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太没情商,把哪个族类都架在火上烤,就连老虫帝都气急了,大怒拍桌:“住口!逆子!”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凯文不懂阿尔伯特殿下突然搞什么英雄救美,但是要是真打起来了,他们必须护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
所谓太子亲卫,所谓太子党,其实就是阿尔伯特殿下身边最锋利、最忠诚的剑,危难关头,必须保殿下安全无虞。
故而凯文他们已经暗暗按住了腰上的枪。
人类阿尔法的身体素质本就出彩,更何况他们植入了龙骨神经系统,足以抵抗雌虫的武力,哪怕是肉搏也不在话下。
一如往常,罗冽是其中最冷静的那一个,他是最懂阿尔伯特心思的下属,也是储君殿下真正意义上的心腹。
他扫了一眼殿下和狄克斯,又看了看吓白了脸的老虫帝和萨比,似乎并不觉得这场面有什么。
又或者,在见过太多大风波的他看来,如今问题不大,可以稳住。
这个时候,凯文是真不得不佩服大学霸的心态了,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好吗!
一不小心真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猝不及防得到自由,又听到阿尔伯特称他为“妻子”,狄克斯的脸上仍然带着茫然和震惊,嘴唇微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殿下,我们还没有…结婚……我怎么敢算殿下的妻子……”
看起来如此高大精壮的雌虫,现在这个反应实在是过于可爱,又或者,大抵是太过愕然,才会如此乱语。
这么想着,阿尔伯特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人类储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雌虫掌心的茧子,一下一下的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头被放出闸笼之后失去方向的无措猛兽。
“那么,未婚妻也是一样的。”阿尔伯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就是一句不容置疑的承诺。
一旁的虫帝目瞪口呆,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太危险了!储君殿下,您可千万当心,万一这家伙不知好歹,冒犯了储君殿下——”
那人类和虫族别说和谈了,不死战就不错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虫族绝对打不过因为失去理智储君而暴怒的人类银河联邦军!有一个算一个,那一群疯子一样的阿尔法!
阿尔伯特笑了笑:“没关系的,大家不必这么紧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摘下狄克斯项圈的举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然而跪在一旁的那个年轻雌侍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他浑身哆嗦,跪都跪不稳,眼见着气氛不对,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回了虫帝身侧,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任何。
可是祸躲不过,只见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老虫帝的巴掌就已经扇了过去。
“啪!”
巴掌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炸开。
“你是怎么办的事!”
老虫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那雌侍身上,
“瞧瞧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个雌侍捂着脸跪倒在地,黑发散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无声地抽噎着,泪水糊了满脸。
跟在老虫帝身边也许多时日了,他自然知道老虫帝的残忍暴虐,只能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停地磕头求饶:
“对不起,是我的错,请虫帝陛下饶了我吧,请虫神饶恕我,我必然好好忏悔,我必然好好赎罪……”
“呵。”
老虫帝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控制器,看也不看,随手按了两下。
“呃唔!啊啊啊啊!”
那个雌侍的身体猛地一僵,脖子上的项圈爆发出强烈的电火花,随即他剧烈地抽搐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涎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淌下。
短短几秒,他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模样凄惨,不知是死是活。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虫族的高官们低眉垂眼,却是习以为常,其实雌虫要是被雄虫拳打脚踢还好,最怕的是动用了项圈来惩戒,但是真的要没命。
这只年轻漂亮的雌虫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老虫帝丢了面子,总得有倒霉蛋来买单。
就算遭殃的不是这漂亮雌虫,也会是别的倒霉虫。
杀鸡儆猴四个字,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只是,每次杀鸡儆猴,都要用鲜血来填满这四个字,难免恐怖。
出了一口气,老虫帝这才舒坦了些,摆了摆手,像挥走一只碍眼的飞虫。
两个侍卫利落上前,将那个被殃及的雌虫拖了下去,雌虫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不知是汗还是失禁。
立马就有仆从跟在后面,打扫着地毯上留下的痕迹。
阿尔伯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旋即垂下眼眸,金羽一般的眼睫覆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冷意。
没有人看清他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别站着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坐吧。”
老虫帝的声音不咸不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率先落座,仿佛方才那幕残忍的戏码从未上演。
众人陆续归位。
罗冽离开的时候,把阿尔伯特手中的项圈、控制器和钥匙一并接了过去,把东西收好之后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宴席,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虽然饭菜依旧难以下咽,但到底是没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阿尔伯特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和谈协议的话题。
他的态度温和,偶尔接两句虫帝或者高官的话,既不冷场,也不热络。
虫族的高官们上去套话也套不出来,说他有城府倒也不假,好比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却叫人看不真切。
和谈事宜也不继续谈了。
经此一遭,虫帝心情不太好,也不太爱说话了,他本就昏庸残暴,对政务并不热衷,只有触及到自己真正核心利益的时候,才会格外敏锐。
奈何皇帝不急太监急,虫族的一群高官很着急。
按理来说,今日本来应该谈一谈签订和谈协议的事项,人家储君殿下提出来的东西,全否定算什么意思,至少有来有回的打几场吧,好让他们看出点门道来。
结果一顿饭吃得肚子饱了,脑子空了。
一群酒囊饭袋的虫族高官们是怎么想的,阿尔伯特不知道,也不觉得有多重要。
虫族内部本就一团乱麻,他要做的无非是快刀斩乱麻。
宴席将散之时,阿尔伯特站起身来,朝虫帝微微颔首。
“既如此,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不打扰虫帝陛下休息,这就离场了。”
接着,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自己身侧的狄克斯。
雌虫的脖颈裸露着,项圈的痕迹是一圈浅浅的压痕,被灯光一照,显出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它紧挨着被征伐与荣耀浸染的蜜色皮肤,一明一暗,惹眼得很。
能在虫族卸下项圈的雌虫,狄克斯恐怕算是第一个。
但,以后会有更多。
阿尔伯特温柔的笑了笑,朝着雌虫伸出了节骨分明的手,意思居然是要带他一起退场。
“走吧,我的太子妃。”
面对着人类储君毫不遮掩的示好,狄克斯怔了一瞬。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长相如此,性格木讷,浑身煞气,自然不受雄虫的欢迎,也从未见过这等异性邀约姿态。
但是犹豫片刻之后,狄克斯还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虫帝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搞不清这个人类储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并不觉得阿尔伯特是真的对狄克斯一见钟情、爱得不管不顾了,但凡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人类储君费尽心思闹了这么一出,只怕是……所图甚广。
阿尔伯特拉着狄克斯,在虫族们各式各样的目光中走出了宴会厅,太子党那一群人自然是跟在后面跟上,护卫其后。
亮堂堂的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虫族王宫讲究奢华,亮光从两侧的壁灯里柔和地漫出来,最前面,两个影子拖在后面,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最终同行。
狄克斯低下头,看向他与人类牵在一起的手。
人类的掌心温热,皮肤比他白,指节修长而干净,没有茧,没有伤疤,像一件被精心养护的臻宝玉器。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方才从那个雌侍手中接过钥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狄克斯的项圈。
他这一辈子,除了幼时被雌父牵着走过王宫长廊之外,再没有谁这样拉着他走了。
更多与雄虫相处的时候,狄克斯走在雄虫的身后半步的距离,永远不能越位,永远不能并肩。
他跟在老虫帝身后,跟在萨比身后,跟在必须服从的雄虫身后,像一条被拴着隐形链子的犬,走到哪里都由不得自己。
可此刻,狄克斯走在阿尔伯特的身边。
人类没有刻意放慢脚步来迁就他,也没有傲慢地将他拖在后面,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出了同一个节奏。
狄克斯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那只手很暖,叫他忍不住想要握紧一点,又怕握紧了会显得太过贪婪、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