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逃妾 照青梧 3873 字 2个月前

“这丫鬟名唤雪吟,聪明伶俐,难得你有意,便收了留在你身边伺候。”

张氏顺势将雪吟塞到沉碧居,便是没这一茬,待这一餐散去后,也准备把雪吟安排过去。

席间安静下来,魏铉漫不经心看着低头的丫鬟。

感觉到头顶的目光,雪吟屏气凝神,鸦睫低垂,二少爷半晌无声,她的心跟着紧张起来。

沉寂良久,那声同意宛如天籁,雪吟暗暗松了一口气,按捺住心里的欢喜,低头布菜。

魏铉长指把着酒杯,垂眸看眼夹来的鹿肉,微微皱了眉。

他端杯轻饮,拿起筷子夹了碗盏里的鹿肉,慢条斯理吃着,与魏裕祺饮酒漫谈。

夜色茫茫,宴席散去,魏老夫人离开花厅,回了院子。

月亮笼罩着冬日的一层薄霜,雾蒙蒙冷冽冽,别有一番意境,魏裕祺和魏铉兄弟两人酒过三巡,脸上浮着些酡红,正在菱花窗下叙话。

魏裕祺道:“现在家里经营的不止是蜀锦,香料、茶叶都有涉及,明日的商贾大会,我们魏家牵头,董刺史也赏个薄面出席,平日里你不愿露面也就算了,这次要随我一起去。”

酒热薄汗,魏铉展开玄铁扇,轻摇道:“当去,当去。”

魏裕祺颔首笑了笑,兄弟二人合力,莫说是整个锦州城,便是整个蜀郡,魏家也能成为一郡首富。

酒意上来,魏铉生了些醉态,将玄铁扇别在腰间,修长的指揉着眉心,人也有些倦懒。

张氏唤来雪吟,道:“二少爷吃酒醉了,还不快扶二少爷回沉碧居。”

“诶。”雪吟去菱花窗下,搭了个把手,扶魏铉离开花厅,往沉碧居的方向去。

菱花窗映着一轮明月,皎皎月光照入花厅,张氏走到榻边坐下,斜斜倚着引枕,看着那步子有些虚浮的挺拔身影逐渐消失,心生畅快。

罗妙云席间饮了些清甜果酒,美目盈盈,想起今日之事,笑道:“雪吟奉命来织造坊寻我,那布施的料子自有一套说法,嘴皮子好生利索。这丫头口齿伶俐,干活利索,我还挺喜欢的,倘若二弟不喜她伺候,我可要将她讨到手底下来做事,好好锻炼锻炼。”

罗妙云泼辣胆大,雷厉风行的性子将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用人也挑剔,难得听到她的赞许。一旁给张氏捶腿的春兰抿唇,低垂的眼里藏着愤愤不快。

……

魏府占地颇广,沉碧居在府邸的西北角,外头是竹林花圃,曲径通幽,是个僻静之处,听说是老爷单独指给二少爷的院落。

出了花厅没多远,二少爷便没让扶了,随行小厮旺昌拿着鹤氅跟上,雪吟紧随其后,一路回了沉碧居。

二少爷的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如竹,雪吟跟在后面,足下也有些飘飘然,仿若做梦一般,没想到竟然如此快就到了二少爷寝屋。

四处燃着烛,旺昌将鹤氅挂在黄梨木架子上,请示道:“厨房温着醒酒汤,小的这就去端。”

魏铉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旺昌这一出去,屋子里只留了雪吟一人站在哪儿,她有些不知所措。

魏铉坐在榻上,一臂懒懒搭着朱漆凭几,修长的指自然垂下,榻边那四层灯台的烛光煌煌,映得骨节分明,腕骨凸显,他半张脸隐在光影里,浓郁的颜在这幽暗的光线下,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

他悠悠看过来,墨黑的双眸深邃,眼尾是酒后的微红,却是半分醉态也没有了,带着几分冷肃的打量,静静看着她。

雪吟不敢乱动,毕恭毕敬站在原处,等着二少爷发话,心中渐渐没底,只觉此刻与在花厅时里截然不同。

屋中静悄悄,能听见魏铉细微的呼吸声,沁寒的风从窗缝中潜入,携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拂面而来,萦绕在她鼻。酒气中混着幽兰的冷冽香味,一双深邃的眼仍看着她,雪吟心头忽跳,长睫轻颤。

魏铉启唇,讥讽道:“夫人派你来,没教过你如何伺候?”

明明学了那么多伺候人的活,可此刻雪吟却觉毛骨悚然,不敢上赶着坐到二少爷腿上。

“二少爷席间多饮酒,醒酒的汤尚未端来,不若先喝些茶。”

说着,雪吟去到桌边,探手摸了摸茶壶,温温热热的。

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端去榻边,弯腰躬身,恭敬地将茶盏递过去,“二少爷请用茶。”

魏铉倚着凭几,静眸如海,许久之后才接过。

他一臂慵懒地搭着凭几,织金发带及着一缕墨发自肩头散在身前,丹凤眼半眯,眼尾淡淡的红似有腾腾热意化不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摩挲茶盏,并没有饮茶的意思。

雪吟心里七上八下,二少爷的意思似乎不是这个伺候,她不自觉看向二少爷的长腿,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那次床幔飘摇,身影绰绰,大少夫人就是这么坐在大少爷腿上的。

魏铉呼吸声粗而沉重,他搁下茶盏,修长的指扯了扯衣襟,蓦地从榻上起来。

衣角掠过身旁,雪吟乍然回神,忙跟在那衣袍后。

魏铉在黄梨木衣架前驻足。

男人的身量高,肩膀宽阔,身姿俊逸挺拔,玉带蹀躞束着窄腰,极劲有力,雪吟轻轻抬眼,侧目看去,只见微敞的衣襟下锁骨明显,胸膛半掩,薄淡的酒气散来,她心头纷乱,两靥漫出红晕,“奴婢…奴婢伺候您宽衣。”

雪吟倾身而去,手指刚碰到他腰间的蹀躞,低沉的呵斥声蓦地响起,“出去!”

雪吟身子一抖,立即松了手,低首跪在地上,惶恐道:“二少爷息怒,是奴婢越矩了,不该擅作主张。”

魏铉垂眸,只见那雪白的颈子纤细,螓首蛾眉,削肩蜂腰,嗓音也是别有一番的娇柔忸怩。

席间的清酒不足醉,但那些鹿肉就着酒,此刻已是血气翻涌,若非他定力强,哪见得这光景。

魏铉厌恶地皱眉,又是这下作的手段,连选来的婢子也是生了张祸水脸。

这厢,恰是旺昌端着醒酒汤,和苏嬷嬷一起进了屋子,见主子面色沉沉,雪吟低首跪在地上,他顿时便明白了。定又是这丫鬟胆大妄为,得了夫人的命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趁着二少爷酒后意燥,动了歪心思。

魏铉冷目沉沉,吩咐苏嬷嬷道:“带下去。”

径直越过跪地的丫鬟,魏铉扯了扯微敞的衣襟,衣袍携着酒热,往浴室去,沉声道:“备水,沐浴。”

……

寒风呼啸,廊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苏嬷嬷领着雪吟出来,在后罩房给她拨了一间房,道:“不论你是谁指派来的丫鬟,但只要进了沉碧居,就归我管,守院里的规矩,以后你就住这里,二少爷素来喜静,忌口之事,我明日再与你细说。”

苏娥是沉碧居的管事嬷嬷,照顾魏铉长大,资历老道,管教起院内奴仆十分严格。

“多谢嬷嬷指点。”雪吟送苏嬷嬷离开,回了屋子,拿了火折子点燃烛灯。

以前在夫人院里时,后罩房的一张大通铺,十名丫鬟婆子挤在一堆睡,每人就分了半大点地方,如今有了单独的屋子,虽然小,但是那张床是她一人的,雪吟满心欢喜,倚着床架子发愣。

她看得眼睛渐渐发酸,敛了敛眸。

时辰不早了,雪吟拿铜盆出去打水,听见井边打了水的婆子们在说话。

“还记得夫人上次送来的丫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夜里竟爬敢二少爷的床!被打得皮开肉绽,拖出去时就只剩一口气了,那血从少爷屋外的台阶,拖了一路,那么长嘞!”那婆子比着,不由打了个寒颤,“也不知这位,是不是个安分的。”

另一婆子道:“我看到她被二少爷赶出来了,八成也是个有心思的,就看这条命能留到几时了。”

雪吟的心猛地一跳,吓白了脸,懵了神。

那俩婆子打水走远了,雪吟害怕地攥紧铜盆,脑子里满是浑身血淋被拖走的画面,方才她不过是要帮二少爷宽衣,手刚碰到蹀躞带便惹怒了二少爷。

二少爷定然是生气了。

要如何责罚她?

雪吟垫起脚来,不安地朝魏铉寝屋的方向看去。树影繁多,屋瓦重重,只在缝隙中窥见一丝窗户的烛光。

雪吟打了水,心事重重地回屋,匆匆洗漱后脱鞋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色阒静,已是很晚了,雪吟听见屋外有响动,她随手拿了件衣裳披上,用火折子点燃烛灯,端着盏油灯离开屋子。

冷霜沉降,院中月光如银练倾泻,映着矫健的身姿,魏铉手中的剑泛着寒光,招招式式如怒涛拍岸,又势如猛虎,锋锐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雪吟不觉走近,倚在树下,看着他练剑。

倏地,男人眼锋冷睨,侧脸寒光茫茫。

一柄长剑骤然掷来,从雪吟眼前掠过,撕破静谧的风声,直直插入她耳旁的树干。

烛火被袭来的劲风吹灭,她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只听融融夜色中,魏铉厉声呵道:“谁在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