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棠没办法, 只能强行闭着眼睛睡觉。
往往要折腾一两个小时, 才能睡着。
今晚可倒好, 陆毓华刚松开她, 她就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一身白皙细腻的肌肤微微透着潮红, 凌乱汗湿的发披散下来, 遮挡住了纤细的腰身。
陆毓华见她呼吸还微微喘着,人已经睡死过去。
沉默片刻,起身倒水给她擦拭身体。又将汗湿的头发扎起来, 给她身上盖上夏天的薄被,做好避免被风扇吹感冒的准备后。
这才躺上床,侧身面对着沈意棠闭上了眼睛。
沈意棠这一觉睡的连梦都没做, 等再睁开眼睛时, 已经彻底天亮了。
宿舍里的窗帘还拉着, 有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缝隙中照了进来。
沈意棠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 从枕头下摸出手表一看,竟然快到八点了。
床上早就没了陆毓华的身影,她以为男人回部队了。
正打算起床洗漱时,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拿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推开,阳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把昏暗的屋里照的亮堂堂的。
沈意棠下意识拿手挡在眼前,等适应了光亮后,这才看到男人拎着保温桶从外面走进来。
“买了早饭,先吃点儿。”陆毓华身上还穿着挺拔硬括的军装,一片光亮中,他面色冷淡的把早饭拿了出来。
研究所外面的国营饭店里买的稀饭和小笼包,架上一碟泡菜,清淡又开胃。
这男人一向很贴心,也很会搞后勤工作。
沈意棠默默看了会儿,这才穿上衣服走过去:“你今天不忙吗?”
上辈子,工作累的时候,她就会怀念在家里当米虫的幸福日子。
不过她的父母工作后来都比较忙,再加上她读大学和工作后,也一个人住,很少回家。
所以她心底很怀念、也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穿越后,嫁给陆毓华,倒是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与和睦。
“谢谢你呀。”沈意棠把脸贴在男人坚实挺拔的手臂上:“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眼睛弯起来,难怪很多人都说结婚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
一段健康的婚姻和可靠的男人,真的会让人感觉很幸福。
“难怪人家说家是心灵的港湾。”沈意棠闭着眼睛感叹,光是闻到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她都感觉心情平静又踏实。
有了这顿早饭,她还能继续拼搏、搞事业。
难怪男人都想结婚娶媳妇儿,有人全心全意的照料家里,照顾你的情绪,那是真的很幸福。
她现在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陆毓华转身将妻子抱进了怀里,垂下头,在妻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亲了亲:“今天休假。”
他最近也挺忙,但他前几天熬夜把工作都提前做完了,所以挤出时间来陪沈意棠。
“我今天随时为你服务。”向来冷冰冰的陆毓华竟然说了这么一句,听着就让人高兴的话。
“那成,你今天就是我的秘书和勤务兵。”沈意棠也没和这男人客气。
而且她觉得今天的男人也格外的帅气,比从前都更俊美挺拔。
“你要是干的好,我给你发奖励。”
沈意棠转身去洗漱的时候,陆毓华冷着脸跟了上来,帮她接水挤牙膏。
陆毓华刚做好这些,沈意棠就踮起脚尖,捧着男人的脸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先给你第一个奖励。”
陆毓华眸光深了深。
沈意棠已经松开他,转身去刷牙了。
陆毓华沉默站在那里,看着沈意棠的身影,眸光追随着妻子的红唇。
“还有其他的奖励吗?”男人声音低沉的反问。
沈意棠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当然有。”
她此时已经洗漱好了,但没说其他的奖励是什么?
但聪明的男人已经会主动索取属于自己的奖励了,陆毓华见妻子从身边走过,干脆伸手揽紧了妻子的腰,低头吻上那张红唇:“现在就要。”
声音又轻又低,索取红唇的力度却有点野蛮。
宿舍的门这会儿还没关上,研究所是早上八点半上班。这会儿距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下楼了。
沈意棠的宿舍,在走廊的中间地段。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眼看就要路过她的门口时,沈意棠用力推开了男人。
等路过门口的身影一闪而逝时,陆毓华又低头吻了过去。
沈意棠正迟疑着要不要纵容这个食髓知味的男人时,陆毓华已经卡着她的腰一提,把人放到了书桌上,侧过冷峻的侧脸吻的更深更汹涌。
宿舍的门,不知何时被彻底掩上。
走廊里陆陆续续的传来了逐渐走远的脚步声,屋内的两人呼吸急促,偶尔有黏腻的水声响起。
很快沈意棠就只能伸手搂住男人脖子,来稳住自己的身体。唇舌一阵酥麻刺痛,她感觉自己的唇舌都要被男人吮吸吮麻了。
陆毓华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扶上她的后脑勺。
沈意棠偶尔被撞的往后扬时,就撞在了男人宽大温暖的手掌心中。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狭长的双眼微微下垂,充斥着危险又迷人的桃花色,也染红了男人原本冷淡严肃的脸。
沈意棠感觉太燥热了,两人距离的如此近,还有男人明显要发起进攻的信号,让她有些上瘾又有些担心上班会迟到。
就在这时,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走上来的脚步声,很快那‘笃笃’地脚步声停在了沈意棠宿舍的门口。
“哎,沈工你还没起吗?”雷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沈意棠浑身发麻,赶紧推开了男人埋下来的头。双脚用力一蹬,直接把男人给蹬到一边去了。
“有事?”沈意棠从书桌上跳下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八点二十五,距离上班还有五分钟。
“没啥,就是看你这边没动静,担心你出事儿。”雷鸣在门口回答:“沈工,你要是累了,你多休息多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啊。”
最近一段时间,沈意棠经常加班熬夜,雷鸣担心她身体受不了。
本来不想上来打搅沈工睡觉,又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所以才来询问。
听她没事儿,雷鸣也就放心。
沈意棠靠在门边听到雷鸣离开走远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
刚回过头,却对上陆毓华黑沉火热的双眼。
这男人还维持着刚才被他推开的姿势,俊秀冷漠的脸上还有余红。
察觉到沈意棠看过来的视线,他抬手解开军装上的风纪扣,眼神幽深地盯着沈意棠。
男人黑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凌乱衣服间的白皙锁骨时,眸光比刚才更暗沉。
“不成了,我上班要迟到了。”沈意棠伸手整理衣服,又拿起一个小笼包往嘴里塞:“下班回来再说。”
宿舍就在办公楼的后面,她跑过去的话,时间还来得及。
虽然雷鸣让她休息,但沈意棠觉得自己身为总工,万不能沉迷在男色中,荒废自己的工作和前程。
她又拿了一个小笼包的时候,没注意到男人黑沉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影上。
沈意棠刚打开门出去,男人就从后面揽住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沈意棠浑身酥麻,男人很快就松开了她。
甚至亲自替她打开了门,在她跑去上班的时候,把一碟小笼包都给她装上了。
沈意棠卡着点抵达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刚才被咬的耳垂还有点酥麻。
她伸手揉了揉耳垂,好长时间才缓了口气,开始投入工作中。
别说,紧绷的脑子被放松后,沈意棠感觉今天的工作进度相当快。
原本有个想不通的思路,也瞬间想通了。
中午吃饭时,是陆毓华从食堂打来的饭菜。
现在天气热,这男人身上的军装依旧穿的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扣的严严实实。
他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晚和今早的野蛮。
连雷鸣都夸他后勤工作做的好,为沈工节省了很多麻烦和时间。
沈意棠呵呵笑着没说话,只有私下两人单独相处时,这男人才会露出凶悍狰狞的另一面。
“沈工,那两架敌机已经修的差不多了。”雷鸣在吃午饭的时候,还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沈意棠:“现在基地那边正在试飞,如果试飞没问题,就能正式的投入使用了。”
沈意棠也很高兴。
她这边的研究进展顺利的话,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因为现在全国的军工厂,都在升级车床技术。要等真正能生产出合格的战斗机构件,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呢。
但好事成双嘛,不仅仅戈壁滩研究基地的两架敌机,能进行试飞了。
邓观南那边又送来一笔投资资金,这是被抓的副厂长李成贪污的赃款,已经被追缴回来了。
钱一到账,邓观南就信守承诺的给研究所这边送来了。
而且汽车厂经过改装后的生产线,也在昨天正式投入生产和使用了。
以后研究所的资金,肯定也会源源不断。
雷鸣现在也不用到处求爹爹告奶奶的弄钱了,为此他的身体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
沈意棠现在已经习惯了雷鸣那张帅气的大叔脸,已经想不起雷鸣一开始因为缺少睡眠和上火时的那张肿胀的丑脸了。
“对了沈工,明天咱们研究所会来两个新人。”雷鸣也是刚接到的通知,就迫不及待的和沈意棠通气儿了。
“一个是刚被平反的研究员-严石松,他以前当过我的老师,也是搞航天领域的老专家。”雷鸣提起这事儿,还挺高兴的。
但是说到要来的第二个人,雷鸣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沈意棠见状挑眉:“第二个是关系户?”
因为他知道雷鸣这人最烦关系户了,当初她刚来研究所上班,雷鸣以为她是关系户,对她的态度也很差。
“不仅是关系户,还不好搞。”雷鸣叹了口气:“来的人叫姜红英,以前在省革委会当主任。现在她男人是你们那儿的高政委……”
沈意棠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她来抢功劳?”
雷鸣点了点头,姜红英的姑姑才是让人忌惮的主儿。
于是他又说:“不过她不是搞技术岗位,而是来担任咱们研究所的保卫科的科长。”
沈意棠眉梢又一挑,这个年代的保安队队长可以干的事情很多。
尤其是斗人。
前几年争权夺势最厉害的时候,保卫科可是冲在最前头。甚至很多厂里的保卫科,后来还挂上了厂革委的名头。
雷鸣和沈意棠都知道姜红英的姑姑现在风头正盛,也知道他们研究所这块香饽饽肯定会招人惦记的。
这不,姜红英的姑姑知道汽车厂的投资资金,是投资给沈意棠管理的研究团队,就开始往保卫科塞人了。
还有那个刚平反的严石松?是不是也是别人塞进来夺权的人?
沈意棠不免有点怀疑。
但严石松是雷鸣的大学老师,在没有证实自己的猜想前,沈意棠不会把这个猜想告诉雷鸣。
就怕雷鸣不信她,也怕雷鸣和严石松的师生情,导致雷鸣更信任严石松。
“我咋感觉我们研究所就跟筛子一样呢。”沈意棠惆怅叹气。
雷鸣也点头:“可不是。”
第二天一早,沈意棠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姜红英和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站在雷鸣的办公室里。
姜红英本来想进沈意棠的办公室,但是沈意棠办公室门上打着两把锁。
她实在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来到了雷鸣的办公室。
看到沈意棠的时候,姜红英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沈工,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姜红英表现的很热络,但是那双看向沈意棠的眼睛里却带着争强好胜的光芒。
“欢迎欢迎,真是热烈欢迎两位新同志的到来。”沈意棠没像姜红英想象中那样,和她争锋相对,反而笑眯眯的走上前和姜红英握手。
“红英同志,我和雷政委都非常欢迎你的到来。”沈意棠这是跟雷鸣学的。
虽然我心里不待见你,但我面上对你笑眯眯的,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来膈应你。
“我们研究所刚成立不久,在安保方便,的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正好你来了,我们所的安保就交给红英同志了。”沈意棠笑着说:“我相信有红英同志的到来,咱们研究所以后肯定不会起波澜,从头到尾都安全的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打算 七千字更新
姜红英被沈意棠的热情给整麻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抽回被沈意棠握痛的手。
沈意棠又笑眯眯地走到严石松面前,笑着跟严石松握手:“严老, 我也衷心地欢迎你这个老前辈的到来。”
严石松看着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他这几年被下放劳改的日子不好过。
原本气质儒雅的大学教授,此时面对谁都是唯唯诺诺的。
沈意棠还看出, 他有只腿脚不太方便。
就赶紧招呼着严石松和姜红英两人坐下!
雷鸣面对自己的老师, 态度也很热情。
他给两人倒了水, 也笑着说:“真好啊, 以后咱们的大家庭有了二位的加入, 咱们肯定能拧成一股绳, 齐心协力地为国家军工做贡献。阻止那些妄想破坏我们研究所的社会坏分子。”
“那是自然。”姜红英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 为了干好这份工作, 她还把头发给剪短了。
这会儿穿着一身保卫科的衣服,胳膊上戴着‘保卫科’的红袖章。齐耳的解放头看着也很精神,倒是很有几分女强人的架势。
“作为保卫科的科长, 我有责任保护咱们研究所的安全。”姜红英掷地有声地说。
沈意棠和雷鸣对视一眼,立马笑着为她鼓掌:“好,姜科长真是好样的。”
姜红英被吹捧得有些骄傲, 那胸膛挺了又挺, 脸上的表情也别提多自豪了。
倒是严石松一直低头, 神色拘谨地坐在那里, 一句话都没说。
“沈工,你把保卫科的人都叫来我看看。”姜红英着急表现:“我刚来,得和大家认认脸。”
“那是自然。”沈意棠笑着点头。
很快保卫科的人都被叫了过来,一共有八个,其中四个人都是国家给沈意棠安排的警卫员。
原本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姜红英, 看着那四个明显不好惹、职位也不低的军人同志时,瞬间就哑火了。
她本来想冲沈意棠发火,质问沈意棠是啥意思?
结果一扭头就对上沈意棠笑眯眯的脸:“姜科长,咱们保卫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就七个在编的正式工,你要有事可以和他们说。”
沈意棠像是没发现姜红英脸上的憋屈和愤怒,笑眯眯的指着为首的那个军人同志说:“这位是贺旅长,来自京城军区,原来是咱们保卫科的科长。”
贺旅长全名贺强,身上穿的不是保卫科的衣服,而是部队发给他的军装。
贺强也是上战场见过血的军人,一身凛冽凶悍的气势,看得姜红英心底有点发怵。
她以前在省革委会上班,虽然天天斗人。
但接触的都是黑五类和资本家,很少和贺强这样的军人打交道!
后来和高志远结婚,虽然也住在部队家属院。
但是高志远是文职,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根本没有这样铁血凶悍的一面。
沈意棠肯定是故意的。
知道她是关系户,所以特意让贺强来压制她。
姜红英胸口憋着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沈意棠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行了,你们继续交接工作,我还有工作要干。”
沈意棠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姜红英还想拦住她,却被雷鸣笑呵呵地叫住:“姜科长,保卫科的工作档案都在我这里,你在我办公室交接就成。”
说完,雷鸣还对一脸拘谨的严石松说:“严老,您赶紧跟着沈工去交接工作呀。”
对于自己的大学老师,雷鸣一直都很敬重。
当初严石松被下放后,他也一直往农场那边送物资,没想到到头来,严石松还断了一条腿……
雷鸣对严石松这个老师,除了尊敬还有惋惜。
不过现在好了,老师平反回城了。
也不知道以前那些被下放的老同志,啥时候都能平反?
想到这里,雷鸣还抬头,朝厕所的方向看了眼。
此时戴春荣正拿着扫把在扫地,当她看到跟在沈意棠后面,走得一瘸一拐的严石松时,还挺惊讶。
严石松显然看到戴春荣在研究所扫厕所,也很惊讶。
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知识分子,现在全都老得厉害。
戴春荣好歹能在研究所扫厕所,比那些被下放农场或者牛棚的知识分子好太多了。
严石松看出戴春荣心里郁结,可是又垂头看了眼自己跛着的腿,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犹豫苦闷。
沈意棠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原本整天都埋头思考的乔治威,竟然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意棠心里很高兴,乔志伟的专业是搞战斗机隐形。
现在他能在纸上写写画画,就代表乔志伟已经有了新的研究方向和思路。
这对研究所来说,肯定是件好事儿!
沈意棠担心吵到乔志伟,就对跟着走进来的严石松说:“严老,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严石松表情有些紧张,手也在抖。
以前被下放农场改造时,经常有人对他说 ‘换个地方说话’,其实就是变相地对他进行批判和斗争。
所以严石松一听沈意棠这样说,瞬间就想起那些不好的过往,浑身都吓的直哆嗦。
“严老,您别紧张。”沈意棠赶紧安抚道:“这里有同事在办公,咱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严石松闻言,表情瞬间放轻松多了,也对沈意棠点了点头。
沈意棠最后带着严石松在隔壁空着的会议室里坐了下来,她为了让严石松别那么紧张,还笑着给严石松倒了杯茶。
茶叶被开水一冲,便散发着一股带着热气的清香。
在这一阵茶香中,严石松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杯茶了。
如果在下放以前,有人对严石松说能捧着杯茶,静坐一会儿都是神仙一般的好日子。
严石松肯定会嗤之以鼻,因为这是他人生中最平常的悠闲时刻了。
可是距离上一次捧着杯茶静坐,已经足足过去五六年之久了。
严石松沉浸在过去的那些回忆中,沈意棠见状,也没着急着出声。
倒是严石松很快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意棠:“抱歉,刚才走神了。”
说着,严石松低头抿了口茶。
清冽醇厚的铁观音,是闽南那边的特色功夫茶,也是严石松从前最爱喝的茶。
严石松神情变得比刚才更放松了。
沈意棠这才问:“严老,您是航天军工领域的专家。现在您平反回到了研究所,我想请教您接下来有啥打算?”
说着沈意棠还将自己的包放在了桌上:“研究所这边打算研究自制的战斗机,现在还在刚起步阶段。我这边的设计图,倒是构思得挺完整……”
说着,沈意棠还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来。
一听沈意棠说设计图,严石松原本拘谨低垂着的眼睛,瞬间便瞥向了沈意棠手里的资料。
但是在沈意棠看过去的时候,严石松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还是那副拘谨愁苦的模样。
沈意棠将严石松的第一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她就说咋那么凑巧。
前段时间有人想往研究所里塞孙一围和沈凤琴师徒,结果被她和雷鸣联手挡了回去。
这才过去多久啊,又平反了一个航天领域的老专家-严石松来研究所这边上班?
关键严石松还是雷鸣的大学老师。
沈意棠如果再想和雷鸣联手,拒绝严石松进研究所,雷鸣肯定不会答应。
而且严石松对研究所现在的进展,应该也很了解。
因为刚才沈意棠故意说研究所对自主研发的战斗机,还在起步阶段时,严石松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
严石松肯定知道研究所现在的进度,而且是被孙一围背后的人故意安插过来的。
这可真有意思,自主研发的战斗机刚进展顺利,就安插了两个关系户来研究所。
一个搞技术研究,一个搞保卫科。
这是想把研究所的功劳,一网打尽。
难怪姜红英表现得信誓旦旦,这是打定了主意。
就算汽车厂那边的研究资金,只投资给沈意棠主持的研究项目,他们也有办法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捞啊。
如果沈意棠的研究顺利进行,那么将会在这十年结束之前。
就研究出国内第一架自主研发、性能还超越全球的战斗机。
这个功劳谁要是抢在了自己头上,就算到时候拨乱反正、进行大清算的时候。
那个从沈意棠手里抢功劳的人,也能凭着这天大的功劳站稳在金字塔顶端。
沈意棠心里一沉,但她脸上的表情还和刚才一样,甚至笑着问严石松:“不知道严老这次回来,有啥打算?”
“我能有啥打算啊。”严石松嗓音沙哑地开口:“承蒙沈工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让我呆在研究所谋生。”
严石松苦笑起来的时候,看着特别可怜。面庞消瘦,脸上全是沟壑的皱纹。
他才五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不仅腿跛了,连背也佝偻着。
沈意棠眼神落在严石松身上时,严石松的背佝偻得更低了:“这些年要不是雷鸣暗中护着,我可能早就死在农场了……”
严石松满脸愁苦地叹了口气,却没再往下继续说。
但是谁来听了他这番话,都会想到严石松在农场劳改时的惨状。
沈意棠适时地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着严石松。
“严老,那些事都过去了。”沈意棠出言安慰道:“你现在已经平反了,像你这样的研究专家,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严石松赶紧说:“我都老了,在农场蹉跎了这么多年岁月,还能有啥大作为。”
说完,严石松还对沈意棠恭维道:“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像沈工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在国外的技术封锁中,搞出自处研究的战斗机,那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沈意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很骄傲自信的模样。
也是,这样年轻有为的女同志,能不骄傲自信吗?
严石松心想,同时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他年轻时想展现才能,可是一直处在战乱之中,等好不容易解放了,他又被下放了。
如今好不容易被平反了,可是国家却有比他更厉害的航天专家。
对方不仅比他厉害,甚至比他更年轻。
看着岁数大约只有20左右的沈意棠,严石松心里涌上一阵嫉妒和不甘心。
但他很快就掩下了目光,赶紧把话题拉了回去:“我刚平反,被调来研究所搞战斗机研究。现在国外一直对我们进行着技术封锁,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我这把老骨头能跟在沈工身边,为国家和人民尽一点绵薄之力,也算死而无憾了。”
严石松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被下放前,我的研究资料很多都被毁了。咱们既然要研究自主研发的战斗机,这个项目我就跟着沈工干。”
严石松来之前,就被叮嘱了要去接触沈意棠,想办法获得他手里的研究资料。
这样一来,姜红英的姑姑就能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找个办法来绊住沈意棠。
在战斗机研究成果出来的时候,把严石松写到主创团队里面去。
说不定还能把沈意棠的名字给挤下去!
这样的功劳和荣誉,可以载入史册,很少有人能拒绝。
更何况严石松本来就嫉妒沈意棠的才能。
这些年,被下放的大部分人都不无辜。
否则严石松当时就不是被下放去农场改造,而是会被下放到五七干校了。
五七干校是专门培养训练干部的学校,虽然很多干部和知识分子都要下放劳改,接受国家和人民的考验。
但是下放去五七干校改造的人,最后都会得到重用。
沈意棠这时候已经摸清楚了严石松的意图,但是她也没拆穿严石松。
因为严石松被调来研究所上班,是有正规手续的。
她要是赶走了严石松,姜红英的姑姑肯定还会安排另外的人过来。
既然这样,不如就把已经暴露的严石松留在研究所,这样还能想办法把严石松边缘化。
沈意棠想到这里,就笑着对严石松说:“还好严老您来了研究所,我们研究所现在正缺人,您又是个有经验的老研究专家。我正好有些不懂的问题,还想请教您呢。”
严石松一脸惶恐地说‘不敢、不敢’,可是在沈意棠把研究资料递给他的时候,严石松却立马接了过来,抓得死死的。
那双眼睛也不停地扫视着沈意棠拿给他的研究资料,不一会儿时间,严石松就翻了好几页。
能看得出来,严石松想一下子就把这些研究资料给记住。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在专业方面,严石松的确有两把刷子。
沈意棠也不催促,等严石松看完手里的研究资料,这才问道:“严老,您觉得晚辈这个研究咋样?”
“很好。”严石松点头,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尤其你是用国产零件代替进口零件的想法,更是别出心裁。”
“只是咱们国内,现在能研究出来替代的零件吗?”严石松故作疑问。
其实在来之前,姜红英的姑姑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严石松。
严石松自然也知道前阵子,沈意棠带头领着全国的军工厂在改造模具的事儿。
但他装不知道,就是想给沈意棠营造出他刚平反,刚回来接触到研究所工作的印象。
是因为他以前是航天领域的专家,所以才被上面安排来研究所工作。而不是被人指使来抢功劳的。
沈意棠笑着说:“当然可以,前段时间我们的军工厂的工程师,都在研究改造模具的事儿。”
“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的设计图纸就能变成战斗机,翱翔在天空了。”沈意棠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桌。
啪地一声响,把严石松给吓了一跳。
严石松捂住受惊吓而砰砰狂跳的心口,就听沈意棠意气风发地笑着说:“到时候,我得让全世界的混球都看看,咱们国家自主研发的战斗机比他们都强,打的他们嗷嗷直叫。”
这是沈意棠的真心话。
严石松见状,心里闪过一丝羡慕。
沈意棠可真是天纵奇才啊,她这个设计图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尤其在国外的技术封锁下,竟然能改造国内军工厂的模具和机床,生产出可以替代国外进口的零件这一点。
是严石松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也是严石松没经历过山寨机遍地开花的现代社会,其实只要有头脑,山寨机也能变成革新的新技术。
沈意棠和严石松聊完,就笑着问严石松如今住在哪里?要不要给他安排宿舍?
严石松自从平反后,就一直住在招待所。
因为他家的祖产还在清算中,没被还回来。
沈意棠得知,就说让人去给严石松租个房子。
“我住研究所后面的宿舍就成了。”严石松随口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因为他刚才还表现出对研究所一无所知的状态,可是现在连研究所的宿舍在哪儿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严石松补充一句:“我听人说,咱们研究所后面有宿舍楼,还空着很多房子。”
“那哪成,您是咱们国家的老专家,是国宝,哪能让你挤宿舍的单人间。”沈意棠义正辞严地说:“我让人给您租个院子,这样您的妻儿过来了,也有住的地方。”
严石松一怔,他和妻子都被下放了。
但是他在下放之前,主动和家里的孩子断绝了关系。但是他的一儿一女,还是被连累下乡当了知青。
现在他平反了,他的一儿一女也在回城的路上。
严石松没想到沈意棠连这个都想到了,心里还有些感动。
但是一想到住在研究所宿舍,更方便一点。这样以来研究所的所有动静,他都能知道。
严石松正要拒绝沈意棠找人给他租院子的事儿,就听沈意棠笑盈盈的说:“严老,租院子的钱,咱们研究所出。”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炫耀道:“咱们研究所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有钱了,再也不用雷政委到处求爹爹告奶奶的筹钱了。”
这个沈工还是太年轻,做出一点成绩就喜欢到处炫耀。
严石松觉得沈意棠还是有缺点的。
沈意棠像是没看出严石松心里的想法,又一脸炫耀的拍着严石松的肩膀说:“你也不用担心没钱租院子的事儿。”
说完,沈意棠就对来看情况的雷鸣说:“雷政委,我说的对不对?”
雷鸣狂点头,还挺感动,觉得沈意棠对他老师可真尊敬,也处处替他老师考虑到了。
“老师,走我带你去租院子,咱们最好今天就把房子租下来。”雷鸣喜滋滋的冲进屋,拉着严石松就往外走。
严石松还想把沈意棠给的研究资料带走,却被沈意棠阻止了:“严老,保密资料,不能带走哦。”
严石松一脸‘我忘了’的神情,把资料全都还给了沈意棠。
沈意棠拿着严石松还回来的资料,笑眯眯的对雷鸣说:“天气热,去租房的时候,开我的车去。”
“沈工,谢谢谢谢,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雷鸣笑的更开心了。
沈意棠的车是配有司机的,所以开车出去租房子,自然是沈意棠的司机开着车去租。
这样一来,车子开到哪里,雷鸣就得在哪儿租房子。
也算在沈意棠的把控中!
等雷鸣拉着严石松一走,沈意棠脸上的笑容立马冷了下来。
她给严石松看的可不是她设计研究的战斗机图纸,而是陆毓华打下来的那架敌机的设计图纸。
严石松被下放了好几年,对国际上现在最先进的战斗机了解的根本不多。
更别说那架敌机,如果不是陆毓华打下来,戈壁滩上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军工专家,也不知道它具体的设计图纸。
现在正好拿来糊弄严石松。
但为了防止严石松看出来,沈意棠还是把那架敌机的设计图纸,稍微改了改。
……
沈意棠靠在椅背上,细长漂亮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等雷鸣回来,她还得试探试探雷鸣的口风。看看雷鸣对这个大学老师,是不是百分百信任?
谁知道雷鸣一下午都没回研究所,沈意棠也就没再等雷鸣了。
直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沈意棠,你是回家还是呆宿舍?”姜红英胳膊上别着‘保卫科’的红袖章,一脸神气地走到沈意棠面前:“老高待会儿来接我,我让他把你捎回去?”
姜红英说这话有炫耀的意思,沈意棠不就是有辆单位的专车吗?
她虽然没有,但是她男人有部队的专车啊。
沈意棠本来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她坐姜红英和高志远的车,说不定还能打探点啥消息?
于是笑着点头:“那谢谢你了,我的车借给雷政委了,正愁要咋回家呢。”
说完她还问姜红英:“你姑姑这样厉害,能给咱们研究所搞来几辆专车吗?这样咱们出任务的时候,就不用愁没车坐了。”
“你口气还挺大,还想要好几辆公车。”姜红英眉毛一竖,七十年代的单位专车其实也很少。
很多单位也只有一辆,大家平时有事轮流开出去。
到了沈意棠嘴里,竟然一口气就让她姑姑给研究所弄好几辆。
咋脸这么大呢?
沈意棠被怼也不生气,而是一脸惊讶的说:“车这么难弄啊?”
说着她还笑眯眯对姜红英说:“当初我刚被调来研究所当总工的时候,陆毓华就想办法给我弄了辆报废车,经过改装后,落在研究所名下,让我上班开呢。”
沈意棠知道姜红英总是处处和她争个高低,于是故意刺激姜红英:“你姑姑比陆毓华还厉害,要是连车都弄不来。以后高志远要是上班忙,没时间来接你,你咋回去?”
“再说了,你家老高要是天天开部队的车,接送你上下班。那不是公器私用吗,影响多不好啊。”沈意棠故意挤兑姜红英。
姜红英脸色涨红,却找不到话来反驳沈意棠,最后只能瞪着眼睛说:“我回去打电话问问我姑姑。”
“行,你姑姑这么厉害,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沈意棠笑眯眯点头。
自从摸准了姜红英争强好胜的性格后,沈意棠觉得逗姜红英也挺有意思的。
姜红英自然要空降来研究所当保卫科的科长,那就甭怪她想办法从姜红英姑侄俩身上薅羊毛了。
话落,一辆吉普车从外面开进了研究所。
沈意棠立马双眼亮起来,挽着姜红英的胳膊说:“高政委来了,走走走,咱们赶紧上车,这个天真是热死了。”
夏天傍晚的温度不仅高,太阳也还没落山。
沈意棠站在屋檐下等车,也被晒出了一身汗。
但是高志远的吉普车上可没制冷空调,一上车就热得沈意棠发慌。
但是车开起来的时候,有风吹进车里,倒是挺凉快。
“有车就是好啊,坐回家可真方便。姜科长你说是不是?”沈意棠靠在窗边,笑眯眯地对姜红英说话。
姜红英气鼓鼓地没说话。
这车是高志远的配车,结果她还被挤到最边上了。
因为沈意棠的警卫员,也坐上了车。
沈意棠有四个警卫员呢,一起上来的话,高志远的车还坐不下。
所以今天只有贺强,跟着上车来保护沈意棠。
姜红英一看沈意棠被警卫员保护的嚣张模样,心里真是气死了。
她家老高一个军区政委,都没沈意棠的规格高。
沈意棠就是故意气姜红英的,还趁姜红英生气的时候,想办法套话。
姜红英果然上当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高志远看姜红英说漏了嘴,赶紧阻止了姜红英。
高志远还笑眯眯地从前排的副驾驶上,转头看向沈意棠:“沈工,你现在可比陆副师长还忙,你这么久不回家,陆副师长肯定想你想得紧。”
……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在收尾写结局,就是感觉怎么写都写不完的样子~
第127章 厉害 六千字更新
沈意棠闻言笑了笑, 面对高志远和姜红英这两口子,她都是问的多,说的少。
因为她心里一直防备这两口子, 也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
沈意棠没回答,高志远也没觉得尴尬,而是笑着说:“沈工年纪轻轻就能独揽大权, 成为研究所的总工, 你也是真厉害。”
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少年天才, 可沈意棠却是高志远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第一个少年天才。
所以言语之间, 不免带上了赞叹。
再加上高志远想要和沈意棠、陆毓华两口子打好关系, 更会没话找话, 就想拉近两家人之间的关系。
姜美玲看高志远在那儿上蹿下跳, 脸上不免浮现一个冷笑。
她和高志远要说感情, 那是没啥的,两人选择对方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但是看着高志远真心实意的夸赞着沈意棠,姜美玲心里也不服气。
觉得自己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 都不会输给沈意棠。
她心里憋着气,真想找机会和沈意棠一较高下的时候,就听沈意棠笑着说:“姜科长比我厉害多了, 年纪轻轻就是革委会那边的领头人, 现在还是保卫科的科长。”
“那是。”姜红英骄傲极了:“刚运动的时候, 我就是京城里有名的革命小将。那些资本家和黑五类, 看到我都害怕。”
“可以说京城那些资本家和黑五类,都是我带着人去抄家、斗倒的。”姜红英得意忘形。
高志远轻轻咳了声,却遭了姜红英的白眼。
她在革委会斗人的英雄事迹,说出来都能吓死沈意棠,她当然要炫耀了。
但是高志远却担心她说漏嘴, 毕竟那些资本家里的好东西,这些年没少被姜红英私吞。
除了古玩字画和金条,还有特别多的美金。
一部分交给姜红英的姑姑外,好多都被他们藏了起来。
想到那些藏起来的好东西,高志远心口一阵发热。
他早年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啊,现在家里可以说藏着金山银山。他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可惜他没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养在乡下老家。
每次想到自己没儿子,高志远就要瞥一眼姜红英。这女人年轻时玩的不太狠,导致现在生不出孩子来。
可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他选择了权势和金钱,就要忍受没儿子养老送终、继承家业的遗憾。
沈意棠默默地把高志远和姜红英的神色,都看在了眼底。
知道这两口子表面看着很恩爱,但到底是半路搭伙的二婚夫妻,肯定各有各的小算盘。
接下来的路程,姜红英都在炫耀她在革委会斗人的‘英雄事迹’。
除了一些黑心资本家外,还有好几个是因为争权夺势,被人暗算遭殃,然后被抄家、下放的人物。
这些被姜红英下放去牛棚改造的人,有的以后不仅会被平反;还会越走越高,甚至还有一个会被写进近代史的人物。
沈意棠暗暗记下了名字,想着回去和陆毓华商量商量,能不能想办法捞一捞对方。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些人被平反回来后,肯定也找姜红英算账的。
这样说不定能顺利地把姜红英踢出研究所。
还有那个严石松,等他的家人来了,应该能利用严石松的家人拿捏住严石松。
沈意棠可不是圣母傻白甜,在面对侵害自己利益的人面前,她也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她这人打不过的时候,会选择猥琐发育。只要到了能一击命中目标的时候,沈意棠就会发起进攻。
“对了,小沈,你们的项目进度咋样了?”
眼看车要开近家属院的时候,姜红英忽然问道:“听说最近这阵子,全国各地的军工专家都往咱们研究所跑。下次你再见这些人,可要让我好好地审查审查对方的身份信息,免得有敌特混子混进研究所。”
“行啊。”沈意棠笑着点头。
姜红英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有点吃惊。
沈意棠答应得快,那是因为该见的人都见完了。
真要有重要的人物要见,她和雷鸣肯定会选择更隐蔽安全的地方。
所以姜红英想耍威风,那就让她耍呗,还能转移姜红英的注意力。
但是姜红英想占便宜,也没门。
沈意棠笑眯眯地答应了,还问姜红英:“姜科长,你答应给研究所弄的几辆车,明天能弄来吗?”
姜红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三四十分钟前才刚提起这事儿,现在沈意棠明天就要了?
“姜科长别激动……”沈意棠伸手给姜红英拍着背,还特别善解人意地说:“我相信您的本事,你姑姑肯定会答应你的。”
“再说了,咱们家属院离研究所那么远,你要是没车,上下班多不方便啊……”说完这话,沈意棠就抬头对开车的警卫员说:“停车,我在这儿下就成。”
高志远还想说,没到沈意棠家门口呢。
就见车停稳在一群聊天摘菜的嫂子们面前,沈意棠也笑眯眯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当大伙看到沈意棠竟然坐的是高志远的专车,还和姜红英坐一起时,还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因为家属院的人都知道,高志远两口子请沈意棠他们吃饭,当天可是闹的很不悦快的。
面对嫂子们满脸吃瓜的表情,沈意棠笑着开口了:“你们咋知道高政委接送他爱人上下班?要说高政委对媳妇儿真好,天天开着部队的车接送媳妇儿上下班……”
高志远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现在的人都淳朴,也牢牢信奉着勤俭节约、不占公家便宜的行为准则。
他用私下用车悄悄送姜红英是一回事,但被当众捅出来又是一回事。
真要天天接送姜红英,那他头上不得被打上一个‘公器私用’的标签啊。
他本来在部队里就不得人心,现在沈意棠这么一说,高志远觉得自己被沈意棠架在火上烤。
“哎哟,高政委可不是公器私用的人。”沈意棠像是知道高志远心里在想啥,忙笑着摆了摆手:“姜嫂子今天第一天上班,他作为男人接送是正常的。以后不会的……”
说到这里,沈意棠笑眯眯地扭头去看姜红英。
姜红英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听沈意棠提高了声音说:“人家姜嫂子,现在可是我们研究所的保卫科科长。不仅搞安保厉害,还能想办法让她姑姑给咱们研究所安排几辆公车呢。”
“大家也知道,我们研究所穷。只有一辆报废的二手嘎斯车。这下可好了,有了姜科长的帮助,我们研究所不仅多了好几辆专车,以后待遇还能越来越好了。”
明明沈意棠说的全都是夸赞姜红英的好话,那语气也是笑吟吟的,可是姜红英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以后要是弄不来车,那真是丢脸从京城研究所丢到部队家属院了。
骨子里一向骄傲的姜红英,哪能让自己丢这样的脸啊?
她攥紧了拳头,车一定要弄来。
但她也不能让沈意棠就这么笑里藏刀地对付她。
就算姜红英反应过来了,沈意棠也不在乎。
反正她不会让自己在姜红英这里受气。
陆毓华下班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妻子笑盈盈地站在一众嫂子们面前说话。
当他听到沈意棠说姜红英要给研究所弄车的时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意棠面前。
高志远看到陆毓华的时候,气得不行:“陆副师长,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儿啊。”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他和姜红英架在火上烤了。
听到高志远的话,陆毓华面无表情地睨了眼高志远:“她一直都很好,和她接触过的人,几乎都喜欢她。”
高志远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这个平时冷漠寡言的陆副师长,咋夸自家媳妇儿的时候,这么不要脸呢。
“不喜欢她的人,都是有思想觉悟有问题的人。”陆毓华又淡淡补充一句。
高志远和姜红英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两人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高志远只能让警卫员赶紧开车离开这里。
自从上次在宿舍见了面后,沈意棠也好几天都没看到陆毓华了。
她笑眯眯地朝陆毓华走了过去:“真没想到,陆副师长这么会夸人啊。”
她伸手捏了捏陆毓华胳膊上的肌肉,继续笑眯眯地说:“以后也要争取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好。”
她脸皮厚,也喜欢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陆毓华在外面的时候,向来高冷严肃。
所以哪怕沈意棠主动朝陆毓华靠近,陆毓华也会克制着,保持高冷和她拉开距离。
但是有瞎跑的小孩儿,不小心撞过来时,陆毓华也会站出来挡在沈意棠面前。
回到家的时候,好久没见到姐姐的沈国庆最高兴了。
嗷嗷叫着从隔壁张爱花家冲了出来,他本来想张开手臂去拥抱姐姐的。
可是沈国庆很快红着脸,羞涩地停在那里。
他现在岁数越来越大,也逐渐懂得了男女有别。
所以尽管心里再想念姐姐,他还是站在那里,仰头冲姐姐笑。
“姐,晚上吃啥?我去打饭。”沈国庆一脸兴奋地问道。
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他几乎都在亲妈苏映柔那里吃饭。
但最近苏映柔和外婆都挺忙的,沈国庆都是自己吃食堂;或者在隔壁张爱华、还有林喜春家里蹭饭。
现在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沈国庆就想打好多好吃的饭菜回来给姐姐吃。
看沈国庆拎着保温桶,跑得飞快的模样。
沈意棠没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以前都要抱我的,现在也知道分寸了。不错不错,小孩儿长成男子汉了!”
陆毓华淡淡应了一声。
见沈意棠站在院子里,和张爱花聊天,也没催促。
但是等沈意棠聊完天,转身朝屋里走去的时候,陆毓华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
沈意棠刚进门,男人就顺势转身,长臂已经将沈意棠用力圈进了怀里。
穿着笔挺军装的陆毓华从前面靠过来,修长挺拔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
陆毓华不可遏制地埋下头,高挺的鼻梁触及她带着薄汗的颈窝和耳侧,近乎贪婪地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那急促的呼吸,像是被困久了即将发疯的斗兽。
“等会儿国庆就回来,你可别……别乱来……”沈意棠担心被人撞见,想往后躲。
可是男人的力气很大,整个人都抵靠上来,修长结实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就能将沈意棠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更别说这男人身体的重量全都靠了过来,强势霸道地把沈意棠压在了门后的墙上,沈意棠根本没法挣扎。
“别……嗯……”沈意棠倒吸了一口气,陆毓华在她的脖颈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冷峻严肃的脸上浮现出迷恋至极的神色,狭长的双眸里逐渐爬上了猩红的占有欲。
男人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侵略性十足地低唇靠了过去。
男人薄唇滚烫,喉结剧烈滚动,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力度,吮吸着她的唇舌。
沈意棠被吻得神魂颠倒时,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这该死的体型差,尽管陆毓华弯腰吻着她,可是她每次都要竭尽全力地踮起脚尖,仰头回吻过去才行。
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男人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细腰。
手臂强悍地将她往上一提,沈意棠感觉自己的双脚垫在了男人的脚背上。
她有点发蒙,可是男人却闭着眼睛辗转吻得更深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火红的夕阳,从半开的门扉间照了进来。
隐约能瞧见门口那两道交缠的身影……
沈国庆打菜的速度很快,当他拎着保温桶从院子里跑进屋的时候,察觉气氛不对。
她姐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姐夫则面色沉冷地站在洗澡间那边洗冷水脸。
“咋?姐夫你惹我姐生气了?”沈国庆问道。
陆毓华没说话,冰冷的水珠沿着男人冷冽俊美的五官滑落下来,让他看着比平时更凶更冷。
“姐夫,你是不是惹我姐生气了。”沈国庆攥紧了拳头,再次质问道。
“没有。”陆毓华淡淡开口,然后睨了眼沈国庆:“洗手吃饭。”
说完,他长腿一跨,越过站在门口的沈国庆从洗澡间那里走了出来。
沈国庆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姐姐身上才有的,咋会出现在姐夫身上?
沈国庆偏了偏头,很快身后传来陆毓华沉冷的声音:“还愣着干嘛?快点。”
“哦,来了。”沈国庆很快就把问题抛在脑后,洗干净了手,就跑去桌上吃饭了。
这会儿沈意棠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刚才其实两人也没干啥,就是吻得有点激烈了。
她在屋里把散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后,这会儿除了脸有点红,眼眸有点水润,也看不出别的。
但是吃过了饭,沈国庆就被姐夫赶去了楼上睡。
沈国庆早就听家属院的大人们说,姐姐姐夫要给他生小侄子。虽然他不知道咋生,但也知道生小侄子的时候,家里不能有其他人。
于是沈国庆一声不吭的往楼上走,还贴心地给姐姐姐夫把院子大门给锁上了。
这天晚上,沈意棠感受到了久违的火热与深情。
然后又聊了聊怎么防备高志远和姜红英,还有捞人的事儿,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是另一个警卫员把车从研究所那边开了回来,专程来接沈意棠去上班的。
昨天雷鸣已经帮严石松把房子给租好,但是那房子还要置办些生活用品,才能搬进去。
所以昨晚严石松一个人住的招待所。
但是今天一早,刚看到沈意棠,严石松就迎了上来,对沈意棠说:“沈工,我昨晚回去回忆了下;咱们的研究设计图有一些地方,可以改进一下,这样造出来的战斗机性能会更好。”
严石松这人的专业水平,是真的很过硬。
昨天只是看了一遍沈意棠的设计图,他就能记住,还能找出其中需要改进的地方。
不愧是航天领域的老专家,沈意棠不得不承认严石松是个有能力、也有想法的人。
幸好她把设计图修改过,而且那个设计图也的确要比陆毓华打下来的敌机更先进。
所以严石松才没有怀疑!
其实如果按照沈意棠给的设计图,制造出来的战斗机。也比国内现在服役的战斗机更先进,也能和老美那边叫板。
但比起沈意棠自主研发的战斗机,那就不够看了。
这是因为沈意棠从几十年后的未来穿越而来,手握全球战斗机的发展迭代史。
所以哪怕她故意藏拙,拿出她不看好的战斗机设计图出来。
对于六七十年代的研究人员来说,也是先进技术。
否则就算严石松在农场劳改、被搓磨了好几年,也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严老,既然有需要改进的地方,那就麻烦你了。”沈意棠笑着说:“我期待被你改进过的战斗机图纸。”
严石松觉得沈意棠的格局也太大了,他明明被姜红英的姑姑安排过来抢功劳的。
可是沈意棠却对他没有半点设防,这让严石松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当时雷政委给我介绍您时,就说您是航天专业的大佬。还说您是他的恩师,我应该和他一样尊敬你。”
沈意棠见严石松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感动,笑容比刚才更亲切尊敬了。
反正说点好听的话,也不要钱,还能哄骗住严石松。
要是严石松因为她说好话和觉得她‘不设防’,就过意不去,那就更好了。
说不定沈意棠还能用一招‘反间计’,让严石松倒戈相向呢。
沈意棠把资料从包里拿出来,塞进了严石松怀里。
严石松真的很感动,觉得沈工在专业技术上不仅天赋异禀,就连人品也这么高尚。
严石松甚至红着眼眶和沈意棠握手:“沈工你放心,我肯定不负众望,加班加点地把设计图修改过来。”
“行,那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沈意棠笑容满面:“您是雷政委的老师,也算我的老前辈,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特意给你弄了间独立的办公室。”
“但咱们研究所地方有限,所以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那间。”沈意棠说。
最后一间靠着墙,要想出去,只能从走廊那里走出去。
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来找严石松,还是严石松要出门,都会被人看见。
沈意棠脸上表现的特不好意思:“希望严老您别见怪。”
严石松哪里会见怪?
他心里还觉得沈意棠尊老爱幼,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件独立办公室,是打心底尊敬他。
但其实沈意棠是想把严石松和她的研究隔开,让严石松没机会接触她手里的研究计划。
而且她还让人想办法盯着严石松的一举一动!
安顿好了严石松,沈意棠又去了雷鸣的办公室:“聊聊。”
原本端着搪瓷缸在喝茶的雷鸣,立马放下搪瓷缸站起来,把沈意棠往办公室里领:“沈工,你想聊啥?”
雷鸣笑得很开心,因为每次沈工和她聊天,战斗机研究进度就会往前迈一步。
沈意棠把门窗关好后,这才小声说:“聊聊你老师。”
雷鸣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您是怀疑我老师?”
沈意棠挑眉,她以为雷鸣对严石松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雷鸣却说:“他虽然是我老师,但是下放了这么多年,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把他捞回来。可是他忽然平反回来了,我也得留个心眼不是。”
雷鸣实话实说:“昨天我也试探了他的口风,发现他并不可靠。”
……
沈意棠和雷鸣没聊多久,就打开门出来。
却见江红英带着保卫科的红袖章,气势汹汹地冲进厕所里,把正在打扫卫生的戴春荣从厕所里扯了出来。
“你这种思想觉悟不正确的黑五类,咋能在研究所打扫卫生。”姜红英昨天思来想去,觉得戴春荣就是她在研究所的突破口。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来斗戴春荣。
但是她的话刚说出来,乔志伟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挡在戴春荣面前:“别动我老师。”
乔志伟平时沉默寡言又内向,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是一旦事情牵扯到他老师头上,他永远都冲在最前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凤凰男 七千字更新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乔志伟, 戴春荣眼里闪过一丝着急:“乔志伟,你干啥?我们早就不是师徒关系了。”
戴春荣生怕自己的成分和出身,连累到乔志伟。
一边说着和乔志伟划清界限的话, 一边伸手把乔志伟从身边推开。
可是已经晚了。
姜红英一把拽住了乔志伟和戴春荣的胳膊,大喊道:“好啊,乔志伟, 你身为研究所的涉密员工, 竟然和戴春荣这样的黑五类有瓜葛……”
姜红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今天就要斗倒戴春荣和乔志伟这俩师徒, 彻底把威给立起来。
原本呆在自己办公室的严石松, 听到外面的动静时,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因为他又想到了当初被人斗得惨样。
严石松浑身痉挛, 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因为当初被斗的时候, 他被逼着吃了很多馊饭和泔水。
那种馊臭难闻的味道和滋味,似乎又开始笼罩着他的鼻尖,让他胃里也开始变得难受起来。
姜红英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 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还想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去捆戴春荣和乔志伟两人。
乔志伟一直挡在老师前面,想去阻止姜红英。
可没想到姜红英的力气竟然比男人还大, 而且身上还带着功夫。
天天搞研究, 缺乏锻炼的乔志伟根本就不是姜红英的对手。
但是乔志伟哪怕自己受伤, 也奋不顾身地挡在戴春荣面前, 不让姜红英去欺负他的老师。
姜红英差点气死了,眼看她就要斗人立功。
却没想到乔志伟这个瘦高个儿,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了,竟然还要豁出命去保护戴春荣。
“乔志伟你想造反?”姜红英提高了声音:“我是保卫科的科长,为了还研究所一个安全保密的环境, 我要打击所有的社会坏分子和黑五类。”
姜红英这人也很擅长往人头上安罪名:“你身为研究所的一份子,不想着帮我肃清研究所里的潜在危险,你竟然还要去保护黑五类。”
“乔志伟,你的思想作风有问题。我要捆了你去下放……”姜红英把手里的绳子往乔志伟的脖子上套,还想让保卫科其他人一起帮她。
保卫科的人面面相觑,没跟着姜红英一起绑人,也被姜红英骂反动。
紧跟着,保卫科的人看到沈意棠和雷鸣两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立马松了口气:“沈工、雷政委……”
姜红英也看到沈意棠和雷政委走出来,她非但不害怕,反而冷笑连连地盯着沈意棠。
“沈工,研究所里怎么会有戴春荣这样的黑五类?”姜红英昂首挺胸地质问着沈意棠:“咱们研究所可是涉密单位,让一个黑五类混迹在研究所,这是你的失职啊沈工……”
“我怀疑你这个总工,真的有能力带领我们研究所搞出‘超英赶美’的战斗机吗?”姜红英第二句话就是对沈意棠发难。
要不是她不能把革委会那些下手和她弟弟带进研究所来,姜红英觉得自己根本不用亲自动手的。
但是要夺权嘛,那就肯定要往沈意棠头上扣帽子。
面对姜红英咄咄逼人的气势,沈意棠面色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这冷静理智的眼神,让姜红英眉头一皱。
转眼,那四个警卫员已经齐齐走到了沈意棠面前,把沈意棠保护在包围圈内。
姜红英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不能靠近沈意棠。
于是她又提高了声音问道:“沈工,咱们研究所第一注意事项,就是保密和防备敌特分子。”
姜红英把罪名往沈意棠头上安:“像戴春荣这样的黑五类,出身成分都不好。不仅祖上是资本家,她还有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家里的亲人也有在国外的,你把她放进研究所,就不怕她泄密,破坏我们的军工研究吗?”
“你少他妈放屁!”雷鸣气急败坏地说:“人是我安排进研究所的,和沈工有什么关系。”
雷鸣怒气冲冲地瞪着姜红英:“再说了,戴春荣同志的资料,是经过审核的。她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很有思想觉悟。当初为了研究所的成果资料,还中弹受伤。”
“她为了革命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同志,虽然出身成分有问题。但我们的革命队伍里,本来就有大量非工农出身的同志。”
雷鸣不愧是搞思想工作的政委,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地说出来,直接让姜红英哑口无言。
雷鸣说完,还用一种很失望的神情看着姜红英:“姜红英同志,人是可以被改造的。不是所有人参加革命工作前,都是工人农民这样的穷苦出身。”
“党和国家既然给了戴春荣同志改造的机会,那我们就要相信她,相信党和国家……”雷鸣义正辞严地走到姜红英面前喝斥道:“还不快放了戴春荣和乔志伟同志。”
紧跟着雷鸣的话落,原本愣住的那几个保卫科同志,已经冲上前,把乔志伟和戴春荣从姜红英手里救了下来。
姜红英后牙槽咬得‘咯咯’响,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可是刚才雷鸣那番话格局和格调都太高,姜红英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姜红英气得想跺脚,以前她斗人的时候,都是她夸夸其谈地指责那些资本家和黑五类的立场和反动思想。
啥时候在这上头吃过亏啊。
雷鸣这个老狐狸,短短几句话,就把戴春荣和乔志伟保住了不说,还把沈意棠从整件事里面摘了出去。
但是就这样放过戴春荣,那她的计划不就失败了。
以后研究所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想到这里,姜红英狠狠瞪了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觉得严石松这老东西,真是只缩头乌龟,竟然一直躲在办公室里,也不跑出来帮她。
而且她弟弟这会儿正带着革委会那些人,在外面等着。
只要她能把戴春荣绑出去,他们就能借着审问戴春荣的事儿;介入进研究所里面,然后慢慢替代掉研究所原本的保卫科人员。
姜红英太需要一个契机和帮手了,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找来的突破口,被雷鸣破坏呢?
眼看戴春荣要被人带下去的时候,姜红英忽然挡住了戴春荣的去路:“慢着!”
姜红英目光紧紧地盯着戴春荣,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一般。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想争权夺势、想要权力,那必定不是啥良善之辈。
更何况是姜红英这种已经斗了好几年的人,她在雷鸣和沈意棠皱眉戒备的眼神下,忽然露出个森寒的笑容。
“雷政委,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可真好。”姜红英一脸诚恳地看向雷鸣:“你说的对,的确不是所有人在参加革命工作之前,都是工人农民的穷苦出身。人是能被改造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改造好……”
“而她戴春荣,就是善于伪装的狡猾分子!”姜红英指着戴春荣说:“我这里有一封戴春荣的举报信,是她前女婿写的。这位同志在信里检举了戴春荣早年和外国人频繁联系,还用金钱去收买外国人的证据……”
“不是的,我当初给外国人钱,是想请他们帮忙购买一些军工零件。”戴春荣着急解释:“当时研究所资金困难,批款迟迟下不来,我才花了自己的钱去找外国人购买军工零件的。”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戴春荣一心为研究。
而且社会环境也没这么严峻,她哪知道,这事儿会在十年后被人翻出来。
而且私下花钱找外国人购买东西,竟然成了她的罪证?
这太扭曲了。
戴春荣心里说不出是恨,还是悔?
姜红英表情得意,因为她手里还有戴春荣和外国人交易的证据。
但偏偏戴春荣从前找外国人买军工零件的收据和发票,因为时代的原因,早就不知道遗落去哪儿了?
“雷政委,狡猾的敌人,总是想伪装成和我们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同志。我们必须拥有一双看透本质的双眼,才能想办法把伪装的敌特分子,从人群中揪出来。”
姜红英自信又得意地昂起头,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胜利感:“现在不仅戴春荣要被调查,就连你也要接受调查。”
“当初是你给戴春荣作担保,才能让她进到研究所里面。我和京城的革委会都怀疑您的立场,也怀疑你早就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紧跟着姜红英的话落,研究所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是姜大伟,京城革委会的主任。”一道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我接到有人实名举报了戴春荣,怀疑她是安插在研究所的敌特,我们现在要来抓她回去审问。”
门卫拦着不放人,但姜大伟却说自己有‘最高指示’,要肃清国内所有的敌特分子。
京城革委会嘛,那是全国的总部。
他们到哪儿都嚣张无比,更别说姜大伟还和姜美玲里应外合。这两人背后,还有他们的姑姑撑腰壮胆。
所以就算研究所是保密单位,但他们这会儿手上有举报信,也有办案的文件。
就算研究所他们也能强行闯进来。
姜红英听到弟弟姜大伟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喜。
只要他们控制住了戴春荣和雷鸣,就能接管研究所了。
而且严石松说了,他已经取得了沈意棠的信任,从沈意棠手里拿到了那份战斗机研究设计图。
经过孙一围和一些专家仔细研究,发现这份战斗机设计图的确是国际上最先进的战斗机设计图。
而且除了一些研究细节需要改良外,是没有其他问题的。
姜红英这时候已经做起了当研究所主帅的美梦:等雷鸣因为戴春荣的事情被带走调查
就剩沈意棠一个搞技术的人呆在研究所,那沈意棠再厉害,也是独木难支。
到时候明面上还让沈意棠带头搞研究,然后等研究成果出来的时候,就把沈意棠踢出研究团队。
姜红英心里已经在做美梦了,而且她弟弟姜大伟已经带着十几个手下,强行从外面冲了进来。
“揽住他们。”沈意棠忽然开口。
原保卫科的科长贺强立马拔枪冲上前,对准领头往研究所里面冲的姜大伟腿上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巨响,鲜血四溅中,姜大伟腿部中弹,一下子跪倒在地。
看着姜大伟捂住不停冒血的腿,倒在地上惨叫的样子。
跟着姜大伟的那些人全都被震慑住,害怕得停下了脚步。
“大伟。”
姜红英脸色着急地朝弟弟姜大伟扑了过去,当她看到姜大伟的裤腿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时候,姜红英脸上浮现出愤怒和仇恨。
“沈意棠,你好大的胆子。”姜红英瞪着沈意棠大叫道:“你知不知道我弟弟是姜家唯一的独苗,你敢伤害他,我和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哦。”沈意棠淡淡地应了声。
姜红英和她那个姑姑,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和她的研究成果。
她可不会对这些人心慈手软的。
再说了,姜红英对付戴春荣的手段,真的太肮脏了。
和以前那些想对付他爸妈的那些人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沈意棠早就见过这一招了,还能让人在她面前诬陷戴春荣这种老军工专家?
沈意棠保护的不仅仅是戴春荣这样的军工人,更是在保护国家的军工研究。
所以她根本不怕姜红英。
沈意棠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姜红英。
“沈意棠你身为研究所的总工,竟然纵容包庇敌特分子。你不仅是反动派,你更是国家的罪人。”姜红英原本不想弄死沈意棠的,可是现在,她只想让沈意棠死。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意棠冷笑出声的时候,贺强和那几个从京城部队抽调来保护她的军人同志,此时全都拔枪,严阵以待地保护着沈意棠。
大有姜红英和姜大伟那些人,再敢冲上来,就会开枪把他们就地正法的气势和杀意。
姜红英瞳孔一缩,她以前斗人的时候,没少把人往死里整。
可是现在,她却对沈意棠毫无办法,只能往沈意棠头上扣最重的帽子。
“沈意棠,你要带着人造反啊……啪……”姜红英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上就被东西砸了一下。
是沈意棠把雷鸣手里的搪瓷缸给砸了过去,准头正好砸在姜红英脸上和嘴上。
里面还有滚烫的茶水,瞬间就烫得姜红英惨叫出声。
茶叶水混着姜红英的鼻血往下淌,很快就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让姜红英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别以为我不知道,戴春荣的前女婿,就是高志远。”沈意棠冷冷出声:“你们两口子也早就在高志远离婚前,就搞在一起去了。”
姜红英这人不仅争强好胜,还喜欢玩男人。
年轻时的姜红英就玩弄了很多男人,但那时候避孕条件不好。
一些能避孕的药物,都特别伤身体。
更别说姜红英还打了几个孩子,导致子宫壁变薄,再也不能生育了。
所以姜红英因为没孩子,和前夫离了婚后,就看上了对老婆体贴有加的高志远。
刚好那时候运动开始了,姜红英第一个斗的就是高志远的老婆一家。
戴春荣作为高志远的前任丈母娘,自然被波及。
但戴春荣的女儿为了不连累亲妈,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登报就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划清了界限。
在戴春荣女儿被下放后,姜红英就和高志远结婚了。
两人明面上是被人介绍的,其实私下里早就有了关系。
而且高志远这些年,也靠着姜红英姑姑的关系。像坐上了火箭一样,从一个小小的参谋长,变成了如今的高政委。
沈意棠的话,让姜红英脸色一变。
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都被沈意棠查了出来。
戴春荣则是一脸震惊,这些年她一直呆在研究所,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
根本不知道前女婿高志远竟然早就结婚了,娶的还是姜红英。
尤其当她听说姜红英和高志远早在高志远和她女儿离婚前就有了关系的时候。
戴春荣心里涌上了一股滔天的愤怒,就连瞪着姜红英的双眼都在冒火。
沈意棠伸手拍了拍戴春荣的肩膀,让戴春荣别激动。
戴春荣很快就低下头,自从被斗倒了以后,戴春荣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本性。
所以她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沉默站在那里,琢磨着要怎么才能给自己和女儿报仇雪恨。
沈意棠则冷眼盯着姜红英:“戴春荣当年用自己的钱,找外国人购买军工零件的收据和发票,也是被高志远偷了藏起来的吧。”
“你胡说。”姜红英肯定不会承认,她太知道‘乱搞男女关系’和故意陷害军工专家的罪名,有多严重了。
哪怕上面有她姑姑护着,可是明面上,她是不能犯错的。
沈意棠低头,冲姜红英笑了笑:“你做事向来心狠手辣,也做得很干净,所以你肯定不愿意承认。”
姜红英也自认为沈意棠就算知道这些事,也找不出她的把柄和证据。
因为这些年她处理事情,的确处理得很干净。
想到这里,姜红英冷笑一声,目光不屑地看向沈意棠:“你也就这点吓唬人的本事了。”
“我没吓唬你,我实话实说。”沈意棠又笑了笑,但是姜红英却知道她在看戏。
“对了,你还不知道高志远有个私生子吧?”沈意棠又笑着开口。
姜红英脸色一变:“不可能。”
这些年她一直盯得很紧,高志远只要下班或者休息的时候,都在家里和他呆在一起。
哪有时间去找女人生孩子?
沈意棠也不管姜红英信不信,和她说了个地址后。
又对姜红英说:“你再不送你弟弟去医院的话,你弟弟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姜红英咬着牙没说话。
姜大伟却害怕了:“姐,快送我去医院。”
姜大伟不想死,可是姜红英还是没动。
“姐,研究所啥时候咱们都能拿下。但我是老姜家唯一的独苗,我要是死了,姑姑不会原谅你的。”姜大伟的话让姜红英脸色一变。
姜红英常恨自己不是男人。
这样一来,姜家的资源全都会倾斜在她身上,而不是去扶持姜大伟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了。
可她没办法成为男人、也不能真让姜大伟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更不能因为这事儿去得罪她姑姑。
于是姜红英只能不情愿地咬着牙,让跟着来的那些人把姜大伟送去最近的医院。
这一仗,姜红英输得一败涂地。
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去抢功了!
姜红英不甘心地盯着沈意棠。
可是沈意棠身边站着四个身手利落,还带着枪的警卫员。
姜红英根本没办法靠近沈意棠,最后姜红英只能不甘心地离开了……
姜红英这些人一走,研究所的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雷鸣,这个姜红英真是手段一套又一套,他都差点栽在姜红英头上。
“沈工,接下来咱们该咋办?”雷鸣叹了口气,现在沈意棠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你有啥想法?”沈意棠不答反问。
雷鸣立马说:“这事儿必须给上面打报告,否则姜红英的姑姑真要发起难来,我们也会很麻烦。”
“你就拜托雷政委了。”沈意棠说。
整个研究所,只有雷鸣有上面的内线电话,能直接和大领导联系。
雷鸣点头,立马回了办公室,通过内线电话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大领导。
另一边,带着姜大伟赶去医院的姜红英,也不甘心地给她姑姑打了个电话。
把沈意棠和雷鸣今天的事儿,全都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她姑姑。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姜红英脸上浮现一抹狰狞冷笑:“沈意棠,你让人开枪打伤了姜大伟那个蠢货,你简直在找死。”
等挂断电话后,听到手术室里传来姜大伟杀猪般的惨叫声。
姜红英还有点嫌弃,同时又不甘心地想:这当男人就是好,屁本事没有,偏偏因为他的性别是男的,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整个家族的资源和托举。
想到沈意棠说的那个地址,姜红英又咬了咬嘴唇。
如果高志远真背着她在外面生了个儿子,她肯定不会让高志远好过……
想到这里,姜红英连夜带着人赶去了京城,去找沈意棠说的那个私生子。
与此同时,姜红英的姑姑本来想找沈意棠和雷鸣的麻烦,却被事情绊住,根本抽不开身。
下午五点半,沈意棠照常回家的时候。
却感觉眼前一昏,差点摔倒。幸好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沈工,我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贺强问道。
“没事儿,应该是中暑了。”沈意棠说。
可是她包里没有藿香正气液,就拿出硬币,沾了杯子里的水给自己刮痧。
把额头和颈部刮出了红痕后,果然头晕的症状瞬间缓解了不少。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陆毓华一直盯着她的额头和刮红的脖子看:“中暑了?好点没有?”
“好多了。”沈意棠点头,又对陆毓华说起了研究所发生的事情。
当陆毓华听到姜红英想对沈意棠动手的时候,脸色沉得厉害。
“我没事儿,但我估计这两天高志远肯定要找你的麻烦。”沈意棠说到这里,还有些内疚:“抱歉啊,因为我的事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么客气干啥?”陆毓华把饭菜摆在桌上。
也难怪今天高志远想尽一切办法把陆毓华留在部队,原来是怕陆毓华去研究所帮沈意棠。
好在他们提前就想了应对这些事情的办法,而且沈意棠身边还跟着四个身经百战的警卫员。
要是姜红英敢冲向沈意棠,那子弹也会打在姜红英身上。
“对了,你要救的人,已经回来了。”陆毓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意棠:“还有高志远的前妻,也回来了。”
“那可太好了。”沈意棠开心道。
高志远的前妻当初一出事儿,就和高志远登报离婚,断绝关系。
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是高志远和姜红英干的,现在她知道了,回来了肯定要找这两人报仇。
“你说高志远的前妻,知道高志远藏东西的地方吗?”沈意棠又问。
陆毓华淡淡开口:“他们从小就认识,戴灵肯定知道高志远的一些秘密。”
“但她不相信高志远会背叛他,所以现在还不肯说出来。”陆毓华把饭摆到了沈意棠面前:“先吃饭,等她今晚见了戴春荣,就会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沈意棠点头,也挺唏嘘的。
高志远当初是戴灵家里资助读书的穷学生,但高志远这人皮相好,年轻时更是斯文俊秀。
又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戴灵,戴灵被他打动,两人就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
谁知道年少时的爱人,竟然是害得戴灵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呢?
高志远这个凤凰男真是诡计多端,难怪现代的那些成功人士,都不愿意再扶持女婿了。
凤凰男真的有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