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君执三尖两刃刀,白色细犬伏在膝侧,左右环绕梅山六兄弟,臂上落鹰,狂风大作,吹动腰间玉带长弓。
他抬步迈下层云,陡然变作身高万丈,向花果山踩来。
巨大的金靴当头而落,花果山群猴慌不择路,吓得疯狂逃窜。
祁知急速追上群猴,喝道:“不要乱跑,躲到水帘洞里!”
她抽出山药棍,棍身两端玉石折射光华,猛地插进泥土中,运转提前布下的护山阵。
四面八方亮起微光,金芒升腾而起,将整个花果山笼罩。
祁知松了一口气。
在阵法即将成型前,她和悟空离开花果山,唤云悬停在半空,对峙诸神。
紫冠上雉鸡翎随风起伏,孙悟空松了松黄金甲,轻笑道:“法天象地么,我老孙也会。”
他拧身施出神通,云履踏过山河,提金箍棒高声道:“来者通名!”
真君沉声道:“我乃灌口二郎,今奉命擒拿反贼。”
孙悟空扬脸,拉长声音道:“噢,我听说云华仙子曾与左金童杨天佑生下一子,就是你吗?我与你家无甚怨仇,打杀了你实在可惜,郎君快些回去换四大天王来吧。”
真君闻言,不怒反笑,轻轻抬手一挥。
云上的梅山六兄弟同时动了,有张弓搭箭者,有撒放草头神者,齐齐攻向花果山护山结界。
悟空欲回身相救,被二郎真君提刀架住,山大的刀刃挥动,花果山尽数笼罩在森森寒影之下。
祁知拔一撮猴毛,化作无数小猴子,挡住箭雨,迎战草头神。
她轻身向后掠去,谁料下一瞬,哮天犬凌空扑来,森然犬齿撕碎幻影,即至眼前。
祁知措手不及,被笼罩在流涎三尺的血盆大口中,霎时汗毛倒竖,浑身僵硬。
她脑中空白,耳畔响起了嗡鸣。
天边应龙巨大的龙翼之下,盘着一条细细小小的白龙。
白龙见状,猛然飞向下界,被应龙合拢爪子,困在笼中。
“祖母!”
应龙开口,龙吟浑厚浩荡:“你就是为了他们?”
小白龙撞不出去,将自己卷成了一团乱麻。
应龙沉默片刻,振起龙翼道:“宽心,祖母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她龙须如玉线飞舞,浓云随着龙吟鼓胀,坠下雨珠,砸在祁知的脑袋上。
祁知惊恐的瞳眸中,倒映出天地间落下的一滴雨。
风过雨来,天助她也。
哮天犬的身影瞬间朦胧,雨雾弥漫花果山,慢半步的梅山兄弟同样消失无踪,唯有银甲蓝袍的小猴清晰如故。
大雨倾盆,如银河倒泄。
东海怒涛翻涌,撞在崖壁上,群山低泣。
祁知绒毛随风飘动,抬手控制住万千雨线,将入侵者锁在暴雨囚牢里。哮天犬和梅山六兄弟面前一片茫茫,寸步难行。
祁知翘起嘴角。
没想到吧!她也是很强的!
天际雷声轰鸣,孙悟空和二郎神同时注意到下方战局。
悟空抽身乘筋斗云而来,握住她伸出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二郎神挥出三尖两刃刀,解开梅山兄弟和哮天的桎梏,众人一跃而出,团团围住悟空和祁知。
诸天神佛俯首,托塔李天王、木吒太子、哪吒太子和四大天王逐一现身。
祁知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不能露怯,不能露怯。
她紧紧靠着悟空的后背,屏气凝神,心脏剧烈跳动。
毛毛手按着胸口,控制住发软的双腿,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动静。
明明知道这场讨伐的结果,还是想为命运争得一个变数。
压山探海的天兵天将后,是重叠绵延的神云,她听见神云中传来温和的女声:“二郎神已将两个猴儿围困,只尚未擒拿,贫僧可助他一臂之力。”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问:“菩萨怎么助他?”
“我将玉净瓶丢出去,打他们一下。”
“你这瓷瓶,打碎了岂不可惜?我有金刚琢,水火不侵,可套万物,定能将其制服。”
祁知猛然抬眸,攥紧山药棍,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个神仙不讲武德!
她得防着点,别让猴哥被偷袭了。
祁知转了转山药棍,朝那个方向探去,小狗云飘近,却见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太上老君负手而立,皆望着她。
菩萨温声道:“她确然能听见。”
祁知瞳孔一缩。
她?
指的是谁?
她止住势头,呆怔地反应着。
菩萨详明道:“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六耳猕猴,果真是你。”
这句话伴着雷声,石破天惊般划过她的灵魂。祁知骇然失色,心脏几乎都停摆。
她是六耳猕猴?
怎么会是六耳猕猴?
她到底是谁?
祁知心乱间,哮天犬从斜刺里杀出,直奔她的脖颈。
“小妹!”
悟空执棒血战之际,分神抢出一步来救她,当即被三尖两刃刀划破后心。
祁知慌乱避过哮天犬的牙齿,身子一歪从云头坠落。
天地倒悬,雨扑在眉睫,风云淹没周身,无法呼吸。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神仙,什么长生,什么花果山,什么淮水。
应该都是做梦吧。
应龙松开心急如焚的小白龙,庞大身形消失在原处,顷刻出现在祁知身下。
祁知被一股强大危险的气息锁定,随风飘落在龙神的脊背上,便失去意识,与庞然大物一同消失不见。
悟空慢了一步,只捞到满手空茫的风。
他顿住,如同被术法定身。
梅山六兄弟与哮天犬一拥而上,施法使捆仙绳将他绑缚,提刀穿透他的琵琶骨。
世间万物隐于雾中看不真切,祁知已然没有声息。
悟空半跪在云端,雷电在他眼前炸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瞳眸缩小到泛着鬼气,遍布血丝的眼白,刀锋般剐向诸天。
*
玉帝于灵霄宝殿听闻奏报,大喜,命将妖猴孙悟空押去斩妖台,不忘问道:“怎么逃脱了一只猴头?”
二郎真君躬身朝礼,不语。
玉帝摆摆手:“罢了,不必追究。二郎此番立功,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并明珠锦绣、仙丹异宝。”
他垂眸笑道:“你还有什么要求的吗?”
二郎真君却道:“陛下,玉龙三太子火烧殿上明珠,罪在不赦,但他尚且年幼,又是西海龙王亲自抚养长大,恳请陛下留他一命。”
玉帝闻言沉思,小白龙犯的是死罪,但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让他将功折罪也未尝不可。
佛祖已然遣金蝉子下界轮回,传经东土,劝化众生,只缺几个神通广大的妖仙护持。为此,观音大士与他打过商量。
两只猴头本是他们中意的人选,安排其看守蟠桃园,果不其然犯了错误,捉拿他们是师出有名。虽然过程比他预料的要波折些,但好在安稳平息了。
孙悟空在斩妖台上必然不会死,玉帝也不要他死。
只是走个过场,将他和小白龙一起交给观音大士,教他们感激涕零,从此死心塌地护佑取经人,便彻底了结,功德圆满。
玉帝颔首应了二郎真君的请求,便听闻来报,说无论是刀削斧凿,雷劈火烤,都不能伤那孙悟空分毫。
他放心下来,刚要开口,太上老君上前奏道:“不如让老道将那猴领走,在八卦炉中煅烧,将他偷吃的仙丹重新炼出来,他自然化为灰烬。”
玉帝:“这……”
别真给烧死了啊。
他迟疑片刻。那猴头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应当不会有事,同意道:“好罢。”
太上老君将猴头领走,丢进八卦炉里,文火慢炖,武火爆炒,七七四十九日后,火候正好,开炉取猴。
悟空本躲在八卦炉中的巽风位,此处有风无火,只是烟把眼睛熏得赤红,不住流泪。
他乍见光明,猛然跳出去,踹倒八卦炉,将连日来的愤怒诉诸武力,撤出金箍棒杀得人仰马翻,直杀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与值守的王灵官斗做一团。
悟空瞋目问道:“我妹妹呢!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
王灵官哪里知晓!
他节节败退,又有三十六名雷部神将被调遣而来,围攻悟空,却丝毫不能近身。
悟空施展三头六臂,使出六根金箍棒,滴溜溜风车一般旋转,杀上灵霄宝殿。
“快说我妹妹在哪!”
玉帝惊惶失色,在仙侍簇拥之中,对上悟空赤红的火眼金睛,不由步步后退。
这猴子杀红眼了!
悟空一脚踢翻香炉,袅袅青烟散尽,抬棍敲碎匾额,几步跳到桌案上,怒视群神。
二郎真君已带着众弟兄回灌江口,哪吒抱臂冷冷在后方觑着。
太白金星上前来试图按住悟空手臂,他收了金箍棒躲开,免得误伤她。
“我只问那一句话!”
李天王喊着休得放肆,托塔而来,然而他那塔只为哪吒而生,对他人来说如同石头。悟空一棒扫去,将他宝塔打落在地。李天王就忙着捡塔去了。
悟空的怒火无法平息,愈演愈烈,他使出法天象地,金箍棒恢复定海神珍铁模样,势要将九重天捅个窟窿。
玉帝呼吸急促,为着灵山传经之事,生出多少波折!
他避开猴子锋芒,愤懑地传召。
“快去西方请如来佛祖!”
第23章
雨水倒灌,无法呼吸,耳畔只有流水声,面前是扭曲的光怪陆离。
祁知似乎回到了初生那一刻。
她破水而出,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龙爪踩在脚下,浑身铁索缠绕,不忿和怒火灼灼燃烧。
挣脱枷锁,用尽百年。彼时龟山已沧海桑田,一行人擦肩而过,为首的行者与她极其相似。
他可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求取真经,她为什么不行?
她扮作他的样子,拿起同样的兵器,被强烈的不甘裹挟着,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金箍棒当头落下那一刻,祁知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好可怕。
还好那不是她,她不会走那样的路。
眼前一片黑暗混沌,祁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摸索着起身,迈出几步,有水滴落在手背上,周围的寒气几乎要浸透绒毛。
蓦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有人掀开一道天光出现。
祁知眯了眯眼睛。
光亮中那人身着锦袍,箍着臂钏,容颜如玉,正是小白龙。
祁知连忙迎上去道:“小白!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小白龙的发冠有点歪,脸上似乎也沾了黑灰,握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解释道:“这是龟山,我祖母应龙将你藏在这里的,本来打算待风波过去再说,不过看玉帝没有追究的意思,我们这就离开吧。”
祁知问:“我猴哥呢?”
小白龙静了静,皱起脸道:“悟空大闹天宫,玉帝请如来佛祖相助,将他压在五行山下了。”
祁知脚步一顿。
走出龟山内部,日光倾斜而下,天际流云卷舒,一切风平浪静。
祁知深呼吸几次,下定决心道:“我去救他!”
她不会让悟空孤零零被压五百年的!
小白龙瞪大眼眸问:“你能全身而退吗?”
祁知仰着猴头道:“不能又怎么样?大不了把我们镇在一起,也好有个伴!”
小白龙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
好好好,他们都有灰暗的未来。
他温声道:“我要去鹰愁涧了,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到那里看我。”
祁知意外道:“你怎么还是要去鹰愁涧?你惹祸了吗?应该没有啊!”
小白龙高深莫测道:“不用管。”
他松开祁知的胳膊,倒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踏上祥云,回眸随意道:“别了,知知,后会有期。”
祁知不明就里,还是歪着头挥挥手:“后会有期!”
她目送了小白龙,也唤云去五行山。
忽然一声犬吠响起,吓得她从头到脚汗毛倒竖,抽出棍子就往身后挥去。
哮天犬凑近之前,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一时躲避不及,差点被当场拍扁。
二郎真君杨戬挡在哮天犬身前,三尖两刃刀架住长棍,逼得祁知后退几步。
他收刀在身后,轻笑道:“火气不小。”
祁知看见他俩,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哮天犬的大嘴,给她留一辈子阴影。
她话不多说,提起山药棍再度攻向二郎真君。
杨戬闪身避过,转瞬过了几十招,他抬腿踩住山药棍,横刀在她颈间。
“跟我回灌江口。”
灌江口?
祁知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我没说过要去。”
“你不去也得去。”
她气笑了,咻地变成一匹马,嘚嘚嘚扭头就跑。
哮天犬飞速贴着地追上,祁知回身尥蹶子踹它。
臭狗离她远点啊啊啊!
祁知一对二,胳膊拧不过大腿,变化了几个回合,不情不愿地被杨戬铐走。
哮天犬小腿一蹬,站起来变成一个男孩,黑衣落下掩住全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这下你不怕我了吧?”
祁知扭头:“呵呵。”
哮天摊着手道:“战场上就是那样的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是一点亏不吃呀!”
哮天围着她转圈:“而且我不是没咬到你吗?”
“咬死了我也不用再跟你算账了!”
祁知油盐不进,哮天委屈地垂下脑袋。
她咆哮:“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过来让我咬一口!”
祁知张大嘴巴,嘎吱嘎吱地撕扯空气,哮天不甘示弱,给她展示自己森森的牙齿。眼看又要掐起来,杨戬挤进中间将她们分开。
“别闹了。”
祁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你也不是好人,绑我干什么!是不是怕我把我哥救出来!”
杨戬:“你有那个本事吗?”
祁知一噎,反应过来后猛猛踹他们的影子。
欺猴太甚欺猴太甚!
*
五行山。
悟空趴在顽石下,将脑袋埋在胳膊里,口中呜呜哼着小曲儿。他耳朵上别着小花,金甲早已在八卦炉中焚毁,绒毛不见光泽,灰突突结了块。
“大圣。”
悟空抬起脸。
西海龙王敖闰来看他了,提着满篮沾染露水的新鲜果子。
他高兴地招招手:“龙王,西海龙王!”
敖闰将果子递给他,拂过衣摆坐在大石头上。
悟空拿起一根香蕉,三两下剥了皮塞到口中问:“小妹醒了吗,她怎么样?”
“悟知没事,她要来救你,被二郎拦住,带回灌江口了。”
悟空忙点头:“好好好,别让她来!”
他不想让祁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想让祁知心目中的猴哥,永远是初见时那样无拘无束的美猴王。
悟空咽净香蕉,目光投向山间的萧萧落叶,往昔一幕幕划过眼眸,大闹天宫,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他知晓今日结果是咎由自取,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不论重来几次,他都会这样做。
悟空拱手叹道:“龙王,还好有你们替我看顾小妹和花果山,否则我的孩儿们绝无可能幸免,多谢,多谢!只是我老孙估计要一辈子困在这山下了!”
敖闰摇头道:“不会的,肯定能出去的。悟空,你想不想悟知?不相见也可以,趁她睡着了,抱来给你看一眼。”
悟空眨巴眨巴眼睛,毛手在地上揪小草,犹豫片刻道:“看完更舍不得,罢了,罢了。灌江口衣食无忧,我也放心,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
祁知在灌江口,看杨戬每天忙忙碌碌,处理求子娶亲治病的文书。
她找机会偷溜,却被结界拦住。
怎么别人都出入无阻啊?
祁知气势汹汹找杨戬讨要说法,他沉在案牍中头也不抬:“对,专门给你设的结界。”
这是非法拘禁!
祁知气沉丹田,打算大闹一场,质问道:“为什么你可以劈山救母,我却不能救我猴哥?”
杨戬一怔。
那日大闹天宫后,他受悟空所托,替他看顾妹妹和花果山。
杨戬知道泼猴不好管,于是理所应当唱起了黑脸。
可是少女高束马尾,毛绒绒的脸上是昂然锐气,有种野蛮而目空一切的态度,活脱脱那猴子亲生的妹妹。
让他觉得,也该让这孩子自己做决定。
杨戬无声笑起来:“如果你能过我这关,任凭你去推翻五行山。”
祁知记住了这句话。
她日日在灌河边,勤加修炼。七十二般变化她已然熟练,和猴哥杨戬差的是法天象地大神通。
祁知调取灌河之水,浪涛从天上来,隔着结界与她对望。
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来来回回,眼睁睁瞧着那怒涛逐渐形成一个青躯白首,金目雪牙的巨猿。
祁知闭目盘腿,漂浮于空中。
施展法天象地,会变成青面獠牙的凶神。而她目前只能调动水猿,却不会让自己现出法象。
云朵卷舒开合,银汉浩瀚无垠,人间枯木覆雪又逢春。
悟空在山下接着飘零花瓣,小蝴蝶翩然绕着他打转,落在他头顶的青苔上。
小白龙伏在鹰愁涧底,乌鸦在上空盘旋,淤泥漫过身躯,再蔓生出一片不染的荷花。
金蝉子的转世修行大道,浸润在无边佛法之中,悄然打了个盹儿。
天蓬元帅转世为无名猪妖,做了福陵山云栈洞的上门女婿。
流沙河里青黑的妖魔,正等着第一世取经人经过。
红尘滚滚落定,祁知终于睁开双眼,现出身高万丈,颈逾百尺的凶相。
江水汇聚成的巨猿在眼前散去,她举棍击碎那道结界,垂眸向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颔首,迈步向五行山而去。
杨戬从庙宇中追出来,清俊面容上现出复杂神色。
他不知道任由这孩子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五行山立于万千山壑间,狂风裹挟黄叶芦花。祁知身躯庞大,脚步声也沉重,落地时连崖壁都振动。
山匣间毛茸茸的轮廓,猛然仰起了脑袋。
“小妹!”
悟空的声音响起,彷佛能将天捅个窟窿。
他挣扎着支起脖颈,隐隐猜到了小妹想做什么。他该阻止她,阻止她飞蛾扑火,惹怒诸天神佛。可他又忍不住期待。
悟空的眉睫颤抖。
巨大的神明遥遥赶赴而来,救他于野火焚烧,雷轰电闪。
监压孙悟空的土地和五方揭谛见状,纷纷显露身形,喝道:“慢着!”
祁知狠狠垂下头才能看清下方景象,渺小的神仙们向她出手,她悍然无视,缓缓举起山药棍。一棍敲在五行山巅,敲散了瑞霭祥云,敲碎了贴着六字真言封贴的巨石。
封贴随风飘落,巨石崩塌滚落。
没有六字真言封贴,五行山压不住齐天大圣。
悟空周身一轻,眸中光泽流转,望着高大的妹妹一点点缩回原来的样子。
此刻万物已息。
神猴的大笑声和冀州之下的龙吟响彻周天,世间一切变成色彩斑斓的墨画,红枫、残荷、冷霜、秋菊、落霞、孤鹜、归鸿化为泡影,祁知陷入了震耳欲聋的失明中。
直至绚烂光芒消散,她如同一团云,落在悟空的身边。
第24章
祁知晕晕乎乎踩在碎石上,还没等站稳,就被悟空捏着腋窝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
婆娑树影在眼前旋转,绒毛随风起伏,裙摆像牵牛花一样散开。
她魂儿都要被甩飞了,懵懵地笑起来,啪啪拍着悟空的肩膀道:“猴哥快放我下来!”
悟空听话放下祁知,嘿嘿笑着蹭蹭她的脑瓜:“好小妹!多亏你啦!”
杨戬和敖闰并肩走近,见状相视一笑。杨戬解开披风,丢给悟空。悟空这才发现自己衣不蔽体,羞惭地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被压住这些年没有打理,绒毛长长的,好像流浪汉,皮肤风干成岩石,颊边生了一片小小的野草莓花,眼尾泛着红,唯独瞳眸依旧亮得惊人。
祁知瞧着瞧着,忍不住瘪嘴。
猴哥受了好多苦!
好在顺利地推倒了五行山,若是天庭问责,她一定承担!
正思量间,半空中忽然现出金光,有神仙降临。
祁知紧张地上前,却被悟空拦在身后。
云雾缭乱之间,观世音菩萨与木吒行者现身。
菩萨周身彩带披帛环绕,玉环叮当脆响,天生含笑的面容此刻也有些沉凝,轻斥道:“两个猴儿,实在可恶。”
祁知想跟菩萨陈情,悟空先笑着参拜道:“见过南海普陀珞珈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
他这一长串出口,把木吒都逗得笑了。
菩萨不说话。
悟空扬脸,洒然摆手道:“菩萨,你就别板着脸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九重天若是想管,早就派出天兵天将来拿我们兄妹了!”
观世音菩萨绷着的面容有了变化,不由叹道:“你这猴头。”
真是唬不住他。
玉帝在大闹天宫之际,派人请如来佛祖,代表将这猴头的处置权全然交给了西天。而她作为佛祖指定的负责人,完全可以决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悟空正色道:“希望菩萨指条明路,我等甘愿修行。”
祁知听了半天,意思好像是不用受惩罚,忙附和道:“甘愿修行!”
菩萨垂眸慈悲问:“你们可愿皈依佛门,护佑一位善信到灵山求取真经,传于东土,劝化众生?”
悟空瞅瞅祁知,祁知点点头。
“弟子愿意!”
菩萨笑道:“那跟我走罢。”
祁知应声,望向敖闰和杨戬,注意到他们相握的手,突然顿悟了些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蛋道:“真君,之前误会了你,多有得罪。”
杨戬失笑道:“无妨。”
两只猴儿满身的灰,敖闰上前替他们掸了掸,温声道:“去吧,菩萨还在等你们。”
祁知握住她的手,美滋滋在脸边贴贴:“好!再会啦龙王!”
他们与敖闰杨戬道别,巴巴地腾云跟上菩萨问:“菩萨,咱们这是去哪啊?”
木吒开口解释:“南海,珞珈山紫竹林。”
祁知疑惑:“我们不去寻取经人吗?”
菩萨只摇头道:“时机未到。”
祁知飘到菩萨身旁,踮起脚,小小声在她耳边问:“菩萨,是要等到金蝉子轮回十世后吗?”
观世音菩萨顺势摸摸她的脑门,将她搭在额前的碎绒毛捋上去:“金蝉子的事情,你不要过问。你们就安心在紫竹林随我修行。”
祁知似懂非懂地点头。
南海。
汪洋水连天,五色宝叠山。鹦鹉闲话,孔雀啼春。
他们来时,龙女正在莲池边给鱼念经,她听见动静,放下经文前来迎接。
观音殿中也走出个少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顶着两个小牛角。
祁知一见便惊道:“红孩儿!”
红孩儿正经道:“我如今随观音菩萨修行,称作善财童子了。”
祁知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劲吧。
她此刻才开始思虑这些因果。起因是她告知悟空,牛魔王等妖的真面目,经过是红孩儿跟着悟空来到花果山,又跟着亲娘回翠云山,结果是红孩儿一心向善,提前被菩萨收为弟子。
缺少了红孩儿这一环,哪里还够八十一难!
她又是六耳猕猴,绝不可能搞什么真假美猴王。
更不够了!
原著中菩萨曾说九九归真,少一难都不得完成。如今少了这么多,他们还能取到真经吗?
现在时机未到的原因是指标没凑够吧!
菩萨道:“龙女,你给悟空和悟知安排住宿之处。”
龙女称是。
她梳着环髻,身穿藕荷色天衣,以玉为骨,以月为魂,容貌与小白有七分相似。
龙女笑道:“我叫敖珠,是小白的亲姐姐,你们也可以叫我姐姐。”
祁知甜甜道:“珠姐姐。”
他们一行人来到潮音洞,洞门前铺着玳瑁色石板,洞内雕栏画栋。龙女在亭台楼阁之中,给他们安顿了住处。
两只猴忙不迭取水梳洗,尤其是悟空,仔细地把打结的绒毛搓开,用吹风鸡吹干,再抹上师父给的香香膏,又是精神抖擞一只长毛美猴。
祁知洗干净后,对着水面照了照。
她很久没有观察过自己了,耳朵里的两个小漩涡竟真的长了出来,乍一看如同六只耳一般。
唉。
她惆怅地躺倒。
恰好悟空来敲门,祁知将他放进来,双手合十诚恳道:“哥,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我好吗?”
悟空:?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她,半晌,曲起手指敲她脑瓜:“我就打你。”
“喂!”
相亲相爱的兄妹关系就这样破裂。
悟空自来熟地坐下,甩了甩满身的长毛道:“小妹,你帮我剪一剪吧,有点挡眼睛。”
祁知打量他一圈,扒拉扒拉他的刘海,忍不住笑了。
还挺摇滚的。
她从筐里取出一只小剪子,给悟空左剪剪右剪剪,理出一颗潦草但滴溜圆的脑袋瓜。
满地碎绒毛几乎将祁知淹没,她鼻子痒痒的。
“啊,阿嚏!”
一个喷嚏把所有绒毛都吹回悟空脸上。
悟空本来很满意,高兴地直晃尾巴。这一下满脸是毛,睁不开眼睛。
他胡撸胡撸,跃起身,坐在妆镜台上,问道:“小妹,你今天见到红孩儿怎么心神不宁的?”
祁知想到这里有点郁结:“说来话长。”
悟空谨慎地问:“你不会对他情窦初开了吧?”
祁知:“嗯???”
悟空神色有些严肃,语重心长:“小妹,他已经皈依佛门,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祁知:“什么啊!!!”
第25章
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派遣御弟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御弟途径流沙河,遇一吃人妖魔。
卒。
——《取经纪实》
珞珈山紫竹林。
龙女一大早起来,就捧着经书在莲池边念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
她念诵半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竹林照在她脸上。
受不了了。
她猛地捞起池中的金鱼,摇晃道:“怎么还不成精!你怎么还不成精!”
金鱼睁着一对呆呆的豆豆眼,睿智地和龙女对视,吐出一个泡泡。
龙女抓狂:“啊!”
祁知一觉睡醒,出门觅食,看见此景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着眼睛问:“珠姐姐,你怎么在和鱼说话?”
龙女连忙放下晕晕的金鱼,若无其事道:“啊?没有啊,你看错了。”
龙女起身拉住祁知,在她毛毛手上揩了几下,湿淋淋的水珠顿时被吸走。
祁知愕然:“珠姐姐,你怎么拿我擦手啊!”
龙女:“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吸水。”
祁知:“……”
她蓦然想起来龙女和小白龙是亲姐弟,忍不住问道:“珠姐姐,小白为什么会被罚到鹰愁涧思过?”
龙女闻言,神神秘秘凑到她耳朵边道:“听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把灵霄宝殿的明珠给烧了。”
“什么!”
祁知惊呼,然后迅速捂住嘴,压低声音问道:“为谁啊?”
问到点子上了,龙女也不知道。
她摇摇头:“我也是猜的,那天之后,老杨给我写了一寸来厚的信,告诉我不要像小白那么冲动,遇事要冷静。我说他真是多虑了,从小我就很稳重。”
是吗?
祁知回想起龙女握着鱼摇晃的场面,在心底发出质疑。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龙女会来南海修行了。
与原本的红孩儿是一个路子的吧!
观音殿后殿,红孩儿正在忙碌处理文书,孙悟空坐在他面前,一眨不眨地瞧着。
红孩儿失笑:“大圣,你看我干什么?”
悟空抱胸倚坐,目光审视:“没什么,没什么,贤侄,你且做你的事。”
红孩儿汗。
祁知走入殿中,见状忙跑过去扯悟空的胳膊:“哥你干嘛呢!”
“我就看看观音殿的文书。”
祁知信不了一点,拉起悟空推到门外,羞愤道:“我昨天不都跟你解释了吗!我没喜欢他!”
悟空一脸无辜,颊边的小花随风摇摆。
殿内红孩儿竖起耳朵,几乎要贴到两只小牛角上。
谁喜欢他?
他正想继续偷听,观世音菩萨与惠岸行者回来了,只好出去相迎。
龙女问:“菩萨,你和木吒师兄去哪里了?”
菩萨道:“我们去寻取经人了。”
红孩儿问:“寻到了吗?”
木吒严谨道:“一部分。”
龙女和红孩儿:?
菩萨对悟空和祁知招招手,她身上素罗袍滚着青色边角,杨柳与颈肩的碧玉珠翠相映生辉,望之便觉和煦春风拂面:“两个猴儿,过来,今日可有好好修行吗?”
悟空和祁知老老实实过去,挨在菩萨身边,仰头道:“有。”
其实没有。
菩萨伸出手摸摸悟空,他剪短了脑袋毛,越发显得颈间绒毛厚实,像没脖子一样。
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时是秋天,萧瑟肃杀,又在北方,身体按照最高规格来武装自己。如今来到南海,就有些夸张了。
菩萨道:“南海炎热,过几天应该就能换毛了。”
祁知拱过去道:“菩萨菩萨,也摸摸我。”
观世音菩萨笑着摸摸猴的脑袋,祁知感觉被摸过的地方,都像沾了杨枝甘露一样葳蕤生长,生机勃勃。
他们在紫竹林一住多年,目睹人间桑田沧海。春日菩萨带他们去采大捧的鲜花,夏日观莲池听雨声誊抄经文,秋季赏月拾桂做糕点,冬时踏雪供梅修行。更多的时候,他们聆听众生苦厄,随着菩萨救苦救难。
悟空是天地生成,人间喜仙,他的修行不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而在于渡世间众生芸芸。
*
隋朝末年,隋炀帝杨广派遣御弟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御弟途径流沙河,遇一吃人妖魔。
卒。
——《取经纪实》
这日一早,观音菩萨便梳洗打扮,带着惠岸行者向长安去。
祁知和龙女一同在莲池边念经,听见动静立刻起身道:“菩萨,我也去!”
惠岸行者笑道:“你去干什么?”
祁知说去看看京圈清冷佛子长什么样。
观世音菩萨摇摇头,招手道:“悟空,你过来。”
悟空疾步飞到菩萨面前,巴巴等待吩咐。
菩萨指示道:“你且去那五行山遗迹,等候取经人,待他经过便拜他为师,昼夜保护。”
悟空愣住,回头看祁知,疑惑道:“菩萨,小妹不同我一起吗?”
菩萨慈眉善目,徐徐道:“待渡过六耳之祸后,悟知再踏上取经路。”
悟空不知道六耳之祸是什么,祁知却明白,是那真假美猴王一难。
为何要避祸?
难道她只要此刻加入取经队伍,就会陷入被剧情杀的命运吗?
祁知不懂其中深意,但她愿意听菩萨的。
“弟子遵命。”
悟空立在原地,茫然地甩了甩尾巴。
祁知上前捏捏他的脸蛋,手毛和脸毛碰在一起,扎扎的。
“哥,我回去照看花果山,以免有谁对花果山不利。”
悟空冷笑:“谁敢?”
祁知竖起手指晃了晃:“一山不容二虎,一行不容二猴,总之你我王不见王。”
悟空: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他满怀不称意,可似乎菩萨和妹妹都心意已决,心照不宣,只能沉默片刻道:“可我此行山高水远,也许几十年不能再见。”
祁知垂下眼睫,抬手在左耳拔三根聪明毛,右耳揪三根犟种毛,扭成一股道:“哥,你想我的话就对它说话,我能听见。”
小毛绳随风而起,轻轻落进悟空的鬓角。
祁知拍拍他的肩膀:“你安心行路,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儿了!”
悟空挥举起双手,大鹏展翅道:“就算你长得比天还大,在我这也是小孩儿。”
菩萨和木吒都笑了起来。
悟空和他们依依道别,掣出金箍棒,也没唤筋斗云,就那么大摇大摆踏上了餐风饮露、卧月眠霜的行者之路。
祁知目送他远去,忽然回过头问道:“菩萨,可不可以别给他戴紧箍儿咒?”
菩萨垂眸笑道:“有你在,他已无需紧箍儿咒。”
第26章
没了救他脱离苦海之恩,没了念紧箍咒的手段,十世轮回的金蝉子,还能降伏野性难驯的孙悟空吗?
这是诸天神佛都在好奇的问题。
悟空刚离开南海,就察觉到了四面八方窥探。
他啧了一声。
好烦,好想把他们都揪出来揍一顿。
但是转念想到自家小妹可能也在其中,正用宝镜屏偷偷摸摸地看他,又觉得可爱。
悟空挺了挺腰板,大大方方上路。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大马金刀地坐在五行山遗迹,等候取经人到来。
与此同时,金蝉子的转世江流儿开启了患难的一生。
他生父被贼人害死,生母被贼人强占,甫一出世就面临杀身之祸。生母迫于无奈将他抛到江中,听天由命。
江流儿漂到金山寺,由法明和尚收养。
“等一下!”
祁知听惠岸讲述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问:“法明和法海什么关系?”
惠岸行者惊奇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法海和尚?”
祁知骄傲一仰头,露出自己迎风招展的六只软耳:“也不看看我是谁!”
惠岸行者捏捏她的耳朵,弹弹的,继续道:“总之,法明和法海将江流儿抚养到十八岁,就让他剃度出家,取了法名叫玄奘。”
“玄奘这年寻回了自己的生母,杀死了贼人,为自己的生父报了仇。没想到他生父没死,一家三口团聚,皆大欢喜。”
“他如今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前些日子菩萨化作一个癞头和尚,将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经唐王之手送给了他。”
他们说着,来到长安街边。
祁知如今身量高挑不少,肚子也没有那么圆了,但脸蛋上绒毛未褪,颈间还围着圈儿毛茸围脖,身后翘着长尾巴,活脱脱一只小猴子妖精。
她怕自己吓到人,索性变成小不点猴儿,蹲在惠岸行者肩上。
祁知低下小脑袋问:“我们来这里干嘛呀?”
惠岸行者把她拿在手里,捧到胸前。祁知连忙扒住他的衣襟,像小猴挂在妈妈身上一样。
木吒幸福微笑道:“我们看玄奘法师游街示众。”
祁知:“嗯?他犯事了?”
木吒:“没有,他长得太好看了,唐王给全城百姓都展示一下。”
祁知:“……”
太高调了吧!
街上百姓簇拥围观,无论是行商坐贾还是文人墨客,见那玄奘法师步步而来,都惊叹不已。
玄奘法师生得文雅秀美,凛然有威仪,穿着菩萨所赠的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犹如佛子临凡。
他身后两队仪仗,另有文武百官相从,浩浩荡荡出宫门过长街,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玄奘法师垂着眼眸,脸上无半点笑意。
祁知因为变小了,所以只能细细的唧唧叫:“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木吒点点她的小脑袋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唐王如此器重,给他架在那里,他便是不愿去西天,也得去西天。”
祁知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
直到玄奘法师的背影远去,木吒转身退出人群。
祁知问:“我们这就走吗?”
木吒答:“对呀,趁他求取真经之前,来给你看一眼清冷佛子。”
祁知咧开嘴,发出了非常反派的细细笑声:“桀桀桀,木吒哥你真好。”
*
悟空还不知道他妹忙着看美人游街。
他起初坐得倍儿端正,渐渐等烦了,支起一条腿,掏了掏耳朵。
和尚怎么还不来!
他挠挠脑袋,嗖一下蹲在山石上,又咻地跳下去,耍了一套金箍棒。
棍棒过去,树倒鸟惊飞。
悟空捡了几个果子吃,仰躺着睡了一天,睡醒去找东西海龙王闲聊,又听了几个新八卦。
听闻那骊山老母座下有两个女弟子,年长那位修行千年,道行甚高,正在历劫飞升之际,却终难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