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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女尊) 秋棠梨 16219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沉舟侧畔千帆起势

发现身子虚空, 麟皇先想到的,必然是戒备年轻力壮的皇子们。

然后他会想到多用人参,为自己补一补。

麟皇年迈, 迫切怀念从前弓马生涯,必然会迷恋服食人参带来的感觉, 血气充盈, 精神旺盛, 像是回到二十年前刚刚即位之时, 感到那种壮年的意气风发。他必然会紧紧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以祥麟崇尚人参补气的习惯,人参这味药必然会滥用, 正如当年贺翎滥用阿芙蓉安神之功效一般。

只是阿芙蓉药效不挑人, 到最后健康之人也受其害, 所以该当禁除。而人参用起来是看体质、看病情、看配伍, 用得对时大有益处,得益的人越传越神,因此迷信难除。

看他面色红润,定然已经吃了不少药力精纯的上等老参, 很有可能已将其化入日常饮食,每餐必有人参鸡汤之类的药膳菜品,才能用到这个程度。

现在的麟皇已经虚不受补, 还要一味追求强效,拼命拿老参吊气,这是养身之道中的大忌,无异于饮鸩止渴。

既然他身为皇上, 一味要用参, 还要最上品, 御医所哪有反对的份?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 只怕即使有人知道不妥,也不能说了吧。

逸飞乐得看到这种局面,才状似无意地向扬宇提起用参补气之事。

扬宇年小单纯,个性讨喜。即便逸飞不说,他慢慢也会注意到他父皇对人参的依赖,又因为之前惹了父皇生气,少不得要去搜罗些药力精纯的老山参带来宫中。

在他背后,多少双兄弟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必然不会让他得了这个先机。

麟皇看到儿子们争先恐后孝顺自己的样子,便会更得意,认为大权还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可放松,自然会更加依赖这味药。

逸飞现在需要考虑的,便是祥麟御医所的医术如何,是否会有像贺翎郑大夫时的变数,只可慢慢观察。

//

朱雀皇城夜已凉透。

也许是去岁雨水多,今年十月初,风就开始冷了起来。

悦王府之中,虽然屋内已经烧起了地龙,笼上了炭盆,但仍是让人觉得心头寒冷,兴味索然。

雪瑶独自坐在书斋,望着一本书发呆。

不知道这一页反反复复看了多久,都没一个字入眼,雪瑶浅浅叹了口气。

忽然间,一个黑影推开书斋门,轻轻巧巧踏入屋内,竟是悄无声息,还回身又关了门。

雪瑶精神一震,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眉目疏朗的女子穿着一身夜行衣站在桌前,没有蒙面,正是昭烈将军雁骓。

雁骓默默打量了雪瑶一番,淡淡地道:“悦王。”

雪瑶知道,雁骓在朝中只信任均懿一人,此番夤夜到悦王府来找自己,必有深意。与其官面相见,倒不如套用私交。

她温和地笑了笑:“雁姐姐,坐。你也不是外人,跟皇姐一样叫我雪瑶就好。”

雁骓也不推辞,就在桌边的花墩上坐下。

雪瑶本待亲自与雁骓奉茶,但书房除了自己用过的茶盏,别无剩余,便将怀中的手炉递了过去,雁骓顺势接了,捧在手中,默不作声。

雪瑶细看雁骓的侧面。

之前见到她多是在宫里,偶然相见,不过是点头之交,今日私会,才得细细端详她的面目。

雁骓本身对人冷淡,不说不笑,面上自有凛然英气,使人肃穆。但今日也许是灯光昏黄,也许是她没穿盔甲,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她眉梢眼角之间有了些妩媚情态。

刚柔并济,却又贴合得完美无缺,让这张面孔散发出了别样的魅惑感。

从前面对她时,雪瑶多是崇敬赞叹,今日看来,心中竟怦然而动,越是细看,便越是涌出几分亲近来,直想上前去握握她手,跟她在耳畔轻声说话,就像……对着亲近了很久的人一般。

惊觉这个心思,雪瑶脸上微微一红。

难怪均懿会这么与她亲近,她竟然毫不自知,她骨子里这种气质,超脱了一般的外貌评价。她的安宁,稳定,可靠可信的气息,总会不知不觉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让人向往。

雪瑶回神,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道:“不知雁姐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雁骓低声道:“待你去祥麟,万事小心。”

雪瑶微一惊讶。

她曾与均懿商定,若要平息争战,前去祥麟和谈,必须是她亲自去。但祥麟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雁骓为什么如此笃定她很快就能成行?

雪瑶也知道,雁骓的计划从来不宣之于口,都是默默做了七八分,才会告诉均懿,让均懿在朝堂上收底。只是没想到,这次雁骓竟会专门见她,先与她通了气,有些受宠若惊。

只见雁骓翘了翘嘴角,像是一个笑,道:“你侍君在等你,可你不要着急。”

雪瑶这才突然想起,是雁骓将逸飞带出了武洲郡大营。

不知两人有什么交集,竟让警惕心如鹰隼一样强的雁骓对逸飞颇有好感,连带着也对雪瑶有了几分关心。

已婚男子和陌生女子行踪不明,妻主大概都会生气。但因为对方是雁骓,雪瑶却没什么意见。

“在雁骓的心里哪有这些,她带走逸飞,定有正大光明的原因。”

雪瑶想到雁骓平时并不与朝臣亲近,但又忍不住关心逸飞的安危,少不得问上一句,又怕她误会自己不信任她,心里有些没底:“雁姐姐,可否告知妹妹,为什么要把逸飞送入祥麟宫中去呢?妹妹一直不明白这一节,还请姐姐明示。”

雁骓道:“未能早告诉你,是我的错。我有事请他帮忙,需要他进宫去办。若他做成,对我方好处极大,只是现在不方便提起。”

雪瑶点点头,心中安稳。

她知道,以雁骓调兵遣将之能,给逸飞安排的任务,必定是逸飞可以做到的,随即笑道:“这下我就放心了,多谢雁姐姐专程告知。”

雁骓立起身,将手炉递还,道:“我走了。”

雪瑶知道她说要走,定是留不住的,急忙在书柜之中拿出一袋金珠子,约有三十两之数,递了过去,道:“雁姐姐拿着,路上莫委屈了。”

雁骓自不推辞,接过便放进怀中,又是在门口一闪,轻轻巧巧地挂上了房檐,身形飘忽地在夜色中消失了。

//

祖龙禁宫内,逸飞屈指算来,现在不过区区十月。

离他离开贺翎宫廷,不过半年时间。

为什么这半年一直是冬季,从没有夏季过去,也没有秋季交替的感觉?

北地一片纯白,处处是雪,一年之中少见新鲜蔬果,想必都长不起来。就连御医所中常见的主食,皆是青稞、糜子、高粱粉所制的硬饼子,口感粗粝,辅以动物乳汁做的奶食,吃上一段时日,便觉得满身都是牲畜的味道。

逸飞本待不要多吃饭食,但北地苦寒之名非虚,没有足够的乳品和肉类,是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寒冬的。

地龙虽然烧的暖腾腾的,但偌大皇宫,哪能连室外都烧上地龙呢?出去几趟回来,脸上便被风吹伤了一块,红彤彤的,透着些痒。

晚饭时逸飞又是恹恹地,和其他几位同僚围坐在火炉边,取那炉膛里烤焦的饼子来吃,觉得火烤着脸庞,那处风伤又痒了起来,伸手去抓,没想到被一位同僚一把拉住,厉声道:“不能抓!”

逸飞吃了一惊,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刚想做声,余下的几位御医也凑上来望了望他的脸颊,点头道:“若是抓了,恐怕破了会留疤。”

这祖龙禁宫的御医所内全是男子,逸飞进入其中,除了年轻些,长得俊些,根本无人注意,心中也暗暗佩服雁骓的安排。

同是男子待在一起,便不如贺翎御医所那样需要保持着距离,也轻松自在得多。

逸飞借口自己是南方人,没见过北方医术,一直在学习新鲜的事物。此时,见他们说起这种风伤,逸飞只有一息间为自己担心,便对治疗方法产生了好奇。

抓住他手的那位御医,来自祥麟西南的英仓雪山之下某部族,面色黑红,也带着些寒风刮伤过脸颊的痕迹,道:“你看我的脸,都是小孩时候不懂事抓的。你拿去我们部族所传的风邪药膏,一日四五次在脸上擦一擦,下次出门时拿皮领子围好,莫把脸露出来。”

另外几位御医纷纷道:“你的手也不知护着些,迟早也要被冻裂了,快跟内务局说说,要几双狗皮手套戴着。你可是御医所最细嫩的新人,跟我们一般变成糙老爷们儿,那就可惜了!”激起一阵哄堂大笑。

逸飞幼时最喜欢跟狗儿亲近,一听狗皮,心中觉得大不忍心,脸色也变了,嗫嚅道:“这……我……”想要拒绝,却也说不出理由。

几位御医中其中一人道:“我这多了一双,你先戴着,咱们再各自讨一双。”

逸飞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承,接过道了谢。

祥麟人对动物毛皮的依赖,已经无孔不入,无毛不用。逸飞尽管从前就知道一二,但亲身体会到了,仍然久久不能习惯。

在贺翎,若不用毛皮,尚可用丝绒做围领和手揣,也不觉得非常寒冷,但在祥麟,任何质地的布料,都轻易被刀割一样的寒风吹个透骨,只有整块的毛皮,才能将热度紧紧贴身锁住。

在这种天气之下,逸飞也只得违了本心,接受起毛皮来,但坚持扬宇曾经的建议,只用羊皮。那双狗皮手套,在领到羊皮手套那天,就赶着还给了同僚,心中稍稍安宁了些。

学着祭司官的语气,逸飞默默念了许多遍祝文,愿朱雀神听到自己的祈祷,给这些死去的羊儿往生入世,不再受苦。

只是他心中始终沉甸甸的,也不知朱雀神是否能管得到祥麟境内的事。

第162章 病树前眺万木争春

十月过半, 扬宇捎了个喜讯过来。

千盈公主已经有了身孕,因体质康健,气血两旺, 孩子怀相很稳。

看他眉飞色舞地说:“我要做舅舅了!”逸飞心中得意,却不能多言。

没过多久, 御医所里两位高阶御医被指名调往公主府, 为千盈公主保胎养身。这两位高阶御医, 从前都是专管独孤皇后宫中的。

逸飞对这个意味心知肚明。

过了十一月到腊月里, 祥麟皇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便在人参之外寻起更烈性的补药。

御膳房首当其冲成了修罗场, 各种新鲜宰杀的野兽, 血液送去御医所, 毛皮送去内务府, 筋肉在厨房里以各种方法炮制。

一碗碗冬季滋补用的热性菜肴,流水一般地送进了未央宫,时常有因羊肉、鹿肉烤得好而晋级受封的御厨,人人艳羡。

御医所上下的味道也跟着难闻起来, 每天都弥漫着死亡的秽气,还有腥臭之味,各种新鲜的血液在这里处理入药。

并无一人对此事提出质疑, 反倒是多有些羡慕御厨晋升的,加劲去找偏方怪方,制出新药。

麟皇也对新药很满意,升了两个御医的品阶, 又命御医所多寻新方, 多做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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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以粗布蒙了口鼻, 望着面前浓稠的鹿血, 心中明白:“此来麟皇命不久矣。”

他在祥麟宫中算是低品级御医,只是打打下手,并不在制药之事上沾手,这倒给了他绝好的机会,每每将原料药力一丝不苟提得精纯,交给其他御医使用。

“补吧,补吧,吃了这些好药,将来后劲可是很大的,坟头草都长得比别人高些。”

其实,但凡经典的成药方子,总要经许多人手检验,甚至有些现今救急的常用之药,都是昔日付出人命代价,才渐渐定了性。医术并不是靠圣旨令下,强制做新药就能突飞猛进的,而麟皇催逼甚紧,下面也只好照做。

逸飞想起,当年自己为雪瑶的心疾求方之时,不但百般诊断,慎重加药,只因配伍一点点剂量拿不准,就要去翻遍典籍,寻找更多佐证,还要常常与师傅、同僚、太医学生们反复商讨。

郑大夫为均懿去毒之时,更是艰辛。长期在孤立无援的境地,数次对自己医术怀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次有新想法都坐立不安,苦思冥想。即便慎之又慎,还是用了许多年才拔除均懿之毒。

病去如抽丝。

这话不止是说病人痊愈需要绵延痛苦,也是在说,医者想要找到去病之法,也必然如抽丝一般进展缓慢,多有在一种病例上投入几代祖孙心血却未成者,仍无怨无悔。

而现在麟皇已经着急到什么药都敢吃,什么肉都敢入口,难免有相生相克的,将他体内经脉之气混杂如一团乱麻。

或许等到贺翎来使见到麟皇时,便能一眼明白祥麟的局势。

也不枉他来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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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祥麟,逸飞没有宫外的住处,便和另外一位同僚将御医所中一间值夜的房间共用了住着。

麟皇之事已不足为虑,他也心境平和起来,不过多关注此事,好将自己离析出去,以免将来无望脱身。

他品级稍低,倒是有许多走动的机会。以他与人交际之能,怎是一般青年可比,又兼扬宇常常给他带些财物来“讨解药”,令他很快就在宫中交上许多小内监与外宫低级小官,做事倒也方便。

长夜无事时,他想到打发时光。

静下心来,先想到的是画幅图画。

在这天寒地冻的住处,可能有人会想起雪山上的金雕,有人会想起展翅起舞的白鹤,可逸飞思念的,却是悦王府的象征,是那在温暖之地,竹林之中,悠闲踱步的孔雀。

也许是颈中孔雀坠知道两地相思,与逸飞心意渐通,一幅孔雀图渐渐在心中落成,只差挥洒在纸面上。

逸飞的交游在此时倒不浪费,十月初时,他去宫中的画院讨了纸笔和颜色,闭门慢慢地描绘。

他从前没有画过这样精细的画作。现今更漏冻结,雪落萤窗,寂静的黑暗包围之中倒是令人沉静。

心中回想着往事,手中挥毫,一天一天,一层一层,直将那绿孔雀画得毫毛毕现,璀璨生光。

及至画成,时间已到腊月,画院的人看了都纷纷夸赞,说是精细传神,翎毛如生,直想要了去。逸飞一一拒绝,托了画院的同僚将此画裱为立轴,挂在了斗室之中。

等到立轴裱好,差不多也到了年关。

逸飞挂起立轴,望着这只花间望月的孔雀,痴痴地守了除夕夜一整晚。

御医所其他同僚都笑道:“这孩子莫不是画久了,要钻进自己画中去了?”他也只是笑笑,充耳不闻。

距幼时新年相识,已是如穿梭一般过了十一年。

十一年的点滴事,一个除夕又怎么回想得完?

事到如今,方才晓得别离之苦,思乡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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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皇城的十一月,朝野上下都十足奔忙。

寒冷的天气,丝毫掩盖不住官员们和宗亲们脸上的笑意。

翎皇均懿顺利生育,产下一位秀美健壮的女儿,定名“元绮”。礼部随即开始拟定鹊御君公孙裕杰的封后大典。

公孙家以三位皇后皆出此门的殊荣,着实得意不已。

而皇上这次的动作很大,生产完未出月便颁旨,封后大典之日当天,将后宫郎官之位尽数加升一级,其中一品贵君三位皆满。

贵君之首曰才贵君,由鹄御君权灵竹晋升而来。

其次曰德贵君,是从未显山露水的四品欢卿方锜晋位。

第三为勇贵君,自然由战场归来的松长信公孙苑杰晋位。

方家郎官居此高位,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念在方家海防严密,自然是要在后宫立一个郎官做表彰,是以后宫中也都理解。

公孙苑杰在北疆决战之中亲赴前线,令三军感其声威,奋勇征战,自然有功。虽然他回宫之后依然住在寒鸦宫中,但寒鸦宫已格局一新,摆脱了冷宫之名,大气磅礴。虽地处偏远,各家郎官也贺喜不绝,差点踩坏了门槛。

才贵君之位相当高调,从一开始,此位就是为皇上最信任的辅弼郎官而留,是不上朝堂的副后,可过问三省六部之事务,可代帝王掌国玺。

权家郎官虽然有辅政之能,但四代以来皆居暗处,从未以如此高位,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瞩目的位置,这是皇上公开的提携和催促。

整个十一月,朱雀禁宫没有一人一天得闲。

云皇在台面上监国,才贵君权灵竹也开始帮忙处理政务。

公孙太后亲自将德贵君方锜带在身边,指点他皇家内务的种种。

勇贵君公孙苑杰跟在新皇后公孙裕杰身边,辅助他的皇后交接等事。

一直到了腊月里,在雁骓和懿皇的部署之下,和谈之事已成,后宫典礼已毕,悦王陈雪瑶迫不及待即刻动身,前往祥麟锦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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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麟历合靖十九年,元月二十三日。

浩荡车马,历历长队,已经缓缓进入了锦龙都。

这从贺翎皇都朱雀皇城进发的队伍,浩浩荡荡走了两月余,就连新年也是在路上度过。

只因为这队伍的主人已经不愿再等。

这条队伍长得一眼看不到边,正自南向北,踏着麒麟圣道,向祖龙禁宫进发。

街边百姓虽得了戒严的命令,却都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挤在麒麟圣道两边的店铺内,一楼的开着窗,二楼的扶着栏杆,焦急地向外张望着。

若是别国来使,倒真没有什么特别,可今日卫兵张榜戒严之时,“贺翎”二字,令整个锦龙都沸腾了起来。

从小便知道,贺翎和祥麟不同,竟是女子做皇帝的一个国度,偏偏又与祥麟这样紧邻,又互相敌视,从不往来。

祥麟的男儿个个听了不少关于贺翎的传说,有的是吓唬年轻未娶亲的男儿的,有的是绮丽香艳的,有的是神乎其神的。

对于祥麟来说,贺翎就是令人兴奋的神秘之源,人人都想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终究两国有什么不同。

一间二层酒楼内,楼上观景座的客人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街上看。

“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那边可不是?”

“嗨!你懂什么,那边先过来的是咱们的宫禁卫,开道之后,那贺翎的女王爷才会真正过来呢。”

随着三十六对宫禁卫走过,远远地,传来缓慢而纷乱的马蹄声。

零乱的色彩,像是眼中看累了阳光而迸出的斑点,微微跳动着,越来越近了,是一条彩色的仪仗队伍。

等着观望的客人们一阵骚动,接着没了声息。

人人都瞪大了双眼,唯恐错过一眨眼的凝视,似乎眨了眨眼睛,这队伍就能不见了似的,紧张莫名地看着。

队伍最前方,半空中竖起了明黄的华盖,由健壮的男子们擎着,一对一对地在前边开路,身穿厚袄厚裙、围着毛领的仕女们,各自捧着锦盒、拿着宝器跟在其后,光是这两类,便已浩浩荡荡铺出十丈有余。

就连麟圣道两边灰色的墙壁,都好像被这明艳的队伍点亮了起来。

五光十色的服饰纷纷入眼,看得楼上许多未娶妻的男儿们啧啧赞叹。

不知过了多少车马,不知过了多少侍儿仕女、多少护卫,等着看的人们都看得不耐烦了,正在抱怨何时能看见正主儿的时候,就见南边一顶如民房一般宽大的马车,由八匹同色同高的高大骏马前后牵引,出现在了麒麟圣道上。

那马车顶上雕饰精美,金碧辉煌,四根盘着鸾凤的金柱撑起一个翘角飞檐的金顶,金顶边缘垂下流苏、珠串,不计其数。虽是严寒未消,但那马车四面都挑开了明黄色的丝绒遮帘,露出当中所坐的一位美人来。

“啊!这位就是贺翎来的女王爷!”

四周围观的人群立刻醒过来了一样,骚动不止,纷纷看向车中端坐之人。

只见那女子头上压着七凤金冠,帽翅轻垂,披肩流苏皆以嫣红的珊瑚珠穿成;一痕抹额之上,镶着一枚碧色浓郁欲滴的翡翠;面上敷了层粉,却并不厚重,露出细腻的肌肤,与涂了粉是一样白;两条细长眉,如临江望远山;一双妙目眼尾微挑,不像祥麟的公主惯做的敛首垂目,而是正视前方;一点樱唇经了些修饰,更是朱色可人。

再看她身穿宽衽大袖紫色鹤纹长袍,绣有仙云袅袅;双手拢在袖中,从容坐定;外袍披下,盖住脚面,尚不知要什么样的鞋儿,才能被她踩在脚下。

祥麟一些男子,纷纷嫉妒起那双看不见的鞋子来。

“想不到贺翎的女王爷,竟然是这样年轻的美人!”

“同窗都说,定要来个老女人,抵死不来看,小生回去可有的跟他们炫耀了!”

尽管这华美马车经过之后,还有抬着礼物的力士和仪仗阵容,但旁观者们已经无心看下去,纷纷沉浸在看到女王爷的兴奋之中。

第163章 开宫宴珠玉尽欢谑

天极殿上, 麟皇接见贺翎来使。

雪瑶依照朝拜的仪制行了礼。“恭祝圣安”之类的套话完毕,呈上礼单。内侍接过礼单宣读许久,读得朝堂之上人人都困顿了, 那礼单还没读到末尾。

此次贺翎遣派雪瑶为钦差前来锦龙都,为祥麟带来了不少南方特产, 虽然样式很丰富, 却只是像平民家中年节串门一般, 都是些丝绸茶叶, 玩赏之物,并没有国宝级别的重器。

因为这场会面的重点, 只着落在一个人身上。

也就是看在这个人的面上, 难为麟皇高昶身子虚浮, 还要强撑举行大朝会, 一直撑到礼单念毕还能保持着期待。

只是雪瑶也能看得出,在那身明黄朝服之下,祥麟皇的身子已经坐不直了,略有些颓然地靠在龙椅背上, 只有那一双眼睛是亮的。麟皇的双颊泛着异样的酱红色,似乎血气格外充盈,只是胡须已然全白, 看那轮廓,大概原先有一把浓密络腮胡子,已经脱落大半了。

“如此一个只剩骨架的老人,内里早就虚了, 还要逞强。”雪瑶默默思忖。

想到临来之时的计划, 与逸飞当时初见麟皇时的想法倒是相符。

“我们何不在此基础之上, 再加一把火, 将麟皇熬到枯干,以后这事情,可就好办了。”

一路行来,雪瑶倒是受了高晟的启发,用上了他曾经使过的勾结路子。

她一入祥麟境内,就派了下属官员出去,和祥麟各级官员谈生意,确认了祥麟几支朝堂派系之间的关系,打听了不少消息出来。

祥麟社稷腐朽,而贺翎新皇如日中天,两国交战多年,祥麟兵马早已疲乏。

在麟皇的众多子嗣之中,三皇子对皇位野心最盛,却也最沉不住气,雪瑶一行刚入贺翎,便接到了来自三皇子主动释放的消息,和高晟是一样的打算,求合作。

雪瑶不置可否,冷着没答。

四皇子的消息便也很快地传来。为表诚意,四皇子还亲自设宴款待了雪瑶一遭,明里暗里,无非也是这套说辞,想要借贺翎之势,给他自己增添争储的筹码。

八皇子年纪虽然还小,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自有外祖家亲戚打理,也急火火地送到她面前来。

六皇子却是个有意思的,他急着和贺翎势力撇清关系,刻意无视其他几位的跳弹,一直偏安在一隅。

五皇子和七皇子不愧是坚定的东宫派系拥立者,对太子的正统地位有足够的信心,倒是还利用派系内官员之口,对贺翎使团亮出爪子和獠牙来,隐喻放话,警告她们不要干涉祥麟宗室内务。

有这么一群各自为战的好儿子,还有一个民间声望颇高的贤德小弟,想必祥麟皇高昶的日子,过得难以清闲。

只看他现在如此期盼的眼神,像是把国运也押在了贺翎使团的来意之上,雪瑶就有了吊着他的意思。

“真相现出的那一刻,还希望麟皇陛下,可以保重玉体,千万别死在朝堂上。”

//

天极殿朝贺之后,于明华殿备下国宴,款待贺翎来使。

祥麟皇经此一朝,气息不稳,咳喘难平,冷汗透背,已经召了最得力的老御医前来诊治,自然不能作陪。

雪瑶远来是客,明知祥麟的尊卑次序,却仍像在贺翎参加宫宴一般从容大方,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本来,此宴由几个封王的皇子带着官员们作陪即可,但因是贺翎来的是女王,麟皇早已命礼部做了安排,由独孤皇后带领四妃九嫔陪席,三品以上官员及京城中长居的王侯,均是携妻出席。今日明华殿上坐了个满满当当,只留了中间一小块空地。

如今祥麟太子不在朝中,麟皇和礼部便指派年岁最长的三皇子,齐王高景宇来招待贵客。

一轮敬酒下来,雪瑶环视皇子们的坐席,心中冷笑一声,对麟皇的事更加有数了。

“这麟皇为儿子们的封号也太高了些。

“齐、晋、秦、楚……只凭这种封号,便知各自占领了最佳的食邑,实力也都不弱,够这些皇子们狗咬狗,斗上许多年的份了。”

齐地在东海之滨,现在归贺翎沙鸥郡所有,太上皇长女邬瑶,是贺翎齐王,封地就在真正的“齐”。而祥麟的齐王,三皇子高景宇只能封在巴山一带。

楚地的云梦大泽、物华天宝,尽归了贺翎,而贺翎并未分封楚王。祥麟楚王,七皇子高扬宇的封地倒也不差,物产丰饶,号称“塞上江南”也算和大楚故地沾了点边。

晋、秦两地,祥麟各自只得其半,便将这么一半封给对应的皇子。虽说这两块地区属于两国的边疆地带,但若大周一统,这都属于紫气萦绕的关陇腹地了。

历代史载,得了这几个封号和封地的皇子,都是实力雄厚的君主,称帝的可能性极大。

不和封地关联的虚衔也有两个,便是代、周二字。

祥麟和贺翎一样,都自称周人,“周王”体现出的野心自不必说,这个“代”字更显得意味深长。这两个封号中包含的意思,当然是“也可争一争这江山”了。

麟皇众多皇子,每个封号都如此贵重,竟是分不出主次。单凭这个就挑动得皇子们对上位的贪欲了,怎能安分?

反观贺翎,向来秉承皇嗣在优而不在多的传统,一旦太子之位尘埃落定,其余皇女都要奔赴封地,无召不得回京。隐患较大的,更是会被远远放去岭南、白山、乌蒙等封地,山高水远断绝隐忧。

留在京城的八王尽为虚衔,只是有王之封赏和待遇,封号却不和封地挂钩,是以长住京城都相安无事,不过是共同打理陈氏宗室的祖产,办些皇家差事。

//

席间稍饮一杯,歌舞演艺便得令上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旋舞,在方寸之地也能挥洒自如。

那极西之地,昆仑山下走出来的舞娘,眼波娇媚,腰肢软韧,一头浓黑的乌发,高鼻深目,唇红齿白,当真是个美人。她款款来至场地中央,眼光滴溜溜一转,便落在了雪瑶身上,行了个见客的大礼。

雪瑶微笑点头,那舞娘亦抛来娇媚笑容,又吐纳一回,立在场地中央,摆了个起势。

悠悠的异域音乐,非金非戈,非丝非竹,如朝阳初升一般缓缓响起。突然,小鼓的鼓点开始敲打,那舞娘便动了身形,越舞越快,鼓点也随之敲得如雨打沙滩。

舞娘全身各处无不舞动,动作迅速令人目不暇接,身上所挂的金银坠饰,也被她的动作带动,叮叮当当响做一片。

音乐直到了最激越处,鼓点也敲得更急,场上舞娘快若流星地转了百来个小圈,随着乐声和鼓点骤然停下收势,露出一个勾人心魄的笑容,眼波照顾到各个坐席。

雪瑶拊掌而笑,由衷喝彩:“好!”

她向身后宫使吩咐了一声,宫使便捧上来一个木盒,递与舞娘,道:“悦王殿下有赏。”

那舞娘似是转得累了,“嘤咛”一声,腰肢使力站起身来,身段娇柔,媚态横生。素手接过赏赐打开,见是一套打制精细的累金丝首饰,耳坠、金镯、项圈、臂钏、脚环等多件尽入一盒,灿然生光,耀得她粉白的皮肤上一片金光闪烁。

那舞娘眉眼弯弯,笑着谢恩领赏,又向场上各处坐席行礼。

在座命妇嫔妃们将这段尽收眼中,心中皆起了不小的波澜。

“同样是美貌的宫廷女子,贺翎的女子在我祥麟,便与男子们平起平坐,还能毫无忌惮地为表演叫好,何其自由洒脱!”

“看她年纪轻轻,面对这种阵仗,面上殊无羞怯之色,眼光看向男人也是直视过去,真让我们这些依从天纲的女子羡慕得很。”

接下来献技的,是牧族舞蹈和歌咏,这些都是命妇们常常听到的,此时都已无心再看,眼光全定在了雪瑶一人身上。

“咱们倒不羡慕那金冠珠链,锦衣华服,咱们也有。只是同样身为女子,同样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咱们却没有人家那样的命运。”

“叫男人听女人的?想想都觉得又害羞,又期待呢。”

不少命妇乃至妃嫔,都难掩目中羡慕之色,雪瑶觉察她们眼光,回以笑意。

几位在座大员的夫人皆默默地想:“贺翎的使者若能常来,该有多好,咱们也能出席这样的场合,看看人家的精神气势。最好常驻祥麟,那才好呢。”

雪瑶一向爱好欣赏乐舞,她专心看表演,却也没把女眷们的眼光放在心上。

毕竟她也不知这种场合本来不应该有女子,在贺翎排宴之时,也有宗室内眷列席的场合作陪的,祥麟风物无非是将雌雄倒转,有什么都不算稀奇。

她只是看到,那些身穿着华丽朝服的命妇总在看自己,生怕出手不阔绰,被人看轻,赏得更重。

谁料她越是积极打赏,接收到的羡慕目光越多,最后竟是连她自己都觉察到了目光中的炽热。

若那是眼光中有真的火焰,恐怕雪瑶早就被烧成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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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麟上下对贺翎一向大有神秘感,雪瑶出使这一遭,整日辗转于宫廷朝堂之间,多有应酬。

此时,锦龙都舆论也有了另一种声音。

无非是祥麟惯用的打压女子的手段,什么“抛头露面”了,什么“牝鸡司晨”了,什么“雌雄不分”了,在京官圈子和平民间悄然流传。

雪瑶听得随行的官员向她复述此事,面色上却丝毫没有不快之色。

官员请示:“殿下,要不要去查查流言的源头?”

雪瑶笑道:“且让他们传。”

接着,雪瑶便召来贺翎鸿胪寺卿权慧遐,不叫官称,只以亲戚身份道:“遐姑姑,这几日跟着他们上下清点也辛苦了,咱们休息几日,给外祖家买些特产去。”

权慧遐虽不明所以,但知道她的意思,转手令下属们停止手头之事,尤其清点俘虏一事,只道“悦王与鸿胪寺卿都不在官邸之内,下属官员不得做主”。宫使点清了人头,将一大批宫差护卫都派出去,对外只说跟悦王出行游玩。

娘儿两个彻底放开拘束,每日介带了护卫和宫女出去逛街,清一色女子长队,浩浩荡荡走在祥麟锦龙都大街之上。

那日走仪仗,宫女们都面色严谨。现今出游,悦王殿下吩咐了:“各宫女护卫等,随意打扮,随意谈笑,轻松享乐就好。只要不掉了队,护卫注意防守任务,其余各事自便。”

贺翎女子前呼后拥着悦王行仗,五颜六色各种制式的衣衫夹杂其中,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不时聊天说到了兴起处,聚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一路对祥麟各处品头论足,还对街上路过了看呆的儿郎们打招呼,在城中各商铺到处采买特产。

皮草商会之中,悦王挑头,谈了几桩大宗皮货的生意,遂入店面挑选自己所用之物,买了风帽、斗篷、抹额等大小十数件貂皮衣饰。她和慧遐先挑完,宫女护卫们挤了上来,接着挑拣。

店内莺声燕语,谈笑不绝。

“灰鼠的领子好看还是赤狐的领子好看?”

“你就老喜欢灰鼠的,都有好几领了,买个赤狐的吧!”

“诶,你这小伙计跑什么?快点多搬些马甲出来我们挑挑呀!”

“哎呀,你是攒了不少钱啊,一出手就把这个斗篷拿下了?”

买了趟毛皮和衣裳,悦王又带着贺翎女子们去品鉴金楼的首饰,这下贺翎女子们更是心悦不已。

祥麟与西域相接,南面又有天竺,首饰工艺带着异国风情,早就不是大周时端严庄重的固定制式。贺翎女子爱那首饰精巧动人,尤其宝石镶嵌不拘一格,和贺翎宫制有别,早就想出手购入。

依然由雪瑶先挑拣,待她入手了几套头面,又买了杂七杂八的单件几十种,宫女护卫们才放心大胆地挑了起来。

第164章 忧隐疾风露又重逢

一行人在金楼耽搁最久, 几乎将现货买空。

到了三餐时刻,雪瑶便包下整栋茶楼或饭庄,主事官员在雅座用饭, 随从们坐在大堂和边角,上下欢声笑语, 品评菜式, 喝酒划拳, 直把上菜的店小二闹得各个面红耳赤。

第三天, 雪瑶又有新玩法。

她包了座青楼。

青楼老鸨一听,莫名有些紧张:“悦王……不是女子么?”

宫使一脸坦然:“我们悦王殿下见你们声势最大, 美人最多, 也想来喝口花酒, 若是接不了, 我们去别家。”

老鸨慌忙拦住:“贵客别走,那……我们去安排。”

宫使道:“我们悦王殿下在朱雀皇城时,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你们莫以为她是女子, 就不懂得行乐的门道,若是有随意敷衍的,莫怪我们得罪。”

老鸨慌忙施礼, 口称“不敢”。

华灯初上,雪瑶直接带人上门。

今日客人清一色是女子,烟花之地的美人们即便阅人无数,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竟是不知如何作陪。

所幸贺翎的女子们也并不似男客, 反倒是她们先开口聊天。

“别愣着, 坐吧, 随意坐。”

“叫什么名字?”

“平时都学弹琴吗?”

“酒量行不行?没关系少喝点。”

“这个是什么菜,跟我们讲讲?”

悦王雪瑶坐在主座,正对着中央搭起的花台,一面看美人弹琴跳舞,一面悄声向旁边下属官员道:“下次再有这种出使机会,该轮到寿王来享受享受。”

下属掩口而笑:“您就不怕寿王抢了人家的美人?”

就连旁边的权慧遐也跟着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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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元月二十九日一大早,雪瑶起身之时便心生烦恶,辗转不消,干呕不止,吃不进早膳去了。

早有鸿胪寺卿见情况不对,便加急报向宫中。

虽然雪瑶不是装病,但她自己也觉得这病来得好,祥麟皇实在绷不住了,一定会派人来打探。

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公差的进度,更是毫不关心那些破坏和谈气氛的奇怪谣言从何而出,只是借这个机会停止清算的事务,提醒一下祥麟如今的被动立场。

用传谣的压力想让她落荒而逃,怎么可能呢?

祥麟皇想要见到事情进展,着急火燎。宫里再三催办交接,却发现四五天来毫无进展,自然会有人出来清查原因。

查出是谁传谣,就等于告诉祥麟皇,造谣的人是在给他使绊子,而不是给贺翎添堵,猜猜看祥麟皇会不会大怒?

是以,祖龙禁宫之内,内监一大早便来了御医所宣旨,要求一位御医外出,去鸿胪寺驿为贺翎悦王看诊,以表祥麟关切之心。

逸飞听了这旨意,心中怦然而动。

这几日,他也听说雪瑶的到访,一心想要接触到她,共商回国之计。

他也听说了城内的些许谣言,本来是有些愤然,但转念一想:“贺翎的女子自认大周正统,怎么会把祥麟这种污蔑的话放在眼里?”

他倒是毫不在意雪瑶的应对,只是有些愁,如何才能从这森严的祖龙禁宫中出去。

“平时为了避祸,我在御医所并不怎么出挑,到了这桩差事上,怎么能把机会抓在手里呢?”

正胡思乱想着,也没听清那内监尖细的嗓子说了什么话,忽然一抬头,倒吓了一跳。

只见大家的手指都在指向他,而那内监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掀了掀眼皮,倨傲地瞧了过来。

这也是个惯在皇后身边作威作福的总管,神色傲慢道:“你?”

逸飞还没来及回话,只见那总管内监径直走了过来。御医们慌忙让出一条路来,逸飞愣愣的,还摸不清什么情形。

他还正在犹豫,要不要忍着恶心敬称对方一声“公公”,下巴便被内监托了起来。

内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他的相貌,神情才有些满意的意思,点头道:“不错,就是你了。收拾一下,这便去朝门内跟咱家会合,出宫去鸿胪寺吧。”便带着身边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回去向独孤皇后复命去了。

“啊这……发生了什么?”

逸飞一脸茫然,看看周围的同僚,却只见那些同僚们都捂了面孔,避开他的目光,似乎愧疚难当。

逸飞揪住一位同僚问道:“方才我没明白,这是让我出宫,去鸿胪寺驿给悦王殿下看诊对吗?”

他声音中难掩急切,被问到的御医只好战兢兢地道:“唉,只能对不住小兄弟你了,谁让你长得最像样呢?说不定到了那悦王手中,还能留得几天性命在。”

逸飞更是大惑:“性命?”

另一御医凑过来道:“他们昨日都说,听说悦王在贺翎便是声色犬马之徒,相貌又丑怪得很,脾气还特别暴躁。”

一个御医犹豫着道:“我听说她那天包下青楼,彻夜欢歌,连女人都不放过……”

一个御医一脸鄙夷地道:“可不是吗,女娘家硬要做这男人的差事,变成不男不女的,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