒的,她自己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连带着我们这一片都被人瞧不起,谁不知道观塘出了个不要脸的舞女啊,说她舞女还是好听的,说白了她就是个……”

“行了!”赵斗柄厉声呵斥,“咱们好歹是几十年了邻居了,你给我积点口德吧,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做那种工作,你少在外头说人坏话,迟早要烂舌头的!”

王玉莲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

入了秋的香江变得很柔软,天是淡的风是轻的,街上渐渐出现了卖甘蔗汁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不过今天街上的叫卖声少了许多,大家都跑去看街口那家两百平米的海味行开业了。

海味行门头上挂着烫金招牌,门口摆满了花篮,甚至多到放不下占了一小部分别人家的门面,有皇家游艇会和梁家送来的巨型花艺,还有马场,寰海大酒店送来的贺礼,整条街还从来没有过真的高规格的开业仪式。

许少微今天穿了件重工苏绣真丝旗袍,也是诺瓦当季的主打款,一头长发全部挽起,只戴了对翡翠耳坠,别的什么配饰都没有,整个人显得素雅大气。

梁景荣与梁景谦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帮着一同迎接来客,最先到场的自然是梁家人,今天全家都来见证许少微的开业仪式,何咏诗和许明宜被搀扶着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孩子时会心一笑,“你看少微和阿荣多般配,阿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把少微交给他我也放心,就是这两个孩子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谁说不是呢,何咏诗看着也着急,这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各忙各的,甚至两个人都很少同时出现在老宅,这还怎么培养感情,阿荣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喜欢人家还不敢开口,一点不随她,她跟梁兆宗虽然是家族联姻,但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她就立马表白把人给俘获了,这孩子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人追到,何咏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爸妈,二叔二婶。”见人来了梁景荣挨个叫人,他在员工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甚至接近于严苛,但对长辈向来周到,“先去里面坐吧,让阿谦带你们过去。”

梁景谦不知道他家大哥是嫌他碍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扶着许明宜把人往里带,还一边手舞足蹈地跟他们介绍,“这装潢不错吧?我大哥特意找的设计师,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大哥还是大哥,看看这审美……”

他夸张的声音逐渐远去,许少微和梁景荣互相对视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双双移开目光。

其实她跟梁景荣也并非何咏诗他们想象的那样毫无进展,上个月她照例在马场巡视一圈后准备回家,因为想随便走走所以没开车,哪知走到半路突遇暴雨,许少微这才迟钝想起今天似乎是个台风天,只是她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找个躲雨的地方面前正好停了一辆车,车窗降下她才看见里头坐着的人是梁景荣。

“先上车。”

许少微没跟他客气,开了车门就在后座坐下,司机坐在前排开车,梁景荣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车厢内很安静,除了他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就只剩暴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噼啪声了。

许少微没话找话,“还挺巧的哈,这大暴雨的天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就不出门了呢。”

梁景荣头也没抬:“我也以为像你这么精明的人至少应该知道雨天带伞。”

许少微:“……”

司机直接开车把人送回了梁家,其实许少微这些天忙的时候偶尔会回浅水湾住,但更多时候还是住在梁家。

许少微正想开门下车冒着雨奔进家门,车门刚打开头上便覆下一片阴影,梁景荣撑着伞挡在她面前,许少微:“车里有伞?”

“只有一把。”

“好吧。”许少微也没纠结,有伞她就不用淋过去了。

进了家门许少微打算先去洗个澡,她身上原先的水渍还没干,梁景荣虽然把外套给了她但还是有点冷嗖嗖的,她一边上楼一边拿他的外套擦头发,还有点不太得劲,这外套没有毛巾吸水。

走向拐角之际,许少微似乎听见梁景荣吩咐阿姨煮点姜茶,她没多想就赶紧进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她在浴室待了挺久,主要是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每年一到换季许少微都会感冒,今天又淋了雨,她怕又生病索性就多泡了会儿才起身。

刚把头发吹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许少微走过去打开,梁景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神色有些别扭道,“给你。”

许少微接过,奇怪地看了一眼梁景荣,这种事情让阿姨做不就行了,她抿了口温热的姜茶,梁景荣还站在门外没走,许少微也不知道是大脑短路了还是搭错线了,问了句,“你不会喜欢我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实在无法想象梁景荣这样的人居然能喜欢别人,在自己看来他简直就是一台高速运作的工作机器,连人的情绪都不大有。

她正想开口解释自己是随口一说,就听梁景荣道,“是。”

许少微定定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爽快,一时还有些无措,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手里的姜茶还泛着余温,她看了眼到底还是喝光了,暖意一路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她整个人舒服不少。

许少微其实没有想过感情的事情,她满脑子就只有赚钱赚钱,钱能给她到来巨大的成就感,除此之外似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没办法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这些年跟她表白的男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优质的,但许少微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完全可以在事业上多拼几年再考虑个人问题,所以她是真的不着急,就连拉斐尔那样的男人她都拒绝得利落,可为什么刚才看着梁景荣的眼睛她有一种犹豫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从那之后两人就没怎么正面碰上, 海味行开业是他们这些天以来仅有的交集。

到店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人在门厅忙得团团转,许少微让人引着一众贵妇进了店内茶室, 她这些天经常跟着何咏诗和许明宜跟这些太太们打交道, 已经深谙这个圈子的规矩了。

店内主要分成两个大区域, 前台是零售展柜, 内侧则是独立的华式茶室, 可以用来接待客户,库房的入口单独隔开, 甚至后厨还设立了炖煮区, 砂锅慢炖花胶鸡,鲍鱼盅, 一盏盏精致的小碗被送了过来, 许明宜道:“都尝尝,这些都是我侄女在内地的海产品厂送过来了,保证新鲜。”

“确实不错, 这口感比我常订的那些都好, 二太太, 那我以后可就在这里订啦。”

“许老板的东西当然好了, 人家是内地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肯定不能砸了自己招牌,她的东西有保障的,我是放心得很。”

“味道真不错,我记得许老板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代炖配送服务的?我先订一个月的。”

海味行确实是有代炖配送服务的,花胶这类滋补品是富太太们比较爱买的,主要目标客户也是她们,许少微特地搞了个代炖配送, 相当于即食品,更加方便,也能在同类产品中更胜一筹。

许明宜前头组织太太团当场批量预定,有些甚至一口气订了好几个月的,许少微则在外面跟寰海酒店以及各家合作商签订长期供货合同,短短一个小时,上千份订单到手。

陶思敏今天也到场了,甚至买了不少准备送给客户,“让我的客户们也尝尝,他们要是喜欢下次就会来你这儿买了,而且还有不少外国客户,下次介绍你认识。””那谢了,库房有不少存货,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点回去,就是不知道你家阿姨的手艺跟我们的厨师比怎么样了。”

“你少得意,我们家阿姨请的是最专业的菲佣,肯定比你们这儿的厨子手艺好。”

店门口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商户和路人,见这阵仗连连感叹,“不愧是许老板啊,这么短的功夫就卖出去这么多订单,我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啊,做海味这行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帮客人炖煮呢。”

“咱们这条海味街做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一家开业有这么大的阵仗,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就连洋行政府都来了人,这许老板果然名不虚传啊,走到哪儿都能做起一番事业。”

“……”

许少微的海味行是只为会员服务的,不接待散客,但今天人多,许少微吩咐后厨去多煮一些花胶干鲍,然后分装出来给外头的客人尝尝,虽然这样做不能给自己带来盈利,但对一个品牌来说口碑是很重要的,他们吃了自己的东西才会知道有多好,口口相传才能带来生意。

街上的人本来就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店内忽然出来了几个店员说是他们也能尝尝,这下众人纷纷惊讶,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自己也有的分,这在平时可都是富商太太们吃的东西,不说路人,有些专做海味的商户都不会专门去挑这些贵的吃,都要留着卖的,像许少微这样满大街分跟直接撒钱有什么区别。

众人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有些已经尝到了的人一脸回味,“太好吃了,许老板也太舍得放料了,这花胶鸡刚才居然还给了我一只鸡腿,这要是满大街的人都分得杀多少只鸡。”

“这也太豪横了,这么多鸡光成本就不少了,更别说里头的花胶了,许老板就是许老板,真是大气!”

“你别说这味道真鲜,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花胶原来是这样子的,太好吃了!”

“以前只听过没吃过,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买得起啊,普通的都要大几十一斤,更别提好的了,今天是全沾了许老板的光了!”

“……”

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许少微出手大方,只要排队一人都能分到一碗金汤花胶鸡,大家对许少微的大气全都赞不绝口,都说生意做得越大越小气,偏偏许少微完全不一样。

李艳珠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她现在还是个学徒,不能接待那些外国客户,就跟着师父给那些富太太们端茶添水。

几位太太有说有笑的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根本没注意到添水的人是谁,直到李艳珠不小心碰了一下茶盏差点把茶水打翻,一位太太惊呼一声,这才看到了李艳珠。

“你……”

她目光若有所思探究地看向李艳珠,似乎是觉得有些面熟,李艳珠眼神闪烁,轻声道歉后赶紧离开了。

“何太太,怎么了?”

何太太是在李艳珠走后才恍然大悟的,那女人不就是天天勾得她丈夫跑夜总会的那个李艳珠吗,刚才卸了妆她差点没认出来。

她虽然不在乎丈夫在外头玩得有多疯,但看上一个舞女多少还是有些掉价的,何太太气不过,对许明宜道,“二太太,刚才那个店员我看面熟哦,是不是就是那个叫李艳珠的舞女啊?这人在咱们香江可出名了,长得漂亮身段也好,大把大把的男人排队给她砸钱呢,哎呦不是我说,许老板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招进来呢,多掉价啊。”

许明宜倒不清楚这些,梁家家风正,除了老三没人会去混迹这些场合,就连不着调的梁景谦也很有分寸,只在吃喝玩乐上放纵,嫖赌这类一概不碰。

“兴许是看错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算没看错少微估计也有自己的考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用管那么多。”

何太太不太赞同地撇嘴,正巧许少微招待完外头的客人进来,她逮着人就问了一通,许少微大方承认,“洁仪之前确实是舞女,不过她现在是我店里的员工,我看她挺乖巧的,不会是外人传的那样,何太太,咱好歹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跟着人云亦云吧。”

“那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在这儿要是被人认出来对店里的名声可不好,许老板,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名声,名声烂了谁还来买啊?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她辞了吧。”

许少微却不认同,李洁仪是舞女没错,但她没干别的,不是杀人越货放火烧山这类违背法律底线的事情,更没有为了钱不要操守,她只是为了维持生计去跳舞,如果连这样都不被允许,那她的活路在哪里。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和质量,我们一没欺骗客户二没缺斤少两,我不理解为什么会影响到名声,李洁仪在岗期间表现优秀,我根本不打算辞退她。”

何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可打心底还是看不起那个舞女。

许少微出了茶室,见李艳珠手里拿着擦布正绞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她喊了声,“李洁仪。”

这是李艳珠的本名。

李艳珠看着许少微从茶室出来,面色苍白地停住了脚步,“老板,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位何太太她见过一次,应该是把她给认出来了,许老板这会儿很可能是来辞退自己的。

“下次倒茶小心点,这些太太们都讲究,多跟你师父学一学。”

“啊……”她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许少微说下次,那也就意味着她不会被辞退了?

她当即高兴地应了声,转身继续干活去了,虽然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工,但许少微早就进行过员工培训,她跟这里的正式工们都很熟悉了,这里的人会叫她的本名,不会叫她李艳珠,而且都很照顾她,没人会拿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也没人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开门第一天的生意远超许少微的想象,把员工们都累得不轻,许少微每人发了100漂亮币作为奖金,众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是6000香江币,折合成漂亮币是九百多块钱,现在一口气发了100漂亮币,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众人高高兴兴地道谢,李洁仪也拿着这100漂亮币买了些鸡蛋仔揣回家。

今天下班晚,她到家的时候弟弟妹妹都放学了,她将手里的鸡蛋仔递给他们,“给,姐今天赚钱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两个弟妹只有八九岁的年纪,但也知道她赚钱不容易,虽然对香喷喷的鸡蛋仔垂涎欲滴,但都摇摇头不接。

李洁仪蹲下身道:“没关系的,姐不是跟你们说了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我一个月工资有4500呢,等转正了就有足足6000块钱,足够把每个月的债还掉,还能有剩余呢。”

两人这才迟疑接过,只是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一把打掉,“少吃她给的东西,都不干净!”

李洁仪无力地看着地上被打落的鸡蛋仔,“妈,你这是干嘛?我都跟你说了我换工作了,而且我之前在夜总会什么都没干,什么叫不干净?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骤然提高的嗓门让周围不少邻居都探出头来,一看又是李洁仪一家在闹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这李家出了个这样的女儿还不赶紧低头做人,在外面吵吵不会以为很好看吧。

王玉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亚好,你这个女儿可出息了啊,我听说人家夜总会的大老板都追着她不放呢,被迷得是五迷三道的,这有张好脸皮就是好,就算出身不怎么样也有大老板养着,你都不知道咱们多少人羡慕呢!”

李洁仪咬了咬唇,正想冲上去理论,就见吴亚好跟个护崽的母鸡似的冲上去跟王玉莲厮打起来,“你个不要脸的敢乱编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女儿才是那个不知检点的东西,谁不知道她是当官的包的二奶,你个老东西不把狗尾巴藏好还敢出来乱吠?”

王玉莲的女儿是某官员藏在外头的,真要说起来还是她家女儿更见不得人一些,毕竟李洁仪只是舞女,平时最多也就喝喝酒偶尔被客人揩几把油,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王玉莲为着女儿的事没少被街坊邻居嘲讽,都说一个屋邨出来的,怎么她吴亚好的闺女就能这么品学兼优,王玉莲那闺女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跟人跑了,她心里气不过,所以李家欠债李洁仪被迫当了舞女之后她才一直死咬着不放,就为了自己那点隐秘的报复心。

吴亚好力气大,王玉莲在她手下讨不到好,身上挂了彩,脸上多了几道滴血的指甲印子,就连衣服都给扯变形了,饭馆吴亚好是一点伤没受,也就掉了几根头发丝。

周围邻居这回不笑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两人分开,好声好气劝着,“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是干嘛呢?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两人道个歉就过去了的事儿。”

“我呸!”

吴亚好往王玉莲脸上吐了口唾沫,“过去个屁!我跟她过不去,你以后别让我在这儿见着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玉莲被吴亚好的蛮横程度给震惊,气得七窍冒烟,“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是她打了我吧,我一个被打的没说什么呢她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众人赶紧安抚,今天这出戏确实好看,但真要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能劝则劝了。

李洁仪被吴亚好连拉带拽拖进了家里,她面上表情凝滞,还没从刚才那场混战中缓过神来,自从她辍学之后,吴亚好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平时更是避她如洪水猛兽,就连弟弟妹妹跟她亲近都会被好一顿骂,她没想到吴亚好会突然跳出来维护她。

李洁仪蹲在吴亚好面前,轻声道:“妈,我真的已经把夜总会的工作给辞了,以后再也不会去了,我现在在许老板的店里打工,你应该听说过她的,是那个内地来的外商,她人很好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有点忙,她还给我们每人发了100漂亮币的辛苦费,我的钱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吴亚好低头正在缝衣服,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反应,只是机械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直到李洁仪轻轻走了出去,她才把手中的破衣服放下,心间一阵酸楚。

她不是不知道女儿辛苦,只是没办法接受一向品学兼优的孩子因为父母没用而沦落到去做舞女的地步,赚再多的钱名声都回不来了,如果自己能有本事,也不至于叫她半途辍学补贴家用,她每次看到女儿就像看到了没用的自己,愧疚与悔恨让她没办法面对,只能靠责骂来掩盖。

很快李洁仪就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4500香江币,这在香江已经是很不错的薪资了,要知道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一个月的工资也才1200块,许少微给的工资要远远高于其他老板,所以大家对许少微都特别尊重。

李洁仪的实习期只有一个月,她入职的时候许少微说的是三个月实习期,但后来她从李洁仪师父那儿了解到了李洁仪目前的经济状况,想了想让她提前转正也没什么,李洁仪目前进步飞速,已经能做到和外国商人简单沟通了,而且服务态度良好,不少顾客都给了她好评,所以许少微给她开了后门让她提前转正。

签完劳动合同后李洁仪心情美妙,她在夜总会的时候攒了不少钱,不过都拿来还债了,现在债务每个月只需要偿还2000块钱,大概再有半年就能还完,剩下的2500块她准备给吴亚好和弟弟妹妹们各自买件新衣服,自从家里出了事之后很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本来应该每年都换的,但家里没钱只好在袖口和裤脚上加布,东缝一块西缝一块的特别难看。

她在花园街排挡给他们各买了一整套的衣服,大包小包拎回了家。

李洁仪回家的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屋邨不少人都看见了,李洁仪买了好几包的新衣服带回家,他们现在都知道了李洁仪在给那个内地来的女老板打工,那女老板出手可大方了,听说她底下的员工一个月工资就有大几千,当初开业的时候连花胶鸡那种好东西都满大街送,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去喝了,现在看着李洁仪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东西是真眼红啊,住在这种公共屋邨的都是穷人,平时省吃俭用连块糕点都舍不得给孩子买,更别提什么新衣服了,好几年都不带换的。

“你看看人家李洁仪,多有出息啊,我听说她现在工作的那个海味行每天都得跟外国人打交道,还都是特别有钱的那种,在那里上班工资能低吗,我看李家是要靠这个女儿又起来了,估摸着再过不久就得搬出咱们屋邨了。”

“吴亚好命还真好啊,大女儿这么会赚钱,两个小的又乖巧省心,以后每个月还能有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送,想想就开心,你说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闺女没生着啊。”

“别说你了,我俩闺女呢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成绩不行就算了,让她们出去打工,结果一个三天两头地换工作,另一个直接带了个穷鬼回来说要结婚,哼!气死我了,我要是有吴亚好一半的运道就好了,摊上两个讨债鬼还不够气受的!”

“……”

王玉莲恰好回来听见他们的话,她刚从女儿那儿大吵一架回来,她跟着的那个高官刚被人举报贪污,很可能要进去,她劝女儿捞了钱就走,省得把自己搅和进去惹一身腥,两人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人家大儿子都是上国外留学的年纪了,就比她闺女小五岁,与其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倒不如趁现在赶紧跑。

但她那个死心眼的闺女说什么都不肯,哭着闹着要陪那个男人渡过难关,王玉莲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人家有老婆孩子要她陪什么,当心被人家正房太太扒了衣服丢街上。

在闺女那儿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又看李洁仪一家人春风满面的,她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两家离得近,这种公共屋邨又没什么隔音的,王玉莲甚至能听见李家那俩小孩吵吵闹闹地要换新衣服。

“姐,帮我捋一下袖子,有点长了。”

“姐,你帮我穿,我怕弄坏了!”

王玉莲撇嘴,不就几件破衣服吗,还怕弄坏了,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可笑,让别人听见也不怕笑掉大牙。

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又听吴亚好在那头叫:“啥?你说这外套多少钱?八十!死丫头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拿去退了,这衣服我不穿!刚赚点钱就敢这么花,你真当自己是阔佬啊!”

然后李洁仪又在那儿好言好气地劝。

王玉莲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行行行,现在轮到他们李家显摆了,还八十一件的外套,闺女这么有钱倒是给买八百一件的啊,八十算什么。

也不怪王玉莲心里不平衡,她那个闺女平时洋房住着洋装穿着,可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一颗心全扑在那个老男人身上,有事了知道找爹妈了,等没事了那爹妈就是给她丢脸的,还不如没有的好,跟李洁仪一比起来,那简直不要太明显。

*

许少微最近在很认真思考她跟梁景荣的关系,她在香江待得挺久的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也不知道梁景荣最近是知道她要走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在她面前都穿得格外花枝招展,以前他的衣服永远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还全都是西装,现在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什么好看穿什么,什么薄大衣风衣休闲服都往身上套,他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料子,穿上这些衣服格外衬他,许少微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抵抗美色的诱惑,这个梁景荣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哈。

说实话跟梁景荣在一起不亏,首先人品就没得说,外形条件又比以往那些追她的男人好上太多,怎么想都不亏,许少微有点心痒痒,她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说跟梁景荣在一起的话他手里的资源怎么着自己也能多少分到那么一点吧,梁景荣做个中间人稍微一介绍她又能赚不少钱。

而且就是谈个恋爱又不结婚,不合适还能再分。

许少微想得很美,她现在又有事业又有美貌,能看上梁景荣那是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梁景荣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是太便宜自己了,他是第一次对人动心,无论是表白还是追人都显得不够重视, 他无非就是在维港放了几场烟花, 包了几家空中餐厅请许少微吃了几顿饭, 这在他看来甚至不能算有新意, 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新的追人招数, 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不算简单,堪称人生中的第一大难事。

那天许少微随口一说想吃海城的生煎包, 他就派人从海城请来了专门做生煎包的师傅现场制作, 在吃了两个生煎包之后,许少微冷不丁开口, “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梁景荣给许少微添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之前放了那么多场烟花还亲手做了不少菜品都没让许少微松口,怎么现在几个生煎包就让人答应了, 他觉得这有点草率,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给要送你的主题乐园还没建好, 现在答应是不是太早了。”

梁景荣倒不急于一时,他只是觉得自己给许少微的还不够多,毕竟他唯一会的就是砸钱,钱还没怎么砸呢,许少微怎么就答应他了。

其实什么烟花乐园的许少微并不在乎,她要是真喜欢自己也有能力建,她现在的事业版图可不在梁景荣之下,只是觉得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挺好的, 她准备遵从本心。

“不过说好了,咱俩要是在一起就算分手也不能给对方使绊子,要是敢打我公司的主意我们现在就免谈。”

这点还是要说清楚的,多少情侣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现在这种身份感情用事就不好了,就算分手,以后生意也是该谈就谈该合作就合作,拿什么撒气都不能拿钱开玩笑。

两人看法达成一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只是两人都很忙,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加上许少微马上要离开香江,两人注定是聚少离多。

在临走前许少微托陶思敏办的报关手续很快批下来了,于是樱花国那边直接预定了一千万的海货,这些海货在樱花国非常受欢迎,原本每年都要在海产品加工厂那儿订几千万的单子,现在许少微的海味行还可以进行加工,他们自然也跟着买。

系统奖励了她一条速食加工链,许少微便在海味行临街开了家速食加工厂,以便直接出口海外。

千万大单签下,许少微自然也不吝啬于奖励员工,工人和店员们每人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还备了十台彩电十辆自行车以供抽奖,没有抽到的也有一人一袋大米一壶油扛回家。

工人们大多都是干了一辈子苦力活的,都有儿有女要养家,经常捉襟见肘,香江大方的老板不多,别说是多给一个季度的奖金,就是半个月的也不一定有,不克扣就不错了,而且就算抽不到彩电自行车也有每人一袋大米和一壶油,能省不少钱呢。

抽到彩电自行车的自然高兴得不行,毕竟买也得花大几百块钱,放平时他们根本想都不敢想,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看我中了大彩电!这下好了,我儿子再也不用跑邻居家蹭电视了!这彩电可不便宜呢,好像得五六千块钱,这谁能买得起,还好运气好给抽中了!”

“我也中了辆自行车!说实话我早就想买了,没有自行车实在太不方便了,我每天下了班去接孩子放学,总是最后一个到的,现在有了自行车总算可以早点接孩子了。”

“我这回没抽中,不过许老板说这样的抽奖以后多得是,反正也有了大米和油,够我们一家人吃好长一阵子了,再说了,这回发的奖金可多了,够我以前半年工资的。”

“以前就说许少微出手大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对咱们这些工人都这么好,真是活该她有钱!”

“听说许老板在内地的时候就出手大方,所以手底下那些人都愿意跟着她,要是我我也愿意啊,这么好的老板不得跟她一辈子!”

“……”

李洁仪运气好抽中了个大彩电,而且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抽中,盯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她美滋滋地带着大彩电回家,刚走进巷口就有人问,“洁仪,这哪儿来的大电视啊?不便宜吧,我看市面上都要卖好几百块钱一台呢。”

“老板送的彩电,我叫人给我拉回来。”

来人一听闻是老板送的眼神立马变了,谁不知道李洁仪的老板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外商,本来以为给那么高的工资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这不年不节的居然还送彩电,她转了转眼珠立刻问,“洁仪,你帮我问问你老板那儿还招不招工呗?我女儿正准备找工作呢,要是你老板还招工就让她去试试呗,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好像暂时不招了,要不等以后我老板还招的话我帮你问问?”

那人脸色有些讪讪,似乎是觉得李洁仪敷衍她,那么大个厂子加店子,怎么可能不要人了,“那行吧,麻烦你了啊。”

李洁仪的大彩电吸引了整条街的小孩子都纷纷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彩电可是个稀罕物,他们平时想看电视都得跑老远去别人家里看,那还是台二手的就要4000香江币,她这台全新的肯定得老贵了。

“妈,你看那台大彩电!好漂亮,要是咱们家也有就好了!”

“你想得美,一台彩电好几千块钱,咱家哪有那钱,人家是运气好跟了个好老板,你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当老板就能天天看电视。”

“你要说这李洁仪命是真好啊,本来以为老李走了这家算是垮了,没想到李洁仪硬生生给撑起来了,现在又跟着外国老板做事,一个月好几千块钱的工资,而且我听说李洁仪现在可是副店长了,等以后再开分店搞不好就是店长了,店长的工资一个月可有8000块!这李家真是发达了,谁能想到咱们屋邨最穷的一户人家现在居然能混得这么好。”

王玉莲站在他们身后重重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混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之前是陪酒女的事实!谁知道这回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当上的副店长,有张好皮相就是好啊,到哪儿都吃得开。”

几人见是王玉莲,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来,谁不知道她家那个女儿背后的靠山倒了,名下财产全部被查封,她女儿这么多年一分都没捞到,还被人家正房太太给赶出来了,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个谋生的本事,每天窝在家里啃老,估摸着这王玉莲是看李家闺女有出息嫉妒呢。

“玉莲啊,你这怎么还不回家做饭呢,你女儿该饿了吧,赶紧做饭去别饿着孩子。”

其余几人发出嗤笑,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挖苦,王玉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隔壁李家正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叹,似乎正在围着那台彩电研究,还有小孩的声音闹着要看电视,王玉莲往李家看了一眼,不止他们家那两个,周围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正一脸兴奋地等着李洁仪捣鼓完。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久一台彩电吗。

王玉莲才不肯承认自己酸得倒牙,移开视线一进屋就看见她闺女没心没肺地躺在床上嗑瓜子,她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下,“赵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回来一个多月了吧?成天躺在家里碗也不洗地也不扫,就知道天天躺床上,你那个小姐妹给你介绍百货大楼的销售为什么不去干?总比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好吧,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被那些街坊邻里嘲笑成什么样子,走出去头都抬不起来!”

赵茜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妈,纯粹当是放屁,“以前我可是百货大楼的常客,现在去当销售算怎么回事,不是明摆着去给人嘲笑的吗,我可拉不下这脸,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赵茜锦衣玉食惯了,就连说话都拿着官太太的腔,她就没出去工作过,一直以来都被人养着,当然过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忙碌生活了,她虽然现在落魄了,可保不齐哪天她男人就出来了,以后有的是她的好日子过。

“你做什么梦呢?那老男人可是贪污罪进去的,别说出来官复原职了,他能在牢里好好活着都是谢天谢地了,少给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明天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我跟你爸养不起你,马上三十的人了一分钱没给家里赚过,你也真好意思闲着!”

赵茜明显不服气,她原先那帮塑料小姐妹都知道她被人家正房太太赶出来了,可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自己这时候不好好躲着反倒要出去找工作,那不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吗,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帮人会怎么笑自己。

她轻哼了一声,反正她不要出去找工作,她生来就是享福的命,跟别人一样苦哈哈地干活算什么,她就不信她亲爹亲妈还真能把她给赶出去。

*

许少微得回海城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她发现继续留在香江系统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了,从给了她一条加工链之后,签到奖励就只剩一些她用不着的彩电自行车之类的了,看来香江这地方已经不适合她之后的发展了,于是许少微收拾收拾回了海城。

刚落地海城她就得到了系统丰厚的奖励,这次的奖励是一套完整的蜂窝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许少微的脚步直接愣住了,她是有一直想过自己迟早要进入手机制造行业,到时候追赶互联网腾飞的热潮,没想到系统直接给了她基站系统设计手册,这是要她从源头开始做起啊。

要知道世界上第一台商用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 8000X是在1983年9月上市的,这也标志着人类进入移动通信的时代,但华国直到1987年广城开通国内首个蜂窝移动通信网才正式进入手机时代,当时的大哥大光售价就要两万起,再加上上千块的入网费,根本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1994年华国移动成立,珠三角才渐渐冒出一些所谓的杂牌机,直到1998年华国才正式立项手机业务。

也就是说,她已经领先了十几年的技术了。

许少微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联系邮电部一起建网,明天就把手机生产出来,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事了,要真能成功她得青史留名啊。

许少微回家暂时休整了一下,然后慢慢翻看系统面板里她这些天获得的奖励,她所身处的时代比原本的时间线要快了很多,这也就导致许少微只能大概预估一下后面的时间线该做什么,1983年华国的通讯基础设施极其落后,全国电话普及率仅0.4%,这也导致邮电部正在迫切寻求技术突破口。

许少微虽然手握这项技术,但绝对不能把技术全盘托出,否则很可能会被抓起来,她得给一部分藏一部分,只要给邮电部的技术专家一个思路就够了。

她没急着联系邮电部,而是坐下来慢慢整理系统给的图纸,一些艰涩的内容全都被许少微给换掉了,只需要一份蜂窝组网原理说明和设备清单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陈福生买了些菜回来,许少微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也很自觉地住回了宿舍,听说她今天回来所以去买了些菜过来做饭,一进门就看见许少微伏在案前一脸认真,他道:“姐,你要不要这么努力啊,你刚从香江回来多休息几天不行吗。”

许少微倒是也想休息,只是事情不做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在香江跟许荷通电话的时候听许荷说陈福生最近谈恋爱了,于是问,“我听姑姑说你谈恋爱了,是你同学?”

“不是。”陈福生语气有些躲闪,“别的学校的。”

察觉到他这副态度,许少微有些警觉,“你不会是跟人家玩玩的吧?可别一毕业就跟人家分手。”

“怎么可能啊,我很认真的好不好。”陈福生一边低头处理鱼一边不满地叫道,“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许少微随手拿了个西红柿啃。

陈福生默了默,他现在在银行工作,他的对象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姜滔滔,这要是说出去换谁谁能不多想,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只告诉了家里人,想等关系更稳定一点再说,别人的看法他倒不是特别在意,主要是不敢让姜鸿达知道,万一他认为自己别有用心怎么办。

许少微八卦:“你俩咋在一起的?”

“……”

陈福生耳尖悄悄攀上红意,姜滔滔比他大几岁,还是在银行认识的,当时他只以为她是来办业务的客户,接待了几次之后彼此互有好感才慢慢走在一起的,后来姜滔滔才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姜鸿达的女儿,陈福生差点没吓得半死,银行行长的闺女,自己咋配得上嘛。

但是姜滔滔不在意这些,她自己喜欢就行,对方的条件不管好坏她都能接受,彼时姜滔滔也并不知道陈福生是许少微的弟弟。

“这么说你俩搞地下恋啊?”

“什么地下恋,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总得让姜行长有点心理准备吧。”

许少微挑了挑眉想,姜鸿达应该接受能力良好吧,看他之前还挺喜欢陈福生的样子,而且那个什么所谓的前女婿不是被他亲手辞退了吗,也不知道那位前女婿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不过许少微没问那么仔细,左右跟她关系不大,他们俩人该怎么谈怎么谈,要真能走到最后那也是有缘分。

陈福生把鱼放进锅里煎着,他其实已经打算好了,等学期结束就和姜滔滔一起去正式见一见姜行长,如果姜行长同意他再带着姜滔滔回临津镇见许荷。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家世不好怕姜行长觉得配不上他女儿,虽然许少微如果在华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但那是许少微的,跟自己没啥关系,说到底他还是临津镇一个渔民家的穷小子而已。

许少微对此倒是持乐观态度,姜行长未必会不同意,她跟姜鸿达有过几次接触,人品应该还行,不像那种看人下菜碟的。

吃了晚饭陈福生早早就回去了,许少微有些意外,“你不住这儿了?以前不老赖在这儿吗。”

陈福生:“……以前那是我单身,我现在要去陪女朋友散步。”

说完他颇有些得意地关上门,迫不及待要去找姜滔滔。

许少微:“……”

说得跟谁没有似的。

她早上才跟梁景荣告过别,但这会儿却又有些想他,起初她对于这场恋爱关系并没有很认真,而是十分理性地做了各种风险预判,确认和梁景荣在一起之后不管什么后果她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才决定试一试的,但现在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了。

许少微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她只是很想念香江的一切。

好在她没有沉溺太久,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准备明天就联系邮电部,不过邮电部恐怕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完成从研究到商用的全过程,这期间的功夫是无法省去的。

严家顺是知道许少微这两天回来的,但不知道她一回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蜂窝基站系统,但这是得联系邮电部的大事,说明这东西肯定特别先进。

许少微跟北城邮电部那边通了电话,表示她手里有一套先进的通信系统方案,愿意提供给国家,她甚至可以提供设备,不过她希望未来华国的移动通信网设,她能够持有10%的权益。

邮电部那边一听就立刻震惊了,他们现在正愁这个呢,怎么也没想到刚打个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不过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谨慎,问了几句许少微是从哪儿拿到的这个方案。

许少微道:“这是漂亮国那边的技术,不过核心技术他们不可能透露,我也只能拿到一个方案。”

那边放心了,毕竟许少微的实力他们还是很相信的,在海外吃得开,买个方案也不算稀奇,不过她愿意把这方案交给国家那实在是太好了,研发人员现在一筹莫展,只希望这个方案能够给他们一个全新的思路,能够早日建成属于华国自己的移动通信网络。

原本他们是希望许少微能够亲自带着方案去一趟北城,但许少微这些天来回奔波身体有些不适,只好派了专人带着加密文件去邮电部,那边立刻安排了一次技术研讨会。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可行的,不仅如此他们还根据图纸在小型实验环境下现场模拟了一套简易的通信系统,目前来看这套方案在实际环境中是可行的。

专家们全都非常震惊,目前华国的通信技术研究还处在模拟信号阶段,而许少微给他们的是一套可以量产经过验证的1G系统方案,这帮他们大大节省了不少时间,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许少微给的仅仅只是方案,并不是核心技术,核心技术是由漂亮国率先研发出来的,看来他们需要加把劲了,要早日追上漂亮国的脚步才行。

至于许少微说的她需要持有未来通信网设10%的权益那自然是应该的,连方案都是她给的,要一点权益算什么,更何况她愿意给邮电部提供设备,简直就是活菩萨。

两边很顺利地签订了一份技术合作协议,邮电部成立一个蜂窝移动通信系统攻关小组,而许少微则以海外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许少微以香江公司的名义引进了她在系统那儿兑换的设备,邮电部这下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这要是再攻克不下那简直太辜负许少微的期望了,他们计划将要在三年内建成一个试点城市的移动通信网络。

吃透新技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验证,许少微知道这急不来,更何况后续还要建基站,铺线路以及网络优化,每一步的工程都一场繁杂,直到1988年,北城建网初期也只有五个基站而已。

但许少微很相信华国的技术人员,如果不能成功系统也不会把这套方案交给自己了,所以她是有百分百的把握的,只希望等技术攻克基站建成后系统能给她手机的图纸。

作者有话说:

蜂窝基站系统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74章

年底的时候陈福生准备带着姜滔滔回家见一见许荷,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已经得到了姜滔滔父母的认可,姜鸿达得知两人在谈恋爱时虽然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

陈福生至少踏实肯干,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看着是个稳重的, 比之前那个什么陆宇恒好多了, 那简直就是个滑头, 要是自家女儿跟他在一起那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一有了对比就显出陈福生的好来了, 姜鸿达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次想带着姜滔滔回去不只是为了见父母,更重要的是陈福秀的婚礼准备趁着过年给办了, 所以主要还是为了参加婚礼去的。

陈福秀虽然还没到老姑娘的年纪, 但她想早点定下来,她现在钱也有了事业也有了, 自然会考虑个人问题多一些, 加上男方对她确实好,早点结婚晚点结婚都无所谓。

许少微得知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自然立马就开始操办起了嫁妆,许荷倒是给她备了, 但自己作为表姐怎么也得出一份心意, 更何况陈福秀这小姑娘她喜欢, 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她直接送了一对足金的手镯和龙凤呈祥金项链, 还有珍珠耳环翡翠手镯,这些系统给了她很多,就是每天换着戴都戴不完,索性被她拿出一部分给添了嫁妆,除了标配的家电三大件还另有一辆新款的丰田第七代皇冠S120,绝对算是出手阔绰了。

陈福秀得知后也不免咂舌,这样一套下来也不知道得多少钱,光这辆车怎么也要几十万了, 裸车价格倒是还好,贵的是关税,内地进口轿车得征收100%-200%的高额进口关税,这样一算下来税比车还高,再加上批文牌照保险,光手续就得弄一大堆,也不知道她表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肯定准备了很久。

陈福秀感动得一塌糊涂,可能是快要成家的缘故,她最近特别容易感伤,抱着许少微哭得稀里哗啦的。

陈福秀和她对象虽然都住在家属院,但按照临津镇的习俗新娘在婚礼前还是要待在娘家比较好,所以许荷一家人先回了临津镇,婚礼当天等新郎来接亲。

许少微倒没回去,她打算等婚礼当天早上再过去送陈福秀出嫁,主要是香江那边也来了人,许明宜他们都到了,这样一来临津镇那边就不够住了,她也不想跟人挤,晚点去也没事。

而且梁景荣从香江过来住在许少微家,他们当然想多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自从许少微回内地后梁景荣便经常两地来回折返,不忙的时候两周一次,忙的时候也至少一月一次。

和许少微在一起后梁景荣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甚至身上多了一种宜室宜家好男人的感觉,他在香江需要时刻防备董事会的那些老头,心里总是装着事,但跟许少微在一起他就只需要想他们两个人的安排就够了,比起在香江,他更喜欢在海城给许少微做饭的日子。

梁景荣对厨艺不算精通,但许少微不会做饭,他便开始慢慢学起来,还时不时向家里请教,为此没少被梁景谦笑话,梁景荣也不尴尬,反而眉眼带笑地炫耀,“给心爱的人做饭有多幸福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梁景谦:“……”

梁景荣已经有意把公司的担子慢慢交给梁景贤和梁景谦两兄弟了,虽然还是不大成器,但先这么着吧,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

许少微对他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有些无奈,虽然她也很想两个人一起黏黏糊糊谈恋爱,但要是梁景荣真的把公司交出去她还是有点不爽的,送出去的可不只是公司,还有白花花的钱啊,作为一个资深财迷,许少微勒令梁景荣好好滚回香江赚钱去,要不是这次陈福秀结婚,梁景荣直到现在也不一定能让许少微松口同意他过来。

第二天早上照例还是许少微开车去临津镇,梁景荣没有内地的驾照,他坐在副驾驶暗暗思索,得找个时间把驾照考出来,不过内地不开放普通香江居民报考内地长期驾照,他得先在内地投资建厂才能拿到报名资格。

许少微专心开车不知道梁景荣的打算,今天是陈福秀结婚的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跟着激动,许少微上辈子亲缘淡薄,反倒是这辈子的家人对她都很好,现在陈福秀出嫁她总有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感觉,许少微连忙甩了甩头,总觉得欣慰这词不大对劲。

家里已经全都焕然一新了,大红喜字挂在客厅中央,外面铺了一长道的红地毯,几乎整个临津镇的人都过来围观了,许荷特地买了很多喜糖挨家挨户地分,大伙儿拿了人家的糖自然不吝啬一句祝福。

陈福秀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真丝苏绣旗袍,是许少微特地叫人提前赶出来了,因为冬天天冷还在外头搭了披肩,头发盘成个花苞头,叮叮当当坠着许多金饰,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看。

新郎那边只比许少微晚了一些到,几人闹过一通后陈福秀坐上那辆丰田皇冠S120,车身前配着个显眼的大红花,这车一开出来周围村民的眼睛都瞪直了。

“乖乖,这车真是气派,有钱人真是不一样,买辆车比咱们买米还容易。”

“许荷昨晚就说了,是她侄女特意给添的嫁妆,昨晚上你不在,你都不知道许荷咋夸她侄女的,要我说这也是命好,谁能知道穷得叮当响的陈家现在是咱们临津镇最富的人家了,看看,这嫁女儿比市长娶老婆还气派。”

“何止啊,你看着许荷身边站着的女人了没?那可是她亲姐姐,嫁进了香江那边的豪门,听说还是香江最大的集团,这得多有钱啊,咱们可比不上人家,人家从祖上起就富,咱们可是三代贫农,咋比啊。”

“她这闺女现在当了厂长,男人也是自家厂子里干活的,有车有房有存款,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喽。”

“……”

在众人的艳羡声中车子缓缓驶出,许荷站在原地抹了把眼泪,虽说以后还住一栋楼里,可看着亲闺女结婚心里就是舍不得,平时总让她赶紧找对象赶紧结婚,现在真结了恨不得把她再留在身边几年,许明宜见妹妹这副模样赶紧哄道:“好了,你也真是的,以后不就住楼上楼下吗,有什么事喊一嗓子整栋楼都能听见,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虽然是这样,可成了家他们做父母的到底得有点分寸了,凡事得以他们的小家为先,许荷勉强止住了眼泪,跟着坐上了车,婚礼是在江城大饭店办的,就这么一个女儿,许荷当然想怎么气派怎么来。

办完婚礼已经很晚了,许少微有些累就先回家睡觉去了,梁景荣也随之跟上。

几位长辈不由得八卦起两人来,许明宜戏谑的眼神在他们的背影上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阿荣喜欢少微了,上回我妯娌从海城回去之后就跟我讲了,我当时就盼着俩孩子能走到一起,没想到还真成了,阿荣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放心吧。”

许荷自从知道许少微也有了伴之后高兴得不行,她家三个孩子转眼间都找着了归宿,福生的女朋友滔滔她也很喜欢,安静文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见面礼许荷就给了个大金镯,希望两人好好的,她平时很宽和,以后自然也不会为难儿媳妇,更何况人家是银行行长的女儿,本来就是高攀,要是再为难那也太不是人了。

“几个孩子能好好的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打算等几个孩子都安定下来之后还回临津镇,在那儿住习惯了,城里再好也不是自己家。”

出海她是出不动了,倒是可以包几块地种地。

许少微万万没有想到这都出了年关了梁景荣还是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都准备回海城了。

“香江那边不忙?你在这儿这么气定神闲的。”

“忙啊。”梁景谦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不过有老二老三在,我只要忙我的事就够了。”

“你在这边能有什么事忙。”

梁景荣从沙发上起身,把手里的文件交给许少微,“这是我未来五年的规划,我想在你的许氏大楼旁边开一个荣威的分公司,主要业务还是集团做的那些,就是我以后的工作重心会在内地,等香江投资资金批下来就可以动工,顺便我也能去考个驾照。”

许少微:“……”

合着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为了考驾照,这事儿梁景荣跟她说过,但她本以为他随时投资点钱就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准备把公司开过来。

许少微是没意见的,但她知道梁景荣为了坐稳董事长的位置付出了多少,现在这样拱手相让只做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没关系,该赚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赚的,都留着给你买包包。”梁景荣温声安慰,“我手里还攥着荣威的股份呢,每年都能有分红,而且到时候那俩小子要是干不好我随时回去把他们踢下台。”

“……好吧。”

许少微勉强接受,不用再忍受异地恋她也松了口气,毕竟谁愿意在热恋的时候两地分隔呢。

梁景荣动作很快,款项批下来以后施工队立马动工,这下严家顺是笑得连眼睛缝都没了,许少微是真有本事啊,不仅自己在海城事业红火,还从香江拐了个回来,这样一来他们海城今年的效益又可以领先全国了。

“许老板,我还真的要谢谢你,太有本事了!人家香江的大老板都能被你给拐过来投资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脉?都一起叫过来啊,咱们海城可是块福地!”

严家顺不知道俩人的关系,还在一个劲地畅想,许少微笑了笑,海城还在开发阶段,不少商人都还在观望,她是提前知道以后的走向才会在海城扎根,而那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赌上一切。

梁景荣似乎真的铁了心打算不回去了,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在那里买房比较好,以他的香江身份要在海城购买私房是有专项政策的,可以买专门的侨汇房,但梁景荣看来看去都不太满意,他想离许少微近一点,那些侨汇房都太远了,最后他只能购买老旧洋房进行翻建,这期间自然是理所当然赖在了许少微这里。

许少微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忙,她只需要做一些核心决策就够了,而且现在杜方舟的金融公司已经初具雏形,她作为大股东每年就算只拿分红也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许少微现在每天做的就是囤地还有收购私房,买各个城市的土地使用权,等以后可以自建商品房了她就造房子,这样又能大赚一笔。

许少微在江城的生化制品厂正在扩建生产线,之前厂子一直都是供货给海外美妆品牌,她打算等扩建了之后就跟国内国营药企合作,研发医用修复敷料还是烧伤皮肤药膏,还是很有赚头的,她一直都在关注医疗事业,也捐了大量的设备和原料,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她成立的救助基金已经帮助了一大批患者延缓病情,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做上了手术得到救治,但她最想帮助的人依然没有好转,周宝岚一家还在医院苦苦熬着,国内无法实现技术突破,许少微不得不将目光放到海外。

八十年代初欧美儿童骨髓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有大量的2-5岁白血病幼儿移植临床案例,还有标准化低龄儿童术前清髓和术后抗排异方案,可以说送到国外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许少微确实不忍心这样一个小生命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既然有可能当然要去试一试,只是要办理的手续比较繁琐,审批也非常严苛,普通家庭很难集齐全套材料,好在凭借许少微的关系这些并不难,而且系统甚至可以直接对接海外医疗渠道,许少微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周宝岚,周宝岚在那头诚惶诚恐地轻声问:“真的可以吗?去国外会治好吗?”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国内医疗目前对这么小的孩子束手无策,虽然有特效药和化疗吊着,但情况还是在慢慢恶化,再这样下去迟早没得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她就想试一试。

“我不能保证去了国外一定能治好,这要看个人的情况,只是说国外的技术相对更成熟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

“愿意!我愿意的!谢谢你,许老板。”

周宝岚一边准备资料一边咨询医生,她怕周芸现在的身体情况没办法支撑长途奔波,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医生并不建议她现在就出国,虽然国外条件好,但按周芸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撑不到下飞机,周宝岚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

许少微得知后也略略觉得有些棘手,好在梁景荣帮忙联系了香江那边的私人医院,可以先安排孩子到香江的私人医院过渡化疗稳定病情,等情况好转再直飞欧美,顺便安排专门的医生陪同,这样出事的概率小一些,也避免加重病情。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许少微立刻安排周宝岚他们前往香江,剩下的梁景荣叫了人接应,她不必为此担心。

国外的医疗费用巨大,不是周宝岚能够承受得起的,许少微给他们打了点钱过去,足够他们的开销了。

见许少微对这个孩子这么上心,梁景荣有些好奇:“这孩子是你们家亲戚?”

“那倒不是,她妈妈是我厂里的工人,后来生了这个病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其实许少微是不忍一个生命就这么没了,出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这点钱能挽救一个生命那再值得不过了。

梁景荣点点头,荣威集团名下的医院会给他们母女最好的照料,等病情一稳定就立刻启程前往国外,许少微提前跟漂亮国那边打过招呼,周芸去了那边会用海外骨髓库资源筛选供体,并且国内这边也会同步病例,术后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国内这边也会完善方案。

好在周芸到了香江后生命体征很平稳,住了大概一个礼拜的院经医生评估后可以准备前往漂亮国,漂亮国有全球最顶尖的儿童移植手术,骨髓库资源也是最丰富的,周芸在那边入院完成了手术。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荷知道消息的时候也是热泪盈眶,总算不用继续提心吊胆了,这次多亏了许少微,要不是她帮忙哪里有条件去国外治病,这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宝岚这一年来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等在手术室门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乏力,面色惨白如纸,好在最后是成功了,看着医生冲她边笑边点头,周宝岚脚下轻飘飘的跟踩了棉花似的,总觉得不真实。

远在大洋彼岸的许少微也放下心来,挂了电话坐在阳台吹风。

生化制品厂那边已经跟药企合作了,第一批生产的是烫伤修复凝胶,这是经过改良的烫伤药膏,属于新一代功能性敷料药膏,是目前欧美医院前沿医用产品,国内目前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基础防感染的效果,但疗愈慢留疤严重,对于深度烫伤的效果非常有限,而许少微的这款可以用于重症烧伤,愈合速度翻倍,也能够有效淡化伤痕。

而且更主要的是患有血液病的儿童化疗后会造成皮肤溃烂黏膜损伤,普通的烫伤药膏只能起到心里安慰的作用,用加了鱼胶原蛋白肽的修复凝胶会舒服很多,这款胶原修复药膏不仅线下售卖,许少微也会同步免费提供给血液病救助基金会的孩子。

这款凝胶的成本会比普通药膏高一些,就这么免费提供给患儿让不少人都称赞许少微的善举,连带着这款修复凝胶的销量都直线上升,有些常年跟机床打交道的就需要这些,身上时不时就溅上火星子,当时忙着干活没发现,等回过头来才察觉到疼,那时皮肤都燎泡了,普通药膏见效慢,那一个礼拜干活手都不得劲,用许少微的药膏好得快,贵点就贵点吧,反正也没贵到哪儿去。

“你别说这药膏真挺好,涂上去冰冰凉凉的,也不黏糊,颜色还是透明的,一点不耽误干活。”

“最重要的是好得快,以前那药膏涂了得翘着手指头等半天才能戴手套继续干,而且怎么干怎么难受,手指头不敢用力,伤口闷在手套里又迟迟好不了,我用这新款的药膏抹了两三次就好得差不多了,确实比以前的好用。”

“就是贵了点,不过有效果就行,这一支药膏够我全家用好久的了,这样算下来也还行。”

“而且这药膏我听说还是免费提供给血液病的孩子用的,肯定质量好,生这种病的孩子用什么药不得小心再小心,这药膏既然能给他们用说明肯定是好东西。”

“我也这么想的,这许老板好像一直很关注这个儿童血液病,上回就给医院捐了一大批进口药还有医疗设备,还专门给家庭困难的病人发放救助金,她的东西肯定都能信得过。”

“……”

第一批的产品试验效果很好,各家药企纷纷接二连三下单,现在临津镇和竹泉镇几乎都专为许少微的几家厂子工作,人人都投入生产,拿着这么高的工资自然热情高涨。

胡立山看着镇子越来越好是真高兴啊,当初许少微要建这个生化制品厂他是不大赞同的,那种什么鱼皮鱼骨头什么垃圾的直接丢给饲料厂不就完了嘛,反正都是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没想到在许少微手里偏偏就是能生出花来,要不是她自己哪能知道这种废料居然是这么好的宝贝,又能美容又能治病的。

果然人还是得有见识,不然像他们这样啥都不知道的就是钱掉在眼跟前都不知道捡起来。

这两年他们镇子年年被评为乡村企业先进镇,市里的其他几个公社主任见到自己那叫一个笑意盈盈,隔着大老远的就跟自己打招呼,就连说话语气都格外温和,这要是放以前他哪有这待遇,不羡慕人家都算好的了,胡立山暗暗捏紧拳头,他得把这几家厂子看牢了,好叫许少微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陈福秀自从结婚后日子就过得非常舒心, 对她好,凡事都听她的话,厂里也没什么值得烦心的事情, 只需要时不时盯一下就行。

加上许荷现在时不时来给他们小两口做饭, 她连家务都不用操心, 一回家就看到干净的房间, 桌上有热菜热饭, 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开始两人刚结婚只打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生孩子什么的不着急, 婆家那边倒也没怎么催, 但眼见着日子越来越长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坐不住了, 说不着急怎么还真不着急了呢。

难得的休息日, 陈福秀陪许荷买完菜回来,进门就见家里多了个人。

“妈,你怎么过来了?”

吴小红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她本来不想打扰小两口过日子, 一直都住在老家没过来, 这眼看着他俩一点不着急, 所以才想着过来敲打敲打儿子。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年纪大了嘛总觉得记挂你们,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你爸那边还得我做饭呢。”

陈福秀松了口气,还好她婆婆没打算长住,自己可不想跟老人挤在一起。

吕洪军落陈福秀一步回的家,看见吴小红在也是一脸意外, “妈?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就来看看你们。”

被儿子这么一问,她脸上有点挂不住,总觉得儿子儿媳都不太欢迎她似的,其实陈福秀倒也不是不欢迎,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家里就进了人让她多少有点不舒服,以前没结婚倒无所谓,现在结婚了总该有点界限。

吴小红这钥匙是吕洪军给的,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她偶尔过来给收拾收拾,所以也想不到那么多,直接拿着钥匙就进屋了。

“行,我去给你倒杯水,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吕洪军笑呵呵的没什么心眼,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做饭,吴小红勉强笑笑,对陈福秀道,“福秀你歇着,洪军毛手毛脚的我去给他帮忙。”

陈福秀也没客气,上楼去了许荷那儿。

见陈福秀一走,吴小红就没好气地拍了下吕洪军的背,“娶了媳妇把妈都忘了,这么久都不回家来,真是的。”

“哎呀上个月不刚回过吗,咱们这儿到临津镇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又不是隔老远,啥叫把你给忘了。”

“少插科打诨的,我问你,你们俩打算啥时候要个孩子?”

“着什么急。”吕洪军没当回事,低头剁排骨,“这不刚结婚吗,总得让我俩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我们俩都年轻呢,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那二十好几没生孩子的多得是。”

“少给我说那没用的,怎么着也得打算起来了,今年怀上明年生,趁我跟你爸还有精力正好给你俩带孩子。”

吴小红对孩子这事儿特别看重,当年她就是结婚之后迟迟没有孩子没少被几个妯娌笑话,此后就特别在意孩子的事儿,只有生了孩子才不会叫人看不起。

但吕洪军始终不为所动,他跟福秀结婚前就说好了,这事看她的意愿,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哪能强迫人家。

见吕洪军不说话,她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又接着道:“还有啊,你这家务多少也让她做一点,你看今天,我这个婆婆第一天上门来,怎么也该是她做饭,你还抢着上手了,一个大男人总是窝在厨房里像什么样子。”

正说着,许荷跟陈福秀从门外进来了,许荷是觉得吴小红突然上门来恐怕不止是来看看那么简单,估计是来给福秀立规矩的。

“亲家来了,我正跟福秀说还不如你们上我那儿去吃呢,菜都买好了。”许荷一边说一边进了厨房,“哎呦,洪军都做了,那正好晚上咱们一起吃,人多热闹。”

“行,妈你们都去歇着,就交给我吧!”

吴小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还没说话就被许荷拉去沙发上坐着聊天,陈福秀慢慢踱步进了厨房,有些别扭地道:“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下回来提前说一声啊,我一开门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吓都吓死了。”

“行。”吕洪军应了声,“那我让她把钥匙还回来,我结婚给她的,本来是为了方便点,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是注意着点好。”

饭做得差不多陈福秀上楼去叫陈志勇下来,其实今天吴小红难得来陈福秀也挺高兴,就是一开始心里有点不是那么滋味,后面也好声好气地招待她,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的。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吴小红忽然起了话茬,对着许荷道:“亲家,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儿,你说这俩孩子结婚也好几个月了,可以准备要孩子的事儿了,现在年轻身体恢复得快,现在生正好,我跟他爸在老家也没啥事,也能搭把手帮着带孩子,是吧。”

许荷面色淡下来,“这事怎么能着急,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愿,再说了,福秀现在是厂长,光管着一大家厂子就够累了,这再一怀孕那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吴小红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这怀孕确实辛苦,厂里的事肯定忙不过来,不过这不还有洪军吗,他也在厂里上班,这谁管着都是一样的,不都一家人吗。”

这下就连吕洪军的筷子都停下了,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说得好像他觊觎福秀的厂长位置似的,“妈,你胡说啥呢,厂里的事儿我哪懂,福秀是许老板亲自带出来的,咱们这些普通工人哪有那么好的本事。”

“那有啥的,让福秀教教你呗,等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还回去,反正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多生分啊。”

陈福秀冷着脸放下筷子,她这个婆婆也太没眼力见了,一把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两边工作互不干涉,这厂子是她表姐的,她只是代为管理,当时吕洪军爸妈应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起主意了。

“这厂子是我表姐交到我手里的,说白了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这厂子姓许不姓陈,更不姓吕,不是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要是打的是这个主意,妈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吴小红也手足无措起来,说到底她不是苛待儿媳妇的人,虽然希望儿媳妇能贤惠一点帮着照顾家里,但不至于当个恶婆婆,她就是觉得这村里都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陈福秀这么有本事,她儿子处处被压一头说出去也不好听,村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说她儿子是吃软饭的,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被这么编排谁心里能好受,她想着让她儿子也能时不时搭把手,至少能让那些人收敛些。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就随口一说,我不也是心疼你身体吃不消吗。”

吴小红赶紧轻声道歉,这小两口刚结婚,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得两人吵架影响感情。

直到吃完饭屋里的气氛还是很凝固,吕洪军拽着他妈进屋不知道在说什么,许荷脸色也不大好看,拉着陈福秀道,“你注意着点你婆婆,别让她再打什么鬼主意,洪军脑子缺根筋现在是没什么,但万一那些话听多了起了什么心思就不好了,晚上让他妈妈到咱们家住,以后少让她过来。”

陈福秀也是这么想的,她这位婆婆只要存了这种心思,别管是什么目的,往后肯定想要的会越来越多,以后少来往才是最好的。

吴小红红着眼眶从屋里出来,她的钥匙被儿子给要走了,刚才又在里头吵了一架,吕洪军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妈这回不单单是为了催生的事来的,那是在村里受了气,想在福秀面前挣回来。

吕洪军知道村里人说起闲话来有多难听,但他不在乎,他跟福秀俩人能好好过日子就行,再说他们也没说错,他跟福秀结婚本来就算他吃软饭,被说两句咋了,又不痛不痒的,吴小红不想听就当他们放屁呗。

许荷带着吴小红上去睡觉去了,她自从被儿子训了一顿后就老实了很多,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话。

许少微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安慰了陈福秀几句,像她这么好的条件当然不少人惦记,吴小红又是没接受过教育的农村妇女,思想迂腐很正常,好在吕洪军还算清醒,没惯着他妈,就怕吕洪军也是个没分寸的。

陈福秀心里还有气,“结婚前保证得那叫一个好,说什么不是他们吕家的东西他们不要,虽然穷但还没穷到那份上,现在看都是放屁,亏我之前还给他妈买了那么多好料子做衣裳,还给他爸买了辆二八大杠,现在想想都是浪费!”

许少微倒不意外,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也就陈福秀没经验相信了,不过这次以后她应该能有点防备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掏心掏肺的,身上东西多了惦记的人自然也多了,人性无法避免。

“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以后别傻乎乎的对谁都好。”

没说几句许少微就挂了电话,她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也就晚上刚闲下来,梁景荣刚买了几套老洋房,打算全拆了把几块地皮拼一起建成私人宅院,像梁家老宅那样的,这几天许少微一直在跟设计师沟通,这房子梁景荣是打算拿来做婚房的,所以在设计阶段就充分询问了许少微的意见,许少微也不客气,怎么漂亮怎么来,要是真能结婚以后要一直住着,当然得自己喜欢。

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张静凡打理,张静凡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手底下带着不少徒弟,很多都是许少微之前青年扶持计划出来的,要说这个扶持计划确实有远见,他们公司现在收拢了不少人才,团队越来越壮大,在整个华国内根本没有像许氏这样规模庞大的集团。

张静凡现在可谓是公司里的二把手,多少人讨好的对象,虽然只是个助理的名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董事长那儿的话语权比总经理还重,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平时见到也是客客气气的。

刘美珍还在汽车厂里上班,她早就当上小组长了,也知道当年那个面试名额是在张静凡手下过的,这两年她跟张静凡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算不上好,但起码能说几句话。

她闺女养在曹淑红那里,每个月把抚养费交给张静凡,让张静凡转交给曹淑红,张静凡起初也疑惑,刘美珍不是一向把她闺女当个宝吗,怎么现在这母女俩这么疏离了,后来才知道那丫头当初自己要跟着孟广林,嫌刘美珍没钱不肯走,也是个养不熟的,张静凡叹了声,倒是也理解。

刘美珍现在过得倒是还行,她本来工作能力就强,到哪儿都不会埋没,加上会来事,厂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就是碍于她离过婚生过孩子,前夫又被她给送进去了,一时都不敢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虽然讨人喜欢可也实在狠,加上名声臭了,那些小伙子也只敢看看,实在不敢接近。

倒是隔壁车间的车间主任对刘美珍很喜欢,追了一个多月刘美珍就答应了,她自己觉得挺好,这人脾气好,她怎么说都不生气,不像孟广林动不动就发脾气,而且人家没结过婚比她小了好几岁,又是高中毕业,条件挺好,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车间里倒是有些闲言碎语,无非是觉得刘美珍这人心黑,怕那男人在她手下落不着好,到时候得跟着她那前夫进局子。

有些则觉得刘美珍配不上那个车间主任,人家是头婚,她一个二婚还生了孩子的女人哪里用得着找这么好的,人家车间主任可是高中毕业,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没想到偏偏就被刘美珍给迷昏头了。

那些嚼舌根的人全被刘美珍给骂了个遍,再也不敢来招惹。

没过多久两人就结了婚,换了个大点的家属房,曹淑红一听刘美珍住了大房子,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自己累死累活养着她闺女,她倒好,跟野男人结婚住新房,哪有那么好的事,起码她自己的闺女得她自己养,这小拖油瓶就是个麻烦,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给家里挣钱,到时候她骨头都烂了,还不如趁早还给她亲妈,也好省下一笔冤枉钱。

于是刘美珍一大早刚准备去上班,打开门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孩子,曹淑红站在门外把孩子一把推给了刘美珍,“你自己倒躲着享清福来了,留下个小拖油瓶给我什么意思,反正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把她留下。”

刘美珍看了眼许久不见的闺女,竟然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养倒是能养,她丈夫之前也提过把孩子接过来,但刘美珍自己觉得别扭,这事也就没再提,没想到曹淑红直接把人送了过来。

她低头问一直不敢看她的小姑娘,“你怎么想,你要是想跟着我也行,想跟着你奶奶我还是每个月给钱,看你吧。”

刘美珍口吻很淡,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她的选择,孟欣欣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得出来刘美珍不太想要自己,而且她现在刚刚新婚,自己住进去也是给人家添麻烦,要是当初跟刘美珍一起走就好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孟广林进去了,刘美珍找了个好工作嫁了个好男人,以后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顺心,要是自己跟着刘美珍,也不至于到处被人嫌弃。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孟欣欣还是对着刘美珍摇摇头,她要是跟着刘美珍迟早要被那个继父嫌弃,以后刘美珍肯定还会再有孩子,到时候更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她在刘美珍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跟着曹淑红至少好一些,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曹淑红每个月都给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过得太坏。

见孟欣欣不愿意跟着刘美珍,曹淑红急了,使了蛮力搡她,“你不跟着你亲妈还想干什么?让我一个老太婆养你啊?想得美你,我可养不起你!”

“行了。”刘美珍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这样折腾下去她上班都要迟到了,“既然她不愿意跟着我你还是把她带回去吧,我每个月初会按时给抚养费的,不过这钱必须要用在欣欣身上,不然我随时都会收回这些钱。”

这是她作为母亲能给孟欣欣最后的保障了。

曹淑红显然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刘美珍不耐地抬眼,“你再堵着耽误我上班,我要是扣工资了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别想要了。”

曹淑红立刻闭嘴了,她现在是被刘美珍和张静凡俩人拿捏得死死的,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专门算好还是怎么的,给的生活费掐得死死的,多一毛都没有,就连她想跟牌友们去打个麻将都没钱,万一输了连饭都吃不起,现在可真是好了,这俩人她一个都不能得罪,不然下个月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打发走了曹淑红,刘美珍匆匆赶去上班,正好撞上今天来例行检查的张静凡,就把这事说了一声,张静凡没想到曹淑红还挺心狠,以前那么疼爱的孙女现在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看来在她眼里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