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邪神降临(三合一)(1 / 2)

第30章 邪神降临(三合一)

挂掉电话, 陆子衔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他没有告诉陈局长自己就是通过玩家。

不是刻意隐瞒,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上次总部派来的人那副嘴脸他还记得——如果让他们知道“通关的人”就在收容局里,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而且说实话, 他对游戏里的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那个定制环, 他根本想不起来这回事。

但至少这次通话给了他新的线索。

他努力回忆自己在《旧日重现》里收过的那些宠物。

三只还是五只?记不太清了。

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 挑选养宠的条件无非两条:一要好看,二要能打。

好看这条, 在《旧日重现》里其实挺难满足。

大部分污染物都长得很抽象——一团会动的烂肉、一坨长着眼睛的黏液、一只浑身都是嘴的触手怪。

他看着都嫌碍眼,更别说养了。

等级就更不用说了, B级以下他看都不看, 养宠是要帮自己打架的,能进他队伍的至少都是A级以上。

养宠系统麻烦得要命。

不光要喂食, 还要洗澡、陪玩、清理栖息地。

每只宠物的食谱都不一样——有的吃腐肉, 有的喝岩浆, 有的需要定期吸收特定频率的电磁波。

他当时为了养好这些宠物,没少花时间。

这样想来,爆炸案里那个污染物,大概率就是他当年养过的某只宠物。

陆子衔闭上眼,在记忆里翻了一圈, 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他大概知道怎么抓到它了。

夜晚十点多,郊区。

月光被云层切成碎片, 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

废弃厂房投下大片阴影, 杂草从裂开的水泥缝里疯长出来, 高过膝盖。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味, 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一只满身是刺的球状生物从墙角窜出来, 悄无声息地钻进草丛。

它约莫篮球大小,浑身上下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每一根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在草丛里悉悉索索地移动,刺尖刮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草丛深处,一棵大白菜正瑟瑟发抖。

它的叶片肥厚翠绿,根部盘着几根细小的触手,正试图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胆”猛地一扑,尖刺扎进白菜的叶片,触手在空气中无力地挥舞了几下,很快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它抱着那颗白菜,小口地舔了两口,并没有急着吃。

它叼着白菜,警惕地环顾四周——左边,右边,头顶的窗户,远处的围墙。确认没有动静,它才飞快地窜过一片开阔地,钻进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厂房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海胆”轻车熟路地穿过生锈的机器和倒塌的货架,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才停下来。它把白菜放在地上,又竖起刺听了一会儿。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它终于放松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啃食白菜。

吃得专注而安静,像是在享用一顿难得的晚餐。

一个脚步声从它身后响起。

“海胆”的咀嚼停了。

它的身体微微绷紧,尖刺竖起,像一只被惊动的刺猬。它警觉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月光下。

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

不同于刚才那副警惕凶狠的模样,“海胆”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它浑身的尖刺慢慢放下来,一根一根地,像收拢的伞骨。

那张圆滚滚的脸上,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那个人。

它认出他来了。

“竟然真的是你,黑曜。”

陆子衔站在门口,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地上那只刺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黑曜,他玩游戏时收的第一只宠物。

那时候他刚摸到养宠系统,什么都不懂,在游戏地图里转了好几天才遇到这只长得像刺猬的小东西。

他给它取名叫黑曜,在它左后腿上套了一个定制黑环,特意调整了尺寸,怕影响它行动。后来他收了更强的宠物,黑曜出场的机会越来越少,但他一直没舍得把它从队伍里换掉。

不是因为它能打,是因为它是第一只。

而现在,那个刻着“快给我水”的黑环,成了他辨认凶手的证据。

陆子衔蹲下身,平视着那只刺球。

虽然是时隔三年的重逢,但黑曜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

它本能地缩成一团,尖刺全部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软毛。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不敢看他,盯着地面,像是在心虚。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了。”陆子衔蹲下身,声音很平,“毕竟是我设下陷阱引你出来的。”

他也没想到真的会成功。

三天前他开始在这片郊区投放那些触手白菜——黑曜在游戏里最爱的食物。

第一天被吃掉了,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它终于来了。

陆子衔伸手把黑曜拎起来,托在掌心。刺球的重量和记忆里差不多,还是那么轻,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告诉我,”他直视着那双黑豆眼,“是谁指使你的?”

黑曜的身体僵了一下,它没有挣扎,没有逃跑,只是把脸埋进自己的刺里,发出细小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陆子衔认识这个声音——是害怕,是抗拒,是不敢说。

“黑曜,”他又叫了一声,“这么长时间不见,就不知道谁是你主人了?”

刺球的颤抖停了一瞬,然后它慢慢抬起头,用那根最长的刺朝厂房深处的方向指了指。

陆子衔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厂房深处黑得像一口深井,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这里?”他问。

黑曜点了点头。

“现在?”

又点了点头。

“是谁?”

黑曜缩了缩脖子。它的刺尖又朝那个方向偏了偏,然后转回来,在陆子衔掌心里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字。

作为B级污染物,黑曜的智商本就不低,加上陆子衔在游戏里又额外强化过它的各项数值。

那时候他闲着没事,偶尔心血来潮会教宠物们写字,找点乐子。

倒没想到有异能还能派上用场,

此刻那个字落在掌心,歪歪扭扭的,笔画生涩,像是很久没有写过了。

“王”。

陆子衔看着那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王大爷家门口,老槐树下,那个穿半旧外套的年轻人。

他说他叫王明远,是王大爷的孙子,刚毕业回来住几天。

皮肤有点黑,笑起来挺和气,握手的时候掌心有薄薄的茧。

那天早上他还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说有空一起下棋。

“啪啪啪——”

漆黑的厂房里响起突兀的掌声,一下一下。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王明远。

他比陆子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两颊几乎没什么肉,整张脸像是一层薄皮绷在骨头上。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那种亮,是烧过了头、烧到发白的炭火,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温度。

他穿着一件收容局的旧式作战服,袖口和下摆都有烧灼的痕迹,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脖子,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纹的黑色纹路,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爬。

他笑着看向陆子衔,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他说,声音比上次见面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沙哑的、嗓子似被什么东西烧过的质感。

陆子衔起身看过去:“你认识我?”

“你可是‘人类之光’,谁不认识你?”

王明远笑了一声,话是好听的,语气却像淬了毒,每个字都带着刺,目光从陆子衔脸上慢慢刮过,不怎么友善。

陆子衔微微皱起眉。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第一次是食人草,现在是从连环邪阵案的凶手嘴里说出来的。听起来这个叫法只存在于污染物之间……等下。

“你是人类?”他问。

王明远阴恻恻地扯了一下嘴角:“姑且算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黑色纹路的手,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肢体,更像在看一件被用得破破烂烂的东西。

“如果不是收容局,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曾经是收容局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文员,坐办公室的,每天对着屏幕监测深渊数据,工资三千二,夜班餐补十五块。

他不冲锋陷阵,不直面污染物,甚至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他只是盯着那些数字,等它们跳动的时候上报,然后等别人去处理。

半年前那个夜晚,深渊的裂缝开在了他面前。

他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的时候,全身溃烂,只剩一口气。

不是活着,是等死。

他们把他送进了“觉醒者计划”的手术室——总部激进派的重点项目,一个用活人做实验、成功率不到一成的计划。

他不知道自己签过什么同意书,只知道清醒的时候躺在手术台上,疼到发疯的时候被绑在床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又被电击拉回来。

后来他终于“死”了。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他们把他推进停尸房,等着特殊处理。他在那里醒过来,改了看守的记忆,从那个地狱爬了出去。

他逃回老家,想见爷爷最后一面。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爷爷坐在藤椅上,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旁边是一副没下完的棋。

他没有哭。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收容局不会为他的死负责。

他们甚至不会记得他。

他只是计划里一个失败的编号,一张被划掉的数据,一份归档后就再也不会被翻开的报告。

所以他决定自己来。

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他不是战斗人员,没有强大的异能,没有靠山,没有资源。但他有一件事是收容局不知道的——他知道怎么召唤污染物。那场实验把他变成了半人半污染物的怪物,也让他听见了深渊深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只要献祭足够的生命,只要凿穿足够深的裂缝,祂就能降临。

祂能帮他做任何事。

王明远不在乎那个“任何事”是什么。他只需要祂降临,只需要祂站在他这边,只需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乌云彻底吞没了月亮。

厂房里暗了一瞬。

等月光重新漏下来的时候,站在陆子衔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瘦削苍白的年轻人了。

王明远的脊背弓起,撑裂了作战服的背部缝线,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覆盖着短毛的皮肤。他的手指变长,指甲弯曲成爪,骨节粗大得不像人类。

脸也变了——颧骨更高,吻部前突,嘴唇包不住交错的犬齿,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一道竖直的金色细缝。

他站在月光里,半人半狼,浑身散发着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气息。

“看见我这副样子,”他居高临下开口,声音比以前更低了,带着胸腔的共振,“你还不逃吗?”

陆子衔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面前那个半人半狼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逃?”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逃什么?”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子衔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回来。

那些交错的犬齿、突出的骨节、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他一样一样看过去,眼神和看一颗长歪的白菜没什么区别。

“你这副样子,”他顿了顿,“在收容局见过不少,比你难看的多了去了。”

他把黑曜从掌心移到肩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而且,”陆子衔把黑曜往肩头挪了挪,语气淡然,“你该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吧?”

话音刚落,厂房四面八方同时亮了起来。

堪比太阳般刺目的聚光灯一排接一排亮起,雪白的光柱交叉着打在王明远身上。

王明远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又放下。

厂房外很快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十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特工从各个方向涌入,有人端着武器封锁出口,有人架起设备扫描全场,有人蹲在制高点瞄准。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和武器上膛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王明远站在原地,四周全是枪口。

陈局长和赵强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陆子衔面前。

“王明远,你已经被包围了。”

陈局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其他邪阵也早已被我们清除,请你立刻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赵强站在陈局长身后,不着痕迹地给陆子衔比了个“赞”。

三天前陆子衔提出“食人草情报里的六个邪阵是障眼法,真正的邪阵另有其地”的时候,他半信半疑——不是不信陆子衔,是觉得那幕后的人不至于这么能藏。

但他还是如实上报给了陈局长。

陈局长也是半信半疑。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搜查任务还是分派了下去。

接连三天,收容局的人没日没夜地翻遍了郊区每一寸可疑的土地,直到接到陆子衔消息的前一刻,才终于清除了另外八个邪阵。

此刻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赵强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像兔子。

王明远慢慢放下挡光的手,环顾了一圈——那些枪口、那些聚光灯、那些藏在暗处的瞄准镜,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回陆子衔脸上。

那双红色的瞳孔被强光刺得缩成一条细缝,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

他笑了起来,先是嘴角扯了扯,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整个人都在颤。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在空转。

“哈……哈哈哈哈……来不及了……”

陈局长皱眉:“你笑什么?”

王明远笑够了,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水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笑意压回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是说,你们来不及了。”

他看向陈局长,又看向陆子衔,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阵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些阵本来就是给你们拆的。六个,八个,十个——拆多少个都无所谓。”

赵强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献祭早就完成了。”

王明远看着陆子衔,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烧到发白的、空洞的满足,“那些阵只是让祂注意到这里。真正让祂降临的,是你们的调查,是你们的追踪,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找到那些阵、拆掉它们、清空它们——”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们每拆一个阵,深渊和现实之间的墙就薄一层!你们以为自己在阻止我,其实你们一直在帮我!每一次有人死在阵里,裂缝就深一寸;每一次你们拆掉一个阵,裂缝就宽一尺。你们清理掉的每一个污染物,都是献祭的一部分!”

“你们觉得献祭需要的是人命?”

他摇头,笑容变得扭曲,“不,献祭需要的是打开裂缝,人命只是引子。真正的燃料,是你们收容局的行动,是你们每一次靠近深渊、每一次接触污染物、每一次把现实和深渊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点。”

赵强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王明远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像人类的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因为这收容局欠我的。”

“那些把我变成这样的人,他们不会受到惩罚,不会有人追责,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他们只会继续做实验,继续用人命填那个无底洞,继续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怪物,然后轻描淡写地签一张死亡证明。”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在滴血:“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制造出来的怪物,会回来找他们。”

厂房里的灯忽然熄灭。

聚光灯的光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从刺目的雪白迅速泯灭。

手电筒、战术机甲上的照明模块、甚至枪械上微弱的指示灯,所有光源在同一瞬间消失,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一个一个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