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明节一大早, 国公府上下先拜过家庙,赵荔葭便在自己院中设下素几香炉祭拜母亲。
家庙礼毕,一大家子便要动身前往少陵原的祖茔扫墓再行祭拜, 至此,清明正礼才算完成, 之后便可踏春游玩。
年长一辈祭扫过后, 多在祖茔附近的田庄歇息,年轻男女则纵情嬉游, 跑马、斗鸡、蹴鞠、拔河、放纸鸢, 好不快活。
少陵原有一处春柳畔, 因临河草甸绵延、沿岸遍植垂柳而得名。
这一带勋贵祖茔颇多, 清明来春柳畔踏青嬉游的人自是不少, 众人彼此多为相识,见了面便自然而然聚在一处玩乐。
原上有早年间国公爷出资建造的一个长亭,隐在河畔另一侧柳树后面, 国公府大房的人都在田庄休息,二房的人除了二老爷二夫人,其余人都在此处。
程袭欢早就按耐不住, 一直给赵荔葭使眼色。
赵荔葭看向许令媛:“大表嫂, 我们可以带着华宝去放纸鸢嘛?”
华宝晃着许令媛的手眼睛眨个不停,里面带着浓浓的期盼, 许令媛把她头上的金钗取下, “这个娘先替你保管, 不然摔了碰了, 容易划伤自己。”
华宝扬起笑脸小小地跳了一下,“娘最好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的纸鸢呢?”
早在昨日赵荔葭和程袭欢就买好了纸鸢,几人来少陵原就想着玩。
“小姐, 我带着呢。”华宝的丫鬟琼儿道。
她手里拿着一个胖头胖脑的大鲤鱼纸鸢,通体朱红打底,鱼鳞用金粉与黄彩画成夸张的圈圈,阳光下闪闪发光。
得了大嫂的许可,几个人就带着丫鬟和五彩缤纷的纸鸢出了亭子,到了亭外,程袭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亭子里的蔺随玉,蔺随玉明白她的顾虑,就道:“午时之前回来,要回庄子上用饭。”
程袭欢感激地笑笑,她本来应该留下来照顾蔺随玉的,毕竟她白吃白住人家的,可今日天气实在太好她玩心大发。
平日里她都会缠着蔺随玉照顾他,虽然照顾得并不好,但她确定这种心理疗法对他的心病肯定有用。
亭外,蔺则宴骑马跑了一圈,正牵马回来听到二哥这么一句,也对着赵荔葭道:“别贪玩,小心你头上那些金晃晃的东西,我刚才骑马一圈就听说有人摔倒,钗子扎到了自己。”
赵荔葭: …
亭子里的人也面面相觑。
蔺则宴把马绳交给下人朝她走过去,扯扯她的披帛,“这些也别带了,不是要玩吗,还得顾着漂亮,小心绊着自己成少陵原一景,到时候我可不去认领。”
赵荔葭眉心拧成个小疙瘩,胸口起伏,“谁要你认领,自作多情。”
蔺则宴耸耸肩,“我看天说不定会下雨,你穿得也太薄了些。”
赵荔葭忍无可忍:“今天日头正好,就你扫兴!”
“日头?”他慢悠悠地展开一个笑,“日头是你家养的狗?你说往东它不敢往西?”
赵荔葭把披帛扔在他身上,狠狠一跺脚,“你闭嘴吧,话真多,跟我爹差不多!”
她说完就带着自己的锦簇蝶鸢踏着快步走了,程袭欢和华宝赶紧跟上去。
蔺则宴见手里的披帛无处可放就把它挂在马绳上,见亭子里的大哥大嫂二哥都看着他,他踏步上去,喝了一口凉茶道:“怎么了?”
亭子里的几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蔺从稷道:“没什么。”
前面程袭欢哄了一会儿赵荔葭,见她慢慢气消了,就试探地问:“你和蔺则宴,你们没事吧?他有没有私下里来烦你。”
她觉得就算二夫人找了什么借口,蔺则宴也不像是会相信的样子。
赵荔葭不想说起这些,说起这些感觉要说上三天三夜,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些。
“没有。”
有!
程袭欢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心里异常兴奋,可她?镇静下来。
赵荔葭的官配马上就要登场,她还得在观望观望,一方面她希望赵荔葭和蔺则宴在一起,另一方面想到国公府日后的惨淡结局,她?不希望赵荔葭留下来吃苦。
赵荔葭见程袭欢面色纠结,就晃晃手道:“我们去放纸鸢吧。”
程袭欢从纠结中回神,见到眼前芍药红的纸鸢,眼睛一弯,“好啊,我们占个好位置。”
只是她们还没放上去,几个女郎就堵在她们前面,程袭欢看看赵荔葭,对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郎好言相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女郎眼睛一扫程袭欢,嘴角露出一些轻蔑的笑,像是觉得新奇,“程袭欢,你嫁了人就认不得我们了?”
程袭欢脑袋空空:“你们…是?”
另一个女郎站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喔唷,程袭欢你嫁进了公府就真认不得我们了?你都忘了怎么背叛我们了?”
说到背叛,程袭欢就想起来了,这些就是原主的好友,此前因为原主告密她们在平康坊看小倌,导致其中一个本来要嫁弘农杨氏的嫁不成了。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罪过罪过。
她扯起笑容,“我一时眼岔,对不住对不住,你们要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放风筝?你真搞笑,以为当年那事就那么过去了?”这些女郎大概有六七个人,像是什么团体,程袭欢心里怕怕,主要是心里愧疚。
身心合一,很难分离一些情绪,她心里也有一种对不住人家的感觉。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
为首女郎出来道:“这样,我们几个对你们四个人,如果我们赢了,你还有你”
她指向赵荔葭,“你们要给我们当牛做马一年,如果你们赢了也是如此,怎么样,敢不敢?”
虽然对面有七个人,而她们只能出四个人,可这报复方式也很柔和了,原主做的事决绝恶毒,人家姑娘也就如此报复而已,可见她们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程袭欢感动之余,却也庆幸,心里暗自道歉:对不住了,虽然你们很好,可我不能拉着荔枝给你们当牛做马,这样我会被赶出公府不说,还连累了好姐妹。
然后她立刻选了寒光铁衣两人,“她们行吗?”
为首的女郎看看寒光铁衣,外表看着和平常丫鬟没什么不同,就点头:“可以。”
赵荔葭偷偷朝她眨眼,程袭欢笑着接收。
“哎,你们干嘛呢?”对面很是警惕。
程袭欢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和她在前头拉。”
对面看赵荔葭小小软软的,一看就没力气,笑着答应了。
程袭欢?道:“我们就在这里拔河吧,要是跨着河,万一输了掉进去,也不太好。”
对面的人认定她们会赢,但看周围还有这么多来来往往的男子,女子掉入水里也不大好,就大发慈悲道:“行吧。”
她们各自摆好阵势,周围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等着看热闹。
华宝赶紧带着丫鬟一路跑回去,好在她们走得不远一会儿就到了长亭那边,她喘着气跑进凉亭,上气不接下气,“娘,二婶婶和表姑要和人拔河,快去看看吧。”
许令媛以为是她们在玩,就不放在心上,她给华宝擦了汗,“瞧你跑的,娘就不去了,你也坐下歇会儿。”
华宝像个小信使,停不下来,“不行,我还得回去呢,娘你就跟我去吧。”
说着?去拉她爹的手,“去吧去吧。”
蔺则宴拉过华宝,“华宝,三叔陪你去,还带上二叔一起,去看好不好?”
华宝人小机灵,马上读懂三叔话里的暗示,转而去拉蔺随玉的手撒娇:“二叔二叔,好二叔,我们去看热闹吧,有二婶婶呢。”
蔺随玉不爱出门,就算出了门也是待在一处看书,蔺则宴势必要把他拉出去散心。
蔺随玉架不住华宝的撒娇就道:“好,听华宝的。”
蔺则宴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去看拔河,周围围了不少人,蔺则宴瞧见赵荔葭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挤进入群站在赵荔葭一侧。
他见她站在二嫂后面,脸上表情凝重,一脸认真,心里替她打起了鼓,不会真要摔一跤成少陵原一景吧,看她这小胳膊小腿,摔了也是可怜。
他趁拔河还没开始就走到赵荔葭前面,赵荔葭正聚精会神呢,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影子,抬头一看,就见蔺则宴站在她身边。
她眉头一皱,“没看较量快开始了吗,我警告你别捣乱。”
蔺则宴不答,取下她头上的金钗步摇等头饰,?回去站在人群里,侧头朝她晃晃首饰,她看见他口形,说的是:不识好人心…
“那个不是蔺少卿嘛。”对面女郎里一个道。
“是蔺则宴哎。”
“他干嘛和程袭欢身边的女子这么亲密?”
为首女郎拉紧绳子,“你们傻呀,程袭欢身边的定是忠武将军府的小姐,就是蔺则宴的表妹。”
程袭欢和几个人规划战术,“我说一二,你们就喊三,然后三的时候咱们齐齐往后拉。”
赵荔葭点头,“嗯!”
然后拔河正式开始了,寒光和铁衣稳在最后,程袭欢打头,后面紧跟着赵荔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春柳初绽, 鹅黄嫩绿的枝条如烟似雾,垂在池畔。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晒着新草初发的堤岸, 风里裹着泥土化冻的气息,岸边早已围满了人。
郎君们或倚柳树, 或执马鞭遥遥指点, 小姐们团扇半遮,窃窃私语, 眼神却都亮晶晶地望向场中。
场中两队少女, 分执粗麻绳两端, 绳心系着红绸, 此刻, 为了争一口气,这些千金小姐全没了端庄模样,还穿着宽袖裙衫露出藕节似的小臂, 就陷入紧张的较量里。
程袭欢见对面的姑娘咬紧下唇,腮帮子紧紧绷住,而后面的几个姑娘笑嘻嘻的, 被她嗔了一句, 才收敛笑容赶紧稳住下盘,就猜想这姑娘也许就是被原主毁掉婚约的人。
绳心的红绸悬在上方, 忽而飘向左, 忽而飘向右, 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程袭欢向后喊一声, “一,二!”
后面的人马上喊“三!”往后一拉,那红绸就要越到她们这里来。
赵荔葭眼睛晶亮, 她头上的黄牡丹簪花颤巍巍的就要落下,两只袖子都已经挤到了臂膀处,“快拉,快拉,我们快赢了。”
可她刚说完,绳子猛然向左移了三寸,又被对方硬生生拽了回去。
她被绳子带得一踉跄,粗糙的绳子在她手心刮过,火辣辣地疼,不过她顾不得这些赶紧抓住绳子往后拉,头上的那朵黄牡丹也落在了泥土里。
之后,两方来来回回,就在程袭欢要喊话的时候,看戏的人里边有个男子总搅局,为对面的加油打气。
蔺则宴看的直皱眉,他过去走到他后面,“喊够了没?”
那郎君正喊得起劲,闻言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我给我娘子打气,你管得着吗?”
蔺则宴:“巧了,我也给我娘子打气,只是你管这叫打气?我以为你在给她泄气。”
那人一噎:“你…!”
蔺则宴看了一眼场中,绳子正往赵荔葭那边挪,他面无表情地补一刀:“你喊了半天,绳子往我娘子处走了三寸,你要不闭嘴试试?说不定还能往回挪挪。”
那男子涨红了脸,“你懂什么!拔河讲究节奏”
蔺则宴看见场中赵荔葭露出了笑容,看向那男子,“你看,又输了,你喊的。”
场上程袭欢看向后面,用力点头,“一!二!”
“三!”
红绸猛然被拉过来,对面的跌坐在地,程袭欢松开绳子,扶住赵荔葭然后四个人抱成一团,“赢啦!”
输了的那队,为首的姑娘把绳子一扔,跺着脚道:“不玩了不玩了!这绳子欺负人!”
她后面的人笑作一团,见她怒目看过来赶紧绷住脸,拍拍身子起身。
赵荔葭微微喘息着,额上、鼻尖、颈后,全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红扑扑的。
蔺则宴把那黄牡丹捡起来插到她头上。
他看见她亮晶晶的水润眼眸因为胜利而眼波流转潋滟夺目,脖子上的汗珠跟着她的喘息颤了颤,亮闪闪的,晃得他心口发紧。
赵荔葭高兴得很,也就不计较蔺则宴的奇怪眼神,她挽着程袭欢说个不停,“欢欢,我们赢了哎,刚才可真险。”
程袭欢也高兴,晃着披帛给人群里的蔺随玉摇手,“她们也挺厉害的,差点就要给她们当牛做马了。”
说起这个赵荔葭就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脸上露出颊边两个深深的梨涡,脖颈上的汗珠一颤,滚进如波浪般起伏的胸口里。
一股甜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身上蒸出来的汗意,混着体温,混着若有若无的体香,浓而不艳,甜而不腻。
蔺则宴移开眼睛,喉结微动,忽然觉得这春日太热了些。
对面的女郎走过来,“我们愿赌服输!”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悔恨明显,显然是怕落到程袭欢手里,没好日子过了。
程袭欢点点头,笑着道:“我们赢了。”
那女郎昂首:“看到了,说吧要我们怎么…怎么做?”当牛做马这个词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她可真说不出来。
程袭欢靠近一点,收起笑脸认真道:“那事是我做的不好,我向你道歉。”
那女郎似是也没想到程袭欢会一本正经地道歉,她愣了一会儿看向场边,然后赶紧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已经嫁人了,你可别再提这事了,我夫君还在那边呢。”
程袭欢惊讶:“你已经嫁人啦,那人”
那女郎摆摆手,“不是姓杨的那个,姓杨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好我没嫁他。”
程袭欢一喜,“那太好了。”
她赶紧道:“那这事和今日拔河一笔勾销如何?”
那女郎笑起来:“真的?”
程袭欢用力点头:“今日也挺开心的,不是?”
那女郎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个人达成和解,各自领着人离开。
程袭欢和赵荔葭说了这事,赵荔葭也赞同,“让人当牛做马什么的,我做不来。”
她这话刚说完就想起身边的蔺则宴,顿时心虚无比,不过想想她确实没让蔺则宴当牛做马,这点程度怎么能算得上是当牛做马呢?
比起她刚来国公府时,蔺则宴针对她的,这都不算什么好吧,想通以后她不仅心安理得起来,还想变本加厉。
程袭欢把赵荔葭拉到一边,“你不问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赵荔葭见她低下头,想了想就道:“我觉得欢欢你肯定改过自新了,这样就很好了,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你让我高兴和你做朋友。”
程袭欢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赵荔葭扭来扭去,“荔枝,你太好了!”
赵荔葭被她晃得咯咯笑,“好啦,我们回去吧,二表哥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两人回到刚才的位置,华宝就拉起她们的手跳起来,“表姑,二婶婶,你们太厉害啦!”
程袭欢陪华宝玩了一会儿,走到蔺随玉面前扬起笑脸,“我赢了。”
蔺随玉看她额边流的汗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眼里流出了一些笑意,可程袭欢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就接着道:“她们为何为难你?”
她抓耳挠骚,用披帛擦汗被蔺随玉制止,他给了她一块手帕,程袭欢接过以后绞着手帕问:“你真想知道?”
他点头,程袭欢就推起轮椅,“这话说来话长,我在路上给你说吧。”
不知程袭欢说了什么,只听得传来蔺随玉一句:“无可救药。”
然后是程袭欢的狡辩声,“那地我只去过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发誓!”
华宝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偷笑一下,非常识相地跟上前面的蔺随玉,牵起他的手。
赵荔葭戴完首饰才发现欢欢和二表哥还有华宝都已经走远,她要跟上去,被蔺则宴拦住。
她懒懒抬眼:“干嘛?”
蔺则宴嘴角噙着笑道:“好厉害啊,赵荔葭。”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赵荔葭被他夸得心里飘飘嘴角勾起,她装模作样地理理袖口,“还行吧。”
蔺则宴见她小动作,笑意愈深,“我去赛马,去不去看?”
她收起笑容,“我不去。”
“为什么?”他也敛起笑容。
“我很累啊。”赵荔葭往前走。
她走了一会儿往后看,见蔺则宴已经转身离开了,看着背影应该是是生气了。
赵荔葭撇撇嘴。
她想去找欢欢和二表哥她们,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就想着找个茶水摊子喝口茶坐下歇歇,因为今日有很多人来少陵原,原上草甸有临时扎的茶摊,饮子摊。
可她刚走到一处茶摊就被人流裹挟着不停往前走,走到一个矮坡,才发现这群人是去看赛马的,而这矮坡正是观看赛马的最佳场地,而自己找着茶摊最后还是来到了赛马地。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人,觉得被人群裹挟着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可太难受了。
好在身旁一个男子退后一步给她留了个空隙,这样周围都是女子,她喘一口气向他道谢,人群里嗡嗡的,都在议论蔺则宴。
“那就是蔺三郎?”
“他骑马的样子真好看……”
“你小点声!”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而且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你看他那个腰,那个背,那个……”说话的女郎脸一红,没敢往下说。
旁边的女郎接得自然:“那个脸。”
几个人笑作一团,眼睛却都没离开场中。
赵荔葭扯扯嘴角,觉得人的皮相真的可以惑人,她想挤出去,身旁一个女郎道:“你别动啊,又出不去,把我视线都挡住了”
她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赵荔葭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面,原来是赛马要开始了。
蔺则宴今日穿了件玄色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如削,乌发高束,戴着黑色额带,露出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
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可他整个人又很白,唇红齿白的,就显得非常惑人了。
靖远侯世子郑霁骑着马绕了蔺则宴一圈,“蔺三郎,输了的人从对方□□钻过,喊爹一声‘爷,孙子我服你了’ 怎么样?”
蔺则宴不屑,“世子爷,你什么时候也染上这幼稚粗俗的游戏了?”
郑霁眯眼,上次和蔺则宴赛马输了他爹的藏书《水政论》,害得他挨了他爹好一顿骂,这次他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一雪前耻的机会。
“答不答应?没胆?”
蔺则宴勒紧缰绳,笑了一下,”你对你自己可真狠啊。“
郑霁:“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蔺则宴颔首,一脸奉陪到底的模样,“三圈定胜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鼓声一响, 数骑齐出。
蔺则宴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玄衣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春风。
赵荔葭不得不承认蔺则宴骑马的样子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好看,是骨子里的有力, 缰绳在他手里像活的, 人与马浑然一体,过弯时他微微侧身, 马鬃飞扬。
这让她想起上次昭乐公主与她说的, 赵荔葭将两者混在一起想象, 不禁耳朵红透, 她赶紧把这场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蔺则宴第一个冲过终点。
他勒马回身, 黑马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稳稳地坐在上面,然后偏过头, 目光扫过人群。
赵荔葭莫名心口一紧。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赵荔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他一眼就逮住了她,他遥遥对她笑了笑, 那是带着几分得意的的笑。
赵荔葭:“…”
又不生气了?男人心海底针, 可真难懂。
她身边的几个女郎又叽叽喳喳起来。
“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你看错了吧。”
“没有没有,真的看了!他看我了!”
“得了吧。”一个年纪小的女郎悠悠开口, “他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看你, 前一年赏花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心跳个不停,后来才发现他那是在看身后的酒壶。”
几个女郎齐齐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可他真的好好看啊…”
蔺则宴收回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后面的郑霁, 郑霁脸色发黑。
郑霁是靖远侯世子,怀王的表弟,三年前跟着怀王领兵打仗,为救怀王瞎了一只眼,陛下为嘉奖他,封他银青光禄大夫,实职为左威卫将军。
蔺则宴敬他是个英雄,就对他道:“赛马就图个输赢好玩,至于那粗俗赌注我就不当真了。”
郑霁不认,脸色铁青道:“愿赌服输,今天就算栽在你手里了。”
他愿赌服输一是因为自己不想在人前反悔丢了面子,二是因为怀王是他表兄,而蔺则宴负责怀王妻兄的案子,他不想蔺则宴在中间使绊子,让太子保住左膀右臂。
蔺则宴见他碍着面子就道:“那行,钻□□就不用了,但那话必须得说。”
郑霁大声就说了句:“蔺爷,孙子我服你了!”然后扬长而去。
蔺则宴笑着,突然脑袋感觉一阵眩晕,他稳住身子,不久那眩晕感又消失了,继而被疼痛代替。
赵荔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可人群传来一阵笑声,她听到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郎挤着人过去,另一个问她:“去哪儿?”
那女郎瓮声瓮气道:“去安慰我哥。”就挤出人群了。
她走后,另一女郎懊悔道:“郑舒她哥也上场,我们刚才还一个劲儿夸蔺三郎,这下完了。”
另一个答:“没事,郑舒性子好,不会计较的。”
“什么性子好,你们是看她好欺负吧。”
“什么好欺负,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小姐,我敢欺负她?她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啊。”
她们又打闹起来,赵荔葭走过去一点,人群散了不少,她夺得一块空地呼吸新鲜空气。
“姑娘,这场上是什么人?”
她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赵荔葭转过去看,只见一清隽的男子笑看着她,她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邓兰屿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刚才那些姑娘太吵了,我不敢相问。”
这点赵荔葭倒和他不谋而合,这人一旦处在相同的阵营就容易产生好感,赵荔葭也笑着回道:“你说哪个?”
邓兰屿看向蔺则宴,“就那位,刚才那几位女郎口中说个不停的蔺三郎,我实在好奇。”
“哦。”赵荔葭也看向场下,蔺则宴下了马,正同其他几个世家子弟谈话,看来是好了,“蔺则宴,大理寺少卿,显国公府二房的三郎君。”
邓兰屿见她仿佛不太喜欢这蔺三郎,不禁好奇,“姑娘你认识这蔺三郎?”
赵荔葭赶紧摇头,在外头她也不想和蔺则宴扯上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原来如此。”他看向场下蔺三郎身边来了一个穿红衣的明媚女子,笑道:“看来刚才那几位女郎是没有机会了。”
赵荔葭也看过去,见昭乐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牵着蔺则宴的马和他在林荫地下边走边说话。
她看了看周围,今日昭乐公主身边没有四皇子在,好可惜,上次那个胡人笑话好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和那郎君道,她从刚才就一直没喝水,口渴得很。
邓兰屿行了礼目送她离开,他身边的长随柳时看着赵荔葭道:“郎君,这位小姐是不是刚才拔河的那位?”
邓兰屿点头:“就是她。”
他不会忘记她拔河时的样子,纯真妩媚,朝气蓬勃,好像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颜色都淡了,只有她是浓的、亮的、会发光的。
可她不是与这位蔺三郎看着不是亲密吗,为什么说不熟呢?
柳时指着场下道:“郎君,郑舒小姐在那儿呢,好像没找到世子,我们要不下去?”
邓兰屿点头。
*
程袭欢和蔺随玉没有被赵荔葭找到是因为此刻他们正躲在一个凉饮摊子后面,准确地来说是蔺随玉被程袭欢强行推着躲到了摊子后面。
这凉饮摊子生意惨淡,至于原因,看摊主就知道了。
摊主嗑着瓜子笑得意味不明:“娘子,抓奸呐。”
程袭欢一副‘摊主你眼瞎啊’表情:“什么抓奸,我夫君在这儿呢。”
摊主对不住地笑笑,然后吊儿郎当地靠在摊子的临时木桩上,“娘子,你和你夫君一起看人幽会干嘛?”
程袭欢正紧张呢,没心思理人,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沓铜钱,“来两个樱桃果酿。”
“得嘞。”摊主见收到的钱比今天一日的营收还好,就见好就收,去制他那粗制滥造的樱桃汁。
蔺随玉看向摊子后面河边柳树下的大哥和许二小姐,对程袭欢道:“走吧,我们回去。”
程袭欢不回去,蹲在他轮椅旁,扮可怜:“再看一会儿吧。”
蔺随玉见她这个样子又想起小狗来,一时不忍,闭了闭眼,“好,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程袭欢快速点头,然后眼睛攫住河畔的两个人。
一刻钟前,她和蔺随玉本准备带着华宝在一个没人的空地放纸鸢,中途华宝想喝果酿,然后一行人就走到这里。
这时候程袭欢看到摊子后面的蔺从稷和许令云两人,就动作迅速地让手下丫鬟陪着华宝去别处放纸鸢,自己则在这里盯梢。
这许令云可是原书中男女主的一大阻碍,她可得好好盯着,免得她作妖。
柳树下许令云看着蔺从稷俊朗的面孔,她内心欢喜,就靠近一点点,“姐夫,我爹娘也在田庄休息,他们正盼着你和姐姐呢。”
这事是她编的,可她就希望姐夫跟着她一起回庄子去,她爹娘也会给她圆谎的,毕竟她娘希望和姐夫打好关系。
蔺从稷看着河面道:“等你姐姐,看她如何说吧。”
许令云再靠近一点点问:“我姐姐呢?”
蔺从稷看住她,她就不敢再动了。
许令云低下头苦笑:“从前,姐夫上国子监的时候常来许府,那时候还给我带糖呢。”
蔺从稷:“你姐喜欢吃。”
许令云抬头泪眼盈盈:“你是说,那是给我大姐姐买的,我是顺道?”
蔺从稷转身看向她:“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
看着他锐利的目光,许令云心里一寒,“姐夫”
蔺从稷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再说什么,眼神又投向湖面。
程袭欢气得锤摊子,摊主端着他的粗制滥造樱桃汁出来,“哎哎,娘子,您别砸我摊子啊,来,樱桃汁来了,消消气。”
程袭欢看见红黑的液体杂着木屑,推远一点还嘱咐蔺随玉别喝,摊主老板做伤心状,随后蹲在他们旁边也看起热闹来。
“啧啧啧,这男的欲擒故纵。”
“你闭嘴!”
摊主不再说话,嗑着瓜子看戏。
蔺随玉不想在窥探他大哥的事,且他也相信他大哥的为人,“走吧,别再看了。”
就在这时候,程袭欢捂住他的嘴,“嘘。”
蔺随玉感受到冒犯眼睛睁大要挣脱,却被程袭欢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那里许令媛正看着柳树下的两个人。
摊主忍不住感慨:“什么意思,这是糟糠妻?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男人啊,这么漂亮的妻子也不要,非要外面的野花。”
程袭欢没心思管他,她眼睛紧紧盯着许令媛,希望她能上去问个清楚。
这时候蔺从稷也转过来了,许令云见到许令媛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后退一点点,声音楚楚:“大姐姐”
程袭欢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蔺从稷做了什么呢,她快气得不行了。
她接着看向许令媛,心里暗暗给她打气,上去啊,有气发出来,有疑问问出来,可许令媛看了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袭欢泄气般瘫在蔺随玉的轮椅上,“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赵荔葭走远一点, 找到一个人少的摊子坐下,她用手扇着风,吩咐寒光铁衣去买冰镇饮子。
赵荔葭等饮子的时候撑手看着天上疏疏朗朗的几个纸鸢, 感觉惬意无比。
突然她感觉自己脖子上有股柔软的毛毛的触感,吓得她腾地起来移到好远的地方, 花容失色:“啊, 有老鼠有老鼠!”
“这么胆小啊。”
蔺则宴抱着琥珀笑着坐在她刚才的位置,“赵荔葭, 你怎么这么胆小啊?”
赵荔葭惊慌未定, 额边的碎发黏在脸上, 手还紧紧抓着袖口, 见是蔺则宴胸口的心跳慢下来, 随即又被怒意替代,她走过来瞋目怒视:“你干嘛吓我!”
蔺则宴把琥珀给她,“我没有吓你, 我是逗你玩,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
赵荔葭还想说什么,可怀里琥珀舔了舔她的手, 跳到她脖子上围成一个圈安然睡下, 她脖子一压只得坐下缓解。
“你把它拿走吧,我脖子好重。”
蔺则宴要过来拿, 琥珀像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自己下来躺到赵荔葭的膝盖上。
“你倒是识趣。”蔺则宴笑着摸了摸它的后颈。
赵荔葭也惊讶琥珀如此通人性, 比它的主人好多了, 且它毛茸茸的, 摸着很是舒服,所以她也就不计较它坐在她膝盖上的事。
她眼睛弯弯的一会儿摸摸琥珀的头,一会儿挠挠它下巴, 见琥珀懒懒地假寐并不在意,她更加喜欢起琥珀来,一直笑着说:“琥珀,你好可爱呀,好乖呀。”
蔺则宴撑着手看她,“我刚才在马场那处看见你了。”
赵荔葭有些不自在,眼睛滴溜转,“我那是被人流裹挟来的,可不是专去看你的。”
他眉眼舒展,似笑非笑,“是是是,你不是专去看我的。”
这会儿摊主刚好上了冰镇饮子,“娘子,郎君,要再来一碗吗?”
蔺则宴让他下去,拿了那冰镇樱桃果酿饮一口,赵荔葭苦着脸:“哎,你——”
蔺则宴眉头紧皱放下碗盏,“难喝,你点的什么?”
赵荔葭转过身子,给他留下一个生气的侧脸,“你强盗。”
蔺则宴用手掰过她,掰不动只好起身蹲在她前面,“别气了,这有什么值得气的,我可是替你试了毒。”
赵荔葭绞着帕子,垂下眼看他一会儿,眼里怨气深重,又抬着圆润的下巴看向一边,“我渴得很,嘴都干了,你还抢我喝的。”
蔺则宴顺着话看向她的嘴唇,赵荔葭的嘴唇小,可唇肉丰润饱满,红红的像朵晨露浸润的芍药花瓣,他滚了滚喉咙:“哪里干了?”
赵荔葭气得要死,她只是表达自己很渴而已,他还在这里驳她意思,她转过身来,“你会不会说话呀,我的冰镇饮子都被你喝了,再做一份还要等很久。”
她说着眼里委屈多过气愤,渴了一上午,她还拔河了呢,现在喉咙干得要死,好不容易等到冰镇饮子,又被蔺则宴截胡。
蔺则宴见她眼里盈着水光,赶紧拿过桌上还剩一半的冰镇饮子给她,“还有一半。”
赵荔葭哼了一声,“我才不喝你喝过的。”
蔺则宴抬头看着她,眼里融着笑意:“通融通融。”
观看已久的摊主悄悄走上来,他笑笑:“对不住,我这饮子确实难喝,郎君和娘子喝茶吧,不好不坏至少可以解渴。”
赵荔葭道:“多久可以上茶?”
摊主:“娘子,立刻,马上,还是凉的呢。”
赵荔葭就转过身子对着桌子,“那给我来一壶凉茶。”
蔺则宴笑笑也坐到桌边对着赵荔葭,不经意地道:“刚才赛马时,我见你旁边有一男子,是谁啊?”
赵荔葭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原野上星星点点的人,“不知道。”
蔺则宴身子前倾:“真的?”
“真的真的,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真啰嗦。”
蔺则宴端正身子,“脾性真大。”
赵荔葭想发作,只是这会儿凉茶上来了,她顾不得这些。
喝了两碗茶她才觉得喉咙不干了,全身舒畅,这会儿见蔺则宴慢悠悠喝着茶,心里起了坏心思。
她抿了一口茶,眼睛骨碌一转,“哎。”
后面寒光铁衣喝着茶,对视着笑,小姐又要捉弄三郎君了。
蔺则宴掀掀眼皮:“怎么了?”
赵荔葭无辜眨眼:“这茶味道有点涩。”
蔺则宴喝了一口他自己的,“我们俩不是一样?我怎么不觉得。”
赵荔葭点头:“真的,舌头麻麻的,要是有糕点吃就好了。”
“那你让寒光铁衣去买。”
“…”
赵荔葭抿抿唇,“她们要保护我,你,你不是,我那个嘛,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啊。”
蔺则宴扬眉笑:“我是你哪个?说清楚,我就去买。”
赵荔葭抿唇,“你买回来,我给你说一百遍。”
蔺则宴只身而来,也不能吩咐无痕有迹,就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等他走了,赵荔葭笑起来:“叫你抢我果酿。”
她刚才在路上看过了,这周围只有茶饮摊子根本没有糕点摊子,买糕点的老翁挑着担子早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蔺则宴来回得花好长时间。
摊主走过来竖起大拇指:“娘子驯夫真是有一套。”
赵荔葭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她准备离开给蔺则宴一个人去楼空,可忘了还有一个琥珀,“琥珀怎么办呀?”
寒光铁衣道:“带上吧,琥珀看着很亲近小姐您。”
赵荔葭摸摸琥珀的头:“琥珀,跟我走吧,好不好?”
刚说完,琥珀就跳上她肩膀伸直身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赵荔葭因为琥珀对自己的信任而高兴,就带着它潇洒地走了。
只不过慢悠悠走了一会儿,她就糟了报应。
她抱着琥珀停下来,咬着唇对着寒光铁衣一脸难为情:“我刚才凉茶喝多了,怎么办?”
寒光铁衣知道她的意思,也着急起来,“小姐,这附近没有茅厕,要如厕得回庄子里才行。”
赵荔葭脸慢慢红起来,她哀嚎:“那么远,要走好久。”
寒光看了看周围,一片原野还有成荫柳树,行人寥寥,她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您去柳树后面,我和铁衣帮你放风?”
赵荔葭害臊得连连摇头,那也太危险了,河对面虽说也有柳树,可要是碰着人,那她不要活了。
“我们再走走吧,看看有没有女郎骑马,让她捎我一程。”
可她们走了一会儿,别说马了,连个女郎都没有,铁衣苦着脸道:“小姐,下游那边听说有女子马球赛,可能人都在那里吧。”
此刻赵荔葭已经满脸通红,心情异常焦灼,她妥协道:“要不,要不我们去树后看看?”
寒光铁衣点点头,赵荔葭一副壮士就难的模样走到河边,见柳树垂在河里,岸边有些草木掩盖,她纠结无比,额边都出了不少汗,可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突然,她听见什么声音,弓着身子瞧去。
“跑这么远,看人私会啊。”
蔺则宴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让她小腹下坠,额边的汗也留了下来。
“你,你。”她捂着肚子脸又红又囧。
他看她一眼,“耍我好玩吗?还跑这么远。”
赵荔葭已经不行了,嘴唇轻颤,要跑着离开。
蔺则宴皱眉拦住她,“又要跑到哪儿?”
她都要哭出来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蔺则宴见她脸色不对劲。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了?”
“我,我…”赵荔葭感觉两眼昏昏,臊得无处容身,“蔺则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耍你,你别问了好不好,放我走,求你了。”
蔺则宴见她眼神切切,可怜无比,也有点慌,“到底怎么了?”
他看向河对岸正缠得难舍难分的一男一女,眼眸暗下来,“和他们有关?”
“不是,不是。”艰难情况让赵荔葭能屈能伸,她揪着他手臂,“你别问了,好不好,我”
“尿急”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我”
蔺则宴看着她,誓要问出一个答案。
赵荔葭感觉天要亡她,她泄气般地破罐子破摔道:“我要如厕!如厕知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缠着我,我,呜呜呜呜,我快憋不住了,呜呜,蔺则宴你快想想办法。”
她感觉自己的面子都丢光了,她不想活了。
蔺则宴闻言一愣,一时抓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赵荔葭一动不动。
赵荔葭说完松口气,可肚子下坠的感觉越来越重,急得抓着蔺则宴的手臂,眼泪都流下来。
蔺则宴感觉到手上的凉意,醒神过来,他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看看周围,“你,你在这儿…解决吧,我给你挡着。”
赵荔葭快速摇头:“不要,对岸有人,会看到的。”
蔺则宴感觉遇到了平生一大难题:“那怎么办?”
“呜呜呜呜。”赵荔葭蹲下抱着琥珀哭。
蔺则宴在周围急得转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赵荔葭,你等着,我的马不远处,我骑马带你去庄子里,你,你可一定要…憋住。”
“呜呜呜呜。”
赵荔葭听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边哭边抱着自己试图缓解肚子里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蔺则宴牵着马过来把赵荔葭扶上去, 赵荔葭想到什么,赶紧从寒光手里拿过一直没戴过的遮阳帷帽戴上。
“你们慢慢跟上来吧,我们庄子汇合。”
蔺则宴脸色也不太自然, 他跳上马背一时间不敢围过怀里的人去抓缰绳。
赵荔葭看他犹豫,赶紧把缰绳递给他, 苦着脸央道:“快点吧。”
“你自己抓紧, 我驾马快点。”
赵荔葭一时也不知道抓哪里,就抓他大腿处的衣料, 蔺则宴眼神一凛, “你”
赵荔葭泫然欲泣:“你快点吧, 还在这里啰里八嗦。”
蔺则宴绷紧大腿一夹马腹飞驰出去, “别乱摸。”
“我没乱摸!”
“行, 等你回嘉煦院再说。”
“什么?”
之后赵荔葭耳侧只有风啸。
寒光和铁衣在后面跟着,她们庆幸自己没喝那么多凉茶,不然主仆三个人都出糗真是此生难忘。
她们走着走被两个丫鬟模样的人挡住去路, “你们是赵小姐的丫鬟吧,公主有话问你们。”
寒光和铁衣无措:“公主唤我们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剜了她们一眼,“公主叫你们去, 去就是了, 问这么多是想违抗公主的命令吗?”
寒光和铁衣道不敢,跟着两个丫鬟过去。
昭乐公主坐在刚才赵荔葭和蔺则宴喝茶的那个摊子, 看着不大高兴, 她单刀直入:“你们小姐和蔺则宴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当然不能说小姐尿急的事, 只道:“公主, 小姐和三郎君回庄子去了。”
“你们撒谎!”周妙柳眉倒竖。
她刚才去追蔺则宴明明看见他和赵荔葭在河边搂搂抱抱,见他们刚才那按耐不住的样子,此刻说不定
怪不得刚才蔺则宴撇下她离开。
她越想越气, “你们说不说?!”
寒光道:“回公主的话,小姐和三郎君当真在庄子那边,公主您派人去看看,就能看到小姐和三郎君。”
周妙恨不得当场飞过去,她骑上自己的马,她要亲自去抓奸,不过走前让寒光和铁衣跪在原地,直到傍晚回城才能起来。
摊主在后面躲了许久,才探头出来,见寒光铁衣跪在地上,戚戚:“今日,我这摊子怎么成抓奸据地了,啧啧。”
寒光怒目而视:“什么抓奸,別扯上我们小姐!”
摊主走到她们面前蹲下来,“刚才那女郎真是公主?”
见没人答话,他要拉她们起来,可她们不起,他也没办法就拿了点凉茶给她们,寒光和铁衣想到小姐刚才的可样子,同步摇头,避之如蛇蝎。
摊主摇摇头,随后搬过一个小杌子和她们聊了起来。
*
程袭欢频频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许令云,许令媛朝她一笑,“二娘子,怎么了?”
“没事。”
她转过头疯狂和蔺随玉低声抱怨:“你看你看,她还跟过来了。”
蔺随玉摸了摸耳朵,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你为何这么在意这事?”
程袭欢拉着脸:“我喜欢大嫂啊,看不惯有人离间大哥大嫂。”
蔺随玉垂下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们的事情你插进去只会更乱,你不要管了。”
程袭欢不这么觉得:“事在人为,我们不帮,要是大哥大嫂和离了怎么办。”
虽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但她作为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这个道理她懂却做不到。
事在人为?蔺随玉不懂她这种较劲的想法,与他来说进取太难了,也无所谓了。
几个人沉默地回到亭子里,许令媛和华宝已经回来了,华宝玩的满头大汗,正大口吃着糕点喝着果酿。
她口齿不清地打招呼:“爹爹、二苏、二森森,你么回来咯。”
蔺从稷做到华宝身边,帮她把嘴边的糕点碎屑擦干净,他看了眼许令媛,看见她面上带着笑给华宝擦手。
程袭欢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看见许令云笑着走过去要坐到蔺从稷身边,她推着蔺随玉的轮椅一个紧急插队,随后露出胜利的笑容,“许二小姐,当心。”
许令云皮笑肉不笑,“二娘子真是活泼,不同凡响。”
程袭欢回敬:“许二小姐也是,玲珑心思,楚楚可怜。”
两人于暗处针锋相对,面上都带着笑。
蔺随玉支着脑袋,颇感头疼。
蔺从稷见他撑头,拿过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穿得薄了些,当心着凉。”
蔺随玉抱歉一笑,“大哥,我没事。”
随后他们就要回庄子用午饭,然后回城,只是程袭欢一拍脑袋:“哎呀,我把荔枝给忘了。”
许令媛起身:“没事,我派个人去找她,我们等她再回去。”
她刚说完,蔺则宴身边的无痕就过来说表小姐已经在庄子里了,让她们不要担心。
程袭欢和许令媛倒是放下心来,倒是蔺从稷和无痕走在后面,他问无痕:“三郎怎么和荔葭在一起?”
无痕支支吾吾,“这小的也不知道。”
蔺从稷敛容,“看着点你们郎君。”
无痕道是。
回去的路上,赵荔葭趴在马车里伤春悲秋。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赶紧起身掀开帘子,见寒光铁衣两人满头大汗,就问:“你们去哪儿了?”
寒光和铁衣就把昭乐公主的事告诉了她,赵荔葭赶紧让两人进马车里,查看她们的膝盖。
寒光道:“小姐,没事,我们底子好,一点也不痛。”
铁衣呲牙咧嘴,“就是那摊主话忒多,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赵荔葭心疼她们,“回去之后给你们备大餐。”
寒光道:“小姐,昭乐公主没去找你和三郎君吗?”
赵荔葭想起自己躲着蔺则宴躲到二夫人身边的时候,好像是看见蔺则宴和昭乐公主在一块儿。
寒光听了若有所思,“小姐,我看这昭乐公主是喜欢三郎君吧,她刚才骑马去找你们,一副抓奸模样,不会真和三郎君有什么吧?”
赵荔葭想起今日在马场山看到公主和蔺则宴漫步林荫下,心里一股火,
“他既与公主私定终身,干嘛摔坏脑袋还臆想出我来,由此可见他是个登徒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可恶!”
铁衣揉着膝盖道:“那三郎君再来找,可怎么办?”
赵荔葭最讨厌陷入这种莫名的男女关系,从前在凉州,当地的一个世家公子追求她良久,她都根本没那意思,谁想那世家公子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把她好一顿骂,她冤枉无比。
既然蔺则宴和公主有私,那她也不要掺和到这两人之间去,要是公主降罪,那她可真是遭罪。
到了国公府,众人也累了,赵荔葭想着给寒光铁衣两人补偿,就让院子里的丫鬟去岑大夫那里拿了药,又让她们去坊内买吃的加餐。
等她沐浴完,想了想就把那长窗从里面锁上了,宁可看不见外面的美景,也不要和蔺则宴扯上关系。
蔺则宴那边也沐过浴,准备换身新衣裳去看看赵荔葭,可想到她今日那样子,他笑了笑,想必还在为今日之事羞赧,他还是不要过去惹她了。
青书看着郎君脸上露出的笑,心绪复杂,郎君倒是疯了,可苦了他胆战心惊。
今日昭乐公主前来,话里话外都是示爱之意,说什么她到了年龄,陛下在考虑驸马人选,还开玩笑地说蔺则宴倒是个好人选。
郎君也是吓了一跳,说自己已有内室,不敢妄想公主,天下豪杰任公主挑选,他独不在此列。
好在公主人爵有余,天爵不足,以为郎君是和表小姐私定终身,而没有看出其中猫腻。
可他也说不好到底是公主认为郎君和表小姐私定终身比较坏,还是知道郎君脑袋出了问题比较糟糕。
不过就算没有表小姐,郎君也不会喜欢公主,怎么样,公主都不能如愿,可他看着公主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觉得之后有得闹了。
咳。
“你叹什么气?”蔺则宴侧眼看他。
青书连道没有。
*
第二日上朝,卢郢的案子终于有了判决。
蔺则宴把案子的证据和结果都在朝堂上给陛下呈了上去,因为这案件特殊,陛下做最后判决。
卢郢利用职权强买强卖,交易房价与市价相差超过律例规定,且威胁王湛,以官当论处。
所谓官当,就是官员可以用官职来替换刑罚,所以应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和张霖作为监察御史附下罔上,受事不理为渎职,根据《大梁律·断狱律》,吴昭玉和赵聿实行“反坐”,即承受和卢郢相同的罪名,贬官加徒刑一年。
吴昭行漏泄王湛状告之事给卢郢为失职,再加五十笞刑。
皇帝准奏,将卢郢贬为巴州别驾,徒刑两年,将吴昭行贬为连州阳山县县令,徒刑一年,赵聿贬为凉州昌松县县令,徒刑一年。
和八品的监察御史比起来,七品的县令似乎是升官了,但大梁重内轻外,中央官员份量比地方高,这其实是贬官了。
下朝后,路清宥看着卢中丞和张侍郎那切切的眼神,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郎,他们不会报复吧。”
蔺则宴看都不看那些人:“我们依律判决,他们还敢不服?”
可路清宥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感觉在第二日就应验了,御史台御史弹劾蔺则宴上朝路上食胡饼,藐视皇威,路清宥寒食节那日偷拿廊下食所供之物,礼仪不整。
皇帝虽有心向着他们,可一查居然是事实,既如此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公然偏袒。
于是下朝后,蔺则宴和路清宥被鞭笞三十,鞭笞是最轻的打法,可路清宥还是惨叫连连,蔺则宴武官出身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丢了人,不敢看他大哥。
作者有话说:
路上吃胡饼和偷拿廊下食食物被弹劾,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其中官员还被贬官。
第46章
路清宥领了罚还得笑着和下朝的官员招呼, 蔺则宴臭着一张脸,眼神一一从卢中丞和张侍郎脸上扫过。
路清宥小声抱怨:“这些事我都快忘了,他们还提出来, 完全是蓄意报复。”
骑马吃胡饼之事,若不是御史提起, 蔺则宴自己也都快忘了, 难为他们还想起来。
他扯扯嘴角:“也许当初他们按下不表,就等着这一天。”
路清宥哀嚎了一声, “这官不好当啊, 这些老狐狸, 不说为官清廉颇有建树, 这官场上对付同僚倒是精通得很。”
“你看怀王, 你看太子,两人谈笑自若,倒是我们挨了顿毒打。”
蔺则宴敛容, “别说了,来人了。”
卢中丞笑着朝他拱拱手,那笑容里带着官场老油子特有的圆融,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你我心知肚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