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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虫族文向导 逆温 38050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尼飞彼多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普夫肯定会炸毛的。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也应该很亲密,这种亲密从话语间,从“尼飞彼多”对你的肢体动作就能看出来。

普夫说:“你倒是和向导的关系很好。”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尼飞彼多认真地回答:“那不是我。”

如果真的要和他扯上关系的话,画面里的“尼飞彼多”更像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人类不是有提出过平行时空的理论吗?这个理论应该也可以套在这上面。

尽管他们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和其他小习惯都如出一辙,但尼飞彼多很清楚,也很确定对方不是自己。

普夫当然知道了,只是那画面看得他觉得很碍眼罢了,他安静了一会。

就在他安静的间隙里你和“尼飞彼多”还有“蚁王”朝着宫殿走去,不同于现实世界空荡荡的,冷清的宫殿,那个世界里的宫殿时不时还能碰见一些人类,后者见到你身边的蚂蚁虽然恐惧,但还没到怕得说不出话的程度。

那些人应该是宫殿里的员工,对你们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后就站在原地等你们走远了才迈出脚步。

“王宫里怎么还有别的人类?”普夫问道,他们在占领这座王宫的第一天就直接来了个大扫除,把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统统清除。

“那些人好像是员工吧。”尼飞彼多分析道,他的视线捕捉到“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尾巴就一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弯曲,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这个“尼飞彼多”的心情很好。

在普夫看来就算是员工,那么多低贱的人类生活在宫殿里本身就是在压缩蚂蚁的生存空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世界的“蚁王”居然能够放任这种现象存在。

不,他这样想岂不是在责怪王吗?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王,那也是蚁王,普夫也对他保有最基本的敬重。

所以那些话普夫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皱皱眉,继续往下看,“蚁王”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暂时与你分开,“尼飞彼多”也跟着“蚁王”离开,于是乎现场就只剩下你一个。

你并没有孤单太久,因为“普夫”的分裂体从长廊的拐角处出现,挥动翅膀飞到你面前,说:“你的行为占用了陛下太多时间,陛下的心神都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在这边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屏幕外的普夫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他总是能抓住重点,同时也是蚁王的重要心腹。

面对“普夫”的质问,你就显得淡然多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可是陛下好像在外面玩得也很开心,你这么质疑我,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好一个转移重点,那一瞬间屏幕内外的普夫表情同步率高达百分百。

都是皱眉抿唇,一副生气但又不能拿你怎么办的样子。

“普夫”是碍于“蚁王”对你的重视才不能做些什么,而画面外的普夫就是真的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身为向导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普夫”又问,你低垂眼帘,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你的肩头,姿态舒展,你说:“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点还不需要你来提醒。”

这种语气让屏幕外的普夫更加不爽了,但是当画面的镜头切换到“普夫”分裂体的视角,你垂下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瞳仅仅只注视着“他”,这种被你的视线笼罩的感觉普夫居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讨厌你的,可是情感是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东西,融合了人类基因的奇美拉蚁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基因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普夫这种情绪化的性格或许就是人类基因的体现。

尽管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

你的眼瞳不是纯粹的黑色,是偏深色的琥珀瞳孔,在不同光线的映照下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现在的你穿过长廊,光线不算多明亮,于是你的眼瞳也是偏向漆黑的色彩,眼睫也是黑压压的。

普夫生来就拥有欣赏美的能力,他能够无比自然地鉴赏人类音乐,歌剧,还有其他文学作品,这些人类艺术里往往都会涉及到美的鉴赏。

他在此之前对人类除了把他们当成食物还有资源,没有任何鉴赏他们的想法。

毕竟,他见过的人类里还没有能够得上这一鉴赏门槛的。

但现在……他很可能要收回之前的看法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具现化的美,不是局限于外表的,更像是灵魂上的。

为什么他现在也要像那些人类似的思考灵魂呢?

灵魂是个假命题。

普夫想要收回目光,但情感不允许,于是最后他还在注视着你,看你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普夫”的分裂体,后者又挥动翅膀飞到半空中,因为在你这里吃了瘪,表情也算不上多好看。

你径直朝着前方走去,都没回头看“普夫”的分裂体一眼。

尼飞彼多在这时候对普夫说:“啊,那个世界的你好像和向导的关系不怎么样呢。”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竖起尾巴吗?”一点自矜都没有!

陷入讨论的两个蚂蚁似乎忘了他们刚才还在强调画面里的角色不是自己而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自然而然地带入到各自的角色里。

甚至还为自己的角色说话。

“既然是向导的话,那她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理由的吧。”这是尼飞彼多辩解的说辞。

普夫双手环胸,“你都没有和她相处过,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尼飞彼多说,“再说了,你也没和她相处过吧?”

他们的争论还没有得出结果,银幕上的画面改变又分走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暂时停止争论,纷纷抬头看向银幕。

画面从原来的长廊,切换到会议室里,“普夫”正在台上讲解自己的计划,坐在台下的你时不时举手提问,虽然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合理,但在“普夫”看来就像是在找茬,仿佛你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普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你也察觉到这一点,对着其他参会人说:“那么今天的会议都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类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刚才还满是人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普夫”气得都懒得和你说话,索性背对着你。

换做是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普夫想,因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再发散一点就是在质疑他是否能够成为王的直属护卫,这简直就是在把他的尊严,他存在的意义都丢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或许都不会像那个“普夫”那么冷静。

所以你这个时候又想要说些什么呢?要乘胜追击继续嘲讽“他”么?还是再搬出“蚁王”打压“他”?

普夫考虑到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看着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后。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退让的意味。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要和“他”道歉吗?普夫若有所思。

你的声音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接着你又说:“刚才在其他人面前指出你的错误是我做得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我们的职责都是辅佐陛下,也许方式不同,但这就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

仍旧背对着你的“普夫”身影好像很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微不可察,但普夫就是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是那么了解,以至于对画面里的“普夫”也了解到了极致。

“他”在动摇。

“他”居然在动摇,该不会就要这样原谅你了吧?

你刚才可是在一众人类面前那么打压“他”,这种耻辱,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你! ?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芥蒂。”

话语间你又伸出手,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旋即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滑,最终触碰到蝴蝶翅膀与脊背的连接处。

人类纤长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陷入那道缝隙里。

普夫只是看着都产生了共鸣,毕竟那块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迟钝的地方,相反的,很敏感。

果不其然地,银幕上的“普夫”翅膀抖动了一下,这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而是单纯的本能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反应。

但你似乎不知道这一点,被顿时在空气中散播开来的磷粉逼退,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普夫”也在这时回过头,表情很微妙,是幽怨的神色。

幽怨与埋怨有所不同,后者就是简单的责怪,而前者则是掺杂着更加丰富的情感。

这种感情丰富到你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无法领会。

只有身为同位体的普夫才能理解对方内心的波动起伏。

不明所以的你安静地注视着“普夫”,初步确定对方没有那么生气以后你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是知道的,要是在“他”生气的时候笑起来无异于火上加油,作为一个识相的人你还不至于那么读不懂脸色。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你是这么想的。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画面的主角之一不是“普夫”变成了“尼飞彼多”,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也兴致勃勃地单手托腮。

“尤尼卡今天有空和我玩游戏吗?”“尼飞彼多”手里拿着玩具球,对面的你点点头,说:“有空,我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给普夫了。”

话语间你的脸上就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尼飞彼多看来十分可爱,但在普夫眼里就实在是可恶了,他刚才差点就要被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番话给动摇了,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你就是把他当初好利用的工具而已。

工作丢给他,然后你再美滋滋地和“尼飞彼多”玩丢球游戏,虽然他不是那个“普夫”,但他也感同身受地产生了深深的不平衡感。

不公平。

你对待“他”和“尼飞彼多”的态度怎么差这么多?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吗?

要是你在现场,就在这个放映厅里的话,普夫肯定要当面质问你,非得要让你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才行。

旁边的尼飞彼多就气定神闲多了,他的猫瞳锁定你手里的玩具球,不得不说,那颗玩具球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样子。

你不光陪“尼飞彼多”玩了一下午的丢球游戏,甚至还和他一块喝了下午茶,这愈发加重了普夫内心的不平衡。

“她怎么能那么区别对待!?”普夫忍不住发问,语调激昂。

“嗯?这有区别对待吗?”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这时的画面变成“尼飞彼多”钻进你的话里蜷缩起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勾着你的手腕,你的另外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蓬松卷曲的白色发丝。

普夫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声音,也没说话,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一个是稍微触碰一下就后退好几步,另外一个是主动抱在怀里,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承认不平等的存在,尼飞彼多现在也是,他说:“只是这个的话,证据似乎也不太够吧?”

这还算证据不足吗?

“而且,普夫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代入了?这并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万一是背后的念能力者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画面就为了引导我们反目呢?”

尼飞彼多说得也有些道理。

普夫沉吟片刻,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要掉进幕后主谋的陷阱里了。

可普夫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一定是念能力者制造出来的假象,因为……这实在是太真实了。

你的存在是真实的,不像是虚空捏造的,他仔细观察了你许久,你的一颦一笑,你的小动作,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这话普夫没有说出口,他安静地抬起头,画面中的你还在抚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偶尔也会捏一捏他的猫耳朵,感觉到幸福的“尼飞彼多”喉咙里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声音听得普夫直皱眉,“他”那么高兴做什么?

只是被你抚摸几下而已就那么高兴,换做他可不会这样。

尼飞彼多笑着说:“她好像很喜欢我的猫耳朵哦,嗯,还有猫尾巴也是。”

这下子轮到普夫提醒他分清楚两者的不同了,“他又不是你。”

被这么提醒的尼飞彼多唇角笑意也没有变淡,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说明要是她遇到的是我也会喜欢我的呀。”

尼飞彼多就是那么有自信。

人类总说被偏爱的那一个就会格外自傲,尼飞彼多现在就属于这个情况,你偏爱“他”的事实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自信也随之恣意蔓延。

你和“尼飞彼多”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直到有谁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才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退出自己的怀抱。

“尼飞彼多”的脸上还带着依依不舍的神色,他的脑袋凑了过来,靠在你的肩头,问:“尤尼卡怎么了?”

“是关于会谈的事情。”你说得很简洁。

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和普夫都猜到了后面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会谈?和谁的会谈?会谈的内容又是什么?

于是他们又在沉默中达成一致,暂时不计较你前面的行为是否偏心。

如果这是个平行时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呢?通过那个平行时空的发展作为借鉴的例子,由此开辟出一条新的,同时成功率更高一些的道路。

要是能借此机会避开一些陷阱,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因此接下来的观影过程中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不发一语,他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

你来到“蚁王”的办公室,和他说明当前的情况,“人类方面的意思是暂时同意会谈。”

听到这句话普夫和尼飞彼多就明白了,你所说的会谈指的就是和人类方面谈判。

“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光靠谈判就能实现和平。”普夫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自己,竟然能允许你这一提议通过。

“万一成功了呢?”尼飞彼多就比普夫乐观多了,更多的是画面上的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选择相信你。

就在他们等待会谈结果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又瞬间发生变化,他们的意识纷纷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看了看四周,他们这是回来了?在这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上回来了?

难道这也是幕后主谋的伎俩吗?想要借此影响他们的心态?

普夫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刚才的空间不像是念能力的产物。”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念能力这一类能力呢?他们虽然实力强大,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算太充分,毕竟阅历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

尼飞彼多又说:“如果我们被拖入了那个神秘空间,那之前王让我们寻找向导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看到了银幕上的画面呢?”

他们的王比他们先一步见到银幕上的你,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地要孤身离开宫殿去寻找你。

加上这个推测,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也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在他们讨论该怎么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的时候,另外一边离开宫殿的蚁王已经按照记忆来到了之前你和另外一个“蚁王”去过的村庄,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故地重游,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你。

以及那些村民的反应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好……好可怕啊……”

因为没有你从中调解,蚁王的突然到来也没有受到欢迎,处在恐惧状态的村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惊恐的,亦或是有些麻木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他们因为实力差距不得不臣服自己,成为奇美拉蚁的食物来源。

这也很符合他信奉的弱肉强食法则,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他却如此不悦呢?

甚至于心底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从人群中找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是在银幕画面里和“他”一块下棋的老头,他对着那个老人说:“你,来陪我下棋。”

其他人都搞不懂蚁王的目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开口就是让村里的长者陪他下棋。

碍于他那可怕的气势和实力,老人只能点点头,“好……我陪你下棋。”

蚁王走在前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似的来到村中心的大树下,村民们经常在这里下棋,现在也还有人正在对弈中。

看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蚁王,那两个村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立刻被其他人拉开。

蚁王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先落子,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最后的结局也是毫无疑问,他轻而易举地赢了老人。

这种时候,你应该会说些花言巧语阻止他杀死眼前的男人。

但是你并不存在,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聊”,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割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第112章

蚁王回到宫殿的时候表情阴沉,身周的气势也极具压迫感,哪怕是直属护卫队都不敢直接上前,但普夫和尼飞彼多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蚁王汇报,所以他们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后来到蚁王面前跪下。

蚁王没有开口询问,这意味着他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能表达很多种意思,当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普夫和尼飞彼多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让他们有话快说。

普夫说:“之前王提到的向导……”

这话才开了个头,某个字眼就刺痛了蚁王,他说:“你们想说的就是这些?”

之前派他们去寻找向导,结果一无所获,现在又想要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呢?

这是蚁王怒火濒临满溢边缘的危险前兆,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普夫省略前面的铺垫,言简意赅地说:“我之前和尼飞彼多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在那里看到了向导的身影,我想……那应该就是您所说的向导。”

直接把重点给抛出来,蚁王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也随之变弱了一些,但仍然没有熄灭的意思,他还算有耐心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在您离开宫殿的那段时间。”是尼飞彼多回答的这个问题。

闻言,蚁王若有所思,过了两秒,他又对普夫和尼飞彼多说:“把你们看到的东西都和我说说。”

于是普夫和尼飞彼多就将他们在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蚁王,他们说到你的计划,你的想法,还有你对待他们的态度。

“听上去她好像很喜欢你。”蚁王对着尼飞彼多说,不掺杂其他的感情,仅仅是陈述事实而已,尼飞彼多的双眼紧盯着地面,说:“她……也很喜欢王。”

对此蚁王的反应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反问道:“如果她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的感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看似在讨论意义,实则重点是你不在这个世界上。

普夫听出来了,先尼飞彼多一步说:“既然我们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画面,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着与那个世界接触,然后……”

然后什么呢?

然后就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这一想法不需要说出口就达成一致。

蚁王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那么做,那就该付诸实践。

他又给普夫和尼飞彼多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寻找接触另外一个世界的方法。

从蚁王那边离开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心思各异,普夫觉得现在自己被蚁王寄予厚望,他万万不可辜负王的期望,至于尼飞彼多,他还在回忆你对“尼飞彼多”的温柔态度。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也会那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还有猫耳朵吗?你会捧起他的脸颊说他很可爱吗?

尼飞彼多本能地想要占据那个“尼飞彼多”拥有的一切,仿佛这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丝毫没有夺走他人幸福的愧疚感,可能这种掠夺欲本身就存在于奇美拉蚁的骨子里,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更大程度上激发了这一本能而已。

而尼飞彼多的状态在普夫看来就是心不在焉,他对此很不满,说:“你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尼飞彼多“嗯?”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哦,我只是在想等尤尼卡来了这里以后该怎么好好招待她呢,她喜欢怎样的房间呢?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呢?又有怎样的小癖好呢?这些都需要好好考虑的吧?”

普夫不得不承认尼飞彼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等等,他为什么考虑得那么细致,就好像……已经想好该怎么豢养你了似的。

“这些东西都取决于王的想法。”普夫仍旧保持一切以蚁王的意志为主的观点。

“我不认为这会与王的想法产生冲突。”相反地,他还觉得要是和蚁王说起这个,他大概率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的题外话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又转而开始讨论该如何触碰到另外一个时空,查阅相关书籍还有网络资料后还真的被他们找到几个有相关能力的念能力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带到宫殿里,跟着一并被带过来的还有专门研究时空理论的学者,在学术界享有盛名。

但再怎么厉害的学者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非人类绑架,而且对方一开口就让他打通这个时空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链接。

“我……我只是个理论学家,是研究物理理论的……”那个学者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直白的话语告诉这群非人类自己是搞理论的而不是搞实验的。

“所以呢,既然你对理论还算了解,那么只要我们提供相应的实验条件,那你也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吧?”尼飞彼多说。

学者紧张地扶了扶眼镜,那个非人类生物的脑袋上长着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后的猫尾巴也随他的心情小幅度的摇晃着。

这是猫吗?是……融合了猫科动物基因的魔兽?这位理论物理学家用自己的生物知识将尼飞彼多进行分类,他对魔兽的了解不多,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专精领域,他的朋友里确实有生物学家,他偶尔也会听对方说起现在生物学术界的研究方向。

但也只是听听而已,听说和精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相应的实验条件?”学者捕捉到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所做的理论都是置于完全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这种完全理想的条件是目前的科研条件所不能达到的。

“是的,你应该能做到吧?”尼飞彼多问道,他的猫瞳又圆又亮,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捕食者给盯上了。

然而尼飞彼多还算是好说话的,随后出现的金发魔兽……从他身后的翅膀来看,那是蝴蝶翅膀吗?

是融合了蝴蝶基因的魔兽,要是换成生物学家,估计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好奇和惊讶的吧,但他一个物理学家直觉得绝望。

他不能奢求那些魔兽明白时空实验的难度。

同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因为那么说的话,估计会被杀死的。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普夫还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说:“什么叫做‘会努力的’?现在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做到才行。”

只通过三言两语他就看出这个金发魔兽的性格更加恶劣,更加难以应付。

学者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好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这话让普夫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他嘴里说着“这还差不多”,然后又跟安放实验器械似的把从世界各地抓捕来的念能力者摆在物理学家面前,说:“这些人的能力或多或少都和时空有关,现在实验可以开始了。”

物理学家和对面那一排念能力者面面相觑。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恐惧,先不提念能力是什么,只当做是超能力一类的东西,重点是如果他们真的有时空相关的能力……那他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普夫好像也料到了他们会那么想,就又补充道:“对了,我奉劝你们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因为尼飞彼多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的,但凡你们想要做些别的,我们不允许的事情,你们就会受到惩罚。”

是受到惩罚而不是直接杀死。

这就意味着他们目前很需要他们的能力。

物理学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但明白了是一回事,是否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实验是从一开始就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毕竟很多实验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的。

尼飞彼多虽然二十四小时都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性格还有态度都没有普夫那么咄咄逼人,也就是说在空闲之余他们一群人也能说些别的。

比如说介绍自己在被绑来这里前都是做些什么的。

有的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私人家教,总之职业是五花八门的,拥有念能力的人不一定都是猎人,虽然正式成为猎人的条件就是习得念力,但世界上也有无师自通的,天生的念能力者,只不过他们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是自己平凡人生里的零星点缀而已。

现在的情形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能力。

“他们该不会是想要去另外一个时空殖民吧?”其中一个本职工作是公司职员的念能力者说道,就和那种科幻影视剧会出现的剧情一样。

“我们讨论的内容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另外一个人更加小心谨慎。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但这似乎也是一种可能。

关于时空的实验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蚁王也再一次进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这次他的心境相较于前两次又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果说之前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围观这一幕幕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代入那个时空“蚁王”的视角。

他就是“他”,那么你的忠心也理应属于他。

银幕上又开始播放新的画面,开场的画面就是你拿着手机研究,另外一个“蚁王”就坐在你身边,你的手指时不时按下手机的按键,嘴里还念念有词,“应该是这样的吧……嗯,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碎念在他听来居然也有些可爱,或许是因为你说话的嗓音是柔软的,就连你的眼神也是柔软的。

“蚁王”注视着你的侧影,你忽然间拿起手机,说:“你想要把手机壁纸设置成什么样的?风景照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壁纸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居然还值得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无论是坐在你身边的“蚁王”还是屏幕外的他都觉得这只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随便。”“蚁王”回答得很随意,但你的态度可没有那么随意,你思考几秒,又抛出一个选项,“对了,还能把拍的照片设置成壁纸,你要试试吗?”

其实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吧,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他”而已。

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蚁王”点点头,你也就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兴致勃勃地找角度拍照片,先是找窗外的小鸟拍照,然后再是拍房间里的绿植,这是在练练手,“蚁王”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他”不会产生别的想法,于是过了一会“他”就说:“你就打算这样拍照?”

正在对绿植拍照的你抬起头瞧了“蚁王”一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说:“没有啊,我现在还在练习中。”

拍照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蚁王”的脸上显露出这一层意思。

你直起身,这次手机的摄像头终于对准“他”,你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看了以后沉默几秒,你又说:“你要试试看给我拍照吗?”

这话倒是和“他”的想法重合,“他”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看到这一幕的蚁王差点嗤笑一声,装得那么漫不经心,实际上在你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吧,只是没明说而已。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哪怕不说你也能猜到,不仅是猜到,甚至还主动提出来。

此时他的心里弥漫着的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加复杂和微妙的感情。

后面他才意识到那好像是嫉妒,没错,他在嫉妒另外一个自己。

为什么“他”能够拥有向导呢?

这种不悦与嫉妒伴随着时间流逝也在逐渐增长。

银幕里的你把手机递给“蚁王”,告诉“他”怎么找角度,怎么把控光线,过了好一会你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开的不是摄像模式而是录影模式,无奈地脑袋往“他”肩膀上撞,还把自己给撞疼了,“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在录像了啊?”

“蚁王”怎么可能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除非他是故意。

身为同位体的蚁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充满不屑。

而你呢,你好像没有发现,还和“他”凑在一块看刚才拍的视频,偶尔冒出几句话。

“镜头还是很稳的,而且也没有过度曝光。”

“就是我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和手势的样子未免也太呆了一点吧?”你最后这样来了一句评价,“蚁王”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你身上,仔细地看了几秒,估计是在比对活生生的你和视频中的你。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的啊。”你小声地说。

“蚁王”就问:“那我应该说些什么?”对别人说这话像是在挑衅,但对你说就真的只是出于疑惑。

说到底所谓的尴尬也好,不好意思也是,都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概念,在奇美拉蚁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把一个奇美拉蚁变成人类,你在赋予“他”人性。

很难评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立场不同评价也不同,对于人类来说让非人类的生物,尤其是像奇美拉蚁这样危险的生物拥有人性是把双刃剑,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一旦奇美拉蚁太过于洞悉人性结果会如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倘若奇美拉蚁了解人类的脾性达到一定程度,那么也极有可能会反过来利用人性的弱点。

但这些都是人类需要担心的事情,现在的观众也好,银幕上的主角也好都没考虑过这个。

“蚁王”听见你说:“这种时候嘛,你就应该说‘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呆’这种话。”

对于你提出的建议“蚁王”都选择采纳,“那就没那么呆。”

闻言,你揉了揉脸颊,这是你憋笑时的习惯性小动作,“蚁王”知道,看过些许画面的同位体也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笑呢?蚁王的心里腾升起这样的疑惑,“蚁王”也疑惑,但“他”的运气更好,可以直接询问你,“你在笑什么?”

你不自然地“呃”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表情更加狡黠,“就是觉得你有点呆。”

本来不该和你计较的,但你凑得那么近,又笑得眉眼弯弯,“他”最后伸出手,可以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双手也能温柔地托起你的脸颊,手指微微屈起,捏了一下你的脸颊,你又哈哈笑了两声,蚁王都能想象出你温热的气息滑过皮肤的触感。

这样的画面和情景是温馨的,很符合人类文学作品里对于温馨的定义,蚁王除了看人类的历史书籍偶尔也会看两本文学作品,应该说是原以为是很有用的书籍,结果看到最后描述的是人性,这些书籍里往往都会有这类场景。

最开始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哪怕他融合了人类的基因也不代表他生来就能完全领会人类的情感。

正如同人类也是在社会中,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中习得情感,对于情感的领悟是与社会化程度挂钩的一大标准。

但蚁王显然没有这种机会,自他诞生以来他的直属护卫队也好,赋予他生命的女王也好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倒不如说他们也根本没有料到蚁王会对人类情感产生好奇。

倘若普夫在场的话肯定会说人类的情感是不必要的东西,他无法理解生来强大的蚁王为什么要自发学习这种“人类的糟粕”。

王只需要接受他人的仰望就好,又为何要给予他人情感?区区人类根本不配拥有尊贵的王的情感反馈。

这大概就是普夫的内心想法,但事与愿违,看到这些画面的蚁王也开始对人类的感情产生好奇,哪怕一开始是在负面感情例如嫉妒的驱使下思考这个问题的,一旦开始思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先是好奇,再然后就是想要,内心在说想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掠夺的想法。

银幕中的你最后将你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做完这些又有人来敲门,打破这温馨的气氛。

你还没什么表示,蚁王就先一步替你感到不耐烦,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呢?

门外的人是来汇报会谈的进程的,还拿了一份参会名单到你面前,你拿过文件,对来人挥挥手,等人走了你才开始看名单,蚁王先前听普夫和尼飞彼多说过的,说那个平行时空的你希望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妄想,可你就是在认真地践行自己的想法。

名单不只是简单的名字,还附带参会人的照片以及其他资料。

然后蚁王就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是被尼飞彼多杀死后制成傀儡用来训练士兵蚁的人类,名字不清楚,他的眼神扫到那一页的右上角。

——凯特。

嗯,他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就叫凯特。

这一瞬间不光是他,连带着画面里的“蚁王”也盯着那一页,仿佛同位体之间发生了同频似的。

你对此毫不知情,还在和“蚁王”说着会谈的内容,“要是顺利的话……就能避免很多纷争了。”

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就看见你和那个名叫凯特的男人站在花园里有说有笑,他当即就笑了。

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怒极反笑。

倒也不是在责怪你,因为他了解你,知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推进会谈的进程,他针对的是那个男人。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多纯净。

第113章

蚁王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这幅画面实在是碍眼,可放映厅的画面无法快进,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凯特的交谈,他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姿态里透露出一股不该有的关怀和亲昵,仿佛只要你说过得不好他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一般。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虽说他才在银幕上见到凯特没多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这个男人充满恶意,没错,就是恶意,他向来对自己的情绪坦诚,厌恶的情感更是坦诚。

而你呢,你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的凯特抿抿唇,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波动,但蚁王还是能够捕捉到他的失落。

哈,果然,他的心思没有那么简单。

你没有和他闲聊多久,哪怕凯特有意无意地提起别的话题,你最后还是把话题绕回到正题上,那就是会谈的事情。

“人类高层那边是怎么想的?”你试探性地问道,凯特犹豫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他们还在考虑中。”

这样的回答说了跟没说似的,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你,蚁王在内心如此评价道,而且很明显地,他和你的立场不同,他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立场有的时候能够决定一切,或许你所设想的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的想法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可你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把眼前的男人当成朋友,所以戒备心也跟着减弱了一些。

蚁王在看到凯特的第一眼就下了结论,所以之后的观察也都是带着结论出发寻找蛛丝马迹,这在其他人类看来就是带着有色眼镜,但他自身却不这么认为。

你还在惦记着会谈的事情,希望能够进展顺利。

凯特又说了没两句话,普夫的到来就打断你们的对话,对于普夫的出现蚁王倒是没什么反应,相较之下他反而更加能接受你和普夫以及其他直属护卫队的相处,至少没有这个人类那么碍眼。

“人类有专门的休息室,你在这里做什么?”普夫一上来就是质问凯特的意图,蚁王觉得这样的质问恰到好处,可在凯特听来就有些刺耳了,你也跟着说:“没什么,就是和我聊一会天而已。”

普夫用审视的眼光将凯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他说:“他总不可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吧?如果连这个都忘了,那只能说派他来的人类实在是太糊涂了。”

不光要评价凯特,还顺带把派他来的人类都损了一遍,普夫就是这样嘴下不留情。

你还想说些什么,但凯特先一步回答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普夫眉头紧锁,眼神死死地盯着凯特的侧影。

蚁王似乎也能与普夫感同身受,明明都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居心叵测,可他没那么容易在你面前卸下伪装,如果继续说些什么反而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此时画面里的普夫就处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普夫无法阻止你,因为越是阻止就越是适得其反,他只能勉强收起自己的怒气,耐着性子跟随你们前往人类访客暂时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还坐着其他几个人类,都是蚁王没见过的,他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良好的记忆力使得他只是看一眼就能把对方的长相完全记下来,等到这次放映结束后他就会将这几个人的长相以及其他信息告诉自己的护卫队。

根据他之前的经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除了没有你,其他的细节都和银幕上放映的平行世界如出一辙,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在现实世界找到这些人。

你似乎是见过其中一部分人的,因为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你还会姿态熟稔地向他们打招呼。

一个叫小杰,一个叫奇犽,蚁王将这两个人了记了下来,因为你主动和他们问好,而且还询问他们的近况。

你和他们说的话不算多,但三言两语就足以透露出很多信息。

名叫小杰的孩子性格更加活泼开朗一些,一见到你对朝你挥挥手。

休息室的门后来被人关上,普夫因为你的命令不得不站在门外如同门神。

简单的谈话后你离开休息室,看似当门神实则被冷落的普夫情绪起伏不定,他提醒你不该太相信人类,这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嗯嗯地应声,实则思绪早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普夫不服气,他的不满有如实质化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奋力地想要将你的思绪拉回来,带回到自己身边。

他说:“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

被戳穿的你既不心虚也不惊讶,只是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普夫神态倔强地捕捉着你的视线,暗暗地咬牙切齿。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咬牙切齿。

那动静你都听见了,这次不是普夫向你靠近,而是你走到他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张开嘴。

普夫还在气头上,可一旦和你对视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开嘴就张开嘴。

你的手指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脸颊的血肉是柔软的,哪怕是奇美拉蚁的脸颊同样也是柔软的。

指腹微微陷入普夫的脸颊,你认真地,神态堪比做检查般严肃地查看他的口腔,发现没什么问题,然后才松手,普夫的嘴唇抿了抿,那动作更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不计前嫌,不和他计较刚才他的无理取闹,普夫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不是因为你和他讲道理,单纯因为你刚才态度强硬的检查,那种不容置喙地捏着他的脸颊,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你重视的,哪怕这种重视只持续了几秒。

他也暂时得到满足了。

情绪上得到满足的蚂蚁也更好说话,你不懂,也没有仔细去探究普夫的想法,你只在意那场会谈。

银幕上的画面是不怎么连贯的,有的时候上一秒还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下一秒就切换到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

蚁王猜测可能是中间不怎么重要的剧情就跳过了。

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剧情应该就是那场和人类高层的会谈了。

接下来的画面也证明他猜对了,东果陀的宫殿里迎来了另外一队人马,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几张熟面孔,有叫凯特的男人,也有叫奇犽和小杰的人类。

你与他们在会议室见面,这次会谈虽然算不上多正式,但和政治有关的东西总是有很多讲究,会谈时的位置就是个学问,谁坐在主位,谁坐在主位旁,都是需要特意安排的。

而你就坐在“蚁王”身边。

蚁王看过一些人类心理学书籍,其中就提到过人处在紧张的状态下会不自觉地朝着信任的人靠近。

画面中你和“蚁王”不仅仅是坐在一块,你们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你是挨着“蚁王”坐下的。

从身体很轻微的倾斜程度就能看出你在场最信任的就是“蚁王”了。

这一点让蚁王的心情稍微好转一点,如果要准确形容的话,那就是从暴雨天转变到阴天的程度。

你原本带着礼貌笑容的脸色逐渐变得很淡,像是被雾气浸透的水彩画,上面的色彩都开始变得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在那些人类高层试探你的时候你还能挤出笑容,手掌压着“蚁王”的手背,一边和那些人周旋一边无声地提醒“他”不要动手。

你好像很无所谓,他人对你的看法你从不放在心上,可是在他们恶意揣测你身边的“蚁王”时,现场的局面顿时陷入混乱,你唰地一下站起身,用激动的,生气的,同时也是蚁王没见过的语气指出那些人类的冒犯。

这还只是个开始,你的愤怒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蚁王”随手就将其中一个人类腰斩,也算是以儆效尤。

没有完全杀死,因为有尼飞彼多在,他的念能力是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只是治疗的过程充满血腥就是了。

尼飞彼多召唤出玩具修理者,认真执行“蚁王”的命令,你也随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会谈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无非就是人类发现了奇美拉蚁的可怕,嘴上说着会考虑合作,实际上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不那么说估计是没法全身而退,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等那些人类走了,你还在复盘自己刚才都做错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蚁王就莫名生气,他在想,你反思什么?难道不是那些人类该死吗?他们这么冒犯你就是该死。

你又何必为了一群将死之人而反省呢?

现在的蚁王好像都忘了先前他还在嘲笑你的愚蠢,现在全然一副站在你这边,无条件维护你的姿态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他自然代入了“蚁王”的角色,甚至还在想如果当时在现场的是他,或许就不会让那个男人腰斩这么简单了。

他动不动就会这么想。

你反思到一半就烦躁地叹气,看得他想穿过银幕用双手托起你的脸,问问你这有什么好叹气的。

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他只能当个观众。

看你叹息,他似乎也被这种烦躁的情绪感染。

忽然之间,你冷不丁地抬起头,看向镜头,那视线又像是看向屏幕外,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与你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了。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蚁王的思绪又从这个神秘的空间里离开,而后回到现实世界。

或许是最后与你的对视,这次他没有上次莫名失落的感觉,相反的,他的情绪很稳定,过了一两秒就起身。

他不是去查看人类士兵孵化进度的,而是沿着长廊径直前往实验室,他要去看看那些人类已经将时空理论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关于时空研究的事情之前都是由尼飞彼多负责监督的,那些人类在发现尼飞彼多脾气比普夫要好一些后就没了开始的紧张,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研究链接另外一个时空的方法。

这种东西放在电影里面都属于科幻的内容,但在高压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推进下去。

有的时候压力也会化作动力,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真的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蚁王会亲自来这里,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平常都是蚁王身边的护卫队负责传话,而蚁王应该都在忙别的事情。

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蚁王的气势也和其他的护卫队蚂蚁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简单来说就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压迫感加起来都没有蚁王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来得可怕。

那些被抓来的物理学家也好,念能力者也好,心理素质本就只有普通人的水准,现在直面蚁王的压迫感,没有当场吓晕过去都算好的了。

“怎么,难道还要我一个一个问过去你们才知道汇报情况?”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蚁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他对普通人类没什么耐心,现在也不过是看在他们还算有用的份上才耐着性子和他们说话的。

但凡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下场就会和小村庄的村民那样,只是在呼吸间就被夺走性命。

“我……呃,回禀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本职工作是上班族的念能力者,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久了,也还算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他说:“我们目前可以做到暂时离开这个时空,但要找到另外一个时空……还需要一点时间,因为除了我们目前所在的时空,还有无数个平行时空。”

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委婉的了,但蚁王还是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所以你是希望我体谅你,体谅你们么?”

蚁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在他出现以后现场就一片死寂,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连同那份压迫感也被放大。

那个男人的嘴唇在颤抖,身形也在颤抖,因为刚才蚁王说出那句话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他被蚁王撕咬血肉的画面。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只要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都会死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越是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就越是不受控,最后演变成哭笑不得的模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我给你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蚁王话语间眼神扫过在场的人,这种视线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心脏。

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是真的会被活生生地吓死的。

而他们现在距离这种情况也只有一步之遥。

恐惧在心间蔓延,神经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然后陷入崩溃的境地。

“我、我们明白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蚁王没有在实验室里停留太久,他本身就没想着浪费太多时间,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实验室里的空气才终于流动起来,仿佛之前他们都生活在真空的环境里。

离开实验室的蚁王又叫来普夫,“你去调查这些人。”

他将那些在放映厅里看到的人类念能力者的外貌特征还有姓名都告诉普夫,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马上离开,因为直觉告诉他蚁王似乎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果真等来了蚁王的下一句话,只听见他说:“普夫,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普夫还是点点头,说:“是的。”

“尼飞彼多,还有尤匹,你们都有名字,那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奇怪的话,那现在就是无比奇怪了,普夫的内心被这番话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猛地抬起头,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直视蚁王的双眼,他说:“王就是王,不需要任何的命名,名字只是为了与他人进行区分而已,但王是世界上唯一的王,那就不需要名字。”

普夫的话语在空气中一点点地消散,蚁王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认同他的说法。

蚁王的思绪飘到了远方,他曾经听你称呼为另外一个自己的名字,不是“王”也不是“陛下”,而是“梅路艾姆”,这是属于“他”的名字吗?

这些称谓之间又存在什么区别呢?

他知道人类会通过称呼来区分尊贵卑贱,对于尊敬的人使用敬称,对平级的人直接称呼名字,如果是很亲近的人那就会用昵称。

所以你称呼“他”梅路艾姆属于哪一种情况呢?

蚁王还不怎么习惯处理这种人际关系问题,哪怕再怎么想,该没头绪还是没头绪,像是解不开的题。

如果“他”的名字是梅路艾姆,那他呢?他也是吗?那你日后见到他也会这么称呼他么?

也会用那亲昵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吗?

同位体之间那么相近,那么相似,长相如出一辙,那么名字也理应是一样的,所以他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对普夫说:“不,我的名字是梅路艾姆。”

普夫思考片刻,很快就联想到那大概率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王”的名字,哪怕对方也是蚁王,普夫也分得很清楚,眼前的才是他效忠的王,所以没有任何质疑,普夫是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蚁王的说法。

“这是……那个向导对王的称呼吗?”普夫还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称呼你为尤尼卡,那样太亲近,太随意,显得自己太轻浮,但普夫都忘了奇美拉蚁本就没有所谓的轻浮亦或是自矜,这一切不过是人类创造出的概念罢了。

尽管他不喜欢人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观念的影响,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早在他们的基因混入人类的基因时,就意味着他们的血肉不再纯净。

正如同他们的外形肖似人类,就连他们的灵魂也被名为人类的病毒感染。

蚁王没应声,但态度无声表示肯定。

除了下达命令蚁王很少和直属护卫队闲聊,因为对他来说护卫队就相当于他的臂膀,是为他所用的工具,那么有谁会平白无故和工具说话呢?

没有的。

所以普夫也很识相地从蚁王面前消失。

奇美拉蚁的行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类的注意,尤其是猎人协会,他们先前派出的勘察队都无功而返,奇美拉蚁的危险性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他们在过去一周内从世界各地绑架了超过10位民众。”此时的猎人协会总部正在召开会议,内容就是过去一段时间内奇美拉蚁的行动。

“不是直接吃掉,而是绑架吗?”参加会议的猎人疑惑道。

“如果只是为了进食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在?东果陀境内挑选食物呢?非得要从世界各地搜罗,这样不是耗时耗力吗?除非蚁王对食材有着特殊的要求。”另外一个猎人说道。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报告中显示是绑架,说明他们带走这些人类是出于另外一种目的,绝不是单纯地当成食物。”

“或许他能够作为我们的突破口——”这场会议的主持人将幻灯片切换到下一页,那一页正是某个物理学家的资料卡,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他曾经在哪些学校担任教授,后又加入哪些科研团队。

“这也是被绑架的人物之一吗?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似乎没有念能力。”

“是的,他确实没有念能力,但是他也算得上是学术界的明日之星,尤其是在时空理论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那些本该吃人的怪物现在却反过来抓走了物理学家。

“难不成他们是要研究时空理论吗?”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疑惑。

会议主持人面色复杂,“或许……真的有这种可能。”

第114章

普夫在接到蚁王的命令之后几天都在尽职尽责地收集情报,调查那些个人类,尼飞彼多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啊,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吗?他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尼飞彼多还记得凯特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和他同行的人类在尼飞彼多袭击的时候大声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非常响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凯特本身是个有趣的玩具,虽然尼飞彼多在玩腻以后就把他制成训练士兵蚁的傀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凯特留有印象。

还算深刻的印象。

因此在普夫提起这回事时尼飞彼多的记忆也被调动,“普夫你也应该见过的吧?”

才从外面回来的普夫还没来得及和蚁王汇报情况,总的来说这次任务很顺利,因为只是暗中调查而已,避免和人类的正面冲突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普夫一回来就询问尼飞彼多他离开这阵子王宫里发生的事情。

尼飞彼多说:“没什么情况。”

“你回答得也太简略了一点吧?”普夫想要听的可不是这种概括性的回答,他想听的是具体到每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而这就是他和尼飞彼多的区别了,前者认为要每时每刻注视着蚁王才行,但尼飞彼多却觉得蚁王的安全没问题就好。

这种分歧就跟藏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尼飞彼多说:“王不让我每时每刻都观察他。”

之前蚁王还能允许尼飞彼多的“圆”将自己覆盖,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将“圆”避开自己,这样一来尼飞彼多也无法通过“圆”来感应蚁王的一举一动。

换成普夫估计得要焦虑得食不下咽,但尼飞彼多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命令。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看来蚁王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普夫说:“那你就不能通过其他的方法打探王的情况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的心思都不在王身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起忠心程度尼飞彼多和普夫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在意的方面不同罢了,但这两天尼飞彼多确实偶尔会走神,也不是被有趣的猎物吸引注意力,而是在想你。

他的脑袋里时不时就会闪现出你的身影,你对另外一个“尼飞彼多”的态度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

尼飞彼多以前很少想象,不是他毫无想象力,而是他的行动总是先于思维,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直觉系。

但从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出来后他的身上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根据银幕上的画面复刻出一颗玩具球,光看外表和你送给“尼飞彼多”的那一颗很像,但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毕竟这不是你送的。

而且也不会有人陪着他玩丢球游戏,他只能自娱自乐,丢出去的球追回来,然后给谁呢?要给尤匹吗?他好像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自己玩着玩着了乐趣就跟烧到底的蜡烛那样越来越微弱。

直到最后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无聊”。

然后捏爆了那颗复刻的玩具球,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永远都比不上真的。

那时的尼飞彼多低头注视着手掌心的玩具球碎片,思索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多么幸运,你送来的玩具球上是否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呢?那个“尼飞彼多”会不会抱着玩具球,完全像个猫咪用脸颊蹭着满是你气味的玩具球呢?

打住这个念头,不再继续往下想,尼飞彼多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想的净是一些让他烦躁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尼飞彼多没有反驳普夫的指责,因为他确实说对了一部分,普夫也从他一反常态的沉默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你在想什么?”

普夫偶尔会表现出神经质的一面,但他从不承认自己这一特质,只会将其美化成细心。

关心蚁王是他生来的使命,留意其他同僚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拖后腿扰乱计划。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我在想尤尼卡。”

一点掩饰都没有,尼飞彼多学不会人类话术那一套,在这一点上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和本性,有什么说什么,那么坦坦荡荡地表达着自己对你的特殊情感。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

他甚至都不像普夫那样称呼你为向导,一个称谓能够泄露出很多信息,两者的关系是否亲密,说话者的心情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读取的信息。

普夫在郁闷和其他情绪的驱使下开口,“她可从来都没见过你,你叫得那么亲近做什么?”

尼飞彼多对你的情感是那么纯粹,他扬起下巴,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可以撕碎猎物的唇舌此刻在笑盈盈地说着对你的喜欢,他说:“她喜欢我啊。”

像普夫这种情感细腻的性格遇上尼飞彼多心直口快的回应就会被噎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说:“这是个未知数,平行时空的你和他也会存在区别,这就是变量。”

这些天尼飞彼多负责监督实验室那群人,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许多专业术语,他说:“我知道啊,那我也有把握等她来这里以后同样让她喜欢我呀,嗯……我会讨她的欢心的。”

尼飞彼多说讨欢心说得直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完全变成猫咪蜷缩在你脚边也可以,但普夫做不到,他有自尊,人类的自尊他学得精通,学了一倍不止,变成一个高自尊的蚂蚁。

他不光是做不到这种事情,更说不出这种话。

能不能要点脸啊,他头一次想对自己的同僚那么说一句,又怕尼飞彼多冒出一句“我是猫需要什么脸面?”。

于是把这话硬生生地往下咽,最后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噎住。

尼飞彼多侧过身给普夫让出一条道,示意他可以去找蚁王汇报任务情况了。

可还没等普夫走过去,他们两个就又被拖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尼飞彼多坐下后对普夫说:“看来你得推迟一会去汇报工作了。”

计划被打乱他本该烦躁的,生气的,就像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小提琴的琴弦有一丁点的不完美,可现实是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普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让理智回来,他就那么期待看到有你的画面吗?

能不能有点骨气?他这么质问自己。

答案是很难,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很难。

普夫带着对自己的不满将视线投注在缓缓亮起的银幕上,映入眼帘的不是你,而是被风吹动的纱帘,薄薄的纱帘遮不住光,屋外的阳光灿烂,亮堂堂的,从光线能推测出此时应该是午后,镜头一点一点地偏转,最后落在你身上。

侧躺在躺椅上的你双眼紧闭,嘴唇也习惯性地抿起,侧脸白皙里透着红,是很自然健康的红晕,接着光还能看见附着在你皮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

一呼一吸,呼吸很有规律,偶尔也会动一下,因为长发披散在肩头难免会有些闷,下意识地伸手拂开头发,有一两缕细密的发丝还是紧紧地贴着皮肤。

只是注视着沉睡的你,烦躁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平静,普夫刚才的脑袋里还有很多种声音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现在完全变得安静,只剩下你的呼吸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尼飞彼多能变成你的猫,他能变成什么呢?

午睡的时光是那么温馨祥和,直到“尼飞彼多”的出现,“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先是半跪在躺椅旁边,双臂交叠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上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你呼出的气息都轻轻地掠过他的皮肤。

“尼飞彼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是猫科动物表示喜爱的方式。

不光是人类,动物也是,真正的喜欢哪怕不出声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手指勾起一缕你的长发,得要收着爪子,不然会弄断你的头发。

漆黑的发梢被“他”送到唇边,鼻尖翕动,似乎是在分析这上面的气味。

这看得银幕外的普夫格外不满,难道“尼飞彼多”就没发现你正在午休中吗?居然还那么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你,难道说这就是恃宠而骄吗?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责怪自己,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靠近吗?想到这里普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真是不懂事。”普夫嘟哝一声。

一旁的尼飞彼多说:“咦,你在嫉妒吗?”

普夫没承认,他找了很多借口,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他不该打扰她休息的。”

尼飞彼多解释道:“这不是打扰啊,尤尼卡都没醒呢。”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画面中的你眼睫就颤抖了一下,普夫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拔高音量,说:“那是什么?她要睁开眼睛了,这你还说没打扰?”

你确实睁开了眼睛,但看见伏在旁边的身影是“尼飞彼多”后就又闭上眼睛,没有马上再度进入梦乡,而是调整自己的位置,拍拍旁边的空位,“尼飞彼多”动作轻盈地钻到你的怀里,这下子脑袋终于不是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了,而是在你的胸前。

头顶的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身后的猫尾巴更是直接缠绕着你的手腕,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的尾巴尖尖小幅度地扫过你的小臂内侧,你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小声地对“尼飞彼多”说痒。

待在你身边的“尼飞彼多”是一只好猫,你说痒痒的那“他”的尾巴就不动了,只是一个劲地嗅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而已,脖颈间的,发间的,就如同一头栽进名为你的气味海洋里,差点就要在里面溺毙。

如果这样死掉那也好幸福。

柔软的,脆弱的咽喉抵着你的颈窝,仿佛天鹅交颈,但一方是人类,另外一方是猫,都和天鹅不沾边。

猫把你的怀抱当做自己的小窝,恨不得一直呆在这里,但太阳终究会下山,你的午睡也终将结束。

睡足的你神色慵懒,毛茸茸的碎发搭在侧脸,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可怜又可爱,猫科动物之间存在帮忙舔毛的情形,“尼飞彼多”的本能在呼唤,下一秒就对着你睡出印子的侧脸舔了一下。

猫舌带着倒刺,不至于弄伤皮肤,但触感肯定不会光滑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些粗糙过头,你捂着自己的脸颊,不解地眨眨眼,“他”又觉得你的眼睛也可爱,这次不是舔舐,而是不熟练的亲吻。

猫咪朝人凑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这反倒是给了“尼飞彼多”可趁之机,这亲吻落下地顺理成章,仿佛“他”本就该在这一时刻亲吻你。

吻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而“尼飞彼多”对你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喜欢。

明明白白的喜欢。

猫不会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你被亲得眼睛眨个不停,“尼飞彼多”问你是不是眼睫毛掉里面了,你说没有,“尼飞彼多”低低地“噢”了一声,有点失望,要真是这样“他”就能再亲吻一下你了。

这样多好啊。

你撑着身体坐起来,“尼飞彼多”也学着你的样子坐起来,你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

没有工作打扰,你就想着去找“蚁王”,“尼飞彼多”说:“陛下在开会。”

都已经站起来的你又坐了回去,那你还是不打扰了,免得这会越开越长。

午睡醒来以后难免会有些口渴,你才咳嗽一声,“尼飞彼多”就熟练地起身去给你倒水,倒的是温水,温度刚刚好,你喝两口润润嗓子就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又说:“现在尤尼卡要出去逛逛吗?”

真是的,难道“他”都不知道你身为向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坐在观众席里的普夫在看完这段剧情后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刚才“他”那么亲近你就算了,他勉强还能容忍,现在“他”又拉着你去花园里。

“太不务正业了。”普夫说道。

尼飞彼多解释道:“但总不可能让尤尼卡一直工作吧?这是劳逸结合哦。”

哈,他就知道尼飞彼多会站在自己的同位体那边说话的,普夫的心里带起一阵“果然如此”的涟漪,他说:“但在我看来那个你就是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是在占用时间。”

尼飞彼多平常不怎么和普夫起冲突,除非是特殊情况,现在就属于这个特殊情况。

画面中你和“尼飞彼多”在花园里待没多久另外一个“普夫”就找了过来,果然,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那么靠谱。

“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普夫”一上来就这么说,你唇角的笑容都变淡了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可能每天都无所事事。

只见你看看“尼飞彼多”又看看“普夫”,最后叹一口气,跟着“普夫”走了。

看到这里普夫才算是稍微满意了一点,这样才对,总是和尼飞彼多待在一块真是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普夫的性格不仅仅是心思细腻,同时也蕴藏着些许控制欲,这一点也和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挂钩。

他的控制欲体现在方方面面,希望你每天都能按照他所想的日程活动,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他自诩会尊重他人意愿,实则只是说说而已,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一项不落。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普夫都一个样。

你和“普夫”离开花园,来到书房,你皱着眉落座,桌上确实放着几份文件,数量不多,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猫腻,抬头问:“只是这点工作量还需要我来过目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普夫”不是来督促你工作的,更像是看不惯“尼飞彼多”整天粘着你,于是“他”找了点方法,用了点手段,把你从“尼飞彼多”身边带走。

现在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就算被你看穿“他”也不紧张,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尼飞彼多黏你就行,我就不行?”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你,而是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他单手托腮,说:“你不是说我不务正业吗?”

双标是人之常情,普夫也学得很好,他说:“怎么?我多和她说几句话你就急了?”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微微弯曲着,仿佛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他急了啊。

尼飞彼多疑惑地眨眼,普夫自以为已经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没成想尼飞彼多还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怎么画面里的“他”被看穿,放映厅里的他也被看穿了?

被你看穿和被尼飞彼多看穿是两码事,前者他还能用你们心有灵犀来安抚自己,至于后者……就是郁闷了。

“我只是稍微占用一点她的时间而已。”他都还没说刚才“尼飞彼多”钻进你的怀里那副画面有多碍眼呢,他倒是先和他计较上了。

还不如各退一步,就这样结束这场无趣的争论呢。

后来这场争论确实结束了,但是以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被银幕上的你吸引结束的,算了,反正这样也是结束了。

对于你的反问“普夫”的唇角微微上扬,可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情绪化神经质笑容有所不同,“他”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还是被看穿了吗……”

你低头看文件,该签字的地方签字,手握着签字笔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边,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处理,那就是普夫的心里不平衡问题。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能粘着我。”这话直接说出口好像有些奇怪,你自己都下意识地皱皱眉,太煽情了,好像在袒露真心。

“虽然你口头上没说,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我传达这样的讯号。”

这时候你就很想来一句“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不行,不能这么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话说出口这蝴蝶就要炸毛。

所以你对着“普夫”招招手,“他”还在闹别扭,同位体普夫都看不下去了,暗骂一声真矫情,换做是他看你一招手就过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戏。

是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普夫连自己的同位体都骂。

你好像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浅,你说:“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反正没有你和尼飞彼多过得好。”

语气酸溜溜的。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普夫”登时回过头与你四目相对,说:“你笑什么?”

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笑什么?”

“我刚才看见了你在笑。”

“啊……你真的看见了吗?我以为你不想看我的,毕竟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可你还是回头了,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原谅我了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普夫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但你给了他台阶,他再不下台阶就太不识相了,于是他踩着台阶下来,“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只是怪尼飞彼多而已。”

他怪怨的对象非常明确,不至于错怪你。

“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你又问,“普夫”眨了眨眼睛,说:“处理工作。”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总不可能说偶尔再看看你的睡颜吧?

“你好像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我有点怀念你的琴声。”

“普夫”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紧紧挨着你,“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走到你身边,微微弯腰,低下自己的头颅,“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平等对待我。”

你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你摸摸“他”的脑袋。

你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平等对待。”

第115章

坐在放映厅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很快就发现这次的画面,不,应该是这段剧情的背景和他们上次的观影接不上,上次他们看到的剧情是你打算和人类首脑进行会谈,但是现在你都没再提起过这回事。

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观看的画面时间顺序被打乱了,也就是说他们第一二次观影的画面并非顺叙,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另外一条剧情线。

尼飞彼多说:“会谈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先前蚁王还看到过会谈的全过程,当时看你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轻易放弃的,结合这些信息,尼飞彼多不免产生几分疑惑。

普夫疑惑的地方也和他差不多,于是他将自己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他们之前就推测出银幕上的画面不是实时发生的,更像是在看一卷录像带,因为录像带播放的顺序不同,导致他们看到的画面不连贯,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他们现在看见的极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系列的录像带。

尼飞彼多和普夫沉默几秒,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银幕上的画面也没有停下来过,时间来到晚上,你坐在普夫面前听他演奏小提琴,气氛温馨又和谐。

看到这里的普夫也在考虑等你来这里以后为你演奏小提琴。

夜晚过去,银幕里的时间又跳转到白天,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隔天早上,大概率不是,因为你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别的地方吗?这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第一反应,你的行李箱不算大,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外最重要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进行李箱里也只有浅浅的一层,你将行李箱的另外一边翻过来,再咔哒一声锁上搭扣。

这时“尼飞彼多”走了进来,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从旁边的窗口直接翻进来的,“他”说:“这次尤尼卡你要去多久呀?”

“尼飞彼多”这句话让屏幕外的两个奇美拉蚁确定你这是要离开,而且还是出远门。

把行李箱推到另外一边,你坐在床沿上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后者脚步轻快地走到你跟前,动作熟练地盘腿坐下,抬起头,眼睛巴巴地看向你,耐心等你的下文。

“很抱歉这次不能带你去,下次吧。”

你用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普夫心说对直属护卫队压根没必要用这种语气,你直接下达命令就行,这样反而干脆利落一些,省得“尼飞彼多”还黏黏糊糊地待在你身边。

除了你的语气,普夫更在意的是你既然不带喜欢的“尼飞彼多”外出,那你又会选谁呢?

答案还没有揭晓,但普夫的幽怨已经浮出水面。

“你和陛下到那里以后会很忙吗?”“尼飞彼多”又问。

哦,原来是和王一块去的啊,听到这里普夫的怨气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的确,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他都会愤怒不已,直接无差别攻击除了王以外的其他人。

“应该不会,只是去签署一份联合文件而已,这件事结束以后再旅游几天,然后我们就会回来了。”你把这趟旅程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期间有什么事情普夫也会协助我的。”

听到这里普夫就愣了一下,尼飞彼多也说:“啊,看来这次出行尤尼卡带的是你啊。”

要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但普夫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表现出太直白的兴高采烈,他抿了抿嘴唇,这一动作还是无法克制住他心间翻涌着的兴奋与激动,于是从简单的抿唇变成咬着嘴唇。

他尽可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替代欣喜,说:“看来她也知道我能帮忙分忧,也没有说你不能分忧的意思,只是可能在她看来我更加可靠吧。”

“也许吧,但尤尼卡说会补偿我的。”尼飞彼多说话还是那么直白,普夫装作没听见以此来避免自己的好心情被影响。

后面你又对“尼飞彼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在你和“蚁王”还有“普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守好王宫。

“我知道了。”“尼飞彼多”应了一声,下一秒又想钻进你的怀里,但这一习惯性的动作被突然到来的“普夫”打断,后者说:“时间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的猫耳朵抖动了一下,这话“他”肯定是听见了的,但听见是一回事,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时的“尼飞彼多”装作不知道。

“普夫”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你面前,一边提起你的行李箱,一边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

你也随之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说:“可以了,那尼飞彼多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

“好。”

画面最后定格在你回头看“尼飞彼多”那一幕上。

银幕突然变黑,普夫和尼飞彼多知道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了。

他们的意识旋即回到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放映厅里的不同,他们在放映厅里看了不少片段,结果回到现实世界里也才过了几秒。

大约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

风吹动尼飞彼多耳边的碎发,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还要去王那边汇报情况?”

普夫回过神来,没错,他还得要去向蚁王说明不久前的任务情况,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轻微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来到蚁王面前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情了,从长廊到蚁王的书房门外普夫花了一分钟,剩下的一分钟是等待蚁王允许他进入房间。

“进来吧。”蚁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尽管隔着一扇门,那声音普夫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普夫打开门,走到书房里,开始和蚁王汇报调查情况,“王让属下调查的那些人类除了名叫凯特的男人已经被尼飞彼多杀死,其他人都还活着,而且似乎……正在处理奇美拉蚁。”

听普夫那么说蚁王也不奇怪,那个平行时空的很多事情都和现实世界对得上,在命令普夫调查前蚁王心里就已经有个大概。

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蚁王这才抬起头,他手边放着的地图上标注出几个地点,都是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你和“蚁王”去过的地方,其中的小村庄这一点上被他打了个叉,因为他在那里一无所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蚁王问道。

普夫说:“我和尼飞彼多刚刚又进入了那个放映厅。”

闻言,蚁王这才算认真听普夫往下说,“然后呢?”

“根据我们之前几次的观影经历,我们认为在银幕上看到的画面不仅仅是时间不连贯,甚至可能都不是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猜测听来有几分意思,于是蚁王示意普夫接着说,后者将自己的推测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蚁王,说完以后又保持沉默。

“确实有这个可能。”蚁王说着,尽管他那几次观影经历里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他选择相信普夫的说辞,后来他又话锋一转,“看来那些人类还没死心。”

观看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剧情除了察觉到你的存在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预判人类的行动。

首先和人类谈判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在他们看来奇美拉蚁是怪物,是需要铲除的异端,立场的对立就决定了他们之后一系列的行动。

得要感谢放映厅里的画面,让他看到了和人类谈合作的结果是什么,虽说他本身就没想过和人类合作。

他说:“那就加强首都周围的戒严,对了,再通知曾经的女王下属,让他们来这里。”

当初蚁王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女王因为他的出生奄奄一息,她的结局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关心,现在想来估计是死了吧。

没有人类那种多余的道德观念,在想到女王的死亡时他的内心也没什么感触,甚至都激不起一丝波澜,对他来说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人类那么看重生死是因为他们已经远离大自然太久,都忘了生与死在自然里是多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不赞同你那“奇美拉蚁与人类和谐共存”的想法,但有的方面倒是可以借鉴,比如说招纳那些女王的下属,实力比不上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但胜在数量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也能应付。

因此蚁王又向普夫下达一条命令,那就是召集前女王的下属,普夫说:“属下明白。”

这次普夫是真的要离开了,蚁王却说:“实验室那边还需要你和尼飞彼多好好监督。”

也不是他不想亲自监督,而是上次他才在实验室停留了几分钟就有人吓得快要晕过去,他是去查看他们研究进度的,不是去看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所以在那之后蚁王只让自己的直属护卫队去,他们会将实验室的进度一一汇报。

离开书房的普夫决定先去实验室看看,至于召集前女王的任务,他先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前往NGL以及周边地区,当初他们护卫队与蚁王离开NGL的时候都没管女王和其他蚂蚁,按照那些蚂蚁的性格,估计也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所以普夫的分裂体不单单是去往NGL ,而且还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大搜索,一边搜索一边通过奇美拉蚁的特殊信息素告诉那些散落在外的蚂蚁速速回到蚁王身边。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那些归顺于人类阵营的蚂蚁的注意。

“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寇鲁多若有所思地说。

在场的工作人员是无法听见奇美拉蚁的信息素交流内容的,在他们看来寇鲁多只是在喃喃自语而已。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寇鲁多在听到第二遍来自普夫的“通知”时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和其他奇美拉蚁商量起来,“那好像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发来的通知。”

“蚁王现在不是在东果陀吗?我以为他当初离开得那么干脆就是去自立门户了。”结果现在还是要回过头来召集他们吗?他可不想给蚁王卖命,怎么说他们效忠的是女王,就算女王死了,她也仍然是第一位。

“所以……要去吗?反正我不想去。”

寇鲁多思考了很多,他说:“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你疯了吗?去给蚁王卖命,他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把我们给杀了的,这也算是好机会吗?”另外一个蚂蚁大为不解,说话音量都跟着拔高了好几个度。

寇鲁多却说:“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人类对蚁王那边的动向知之甚少,如果说……有个人能里应外合的话……”

“你会死的。”寇鲁多的伙伴说,又指了指旁边还年幼的蚂蚁,“她也会死的。”

这件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另外一头的普夫正前往实验室,有个好消息正等着他。

推开实验室的门,那个物理学家都没抬头,全神贯注地站在白板前进行演算,普夫也没有打扰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边,直到那个物理学家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放下笔,还沉浸在论证初步成功喜悦里的物理学家都没察觉到普夫的靠近。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普夫见他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开口。

物理学家被吓了一跳,惊愕地回过头,来的不是蚁王,而是普夫。

不是蚁王就好。

蚁王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在他面前他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是的,这个理论的论证初步成功了。”

普夫捕捉到关键词,又问:“初步?”

他还以为来这里能得到最终结果呢,这不免让他有些失落。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是的,现在按照这套公式应该可以做到介入那个平行时空。”

“只能做到介入的程度吗?”

“目前只能这样,因为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极有可能导致微妙的平衡崩溃。”

普夫勉强接受对方的说辞,“那你试验过了没有?”不会又只是纸上谈兵吧?

“现在正要去试验。”

物理学家的意思是先从让念能力者尝试一下,但普夫却摆摆手,说:“他们太弱了,让我来吧。”

一方面他确实觉得那些人类太弱了,另一方面他那么说也是带着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想要见一见你。

毕竟科学家说的介入,如果成功的话,他终于能真真切切地见到你,而不是坐在观众席里看画面中的你了。

“这样……也可以,只是在实验开始前我有几点需要告诉您的。”

普夫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不能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的剧情,也不能随意杀死谁,更不能让那个时空的人尤其是自己发现您。”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做任何可能干扰剧情发展的事情,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轻飘飘地来,再轻飘飘地走,如同一阵风不留痕迹。

听完他说的话普夫就问:“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个物理学家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到位,又想多说几句,但是一看普夫的眼神就知道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于是又把临到嘴边的那些话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可以,当然可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说的话了。

念能力和科学发生碰撞,最后的结果就是原本互不相干,互相平行的时空之间突兀地出现一道裂痕,一开始只是非常细微的口子,在念能力的作用下一点点地扩大,最后形成一道大约半米宽的裂缝,普夫侧过身,那道裂缝后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恐怖的,但此时此刻即将见到你的喜悦盖住了这份恐惧,普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钻进那道裂缝里。

没过几秒他的身影就彻底被裂缝后的黑暗吞没,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普夫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的事,可能是几分钟。

总之,比时间感知力先一步到来的是失重感,而且还是非常强烈的失重感,要不是他反应迅速,估计难以在落地前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终于调整好姿势,落地寂静无声,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降落的时间是晚上啊……这样也好,夜晚是天然的保护色。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应该是通往藏书室的某条走廊,之前他就特意将王宫的结构布局全都记了下来,总想着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现在果然……还真的发挥作用了。

一直站在这里可不是他的作风,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他必然要去寻找你。

物理学家不久前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不能随意改变这个平行时空的剧情,更不能和这个时空的同位体撞上,后面一点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同一个时空出现两个相同的普夫,人类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两重身,往往会带来灾厄。

普夫环顾四周,虽然他的“圆”不能做到尼飞彼多的程度,但他散播在空气中的磷粉也能感知到周围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长廊间,目标很明确,就是去见你一面。

这个目标也不一定能实现,因为倘若“蚁王”陪伴在你身边的话,他贸然靠近,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你一眼,恐怕“蚁王”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这就得要碰碰运气了。

普夫很少将事情成败与否寄托在运气上面,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他一边朝着你的房间走去,一边留意周围避开其他蚂蚁,还有人类。

说真的,这个宫殿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类啊,普夫嫌恶地扯了扯嘴角,他一路走来发现的人类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你已经实现了奇美拉蚁和人类的和谐共处吗?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也能实现吗?

普夫穿过最后一条长廊,脚步停留在你的房门前。

很好,他没有感知到“蚁王”的存在,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意味着他只要利用好时机就能不动声色地来到你身边。

欣喜的,兴奋的,激动的情绪一瞬间纷纷涌上心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动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长廊上的灯光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倏地熄灭,房间内外是一视同仁的黑暗。

轻微的呼吸在房间里蔓延,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你翻了个身,从原来的平躺变成背对着门口,背对着普夫。

毫无戒备心的姿态是只有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表露出来的。

普夫无声无息地走到你的床边,房间的窗帘拉着,月光进不来,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房间里浓重的漆黑好像都是普夫的影子。

黑沉沉的影子将你笼罩,将你包裹,普夫学着“尼飞彼多”的样子伏在床沿,侧躺着的你半张脸都陷入柔软的枕头里,但你的脸颊显然比枕头还要柔软。

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呼出来,普夫都不敢呼吸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眼神的接触只是个开始,再然后是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指腹触碰到你的脸颊时颤抖就被放大,他的心都跟着颤抖,想哭的冲动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

在此之前他都对所谓的向导没什么实质感,这很正常,就如同看爱情片的观众也很难对影片描述的爱情有什么实质感触,但现在不一样。

你不再是某个符号,不是银幕上的主角,你就这么活生生地存在于他面前。

向导……属于奇美拉蚁的向导,他在你身上找到了发自内心的归属感。

想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好贪心,本来只是看你一眼就好,结果看了一眼还有一眼,又想听你说说话,又想和你四目相对。

想的太多,思绪太乱,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你不知何时缓缓睁开眼。

第116章

你在注视着他。

在脑海里滑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人类需求理论里有一项就是“被看见”的需求,不是简单的看见,而是获得他人的关注,得到他人的关心。

现在的他就是“被你看见”了,这项需求被极大地满足,激动冲昏头脑,话都说不利索,语无伦次得像个蠢货。

普夫发起狠来连自己都骂。

这时候还发什么愣,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等他不发愣了,回过神来,你也没回梦乡,而是伸出手要去开床头灯。

不,不行。

普夫握住你的手,阻止你开灯的举动。

这行为换来你的疑问句,“怎么了,普夫?”

疑问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声音模糊,每个音节都挤挤挨挨地黏在一起,然后从你的口腔里吐出。

说话的尾调还是上扬的,听上去简直是在撒娇。

普夫更想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而是幸福的哭泣。

原来喜极而泣是真实存在的。

眼泪勉强能止住,但心潮澎湃的情绪止不住,你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要说点什么吗?这时候总该说些什么吧,而不是握住你的手不放。

他的沉默,以及黑暗中不规律的呼吸都让你感到疑惑,疑惑滋生出担忧,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深夜半梦半醒之间看见站在房间角落里的心情低落的“普夫”,起初还会被吓一跳,但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渐渐地就习以为常了。

不光不会害怕,甚至还能温声问他怎么了。

一般来说让普夫难过的事情来来去去无非就那么几类,被愚蠢的人类气到了,和酷拉皮卡争论没占上风,被蚁王批评。

所以这情况对你来说就是个选择题。

你在一众选项里看来看去,最后说:“今天和酷拉皮卡争论没说过他吗?”

酷拉皮卡又是谁?黑暗中的普夫直皱眉,他前面也没在银幕上见过叫做酷拉皮卡的家伙,是人类吗?他怎么好像没印象呢?

得要感谢屋子里没开灯,你也就没发现普夫的表情变化,你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轻车熟路地安慰道:“酷拉皮卡本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说的有些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听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安慰他?普夫暂时不管那个酷拉皮卡到底是谁,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你在安慰他。

这就足够了。

话语间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普夫没控制住,喉咙里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单音节。

你放在他头上的手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普夫回答道,声音柔和。

不该和你说话的,按照那个物理学家的说法,他来到这个世界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不能介入太多。

但是……可是,你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也好想钻进你的怀抱里。

或许你还会像对待“尼飞彼多”那样拍拍他的后背。

你又打了个哈切,普夫松开手,“你该休息了。”

他也该走了。

“你要走了吗?”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普夫的声音干涩,他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要走了。”

但他可以肯定,你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时空。

“那晚安。”你的声音再次被睡意吞没。

等到你再次入睡,完成心愿的普夫捕捉到屋外的动静,那动静非常细微,是他敏锐的直觉先一步捕捉到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要是被发现那就糟糕了。

所以他站起身,在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前撕开时空裂缝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这样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也才几分钟,他指的是自己所属的那个世界时间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从黑漆漆的裂缝里出来的普夫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那隐秘的喜悦。

是的,现在的他心情愉悦,就连物理学家也发现了这一点,后者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从普夫的表现来看也能推测出这次的实验还算顺利,都不用等物理学家开口询问,普夫就主动地说起这次实验的过程,说得没那么详细,有些细节他没透露,这属于他和你之间的秘密,他可不想告诉这些人类。

听普夫说完这些,物理学家的唇角上扬,之前或许他还在担忧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一阵子的研究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大部分科学家追求的一个契机,在极端环境下激发出的潜能被发挥到极致,这种成果是他在大学研究所里花费数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

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终于能够实现,这种激动的心情甚至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第一次实验……很顺利,只要再多来几次,应该就能达成最初的设想。”物理学家说。

普夫没理会他后面说的话,他走出实验室后没有马上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蚁王,传递消息的事情尼飞彼多也会做,刚才实验室的动静估计尼飞彼多都感知得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会他一出实验室的门尼飞彼多就迎了上来。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些细节没和他们说?”尼飞彼多开门见山地问道。

普夫刚刚只和他们说自己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看见了你,你正在熟睡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说辞或许能应付那些人类(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敢继续追问),但可应付不了尼飞彼多,他嗅到了隐瞒的气味。

“你这是在怀疑我?”普夫没回答尼飞彼多的问题,倒是先反问他一番。

“是啊。”尼飞彼多也不弯弯绕绕,感到疑惑就直话直说,他学不会人类那种兜圈子的话术,这么坦诚也有好处,那就是普夫无法轻易转移话题了,他说:“我没必要对那些人类一五一十地交代。”

“那你会和王说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不告诉人类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说就不说,本来那些人类在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销毁,但如果对蚁王隐瞒,那么就属于重大失职了。

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他们面面相觑,普夫移开视线,不耐烦地说:“我当然会告诉王的。”

“那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

他这是在逼问自己,明明那是属于他和你之间的小秘密,可尼飞彼多却毫无边界感地非得要插一脚,非得要听他说出口。

普夫盯着尼飞彼多看了一会,最后不知是带着何种心情开口,说:“我不仅看见了她,而且还和她说了几句话。”

闻言,尼飞彼多直皱眉,“那个科学家说过了的——”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的记性没那么差。”那还不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普夫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尼飞彼多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才说:“好吧,但既然你现在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也只是目前看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