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2 / 2)

他看着邱珂,温和地问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一个被突然的雷声惊到的孩子,似乎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游戏。

兔子没有解释如果邱珂没认出他会怎样,也没有提及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

邱珂注意到,他之前从诺亚尸体上取下的那截指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自己的口袋里,而眼前兔子的手却是完好无损的。

虽然被工装外套遮盖的身体看不见,但想必胸口原本的贯穿伤也跟他的手一样,早已修复如初。

“我不舍得杀你,”兔子对邱珂道,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怜惜和无奈,“但是也不能让你跑出去。”

“要是让其他猎人发现你,你会被撕碎的。”

“也许会被……‘弄’死。那样就太可惜了。”

他话语中的“弄”用了一种奇异的语调。

“起码我不觉得黑狼能忍住啊。”狐狸凑过来,开口道,“那狗崽子可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猎物了。”

兔子:“你这样叫他,黑狼会生气。”

狐狸嗤笑一声:“谁管他啊,他之前不是还对着你的宝贝流口水吗?”

兔子看了他一眼:“你跟他半斤八两。”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狐狸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但是很奇怪啊……那家伙的感觉,最近变得好模糊。”

他们之间明明能相互感应位置,但现在关于黑狼所在的位置,却像是信号不良的破收音机,滋啦滋啦的。

有种好像死了,又没死透的感觉,真奇怪啊,他们明明是不会死的。

狐狸做出了推测,声音里带着点不爽:“那混蛋……是想甩开我们单干吧?想一个人把这可口的小猎物偷偷叼回自己的窝里独享?”

他说着,语气里渐渐染上了真实的杀意,

“真想杀了他。”

另一边,邱珂被带到了一个与之前那屠宰场般木屋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布置得甚至称得上“舒适”的房间。有柔软的床铺,干净的水和食物每天都会准时出现,除了没有自由,他被照顾得很好。与之前相比,这里确实算是“更好的地方”,同时也是“更好的笼子”。

他像一个人偶般在这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也不知道底下戴元青和严成怎么样了,现状如何,他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办法下去看。

邱珂只是有些在意戴元青,毕竟地图还在他手上。至于严成……任务通关并没有要求必须组队。

平心而论,他现在暂时脱离了死亡的威胁,也不用在森林里被追捕,每天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在这个房间里的生活堪称“安逸”,但邱珂很清楚,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前往禁猎区。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要拿到地图,或者……找到新的出路。

邱珂发现狐狸跟兔子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感觉像是想要亲近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把他弄坏。

房间的门窗都没有上锁,他们根本就不担心他会逃跑。

或者说,如果他真的逃跑了,他们也有把握能将他抓回来,到时候就可以以此为由,对他进行“惩罚”。

狐狸时常会来,有时只是隔着门跟他聊些没头没脑的话,有时会进来,绕着圈打量他,那目光混合着迷恋与一种评估收藏品般的审视。

“怎么回事,”狐狸哀嚎一声,“为什么你越看越可爱了,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办?”

邱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看着他自己在原地团团转。

虽然是压迫感极强的猎人,但有时看着实在不太聪明。

他发现兔子跟狐狸都是以面具显现的动物相称,兔子从来没叫过狐狸的名字,狐狸也不会叫兔子为“诺亚”。

“诺亚”这个名字只有邱珂在叫,这么叫的时候,兔子便会回应他,摸摸他的脸。

邱珂逐渐明白过来,“诺亚”不是在死后才变成了兔子,而是兔子本身就是“诺亚”。

所谓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把自己伪装成猎物,从而让猎物放松警惕。等真正的猎物上套,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就会发生转变。

可在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兔子其实无需做到这一步。

他只是在“玩”而已。

从头到尾,猎人们的恶劣本质,并无不同。

一日三餐都由兔子亲自端来,据说还是他亲手准备的。他依旧显得那么温和,甚至称得上可靠,可他不允许邱珂触碰任何餐具,他会亲自来喂。

“吃这么一点就够了吗?”

邱珂已经被他拿着勺子喂下了不少食物,胃里已经有了饱足感,却听见他还是用那柔和的声音这样问道。

他拿起湿巾仔细而轻柔地擦拭邱珂的嘴角和脸颊,动作细致,这让邱珂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孩子。

这或许是因为,对于兔子而言,这确实是第一次“饲养”人类。

而人类很脆弱,他必须万分小心。

“真的已经饱了……呜!别按……”

邱珂无力地抓住兔子那只正按压在他柔软腹部的手,不自觉地泄露出一丝无助的颤音。

被按压的感觉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胃里的东西像是在往上涌。

兔子似乎这才听出他话里隐约的哭腔,于是收回了手。

“这么浅吗?才吃下一点就被撑得鼓起来了?”

下一秒,那只手转而捏住了邱珂的下巴,迫使他张口。

“全都好好咽下去了,对吧?”

兔子低下头,白色面具上那两只赤色的眼眸凑近,专注地检视着邱珂红润的口腔内部。

他另一只手的拇指顺势探入,指腹带着薄茧,缓慢而仔细地抚过邱珂整齐的牙齿。

“好乖,好乖……”

兔子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在赞赏,又像是在催眠。

在这过程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他的胸腔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与对食物的渴望不同,是另一种更混沌的原始冲动。

兔子盯着邱珂湿润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着那股陌生的饥饿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饿。

想吃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