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低了声音,回去后不仅嫂子骂了她,她哥王刚还差点打她。
因为他哥觉得这是污蔑,要是沈意棠的父母,真是卖国贼,组织上就不会同意沈意棠和陆毓华结婚?
虽然王刚想搞竞争,但也知道污蔑一个军人家属是卖国贼,这是对军人的侮辱。
而且沈凤琴名义上还是沈意棠的堂姐,堂姐说堂妹的坏话,无论从哪一点来说,这人都没把亲情放在眼里。
一个连自家亲戚都要背刺算计的人,能是啥好东西?
“咱们虽然算不上好人,但是污蔑军人家属的事情可不敢做啊。”王刚当时就抽了皮带,要把王春燕往死里打。
吓得王春燕躲在嫂子黎雪梅身后,哭着求饶,根本不敢出现在她哥面前。
“你小心点吧。”王春燕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意棠:“我看你那个堂姐,不会死心的。”
话刚说完,王春燕抱着的那箱牛奶粉上,就被放了一个东西。
“这是我在百货大楼里买的万紫千红润肤脂……”沈意棠说:“本来只想送你嫂子的,但是这瓶送给你。”
说着,沈意棠又放了瓶万紫千红润肤脂在牛奶箱子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父母的确是被冤枉的。”
沈意棠知道父母的事情,就像颗定时炸弹似的,一直悬在她的头顶。
但是面对别人的污蔑,她肯定不能当哑巴,必须要解释的:“我父母当年九死一生的回国,就是满腔热血的报效祖国,要为祖国的军工事业贡献出一份力……”
沈意棠说着,眼眶又红了:“但是我父母后来被学生举报,被人害死在为他们平反证明的前夕。”
“王春燕同志,你哥和你嫂子说的是对的。如果我父母真是卖国贼,组织怎么会同意和我陆毓华结婚呢。”
沈意棠也没想到,父母被冤枉污蔑致死的事情,她竟然会在家属院对王春燕第一个说出来。
明明一开始,王春燕还和她哥闹她的婚宴,和他们不对付来着。
但是王刚没有拿着这件事做文章,而且还和妻子黎雪梅一起压制了蠢蠢欲动的王春燕。
让她的名声,现在还好好地保住了。
果然有时候千算万算,真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沈意棠心中感叹。
王春燕脸色却更加涨红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没说沈意棠的坏话,就换来沈意棠的礼物和真心实意的感谢。
这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当个好人是啥样的感觉。
更别说沈意棠这么大方,竟然送她只有百货大楼里才有的万紫千红润肤脂。
她平时都舍不得买呢。
王春燕表情讪讪:“哎呀,我是军人家属,我也该有作为军人家属的觉悟。”
再说了,她哥都差点抽皮带打死她了,她哪里敢做妖啊!
“王春燕同志,你是个好人。”沈意棠热泪盈眶地握住王春燕的肩膀,她本来想握住王春燕的手。
可是王春燕双手抱着一箱牛奶粉,她只能握住对方的肩膀,真心实意的说:“王春燕同志,你让我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让我的心口火热、充满了对你的感动和信任!”
王春燕只感觉‘轰’地一声,整个脸颊都烧起来了。
她烧的脸颊滚烫,脚趾扣地,觉得既尴尬又感动。
没想到,沈意棠竟然觉得她是个好人!
不说人坏话,就能让人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吗?
沈意棠这女人,也太容易被温暖到了吧?
王春燕忍不住想,可是当她对上沈意棠微微泛红的眼圈。
看到她含着泪光的水润双眸时,又忍不住心软下来:“哎呀,没什么。我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我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我知道,王春燕同志是个热心善良的好姑娘,也是我在家属院和我并肩作战的好同志!”沈意棠继续夸她,把王春燕往死里夸。
等王春燕抱着一箱牛奶粉回到家里的时候,脑子都还晕乎乎的。
她咋就答应帮沈意棠盯着沈凤琴?
还答应帮沈意棠在沈凤琴那边当卧底了呢?
王春燕感觉自己好像被夸懵了,但是心里好高兴,是咋回事?
再一看沈意棠送的万紫千红润肤脂,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本来就该帮沈意棠的。
谁让她收了沈意棠的礼物呢?
黎雪梅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看小姑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更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沈意棠同志,还真是聪明,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小姑子。
但是聪明的姑娘,却一点儿都不讨人厌,反而很讨人喜欢的。
“行了,别琢磨了。既然答应了沈意棠就好好干,别给你嫂子丢人。”黎雪梅的话刚落,
王春燕就握拳:“我知道了嫂子。”
她刚说完,就看小侄子张大嘴巴,在嫂子黎雪梅怀里到处拱,嘴里还发出小猫儿一样的哼唧声。
“他饿了,我给他泡牛奶粉。”王春燕立马把沈意棠送的万紫千红润肤脂揣进自个儿的荷包里面,然后再洗了手,给侄子泡牛奶粉。
楼下,沈意棠把给嫂子们带的东西都送过去后。
这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在想以后的事情,也在想给父母平反的事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陆毓华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妻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昏暗的光线中,她眼神忧郁而茫然,那张脸也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像个精致的假娃娃,让人一阵心慌。
“啪嗒”一声,屋里的电灯被拉亮。
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眼前的昏暗,光芒也照进了沈意棠的眼底。
她回神,见男人大步走到自己身边。
陆毓华低着头,灯光自帽檐斜切而下,映照着他利落干净的侧脸轮廓。
笔挺的军装穿在男人身上,他是典型的眉压眼长相,偏偏眉骨高耸充满了立体感,使他看起来格外冷漠严肃。
可是在对上沈意棠茫然的眼神时,男人紧抿的薄唇微启,避免给妻子过于冷峻严厉的感觉。
“怎么了?”陆毓华坐在沈意棠身边,握着她的手。
察觉妻子的手指有点凉,他皱了皱眉,将妻子的双手拢在了掌心。
男人的体温向来更高,掌心也很暖和。
沈意棠感觉源源不断的暖意,从男人的宽大厚实的掌心传来,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变得暖和起来。
她的双眼这才恢复了一丝神采:“今天黎雪梅带着王春燕来给我道歉了……”
沈意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陆毓华。
陆毓华也终于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
他取下头上的军帽,眼神认真地看着沈意棠:“王刚曾经和我一起去边境执行过任务,护送你的父母回国。”
这事儿陆毓华请示过高层,所以是能告诉沈意棠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意棠一直在想办法为父母平反。
沈意棠愣住,没想到王刚曾经保护过自己的父母。
“为了完成任务,他当时中了枪,差点牺牲在边境。”陆毓华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已经说明当时有多危险了。
王刚这人或许想和他争个高低,想把他比下去。
但在家国大义面前,是立场坚定,并且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
所以王刚从王春燕嘴里知道了那些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抽皮带打死王春燕,也知道沈意棠的父母是被冤枉的。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爱国,也知道沈意棠的父母热爱着祖国,深爱着祖国的每一片土地。
所以才会在困难重重之中,哪怕知道回国可能会被人暗杀,他们也义无反顾的回到了祖国。
眼泪顺着沈意棠的脸颊无声滑落,陆毓华抬手将妻子拥抱进了怀里。
沈意棠闭眼靠在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上,眼泪打湿了男人身上的军装。
陆毓华揽着妻子的肩膀,克制又隐忍的低头亲了亲妻子的发梢:“小棠,岳父岳母的事情,我们一直没放弃。”
陆毓华嗓音低沉:“那些敌特,我们也会一网打尽。”
“我知道。”沈意棠声音哽咽。
同样作为战斗机研究和军工研究人员,沈意棠当然知道她的父母临死前,是不会后悔自己回国的决定。
可是作为女儿,她心里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她也知道在很多年后,祖国会替她的父母平反。
但是她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只有赢,才能让她在这个成分和出身就能压死人的时代挺直脊梁骨。
她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才能打破这个时代对她的偏见。
这一场世俗意义上的赢,是她在这个时代为自己争夺的话语权!
……
作者有话说:
女主父母的死是伏笔哈,后期会揭开~
第54章 录音笔 九千字更新
吃过晚饭后, 沈意棠第一时间就去洗漱了。
沈国庆和陆毓华对视一眼,小声问陆毓华:“姐夫,我姐是不是不高兴呀?”
陆毓华低头看了眼小舅子:“怎么这样问?”
“我姐高兴的时候, 笑起来眼睛是亮晶晶的。”沈国庆说,“但她今晚上虽然也笑了,可是眼睛一点都不亮。”
这小孩儿倒是挺了解沈意棠的。
陆毓华没把沈意棠担心父母名声的事情说出来, 小孩子不应该承受大人的痛苦。
只是伸手拍了拍沈国庆的脑袋:“你姐姐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 你去给你姐泡一杯红糖水吧。”
“得令!”
沈国庆站直身体, 对姐夫敬了一个军礼, 转头就跑去厨房给他姐泡红糖水了。
这个小少年, 还按照以前的习惯, 在红糖水里面切了细细的姜丝。
沈意棠洗漱干净, 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里的时候, 就看到放在梳妆台上,还冒着热气的姜丝红糖水。
她弯唇笑了笑,这个月来‘大姨妈’, 肚子是不疼的。
但是来自家人的关心,还是让她感觉心里暖暖的很贴心。
等陆毓华洗漱干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 就见沈意棠穿着睡衣, 坐在桌前用烙铁焊东西。
无论是小烙铁、还是桌上摆着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他当初帮沈国庆找的助听器材料。
剩下的东西沈意棠一直放得好好, 今天怎么忽然找出来,又开始鼓捣了?
陆毓华拿着一件外套披在沈意棠身上,沈意棠仰头冲他笑了笑。
明亮的灯光让坐在桌前的小姑娘双眸清亮如干净明澈的清泉,笑容明媚,浑身都不见傍晚时的忧伤和迷茫。
她好像无论经历什么事情, 都能很快地振作起来。
纵使遇到重重苦难,也因骨子里的坚强和勇敢,永远都不会向命运屈服。
陆毓华比沈意棠年长几岁,他看到妻子,心里又爱又怜。
对沈意棠说:“晚上冷。”
“你把屋子烧得这么暖和,哪里会冷呀。”沈意棠笑着说。
虽然已经立了春,可是今年立春后比冬天更冷。
所以从京城过完年回到家,陆毓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烧夹墙的火炉捅开,让炭火烧得旺旺的!
这样一来,不仅客厅,就连卧室的温度也很高。
好在他们家人少,平时也很少生火做饭,所以随军后发下来的煤炭,也够他们家烧上十天半个月的。
“我在做小型的录音笔。”沈意棠没瞒着陆毓华,而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打听到了,许家茂最近遇到了难题,抢走的那些手稿也不齐全,他根本没办法研究出性能更好的战斗机。”
“初一那天我们在后海遇到他,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是想从我手里拿走我父母剩下的手稿。”
沈意棠初一那天,也不是头脑发热就对着许家茂一顿打。
她其实也在试探许家茂的底线!
她都快把许家茂踹得断子绝孙了,许家茂竟然都还能忍下来,口口声声的叫着她师妹。
很显然许家茂以为父母的手稿在她手里,想从她手里得到这些东西。
“我估摸着许家茂过两天肯定还要来找我……”她说话的时候,手里也没闲着。
一直在用小型烙铁焊接录音笔的线路:“我做个小型录音笔,看能不能套他的话。”
这也是王春燕今天给她提了醒,为啥沈凤琴敢当着王春燕的面说她父母的事儿。
不就是因为现在她父母‘卖国贼’的污名,还没洗清,她的父母也没有被平反吗?
所以沈凤琴有恃无恐,知道说了这事儿,就算闹开也不能拿她咋样。
所以她想利用王春燕来对付沈意棠。
可是沈凤琴算来算去都没算到,沈意棠竟然靠着一箱奶粉和两瓶万紫千红润肤脂,就把王春燕拉拢成了自己人!
更别说王春燕的亲哥-王刚,当初还去边境执行了护送她父母回国的任务。
所以不仅是王春燕,就连整个王家都知道她父母是被冤枉的。
但知道真相的人,实在太少了。
这个时代成分和背景的问题,又实在太大了,所以沈意棠得做两手准备。
她打算做出一支小型的录音笔,然后随机应变,看能不能录到一些有用的口供和证据。
她也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遇到打击和挫折也不会失去振作的能力。
沈意棠点着灯在那里焊录音笔,陆毓华就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沈意棠瞬间就发现这男人竟然也会做录音笔,就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面对妻子黝黑好奇的双眸,陆毓华随口道:“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用到这些东西。”
所以他经过专业的培训,不仅会做录音笔和小型的照相机,还会修这些东西呢。
沈意棠瞬间想起,她在男人身上看到过的伤痕。
这男人虽然体格健硕结实,可无论是胸膛还是后背,都布满了很多伤痕。
有的伤痕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淡了。
有的伤痕却很新,光是看着,就能想象这男人在执行任务时,经历过多少生死存亡的危险。
傍晚提起王刚的时候,陆毓华都能感叹对方为了祖国出生入死。
可是到了自己身上,他却从来不诉苦,也不会喊累。
看着眼前前这个眉目严肃,面色冷峻的男人,沈意棠有瞬间的心软。
她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白皙柔软的手指抚摸在男人脸上的一瞬间,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很多时候两人亲热的时候,妻子总喜欢用这双手抚摸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虽然从不在意自己受过的伤,可是每次妻子在被子里搂住他的腰,柔软细腻的指尖一寸寸抚摸过他身上的伤痕时,陆毓华都感谢老天待他不薄。
让他娶了这样一位懂得疼人的妻子!
结婚快一个月了,沈意棠很少有安安静静躺在男人怀里,舒舒服服睡觉的时候。
她本以为这男人需求强烈,就算抱着她也会难以忍耐。
可是这一次,两人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便是他捉着她手,从指尖一点点亲吻到掌心,再一点点试探到唇……
沈意棠扬着头承接着男人的吻,下一秒,她的唇瓣就被男人轻轻吮了一下,就连舌尖也被卷着……沈意棠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平时的亲吻都是激烈猛撞的,很少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
她的舌尖被吮得发麻,很快就感觉呼吸不过来,她轻轻推着男人的肩膀。
可是去推男人的手指,很快就变成揪住了对方的衣襟。男人卷着舌尖的轻吮,也变成了温柔缱绻的辗转厮磨。
陆毓华察觉她很快就晕头转向,滚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别忘了呼吸。”
炽热的呼吸在她唇畔缠绕,男人狭长深邃的眉眼也垂下来静静地凝望着她。
沈意棠脑子还迷迷糊糊的,但听到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下意识地照做了。
可是刚呼吸,就感觉骤然入侵的唇舌。
这个野蛮的臭男人,竟然如此引诱她……沈意棠忍不住握拳,锤在了男人胸膛。
却被男人的大掌捉住,与她十指交缠的抵在床头上。
亲吻还在继续,甚至吻的更深,勾缠着她的舌尖,似乎永远都吻不够一般。
两人洗漱过后,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唇舌勾缠间,则是薄荷的清爽。
两种香味在床上蔓延融合,逐渐被男人身上的滚烫所浸染,变成了灼热的体香;也融化成肌肤相亲时的酥麻电流,沿着唇舌一点点蔓延扩展,让人浑身酥软。
沈意棠的呼吸在变重,黑暗中也能听到男人的低喘。
当脸颊靠在男人胸膛时,还能听到胸膛里那无法控制的心跳声。属于男人,也属于她,两人很快就乱了方寸。
就连十指纠缠的手,也逐渐变得潮湿。
过了好一会儿,沈意棠这才喘匀了呼吸,但是主动权却依旧掌握在男人手里。
她轻轻卷着男人的舌尖咬了咬,男人呼吸一沉。
下一秒,主动权被沈意棠抢了回去,她在男人耳旁轻喘着:“别动。”
声音出口,沈意棠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明明只是一个亲吻,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要撩人,让人魂不守舍。
男人将她贴得更紧,也握着她的手往下……
沈意棠刚握住,耳垂就被轻轻咬了下:“可以快一点。”
明明是她在帮他,可是男人却要提要求。
沈意棠感觉滚烫从掌心蔓延至了全身,她只是这样……便感觉被耳旁的呼吸吹的身子都酥软了。
男人漆黑深邃的双眸凝视着她的红唇,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哪里,哪里便像是要被烧起来似的。
她腾出另一只手去抚摸着男人胸膛上的枪伤,下一秒男人翻身将她压住,用亲吻去掩盖着即将呓出口的餍足和喟叹。
这么一折腾,两人都出了汗。
男人清洗过后,又将沈意棠揽在怀中。
漆黑静谧的夜色中,两人交颈而卧。
直到第二天早上,部队起床号吹响的时候,男人才睁开了眼睛。
男人起身的时候,沈意棠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等她彻底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桌上还摆放着男人给她做的早餐,红糖小米粥还是滚烫的,里面还卧了俩鸡蛋。
下粥的小菜,则是沈意棠年前做的酱油辣椒。
辣椒是翻炒过后,再浸入酱油中腌制的。
酱油里加了冰糖、花椒八角等香料和高度白酒,香味还带着一丝酒香和甜味,使得辣椒口感更爽脆,还带着一丝酒香和回甘。
味美咸香、口感脆嫩的酱油辣椒,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偶尔咬到辣椒籽的时候,还有些辣,但是这种辣度却刚好中和了冰糖的甜味,简直越吃越下饭。
等沈意棠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夹了一碟酱油辣椒,并且吃干净了。
陆毓华给她做的一大碗红糖小米粥,也被喝得干干净净。
肚子里暖和了,浑身也都暖洋洋的,就连有些阴冷的小腹也感觉暖融融的特别舒坦。
沈意棠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饭后的宁静时光。
时不时还能听见隔壁传来沈国庆教三妹、李英、李铁蛋背古诗的声音。
沈国庆现在就是他们的小老师,每天盯着他们学习。
张爱花看着大家认真学习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
但转头一看到拿着弹弓打玻璃瓶儿的二儿子杨建军,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兔崽子,玻璃瓶儿能卖钱,哪有你这么糟蹋的。”
张爱花一把夺过杨建军手里的弹弓:“去,跟着国庆学背诗去。”
“你说你们差不多大,为啥你没有国庆让人省心呢?”张爱花不理解,自己生了三个娃,为啥一个比一个更调皮捣蛋?
“妈,我以后要当神枪手的。背古诗干啥?”杨建军和三妹都受了亲爹杨忠民的影响,发誓长大后都要去当兵,报效祖国的。
三妹要当女兵,杨建军就要当神枪手,两人都不爱学习文化课。
“再说了,现在看书容易被打成毒草,我不看也是给咱家减轻负担。”杨建军还振振有词。
“就是,我也不背古诗了,我也给咱们家减轻负担。”三妹立马当哥哥的应声虫。
沈国庆停下来,看着两人:“毒草确实不能看,你们不学习文化课也成。”
三妹和杨建军顿时骄傲地抬起下巴:“妈,你看,国庆都这样说了。”
沈国庆斯斯文文的笑了笑:“你们以后走出去被人骂文盲的时候,可千千万别说是杨叔叔和张阿姨的孩子。”
三妹和杨建军瞬间僵住:“为啥啊?”
“因为杨叔叔和张阿姨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步啊。”沈国庆继续笑:“你看张阿姨为了去妇救会工作,开学后都要想办法去考小学文凭了。你们当了文盲,以后就算当了兵,也不能留队。 ”
“因为能留在部队里的军官,都在学习文化知识。”沈国庆站得笔直,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灰棉袄,眉目隽秀,看着真的很像一个严肃的小老师:“文盲是要被社会淘汰的。”
杨建军和三妹两人都呆住了。
文盲要被社会淘汰?文盲以后不能留在部队当军官?
天老爷啊。
他们不要当文盲!!
张爱花看沈国庆几句话就把杨建军和三妹这对龙凤胎,收拾服服帖帖,暗地里对沈国庆竖起大拇指。
这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小孩儿就是不一样,就连沈国庆说话都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李铁蛋也双眼亮晶晶的仰望着沈国庆,妈妈说了,过了大年十五就送他去读育红班。
他以后也要像国庆哥哥一样厉害呀!
沈意棠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心情还有点微妙,没想到李铁蛋这个未来的小反派,这么早就开始崇拜沈国庆了?
她弟弟人格魅力这么大的吗?
看到姐姐来了,沈国庆脸上的一本正经,立马变成了羞涩的微笑。
漆黑清澈的眼神盯着姐姐看了好一会儿,见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弯弯,眼睛也亮晶晶的,沈国庆就知道姐姐今天心情很好。
从昨晚担忧到早上的心,瞬间就放松啦。
这个好看的小少年,也跟着姐姐一起笑起来。
张爱花看着也忍不住笑,这两姐弟可真有趣。
“对了,小棠,大年十五来我家里吃饭啊。”张爱花笑着说:“我今年没回家,寻思过大年的时候也请客热闹热闹。”
虽然张爱花和沈意棠认识没多久,但是两人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张爱花不仅叫了沈意棠,连林喜春也叫了。
大过年的,林喜春也会放假,而且部队的工资也照样发。
就因为有了工作,林喜春整个人都像是有了主心骨。
大年十五那天来张爱花家里吃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看着精气十足,面色红润。
哪里还能看出,她刚带着孩子来京城找李家福随军时的愁苦?
“我做了洋芋粑和酸汤鱼,还有糯米饭,咱们今晚可以少弄一点菜。”林喜春来也不是打的空手,而是拎着一个竹编的食盒。
东西都是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儿呢。
沈意棠听说有糯米饭,瞬间双眼放光:“嫂子,你们老家的糯米饭可好吃了。没想到来了北方随军,还能吃到你老家的糯米饭呢。”
沈意棠穿书前也爱吃糯米饭,每次去夜市的时候,都会买一份糯米饭来吃。
但是吃了林喜春做的糯米饭才发现,夜市上的糯米饭,根本比不上林喜春的手艺。
蒸熟的糯米是用猪油炒过的,里面放了林喜春自己做的脆哨和酸萝卜,还有油辣椒。
捏成一个小团,拿在手里吃十分方便。
沈国庆和龙凤胎还有李英姐弟,每人都洗了手,捧着一团糯米饭在那儿吃。
当吃到里面还有咸蛋黄的时候,杨建军率先叫起来:“这日子过的也太好了,我喜欢过年,过年可以吃好多好吃的。”
“要是每天都过年就好了。”三妹很快吃完了一团糯米饭,又找林喜春拿了一个,和小伙伴一起蹲在客厅里吃。
“要是天天都过年,咱们也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李英说:“这都是我妈攒的肉票,里面的脆哨是我妈去供销社割的猪肉,煎出来的。”
“咱们一口咬下去,吃的全是肉票啊。”李英忍不住感叹道。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钱粮都是死去的奶奶在管着。
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肉,来了部队多好啊,他们不仅搬了新家,还吃了好几回肉了。
最幸福的是妈妈有工作了,每个月的工资全都是她妈自己拿着。
也正因为这样,李英才知道,原来他们家的生活也能过得这么好。不说顿顿吃肉,至少他们家是能吃饱饭。
不像以前在农村老家,她和她妈天天下地干活挣工分,连红薯都吃不饱。
“妈,咱们这辈子都留在部队,不回老家了。”李英说完,想起沈国庆说文盲要被社会淘汰掉,赶紧补了一句:“我会好好读书,以后争取找个好工作,孝敬你。”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英是这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懂事的。
李铁蛋听姐姐这样说,也捧着糯米饭点头:“我也好好读书,孝敬妈。”
“行,你们好好读书,妈挣钱供你们读书。”林喜春看孩子爱读书,心里也高兴。
来了部队才知道,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就算干工作,也比没文化的更轻松,工资还拿得高。
只要两个孩子肯读书,她咋说也要供出两个大学生来。
他们家的成分这么好,工农兵大学肯定会收她家的孩子。
还是伟人好啊,停了高考。
就是为了给穷人家的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要不然高考继续,不招收工农兵大学的话。
像他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哪里有机会读书啊?
毕竟这个年代,普通人连吃饱饭都困难,哪里有钱供孩子读书。
工农兵大学多好啊,宁愿要贫下中农的草,也不要资本家的苗。
否则穷人家的孩子,哪里竞争得过资本家?
像林喜春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其实并不怕这个时代的运动。
因为他们都是三代贫农,只要不干坏事。
谁也不能往他们头上扣帽子,要不这个年代咋会有‘越穷越光荣’的说法呢。
因为说好了今晚在张爱花家里吃饭,所以陆毓华下班后,直接和杨忠民一起过来了。
两个大男人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一水儿的孩子,全蹲在门口吃糯米饭。
他们连进屋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杨忠民立马取下头上的帽子:“这糯米饭就这么好吃?吃的你们都走不动道了?”
“好吃,爸糯米饭可好吃了。”三妹举起手里的糯米饭,喂到杨忠民嘴边:“你尝尝,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糯米饭。”
杨忠民看着吃的满嘴油的小闺女,再看了看她手里那啃的脏兮兮的糯米饭,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吃吧,我不饿。”
“爸,你尝尝,别心疼我,我都吃第三个了。”三妹感动,想起妈经常说他爸连部队发的补给品都舍不吃,每次都要带回来给他们吃。
三妹也想孝顺爸爸:“爸,你吃,大口大口的吃。”
杨忠民是真不想吃小孩儿手里的东西,因为真的很埋汰。
但架不住闺女热情有孝心,最后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杨忠民的双眼瞬间亮了。
“别说,这糯米饭是真好吃。”
吃起来油润润的特别弹牙,里面的脆哨则又香又脆,还带着股肉香。
酸萝卜中和了油腻的感觉,搭配着油辣椒,真是酸香可口,还解腻。
偶尔尝到里面的咸蛋黄的时候,这糯米饭的口感就更丰富了。
杨忠民也不嫌弃闺女脏了,逮着闺女缩回去的手,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别说,大口大口的吃着就更香了。
满嘴都是扎实弹牙又丰富的口感,香得杨忠民洗了手,也找林喜春拿了个糯米饭。
陆毓华手里也被沈意棠塞了个糯米饭:“尝尝,是真好吃。”
陆毓华看着妻子笑盈盈的模样,低头咬了一口。
他这人吃东西动作快,但是很斯文。
但显然也很爱吃糯米饭的,因为他几口就吃完了。
“可惜没有折耳根,糯米饭要加折耳根才好吃。”林喜春还觉得配料不够齐全。
沈意棠也赞同点头,他们西南f4都挺爱吃折耳根的。
但是陆毓华听到折耳根,表情明显不太好。
因为他想起和战友执行任务时,潜伏在山林里没吃的,战友就挖了折耳根,还特宝贝的分给他,让他尝尝。
陆毓华永远记得,看着白嫩嫩、和茅草根一样甜的折耳根,吃进嘴里时,熏得他感觉自己咬了一口死鱼肉。
当时陆毓华差点吐了,战友却美滋滋的把折耳根全吃了。
现在听说媳妇儿也爱吃,陆毓华就变得更沉默了。
沈意棠见状忍不住笑起来:“你别紧张,这边没看到有折耳根,我不会强迫你吃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她爱吃的东西,也不会强迫别人吃的。
感受到妻子提起折耳根时的愉悦心情,陆毓华沉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时,一大桌人真是热热闹闹。
除了林喜春做的洋芋粑和酸汤鱼,张爱花还用晒干的海鲜煮了三鲜汤,宰杀了一只鸡。
“可惜北方买不到鲅鱼,否则我就给你们做鲅鱼韭菜馅儿的饺子,里面加上五花肉和虾仁,别提多好吃了。”张爱花还很遗憾,在家里招待客人,总想把家乡味端上桌。
沈意棠点头:“嫂子,鲅鱼饺子是很好吃。”
这话说的张爱花笑起来:“我们说啥,你都点头说好吃,就好像你啥都吃过似的。”
不怪张爱花会这样说,因为这个年代交通不便,也没有后世那样先进完整的冷链物流。
所以很多地方特色,只能去当地才能吃到。
沈意棠年纪是他们当中最小的,能去过多少地方?吃过多少地方特色啊?
“嫂子,我给你捧哏呢。”沈意棠也没解释,因为这是时代变化所产生的认知差距。
她也不能说自己穿书前喜欢到处吃美食。
而且城市发达到,每个地方的特色菜馆都有的,就待在家里点外卖都能吃到这些东西吧?
“以后有机会去嫂子老家看看,我特别喜欢看海。”沈意棠笑着说,也很怀念在现代去三亚看海度假的悠闲日子。
“成啊,有空我带你回老家做客,带你去赶海,特别好玩。”提起老家,张爱花就变得喋喋不休,根本停不下来。
张爱花一直在和沈意棠分享老家的趣事,没有人远离故土不想家,更何况是过大年这种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呢。
过完大年十五,沈意棠也该去上班了。
这是她穿书后的第一份工作,所以沈意棠特别重视。
第一天上课,她早早起来收拾打扮,去了学校等着。
校长王文看到她的时候,笑得特别和蔼可亲:“沈老师,今年是学生来报到的日子,明天才正式开学。”
“我带你去学校附近转转,也想听听你对教学的打算和计划。”王文很看重沈意棠。
他们这所学校,原本是民办学校,来读书的都是城里的有钱孩子。
解放后,民办学校归国家所有,变成了公办学校。
招收的学生也从有钱人家的孩子,逐渐面向了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
学费也从解放前的好几十上百块,变成了现在一学期只要两块钱。
否则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是读不起书的。
后来部队搬了过来,所以这所公办学校又变成了和部队联合开办的人民子弟兵学校。
除了面向社会招收学生外,还有不少军人家属的孩子,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这也是整个县城唯一一所,招收军人子女的学校。
沈意棠也是从部队来的,再加上知识水平过硬,教小学完全是屈才了。
所以王校长就想让她去带尖子班:“虽然现在高考已经停止了,但是孩子们还是可以念高中和考中专的。”
念完高中,成绩优异和品性好的学生,可以举荐去读工农兵大学。
考上中专的学生,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各个厂子、或者机关单位去端铁饭碗。
而且校长觉得,高考不会一直停止。
等农民的孩子和有钱人家的孩子,获得了同样的起跑线后;国家必然会恢复高考,为国家选拔人才的。
到时候那些基础扎实的高中生,说不定还能重新参加高考,去读大学。
这是校长自己琢磨出来的事儿,但现在没有任何关于恢复高考的风声传出来,校长也不能随便说出自己的揣测。
但是他一直很注重教书育人这件事,沈意棠和校长详细谈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去教尖子班。
但平时也会在普通班上课,这样算下来,她一天最少都有三节课。
偶尔课多的时候,还能上到五到六节课,属于全天都没空闲的时候。
跟着校长熟悉了学习环境,知道以后要教的班级在哪里后。
沈意棠就和校长分别,去找了在办公室报名的沈国庆。
今天跟着一起来报名的还有李英、杨建军和三妹杨红梅。
沈意棠去报名的办公室时,张爱花正带着几个孩子报完名出来。
张爱花看到沈意棠的时候,立马笑了起来:“小棠,我这边也和校长说好了,等开学后我就过来考试。要是考试成绩没问题,就能拿小学文凭。”
到时候校长再举荐张爱花去初中和高中考试,都考过了的话。
张爱花就能拿着文凭,去妇救会报道上班了。
“恭喜你啊花姐,你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沈意棠也很开心。
她在家属院的时候,帮着测验过张爱花的知识水平。
文化课张爱花是没任何问题,就是数学有点困难。
但是沈意棠答应帮张爱花突击补课,所以她也相信张爱花肯定能拿到高中文凭的。
毕竟只要考试及格就成,沈意棠钻研了这几年的高中试卷,也总结出了考试的规律。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走、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张爱花笑着说:“别的请不起,但是一人一碗肉丝面是没问题的。”
沈意棠带着沈国庆走出学校的时候,还瞧见了常老太太领着雇主家的孩子来学校报名。
那个叫小熊的熊孩子显然还记仇,看到沈意棠和沈国庆的时候,还攥起拳头骂人。
杨建军看自己的小老师挨骂,立马抄起弹弓,打的熊孩子抱头鼠窜。
常老太太黑着脸站在旁边,明明国庆才是她孙子。
但是常老太太对国庆一点都不热情,反而把雇主家的孩子当成了心肝宝贝。
沈意棠看得直皱眉,心里也有点疑惑。
但是常老太太很快就拉着熊孩子走远了……
“小棠,以后孩子们在学校,还得麻烦你了。”吃饭的时候,张爱花还不大好意思的说:“我们的文化水平都没你高,你现在当了老师,要是孩子不听话,你只管打就成。”
这个年代的家长,都信奉孩子不打不成才。
要是孩子在学校做错了事儿,挨了老师的打,回家找父母告状的话,还得被父母再打一顿。
虽然沈意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她不会打孩子。
没看她在学校当了老师后,家属院今天来报名的孩子,看到她都有点害怕了。
就连平时特别活泼的三妹,知道沈老师以后要给他们上课,也有点胆小了。
她担心自己在学校做错了事,被沈老师告家长呢。
肉丝面特别香,因为汤底是用大骨头熬出来的。
用酸菜炒的肉丝儿,吃起来也特别酸香开胃。
几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中午饭,就打算走路回家属院,顺便让孩子们认认路。
走路回去大概要半个小时左右,坐车只要十分钟左右。
但是这个年代的小孩儿上学,大部分都是走路去学校,很少有家庭会舍得孩子天天坐车的。
几人刚走出国营饭店没多远,就碰到了许家茂。
“沈师妹我们聊聊。”许家茂笑着说。
沈意棠压根儿没搭理他,牵着沈国庆绕过许家茂就朝前走。
像许家茂这种人,太容易上钩的话,他反而会起疑心。
许家茂看沈意棠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眼神有瞬间的阴沉。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意棠面前:“师妹,你难道就不在乎老师和师娘的名声吗?”
沈意棠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许家茂扫了眼张爱花,张爱花皱眉,许家茂却说:“师妹,你知道的,有些事当着太多人的面不好说。”
说完,他靠近沈意棠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师妹,难道你就不想给你父母平反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诱饵 四千字更新
当听到许家茂问她, 想不想给父母平反的时候,沈意棠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当然想。
哪怕是做梦也想给父母平反,为含冤而死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
但在这个有留学经历就会被审查的年代, 沈意棠渺小得就像蜉蝣一般,面对着滚滚而来的车轮,哪怕倾尽全力也无能为力。
但是沈意棠的脚步从未停下, 许家茂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才会这样问沈意棠。
但他同样也知道, 沈意棠个人的努力, 在不停前进的历史车轮前面, 也是毫无用处的。
许家茂脸带微笑, 欣赏着沈意棠的无能为力。
张爱花见沈意棠气的浑身发抖, 站出来挡在沈意棠面前:“小棠别怕, 有花姐在。”
沈意棠被挺身而出的张爱花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但是她接下来的谋算,却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毕竟她父母的事情, 在没平反之前,沈意棠真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花姐, 谢谢你。”沈意棠真心实意地道谢:“但今天这事儿有点复杂, 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许家茂闻言, 瞬间笑起来。
他就知道沈意棠想给父母平反, 用这件事,绝对能拿捏住沈意棠。
张爱花闻言,也没多问。
而是带着沈国庆和几个孩子,走到了不远处的地方,还扭头对沈意棠说:“小棠, 有事儿你招呼一声啊。”
这是担心沈意棠被许家茂欺负,所以没敢走太远。
就想着出了啥事儿,能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沈意棠呢。
张爱花赤诚热切的关心和维护,让沈意棠胸口一阵滚烫,眼眶也有些酸涩。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酸楚,对张爱花点了点头。
沈国庆没说话,却一直握紧了拳头,眼神阴沉而愤怒的瞪着许家茂。
“你这弟弟倒是和你一样,都很有孝心,也很看重亲情。”许家茂眼神和语气都很嘲讽:“要是老师和师母在九泉之下,知道你们还活着,并且这么在乎他们的死后名,一定会很高兴。”
沈意棠愤怒无比。
许家茂却很欣赏她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师妹,我能帮你给老师和师母平反。”
“你还有脸说这个。”沈意棠的眼神带着仇恨:“许家茂,我父母就是被你举报和冤枉污蔑的。”
“你这个举报我父母,污蔑我父母卖国的人,竟然还有脸说要帮我父母平反?”沈意棠的愤怒是真的。
但她表现的再无助,脑海里依旧保持着清醒和理智。
可是许家茂却因为她过分漂亮和柔弱的外表,而轻视她。
就连沈意棠展现出来的凄楚和无助,也彻底取悦了许家茂,让他打心底看不起沈意棠。
觉得沈意棠在大年初一那天,能给他难堪,不过是仗着自己嫁给了陆毓华。
身边有个军人丈夫,给她撑腰罢。
漂亮柔弱的女人,就像菟丝花。
一旦离开了可以依靠的男人,便柔弱可欺。
“师妹,这么生气干嘛?”许家茂脸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笑意。
他喜欢看沈意棠因此而愤怒,却又像只惊慌失措又愤怒的小白兔。
哪怕充满了对他的仇恨,也只能愤怒地扇他的耳光,连给父母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师妹一向柔弱胆怯,哪怕现在性格变得激烈起来,也依然如此。
似乎也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对付他!
想起沈意棠在老家,被那些人吓得喝了农药寻死的事儿。
许家茂脸上浮现一个满意的微笑,哪怕是死过一次,这个师妹似乎还是很天真。
只会在口头上,问他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师妹,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许家茂很想利用沈意棠的弱点:“老师和师母也已经不在人世间!你身为他们的女儿,难道想看着老师和师母一辈子都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吗?”
许家茂盯着沈意棠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忍不住想。
沈意棠这个师妹是真的很漂亮,可惜已经结婚嫁人了。
许家茂心里惋惜,看向沈意棠的眼神也变得很幽深:“师妹,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成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逼近沈意棠,眼神带着威胁:“如果你父母是卖国贼的事情,被抖出来,就算是陆家,也很难护住你。”
沈意棠眼眶瞬间就变得通红,就连原本仇恨的眼神,也变成了害怕。
她脸色惨白,显然知道许家茂说的不错。
这个时代成分就能压死人,而她就算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陆毓华,也没办法真正的保护自己。
沈意棠很快把眼泪逼了回去,不服输的瞪着许家茂。
她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兔子,就连被逼急了,也做不到咬人。
因为许家茂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为了防止沈意棠再扇他的耳光和踹他的下半身,许家茂一直想办法躲在别人身后。
哪怕逼近沈意棠的时候,也一直留意着沈意棠的举动。
许家茂的眼神,带着嘲弄:“师妹,你也知道,现在全指望我研究出更先进的战斗机。就算陆毓华能帮你,我也可以随时举报他伤害科研人员。”
“哪怕他是个军人,也会接受调查和处分。”许家茂见沈意棠彻底被自己吓住,整个人脸色苍白,看着摇摇欲坠的模样,就笑着伸手去扶沈意棠。
沈意棠想扬手去扇许家茂的巴掌,却被许家茂带来的人给止住了。
沈意棠挣扎不过,咬着唇,神色仓皇:“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彻底害怕了。
也知道她父母是‘卖国贼’的身份,会让她和陆毓华都身败名裂。
沈意棠有家人、有丈夫,她得罪不起靠着这场运动,而掌握势力和话语权的许家茂
许家茂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势在必得的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了轻视和诱惑:“很简单,你把老师和师母的手稿交给我,就成。”
沈意棠抿紧了唇,许家茂果然想要这些东西。
她眼神忧郁,好半晌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我父母的手稿。”
“师妹,说谎就不可爱了。”许家茂眼神阴鸷:“你是嫁人了,可是你哥哥还在边疆军团劳改,难不成你也想看到你哥哥出什么意外?”
“我父母果然是你和那些人害死的。”沈意棠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亲人就是她的逆鳞,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害死后,又亲眼看着哥哥被人害死呢。
许家茂欣赏她的挣扎,觉得此时此刻的沈意棠,就是被关在玻璃罩中的蝴蝶,脆弱而敏感。
哪怕垂死挣扎,也无济于事。
许家茂盯着沈意棠苍白脆弱的眉眼,轻笑出声:“沈意棠,你想套我的话。”
被发现了。
沈意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擒住沈意棠的那些人在许家茂的示意下,果然从沈意棠身上搜出了一支小型录音笔。
许家茂眼神阴狠地拿过录音笔,发现沈意棠把他们说的话都录音后,立马销毁了这支录音笔。
“住手!”沈意棠挣扎着想冲过去,把录音笔抢回来。
可是她太柔弱了,根本不是几个年轻男人的对手。
哪怕她死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小型录音笔,被许家茂彻底销毁。
眼泪顺着沈意棠的脸颊滑落,她那绝望又愤怒的眼神,让许家茂心情大好。
他把销毁后的录音笔丢在脚下,用皮鞋轻轻碾进尘土里。
“师妹,你很聪明。但是你太紧张了,还总是问我同样的问题。”许家茂走到沈意棠面前,见沈意棠依旧被他带来的人擒住,根本没有反抗和动弹的能力。
便轻轻笑了起来:“你怎么忘了,我也是老师的学生,对怎么反侦察和保密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
这话简直像根刺一样,直往沈意棠的胸口扎去。
沈意棠眼眶通红地瞪着站在自己面前,态度还高高在上的许家茂:“我就是死,我也不会把父母的手稿,交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许家茂,你举报污蔑我父母的仇,我永远牢记在心。”沈意棠发誓:“我一定会找你报仇,替我父母洗清他们身上的冤屈,为他们平反的。”
面对固执还不肯配合的沈意棠,许家茂内心烦躁:“我都说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去做这件事。”
“现在老师虽然死了,但是他们的研究项目落在了我手里,总比落在其他人手里强。”许家茂语气不耐烦:“沈意棠,你要是乖乖配合,拿出老师的手稿,我要是研究出了性能更好的战斗机,我以后肯定会在这项研究里加上老师和师母的名字。”
“这样也算给他们平反了。”许家茂威逼利诱:“而且我也不会再为难你和你哥哥。”
许家茂看沈意棠沉默不语,顿了顿,又说:“我这样做,也算给老师和师母平反,保住了他们研究成果和心血……”
“呸……”沈意棠愤怒无比:“说来说去,你就是抢了我父母的心血,却因为手稿残缺,而没能力领导和完成这个项目。”
“许家茂,你能力不行,还背叛了师门,你这辈子都别想盗用我父母的研究成果,去欺世盗名。”
“你还妄想成为军工界的大拿,利用我父母的研究成果去争权夺势,继续陷害和污蔑别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这样了。”
沈意棠情绪激烈,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了。
许家茂见状,恼羞成怒地想扬起手去扇沈意棠的巴掌,却被及时冲过来的张爱花给阻止了:“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欺负妇女同志,有人想残害军人家属和危害社会了……”
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很热心肠。
听到有人欺负妇女同志,还想残害军人家属和危害社会,周围的人全都愤怒地冲了过来。
一看许家茂果然带着几个人在欺负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哭得可怜又脆弱。
很多年轻小伙瞬间热血上涌,义愤填膺地冲过来:“狗杂碎,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带着人欺负妇女同志。”
砰砰砰……
不少人都对着许家茂几人拳打脚踢。
许家茂他们就算想反抗,可架不住冲上来的人太多,他们反抗不过。
现在本来是饭点的时候,再加上又靠着车站,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很多。
现在许家茂他们挨打,都看不清楚打他们的人是谁。
还有人趁乱,往许家茂身上扎生了锈的铁钉,痛得许家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而且生了锈的铁钉,很容易让人感染破伤风,不及时打疫苗,会死人的……
许家茂贪生怕死,根本不敢多逗留,
很快就带着人去附近的医院打破伤风疫苗了,就连他逃跑时,也没忘把丢在地上的录音笔给捡起来带走。
沈意棠盯着被许家茂捡走的录音笔,眼神晦暗。
等许家茂他们跑了没影时,她才伸手摸了摸戴在头上的黑色发圈。
那支录音笔只是她用来迷惑许家茂的诱饵罢了,她从现代穿越而来,自然知道怎么做出更精妙且容易伪装的窃听仪器。
“小棠,你没事儿吧?”张爱花看沈意棠脸色苍白,连忙走了上前。
“花姐,我没事儿。”沈意棠摇了摇头,也暗叹许家茂实在太狡猾。
无论她怎么试探,许家茂永远都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但今天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有了这些证据,对她接下来的计划是有利的。
沈国庆也担忧地看了眼姐姐,见姐姐没事儿,这才低下头。
他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直到手上没有铁锈的痕迹时,这才伸手牵住了姐姐的手。
那根生锈的铁钉,是他趁乱扎进许家茂身上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国庆还惋惜,自己的知识点还是太少了。
否则他能想出比生锈的铁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许家茂这个杀害父母的仇人!
……
这个时代,医院的疫苗很少。
尤其是破伤风的疫苗,许家茂在医院等疫苗的时候,还发起了高烧。
可是他不敢把这事儿张扬出去。
因为他也怕被人知道,他没有能力去领导和研究出更先进的战斗机。
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私下里偷偷去威胁沈意棠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更新都放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提前写完,也会提前更新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