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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薇被质问,心虚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想逼死她!”

她昨晚的确去军区招待所,把林喜春臭骂了一顿,还丢了林喜春洗漱的盆子。

乔薇让林喜春这个乡下女人,别想着和她抢男人,趁早滚回乡下老家,否则她就不客气。

当时林喜春和她打了一架,乔薇哪打得过林喜春?

但是乔薇知道怎么攻击林喜春的弱点,就拿两个孩子说事儿。说林喜春这个乡下娘,留在部队就是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还说李家福现在是团长,说不定以后还会往上升一升。

要是她识相点,快点消失在这世上。

那她还能让李家福好好教养两个孩子,留他们在部队读书,以后还能让李英嫁个当军官的,留在城里吃商品粮。

乔薇还说自己以后能让李铁蛋去部队当兵,以后走李家福的关系留在部队当军官。

这样一来,两个孩子都有好前程。

前提是林喜春不能留下来碍眼,妨碍她和李家福过日子。

乔薇还指着林喜春骂她又老又丑,是封建时代的包办婚姻。

说李家福嫌弃她没文化,不如乔薇漂亮。

还说自己和李家福结婚,那是经过部队相亲会介绍的。是在李家福打了离婚报告之后,才结的婚。

就算林喜春死皮赖脸的留在部队,也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李家福那么嫌弃她,咋会继续和她过日子,让林喜春早点死心,早点滚蛋。

还说林喜春继续赖在部队不走,那她就让李家福不管两个孩子,让那两个孩子跟着林喜春自生自灭。

乔薇说这些话,简直像刀子一样血淋淋地割着林喜春的心头肉。

在乡下,那些李家的亲戚,骂她是个被休的女人,要抢她的房子。

在娘家,父母岁数大了,得靠哥嫂养活,哪能帮衬她?

而且娘家的哥嫂,也容不下她和孩子。

当初搜出那封藏起来的离婚信,林喜春被逼得没法,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求救。

可是她连娘家门都没进去,还被哥嫂泼了一盆冷水。哥嫂骂她是个丧门星,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父母则畏畏缩缩的站在旁边,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一个被休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要咋样才能在那种吃人的环境里活下去?

林喜春是走投无路,被逼得没办法,才会带着孩子来找李家福的。

可是李家福和乔薇也容不下她,林喜春心生绝望,这才想着寻死。

但她都站在楼顶了,也没敢往下跳。

她怕自己死了会吓到孩子,也怕自己脏了公家的地。

她又不敢回去,只能躲在天台上偷偷抹眼泪。最后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冻僵,动也动不了。

如果不是沈意棠和张爱花带着人找到了她,再晚一点,林喜春就冻死了。

而她的两个孩子,也就成了没娘的孤儿。

沈意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李铁蛋在原著剧情里,是从小就跟着沈国庆一起混日子,最后跟着沈国庆一起被判了死刑的人。

如今看来,可能就是林喜春被冻死后,李铁蛋和她姐就开始流落街头了。

如今林喜春,被沈意棠和张爱花她们救了回来。

也不知道李铁蛋还会不会继续黑化。

想到这里,沈意棠抬头看了眼李家福。

有这样的爹,不黑化也难。

她又扭头看着抢救室那边,希望林喜春能振作一点,别再想不开,要寻死了。

其实林喜春躺在抢救室里,也听到了沈意棠和张爱花她们帮忙撑腰的话了。

她心里是感动的,觉得自己都这么糟糕了,可是还有人会站在她身边。替她打抱不平、替她撑腰、替她找回公道。

可是她浑身都被冻僵了,根本说不了话。

等她身体机能彻底恢复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基地政委在她能说话的时候,第一时间带着人走进了病房。

“林喜春同志,你受苦了。”基地政委握着林喜春的手说:“你先养好身体,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咋给?”林喜春问道。

她昨晚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咋办。

李家福嫌弃她,肯定不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

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离开了李家福,又该咋办?

回乡下?乡下对她而言是吃人的地方,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所以听到基地政委说要给她一个公道的时候,林喜春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你们要咋给我一个公道?”

基地政委语气温和:“你是李家福同志的原配夫妻,你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和他离婚。”

哪怕那封离婚报告,李家福在几年前就打了,可是部队查明林喜春一直被蒙在鼓里。

所以林喜春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林喜春同志,如果你不同意离婚,那么组织上就会判定李家福和乔薇的婚姻不作数。”基地政委也觉得应该整肃一下部队的纪律,免得有些人总想换老婆。

林喜春听到她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双眼微微发亮,可是很快又暗淡下来。

她就算不离婚又能咋办?继续留下来和李家福当仇人一样的夫妻,互相折磨半辈子?

她连活下去都成了奢侈,能有资格为自己做主吗?

“你当然能为自己做主了。”基地政委语气温和,带着宽慰:“我们拼死拼活的把鬼子赶出去,就是为了解放国家,解放被旧社会欺压的劳动人民。”

“林喜春同志,你的背后是部队,是组织。只要你想,你就能为自己做主,我们也都支持你的决定。”基地政委的话,让林喜春心里生出了一点勇气。

她想离婚,她也不愿意和一个厌恶她的男人一起生活。

可是这样离婚,她又实在不甘心。

她啥错都没有,凭啥她要离婚?凭啥她要放过李家福?凭啥她要让乔薇摘了现成的桃子,过上好生活?

林喜春在楼顶冻了一夜,浑身虚脱,说了一会儿话,就累得不行。

基地政委看她闭上眼睛,语气温和地说:“林喜春同志,你先养好身体。只要你做了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基地政委起身离开后,沈意棠和张爱花两人则端着鸡汤和饭菜进了病房。

“林嫂子,你别担心,孩子都在我家里,和国庆一起玩儿呢。”沈意棠见林喜春担心孩子,忙安抚。

“就是,俩孩子能吃能睡。今天沈同志还给他们吃了肉,你就放心养伤吧。”张爱花杀了自家养的老母鸡来炖汤,把鸡腿这样的好肉,全都盛给了林喜春。

林喜春捧着鸡汤掉眼泪,觉得自己上辈子得修多大的福气,这辈子才能遇上沈意棠和张爱花这样的好人啊。

还有那些帮助她的军嫂,哪一个都比李家福对她好。

“嫂子,你先别哭。”沈意棠把手帕递给林喜春擦眼泪,柔声问道:“基地政委说的那些话,你可以考虑考虑……或者你有啥想法,你也可以说出来。”

“我们大伙虽然帮不上啥忙,但是也能帮你参考参考。”沈意棠声音温柔又好听,还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很快就让林喜春收了眼泪。

张爱花也在旁边点头:“沈同志可聪明了,是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你有啥想法,你都和她说,她肯定能帮你出主意。”

林喜春目光感激地看着张爱花和沈意棠,想了想才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啥?我就是想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养好我的孩子,想要一条生路罢了。”

人只有先活下来,才有精力想别的。

沈意棠心中一动:“那你是想要工作?想要房子?还是想要和李家福过日子?”

林喜春愣住:“我能要工作?还能要房子?”

在乡下老家的时候,农村人只能下地挣工分。

能有工作的都是城里人,一辈子能端上铁饭碗,吃商品粮。

如果不是沈意棠提起,林喜春这辈子都没想过,像自己这种乡下人还能有一份工作。更没想过,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如果她有工作、有房子,就能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了。

林喜春真不想要李家福这样的负心汉,来部队找人,也是被逼上绝路时的做法。

沈意棠这么一说,瞬间戳中了林喜春心里的需求,也说中了她想追求的东西。

“当然了。”沈意棠眼神鼓励地看着林喜春:“部队都能给军嫂安排工作的。而且你是受害者,基地政委也说了,会尊重你的决定。”

现代社会的女性,其实也有不少人面临着婚姻的困境。

但是现代社会的女性,却可以在宽容的社会环境里,靠着自己的努力,拥有一份工作,或者买个小房子。

这是国家的发展,也是社会和人民的发展。

可惜,现在才刚解放不久,国家也处于苦难时期。

哪怕国家到处办扫盲班,想提升大家的文化水平、开阔眼界。

可是日子苦起来的时候,连吃饱饭都成了奢侈。

又有多少人,能有精力想别的?

所以这个时代,很多像林喜春这样的妇女同志,在婚姻中被逼上绝路。

沈意棠拥有现代思想,所以能看清林喜春的困境,给她指出迷津。

“对啊,你找基地政委要个工作,再分个房子,你不仅能留在部队,还能有工资能把孩子养好。”张爱花一拍大腿:“还是沈同志脑子好,会想事情。”

以前在乡下,解救那些妇女同志,大多都是想办法扫盲、教给她们一些手艺活,能让她们多挣点工分。

可是部队不同啊,部队是能安排工作和分房子的啊。

张爱花心中大喜,觉得沈意棠提出的方法,才是从根本上解救了林喜春这样饱受折磨的女同志。

林喜春惊喜,但是心动过后,又挺不自信的:“我离婚了,也能向部队要工作和房子吗?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工作和房子吗?”

“咋不能。”张爱花握紧了林喜春的手:“大妹子,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管教山河换新颜。”

“咱们妇女同志,付出的不比男人少。你咋这么不自信呢?”

张爱花能在乡下当妇救会主任,那思想觉悟就比一般人更高,胆子和眼界也比一般人更开阔:“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只要你敢想敢做敢拼,你就能为自己争取到合理且公平的待遇。”

“爱花嫂子说的不错。”沈意棠笑着点头,她真的很喜欢张爱花喊出来的那两句口号。

响当当的砸在耳朵里,听着都感觉浑身充满了自信和勇气。

她也握住林喜春的手,给对方加油打气:“嫂子,这事儿千错万错都是李家福的错。你是受害者,你要的是赔偿和精神损失,部队要补偿你,于情于理都会同意的。”

“而且你这么能干,在乡下就是挣工分的能手。还能靠着自己,一边照顾病重的婆婆,一边把儿女养这么大。”

沈意棠知道林喜春没自信,于是充分肯定了林喜春的能力和人生:“你不仅有能力,你还有吃苦耐劳的美德。你是你们家的大功臣,你比李家福还有能耐,你可不能觉得自己不行。”

“你行,你行的很嘞。”沈意棠掷地有声地夸赞道,都把林喜春给说哭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举报 六千字更新

当然, 林喜春这次哭,是感动哭。

她活了三十年,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别人骂她是赔钱货、骂她是个该死的童养媳, 骂她活在这世上就是浪费粮食。

从来没有人,像沈意棠这样肯定她,支持她。

沈意棠不仅没嫌弃她是乡下人、没嫌弃她没文化、没嫌弃她自卑怯懦。反而温柔耐心地和她把道理都说通, 让她知道有多优秀和能干。

让她知道, 原来女人活在这世上, 不是天生就该为男人和家庭付出的。

让她知道, 女人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还有张爱花嫂子, 从她带着娃来部队找李家福的时候, 就一直想办法帮助她。

带着基地政委来主持公道, 替她赶走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 不让家属院其他人看她的笑话。

还有那些冒着寒风和大雪,四处找她的嫂子们,也是好人啊。

林喜春活了三十年, 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好意。

她心里感动,喉咙和眼眶却酸涩不已。

只能红着眼眶,憋着眼泪, 不停地对沈意棠和张爱花点头、用力的点头。

……

就在这时,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要跳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紧跟着就是李家福紧张的声音传来:“乔薇, 你下来,你别做傻事。”

原来是乔薇要跳楼。

此时正站在军区医院的天台上,楼下围了很多人在看热闹。

李家福得知乔薇要跳楼,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

想都没想地往楼上冲,想把乔薇给救下来。

“别过来, 都别过来。”乔薇站在寒风里,大雪纷飞中,她眼眶通红地看着李家福:“我本来以为,嫁给你,我会过得很幸福。可是,现在我和你的婚姻,都不算数。”

乔薇偷听到了基地政委和林喜春的话,她实在不甘心,觉得自己没偷没抢,只不过想嫁个军官而已。

凭啥林喜春一来,她就成了家属院的笑话,连婚姻都不算数了?

“我一个大姑娘家,清清白白嫁给二婚的你。现在却啥也不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乔薇说着就往楼下跳,李家福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乔薇。

“胡闹啥?”李家福看着乔薇哭红的眼睛,还有冻得苍白不已的漂亮脸庞,心疼不已:“你就是我婆娘,别人说啥都不算。”

林喜春被沈意棠和张爱花扶到天台的时候,就听到李家福这番饱含深情的话。

她在大雪纷飞中,也看清楚了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说实话,尽管她不想和李家福过日子了,可是眼前的一幕,还是深深刺痛了林喜春的心。

早年,她家里穷。

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她爹娘就用一袋红薯的价格,把她卖给了李家当童养媳。

从小到大,林喜春就没过过啥好日子。

但是小时候,李家福比现在有良心。

会在她被婆婆大骂,罚她不准吃饭的时候,想办法偷偷给她塞红薯。

李家福也会想办法帮她干活……她总觉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是有感情的。

可是自从李家福当了干部后,这一切就变了。

他开始嫌弃她没文化,不漂亮,整天只会挖土干活,不会说好听的话。

乡下的婶子们,说男人都这样。说女人生了孩子后,大部分男人都会变心。

她也以为这是正常的,带着孩子来部队找李家福的时候,她也奢望过还能和李家福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她曾奢望过,李家福能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哪怕嫌弃她,也会接受这个家,不让这个家散了。

可是现在,对着她从没个好脸色,没一句好话的李家福,却对乔薇这么温柔,这么着急。

林喜春心里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可是她的眼眶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乔薇看到林喜春出现在天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挑衅。

不就是寻死闹事儿?

谁不会啊?

乔薇当然不想死。

她是看到林喜春寻死,大家都可怜林喜春,想办法去帮林喜春;连基地政委都要偏心林喜春,判她和李家福的婚姻不作数。

于是她也想用跳楼来威胁所有人。

“李家福,你是我男人。如果我这辈子不能嫁给你,我不如死了算了……”乔薇哭哭啼啼的模样,其实也很动人。

毕竟她长得漂亮,也懂得打扮自己。

李家福本来就喜欢她年轻漂亮,还是大城市来的读书人。

虽然乔薇只上过女子高中,可是这个年代的高中生,也是属于文化人了。

乔薇的哭诉示弱,引起了李家福的心疼和怜惜。

就连闻讯赶来的基地政委,也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两个的都要寻死,当部队是啥地方?

“李家福,最大的责任就在你。”基地政委不可能对着女同志发脾气,指着李家福的鼻子大骂道:“你连家事都处理不好,你还能留在部队保家卫国吗?”

这话有点严重。

李家福也很心虚,他喜欢漂亮有文化的年轻老婆,也想保住自己的干部身份。

否则当初他就不会先打了离婚报告,再去参加相亲会了。

但是那封信被李家福老娘藏了起来,这事儿如今爆出来,就成了一个大雷。

“政委,我和乔薇同志的结婚报告,是您批准的。”李家福在乔薇示弱的眼神下,把心一狠,大着声音说:“我打离婚报告,组织上也知道。信是我死去的老娘藏起来的!我不知情,犯错误的人,也是我老娘。”

“这人可真能。”张爱花声音嘲讽:“都是死鬼老娘的错,他没半点错呗。”

沈意棠眼里也浮现一抹鄙夷,出了事儿只知道躲,连错误都要往死人身上推的李家福,真孬!

“政委,我和李家福结婚的时候清清白白,如果你判我们的婚姻不作数,那我就死在你面前。”乔薇不仅要跳楼,还准备了一把剪刀来比着自己的脖子。

基地政委简直烦死了,但又不能真的闹出人命,正着急想办法的时候。

沈意棠忽然站出来解围:“政委,既然乔薇同志和李家福同志情比金坚,他们死活都要在一起。您不如问问林喜春同志的想法和意见呢?”

沈意棠轻轻推着林喜春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基地政委面前。

林喜春还有些紧张,基地政委却双眼放光地说:“林喜春同志,你有啥想法,你说,我们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基地政委可不是傻子,他看出了沈意棠要帮忙解围,自然也猜出林喜春的要求肯定不会太难。

而且林喜春一直都比乔薇更好相处,是个踏实淳朴的嫂子!

乔薇听到基地政委对林喜春有求必应时,恨得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李家福却有点紧张,他怕林喜春带着孩子赖上他。

如果林喜春非要带着孩子和他一起过日子,那组织肯定会答应林喜春这个要求的。

到时候,他再想和乔薇在一起,就是犯错误,违背了组织纪律。

这样一来,为了前程着想,李家福肯定会狠心舍弃乔薇的。

毕竟女人没有前程重要。

像李家福这种男人,最是自私自利的。

林喜春和李家福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哪能看不出李家福心里的想法。

她眼里流出一丝厌恶和嫌弃,看得李家福发懵。

因为李家福没想到,从小到大得靠着他才能活下去的林喜春,竟然会嫌弃他?

林喜春昨晚不还为了能跟他当夫妻,跑去招待所的楼顶冻了一夜,为了他差点把命都丢了吗?

林喜春咋可能嫌弃他?

李家福心里又不太舒服,可是林喜春却很快地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乔薇身上。

当林喜春看到乔薇紧紧抱住李家福,生怕她把李家福抢走时,林喜春眼里浮现一抹嘲讽。

她不要的男人,就让乔薇去抢吧!

“政委,我不想和李家福一起过日子了,他是负心汉,不值得我为他付出。”林喜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我要是和李家福离婚的话,带着孩子回到乡下,留给我们娘仨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啥意思?”李家福和乔薇原本听了林喜春前面一段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认为解决了林喜春这个大麻烦。

可是林喜春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家福和乔薇脸色变得很难看。

“说啥不想和我男人过日子,其实还是舍不得离婚,舍不得他的军官身份呗。”乔薇愤怒。

李家福也很愤怒,但他目光死死盯着林喜春,没敢说话。

他怕沈意棠和张爱花骂他,更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已经得罪了基地政委,所以他不敢开口。

“林喜春,你到底想干啥?”可是李家福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以前林喜春在乡下时,都是以他为天,他说啥是啥。

他不相信林喜春敢忤逆他!

“你住嘴。”基地政委指着李家福的鼻子骂:“让林喜春同志说出她的诉求。”

李家福不敢忤逆基地政委,只能眼神阴沉地盯着林喜春,警告她别乱说话。

面对李家福带着不耐烦和威胁的眼神,林喜春苦涩一笑。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一脸诚恳的对基地政委说:“政委同志,比起男人,我更想要一份工作、和一个可以容下我们娘仨的小房子。”

基地政委愣住,老实说,他真没想到林喜春会找他要工作和房子。

李家福和乔薇也愣住了,两人都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喜春,不敢相信林喜春竟然不抢男人了。

“你工作和房子都想要,恐怕有点困难。”基地政委皱眉,部队是会给军嫂安排一份工作,可是现在工作吃紧,还有很多军嫂都等着安排工作。

住房的话,部队倒是给牺牲的烈士家属分过房子。

如果单独给林喜春安排房子,倒是好办。因为家属院正好有房子空下来了,但是工作大家都盼着。

如今实在没合适林喜春的工作岗位!

基地政委迟疑的时候,沈意棠的语气温和的说:“政委,在和李家福同志的婚姻中,林喜春同志一直是被欺负和付出的那一个。现在李家福同志想换老婆,还不愿意照顾林喜春和两个孩子……”

“如今事情又闹得这么大,林喜春同志愿意退后一步,不让组织和部队为难。”

沈意棠的话提醒了基地政委,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李家福想换老婆,却没把事情处理好,才会惹下这么大的祸来。

基地政委本来就烦李家福这种,发达了就想换老婆的不良作风。

想整肃一下风气,要是这事儿不给林喜春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法,那以后还怎么服众?

咋让那些想换老婆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政委,而且现在的人心思浮动……”沈意棠看出了基地政委想整肃部队的心思,继续笑着说:“您和组织站出来支持为家庭付出的军嫂们,也是给大伙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大伙知道,组织绝对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家庭付出,默默站在背后支持军人事业的嫂子们。”

“沈意棠同志,你说的在理。”基地政委点头:“林喜春同志和孩子都不容易,我作为基地政委,的确应该帮她解决困难。”

说到这里,基地政委目光和蔼地看着林喜春:“工作和房子,组织会想办法给你落实的。”

林喜春表情一喜,没想到她真的能要到工作和房子。

李家福和乔薇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林喜春有了工作和房子,就不会继续纠缠了。

虽然以后林喜春和孩子住在部队,他们会经常看见,有点儿烦人。

但能解决重婚的事情,对李家福和乔薇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

李家福和乔薇心里高兴得不行,事情闹这么大,他们俩一点损失都没有,这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两人没高兴太久,因为基地政委冷眼看向窃喜的李家福和乔薇两人,语气严肃地说:“但是李家福同志在婚姻上犯了错误,经过组织部的调查和商讨,决定对李家福同志进行降职处理,并且记大过。”

李家福脸色惨白:“政委,我几年前就打了结婚报告,这事儿就算有隐瞒,也是我死去老娘的错。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隐瞒林喜春同志的。”

乔薇也心慌意乱:“政委,这事儿是林喜春闹大的,咋能处分李家福呢?”

基地政委看到这两口就烦,更烦他们把事情闹大,却没有勇气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把错误全都推给一个死人。

基地政委正要呵斥李家福的时候,林喜春忽然开口指控道:“你没想过要瞒我?那我这些年给托人给你写的信,你为啥不回?为啥在你老娘要病死的时候,我给你发电报,让你赶回去送你老娘最后一程的时候,你不回来?”

“那是部队忙,再说了,我本来想忙完就请假回去的,谁知道你带着孩子来部队找我了。”李家福下意识狡辩。

回信是怕露馅儿。

不回去,则是怕林喜春利用他老娘的病来威胁他。

李家福觉得自己可真冤枉,他老娘病了几十年,谁知道熬不过今年冬天呢?

林喜春嘲讽一笑,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李家福无情无义的嘴脸。

生他养他的老娘,他都可以不过问,更何况是她这样的童养媳呢?

本来林喜春想看在孩子的面上,把事情就这样揭过去。

毕竟两个娃如果有个当军官的爹,以后的前程也能好一点。

可是她看透了李家福自私虚伪的做派,知道李家福这样的人,连老娘都不可能管,又咋可能管两个孩子呢。

“政委同志,我要举报!”林喜春猛然提高了声音:“我要举报李家福搞破鞋,举报他和乔薇男女关系不正当!”

“你疯了?”李家福气急败坏,想冲上来阻止林喜春说话。

乔薇也想冲上来撕烂林喜春的嘴!

可是基地政委一看事情有猫腻,赶紧叫小战士上前保护林喜春,也让小战士拽开了恼羞成怒的李家福和乔薇。

“政委同志,我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李家福知道他老娘隐瞒那封离婚信。可以证明李家福在明知我不知道离婚信的情况下,默许了他老娘隐瞒离婚信,故意把我留在李家,给他们当牛做马,给他老娘养老送终。”

沈意棠和张爱花都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如果李家福真默许他老娘的做法,那就是犯了大错,哪能继续留在部队呢?

基地政委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李家福虽然打了结婚报告。

但他又故意默许他老娘隐瞒离婚报告,不让林喜春知道离婚信的事情,那就是知错犯错。

而且这样一来,李家福和乔薇的婚姻,那就是具有欺骗性的。

林喜春举报两人乱搞男女关系,那也没错。

“林喜春同志,你真的有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那些事吗?”基地政委表情严肃地询问道。

林喜春点头:“我有。”

她低头,咬开了自己缝好的棉衣衣角,从里面拆出一封折成长条儿的信纸。

当李家福看到这封信纸的时候,愤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喜春,你别想害我……”

这封信是李家福半年前写回家的,他也是那时候知道林喜春还留在老家,照顾他重病的亲娘。

但是李家福那时候带着侥幸心理,认为就算他老娘隐瞒了那封离婚信,他和乔薇也是经过组织同意的事实婚姻。

再加上林喜春一个乡下的童养媳,能翻出啥大的风浪来?

他老娘体弱多病,有人照顾也挺好,至少不用他把老娘接来部队照顾。

可是李家福没想到,不认字儿的林喜春,竟然藏起了这封信。还带着孩子找到部队来,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他想冲上来抢信纸,却被几个小战士齐齐按在了地上。

乔薇见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还想冲上来抢信纸,却被张爱花和几个嫂子狠狠抽了几巴掌,然后把乔薇也按在了地上。

“政委同志,这是李家福和他老娘的通信。信里写明白了李家福对他老娘隐瞒离婚信的事情是知情的。”

林喜春把信递给基地政委的时候,一直憋着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原本念着夫妻情分,不想把李家福往死里逼。

可是李家福无情无义,明知道他老娘的做法,会让她在乡下活不下去。

可李家福还是默许他老娘隐瞒了离婚信,默许她留在李家当牛做马,拼死拼活的下地挣工分,给他病重的老娘治病。

默许她挨饿受欺负的同时,还要给他老娘送终!

李家福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咋能这么狠啊!

沈意棠默默拿出手帕去帮林喜春擦眼泪,握紧林喜春的手,给她加油打气。

基地政委则快速的看完这封信,沉着脸说:“林喜春同志,你的举报和信件都非常重要。这事儿我们必须开会商讨,怎么处理李家福知错犯错的事儿。”

说完,基地政委还狠狠瞪了眼被小战士按在地上的李家福,对小战士命令道:“你们几个把李家福和乔薇,都给我抓起来。”

“事情没出结果之前,谁都不许把这两人放出来!”基地政委拿着信件,怒气冲冲的回了部队。

李家福换老婆这事儿,性质实在太恶劣了,必须好好惩罚和处理李家福才行。

很快,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组织上查明李家福欺骗组织,在恶意隐瞒未与林喜春同志办理离婚的情况下,重婚娶乔薇当老婆的事情,严重违背了组织纪律和军人职责。

组织上决定让李家福离开部队,转业回老家。

这个处理刚公布,乔薇就闹着要和李家福离婚,她不愿意跟李家福回乡下老家去种地吃苦。

李家福当然不会同意和乔薇离婚,他觉得自己为了乔薇,连前途都不要了。

要是再和乔薇离婚,他就啥也没有了。

李家福其实想过去找林喜春认错求饶,可是林喜春和两个孩子都不愿意见他。

他的处分一下来,就被赶出了部队,再想进部队找林喜春和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和乔薇离婚,李家福想尽各种办法去走动关系,就为了能够把转业的工作关系留在京城。

基地政委给林喜春安排的工作和房子,也很快落实了。

因为林喜春没啥文化,所以基地政委把她安排去文工团打杂,帮忙整理那些演出的道具和戏服。

其实文工团的道具和戏服,平时都是文工团内部,自己排岗值班,根本不需要特意安排这样一个职位的。

但是基地政委实在想不出给林喜春安排啥工作了?并且这事儿很重要,可以让那些想换老婆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而且基地政委觉得沈意棠说的不错,他们站出来支持为家庭付出的军嫂,也是想告诉那些军嫂,他们对家庭的付出,组织都看在眼里。

组织绝对不会姑息那些负心汉,伤了军嫂的心。

所以这份工作算起来,还是基地政委特意给林喜春设立的萝卜岗。

一个月工资大概30块钱,粮油煤炭这些补助,按照文工团的待遇另外给。

给林喜春安排的房子,也在家属院里。

是靠近北边围墙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屋子和一个小厨房,虽然不太宽敞,可林喜春到底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她住进这个房子里,就再也没人敢抢她的房子,敢让她滚出去了。

而且厨房靠近围墙,她可以想办法把厨房挪到围墙边上,到时候用塑料布搭个遮风挡雨的小棚子。

这样子就能把厨房空出来,做成她女儿单独住的小卧室。

搬家那天,沈意棠和张爱花都去帮忙。

对于林喜春这种啥也没有的人来说,其实没啥东西要搬的。

好在房子里还有些破旧的家具和床,想办法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沈意棠和张爱花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凑些钱和票,买些锅碗瓢盆送过去。

虽然房间还很简陋,可到底这娘仨从今以后有了能遮风挡雨的家。

林喜春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房间里,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一次,哭的是新生和喜悦,哭的是自己终于能为自己做一回主了。

腊八节的前两天,陆毓华执行了任务,坐着绿皮火车往家里赶的时候。

就见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陆建华,拿着两份盒饭走了过来:“小叔,我能问问您是怎么把小婶娶到手的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请教 六千字更新

陆毓华极具压迫感的睨着侄子, 严肃又犀利的眼神,让侄子瞬间就有了压力。

他只是想问问小叔追求小婶的经验,咋搞的像是在作战室开会, 接受上级领导的审视一样……

不过陆毓华的确是侄子陆建华的直系领导,面对陆毓华威严冷漠的扫视和端正的坐姿,他有些紧张。

陆建华咽了咽口水, 小声解释道:“小叔, 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同志, 我想追求她, 但我没啥经验……”

陆毓华听见这话, 才将身上的威压和气势收了收。

他不是姜美玲和陆老三那种不管不顾, 哪怕闹的全家都下不来台, 也只管自己开心的人。

所以他并不想闹出叔侄抢女人的流言蜚语出来, 这样会伤害沈意棠,也会损了陆家的名声。

如今听陆建华说有了心上人,陆毓华沉冷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探究。

陆毓华记得前阵子陆建华去找王家退婚的时候, 也当着王家的面说了他有心上人。

“你对女方了解多少?你能确定追求对方的时候,你父母不会从中作梗吗?”陆毓华毫不客气的问道。

他是陆建华的小叔,如果侄子能在婚姻上获得幸福, 他当然是祝福对方的。

但是姜美玲和陆老三的人品, 陆毓华却不敢苟同。

陆建华也知道自己的父母, 一门心思的想让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大院姑娘。

可是情窦初开的陆建华, 觉得最纯粹的感情,才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宝。

“小叔,我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年龄……”陆建华的话,让陆毓华皱眉。

紧跟着又听陆建华说:“但我既然决定追求对方,那我一定会搞定我爸妈, 让他们不能再继续捣乱。”

陆建华为了和王丽丽的退婚的事情,已经在家里闹过一回了。

姜美玲和陆老三也知道,他们操纵不了儿子的言行举止,再也不敢轻易给陆建华相亲,或者介绍对象啥的。

就怕到时候陆建华也要像陆老爷子那样,和他们断绝关系。

陆建华主意很正,也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行动。

而且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连姜美玲和陆老三都很头疼!

“小叔,我也决定了。如果她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也像你一样带着媳妇儿随军,一直住在部队里,不让我爸妈掺合我们夫妻间的事情。”

陆建华早在胡同里对沈意棠一见钟情后,不仅想了结婚生孩子的事情,连两人生的小孩儿以后叫啥,他都想好了。

陆建华更是把婚后需要处理的婆媳关系,也都考虑好了:“公婆和儿媳分开住,可以减少麻烦和摩擦。以后有了孩子,我也可以请人来帮忙照顾孩子和媳妇儿……”

部队里也有请人来帮忙的,不过大多数请的都是老家的远房亲戚。

陆建华也可以请远房亲戚来帮忙啊!

陆毓华见侄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淡淡点了点头:“还算有点长进。”

面对小叔的夸赞,陆建华有些受宠若惊。

他这个小叔向来冷心冷情,很少有夸赞人的时候。

看着小叔冷峻严肃的俊脸,他不免想到了那个还没见过正脸的小婶,也不知道小婶喜欢小叔哪一点?

和小叔这样淡漠冷酷的人生活在一起,日子会有乐趣吗?

“小叔,你到底是咋认识小婶?咋追求到小婶的?”陆建华想取经,学习追求女同志的经验。

陆毓华眸光深邃地睨着陆建华,在对方好奇的眼神下,淡淡吐出两个字:“相亲。”

陆建华愣住:“相亲?”

陆建华记得小叔从来不和女同志相亲的,咋到了小婶这里,就愿意相亲了?这是谁介绍的?

面对陆建华的疑问,陆毓华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锐利。

“小叔,我说错话了?”陆建华下意识反思自己。

陆毓华没回答,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冷。

面对冷酷无情的小叔,陆建华想退缩,可是想起自己父母不靠谱,如今只有小叔能说说心里话。

陆建华就鼓足勇气说:“小叔,你说我把我立功的军功章,送给对方当定情信物咋样?”

陆建华唯一一个一等功,是他前两年执行任务时,九死一生才换回来的荣耀。

而且因为他立了一等功,所以部队提拔他当副营的命令也下来了。

陆建华觉得只有自己拿命拼出来的一等功,才能表达自己对沈意棠同志的心意。

陆毓华抬眼瞧着陆建华,倒是没想到这个侄子竟然情根深种到了这个地步。

“小叔,你和小婶定情,你送了啥?”陆建华又问道。

恰好这时候火车到站,陆毓华戴上军帽,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随口说道:“存折。”

陆建华又愣住,小叔送的存折当定情信物?这么简单直接?

陆毓华大步走到了车厢门口的时候,回头扫了眼有些怔愣的侄子:“后天我结婚请客,记得来食堂吃饭。”

一向对什么事情都表现得清冷淡漠的小叔,语气却如此慎重,竟然如此在意和小婶结婚请客的事情。

而且在家已经请了一次,在部队竟然又要大张旗鼓的请一次。

看着严肃认真的小叔,陆建华下意识点头。

他想拔腿追上小叔的时候,却发现小叔早就下了火车,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深夜的部队家属院,安静无比,偶尔有风吹过,卷着雪花扑在玻璃窗上。

沈意棠原本睡的有些冷,但是很快就感觉身边的空床一沉,像是陆毓华回家,掀开被子搂着她。

陆毓华本来想直接上床,却想起她爱干净、怕冷。

于是拎起坐在蜂窝煤灶上的开水,洗了个热水澡,等全身暖和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他不在家的时候,沈意棠总喜欢灌了热水瓶儿,放在被窝里取暖。

如今睡了大半夜,热水瓶儿已经没那么烫了。

倒是陆毓华浑身热腾腾的比暖炉还暖和,沈意棠哪怕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热源,很快就滚到了陆毓华怀里。

男人一翻身,将沈意棠搂在了怀中,原本宽松的大床瞬间变得狭小起来,气温也比刚才更高了。

他原本以为沈意棠抱久了,会嫌他身上滚烫,然后将他推开。

谁知道过了很久,沈意棠都没动,反而睡得比刚才更沉了。

陆毓华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意棠睡觉有多娇气。她怕冷又怕热,只有温度刚刚合适了,才会睡的很舒坦。

见沈意棠没醒,陆毓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也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快要吹响起床号的时候,沈意棠感觉身边真的多了个人,并不是她在做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了搂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对方白天总是严肃着一张脸,这时候瞧着倒是温和斯文了许多。

两人毕竟是夫妻,而且早就有了肌肤之亲,沈意棠也挺喜欢被他抱着的感觉。

这男人抱起来,比大冬天里的火炉还舒服,稳健强劲的身体也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小时候,曾依赖过父母,从父母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后来父母忙着工作,她忙着上学……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所谓的安全感了。

穿书后,她更是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境,成为弟弟沈国庆的顶梁柱。

沈意棠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紧张、充满危险的生活。

她怀念现代社会的安稳,以及在研究所工作时的专注与认真。

她自从长大后,也很难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格,也很难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

可这人是陆毓华,无论是人品还是责任心都极好的男人。她并不介意享受他给予的安全感,也愿意信赖他。

沈意棠将脸颊贴在陆毓华的怀中,听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双手环在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上,她的手指也触摸到了男人滚烫的肌肤。

陆毓华呼吸一重。

昏暗的光线中,他眼中的妻子乌发红唇,脸颊白皙漂亮,像是春日里沾上露水的娇艳花瓣。

一双水盈盈的双眸,似乎带着满足和对他的一丝情意,像是珍贵而又罕见的甘霖,施舍般的降临……

男人黑沉的双眸瞬间变得火热起来,火势足以燎原。

有些念头一起,便彻底控制不住。

他本来就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再加上两人刚结婚,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小别胜新婚,出任务这么久;妻子靠在怀中,素了好几天的身上自然有了反应。

陆毓华手臂勾着妻子的腰,迫使她贴近自己的怀里。

他才吻下去,沈意棠身子就有些发软。

有些事,她也是喜欢的,更何况这个男人总是会想办法取悦她,让她感觉到满足。

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有一个稳健强壮的丈夫紧紧抱着,其实也会更暖和一点。

男人结实紧致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滚烫又火热,两人呼吸都乱了。

当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粗粝的指腹揉着她的红唇,将她翻到上面时,沈意棠以为他喜欢这样。

没想到在她以为要结束时,男人居然抱着她站了起来,沈意棠脸颊绯红。

陆毓华直接抱着她来到了镜子面前,让她面对着镜子。

沈意棠漆黑的长发早就乱了,睡衣也被扔到了地上。

这样子,实在太疯狂了。

沈意棠想挣扎。

陆毓华从身后扣住她的腰,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我给你的盒子,你看了吗?”

滚烫的大掌忽然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闪躲。透过镜子,沈意棠对上一双漆黑火热、充斥着占有欲的双眸。

天色逐渐透亮,男人冷峻的五官也倒影在镜子里。

沈意棠知道他在问什么,还没回答,却被从后面重重的撞了一下。

“看……看了…… ”她忍不住出声儿,盒子里装的都是男人的军功章。

她以为男人让她收起来,所以搬家后,那个装军功章的盒子,一直被她好好的收在衣柜的抽屉里,用小锁锁住了。

“你……干嘛问这个呀……”她声音发软发颤。

陆毓华却不回答,而是更沉默有力的占有着。

沈意棠忍不住去咬他放在唇边的手指,他有多用力、多坚持,她就咬了多久。

天已经亮了,沈意棠也浑身没力气了,可是镜子前的荒唐依旧。

直到她真的受不了了,被陆毓华欺负到神魂发颤,开始哭泣求饶。他始终一言不发,只管将她抱紧在怀中,狠狠地……

“小棠,你今天还去军区服务社买东西吗?”早上九点多,隔壁嫂子张爱花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

“早上没空,下午去。”沈意棠回答的时候,特别怕张爱花走上前来敲门。

但是张爱花看她没开门,以为她嫌天气冷,不愿意起床,也就没多想。

倒是沈国庆一早就起床,在部队食堂吃了早饭,这会儿正和张爱花的小孩儿一起玩儿。

对姐夫回来的这件事,还不知道呢。

因为姐姐自从搬来家属院后,早上没事儿,都起的很晚。

沈国庆也不会去打扰姐姐睡觉。

张爱花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站在屋外和沈意棠说话。

“那你下午要去,记得喊我。我想给三妹买双厚实的鸡婆鞋……”张爱花的声音逐渐走远。

尽管两人的对话很简短,可是为了保持声音的正常,沈意棠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喘一声。

很快隔壁又传来张爱花和她男人杨忠民的声音:“人家陆团昨晚刚回来,你一大早嚷什么嚷?”

“昨晚回来的,关早上啥事儿啊?”张爱花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男人。

再是小别胜新婚,也不能从昨晚干到现在啊。

说着,她神情还变得有些幽怨起来。

虽然他俩经常干吧,可是十次有八次她都感觉没啥意思。哪像年轻时,十次有八次她都觉得舒坦。

“我说,你不会也起了换老婆的心思吧?”张爱花语气不太好。

杨忠民顿时跳脚:“可闭嘴吧你,还换老婆?你不折腾我就够了。”

他是那没良心的人吗?

哪里会舍得抛弃和他从困难时期,就相互扶持、一起苦过来的老婆?

“我警告你,以后别在外人面前提换老婆的事儿。”杨忠民对张爱花八卦道:“自从李家福被处分离开部队后,好多人都害怕听到‘换老婆’这三个字。”

“这事儿在咱们部队,可没人敢说了。”杨忠民觉得李家福咋说,也是上过战场的老英雄了,咋还能在女人上面犯错误。

为了换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竟然头脑发昏,连前程都不要了?

“你们男人就是狗,看到肉骨头就走不动道。”张爱花嗤笑:“要不是基地政委及时遏制了这股不正之风,我看这里面想换老婆的人多着呢。”

“杨忠民,我这是给你敲响警钟,让你牢记来时路。别跟有些人一样,发达了就开始忘本了。”张爱花一边说,一边把脏衣服塞进杨忠民怀里:“去,把衣服给我洗了。”

“哪有大老爷们洗衣服的啊。”杨忠民拒绝。

却被张爱花推到了门口:“人隔壁陆团就能洗衣服,就你洗不得?”

“我看整个家属院的男人,都要向陆团学习。”张爱花把肥皂和棒槌也塞进了杨忠民怀里:“你们这些臭男人,都要好好学学怎么尊重和爱护妻子,学着做家务,替妻子分担。”

“还老婆?你从哪儿学的洋玩意儿?你不是我婆娘吗?”杨忠民逗趣儿道。

“部队扫盲班学的,你有意见啊?”张爱花看自家男人开始洗衣服,心里的不满总算消散了点。

等沈意棠脸颊红红的走出屋时,就听到张爱花和杨忠民拌嘴的话。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隔壁这两口子把日子过得跟唱双簧一样,真的特别有趣。

看她走出来,张爱花连忙上前问:“小棠,你脸这么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她还想伸手去摸沈意棠的额头,却被沈意棠避开了:“嫂子,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热。”

她没好意思说真话。

张爱花却有点奇怪,这大冬天的怎么会热?难不成是小棠家里的炉火烧得旺?

自从两人帮助了林喜春成功拿到部队的工作和房子后,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张爱花也不叫沈意棠沈同志,而是改口叫小棠了。

“小棠,后天腊八节你不是要请客吗?我老家寄来不少年货,里面除了牡蛎干,还有不少鱿鱼干和虾干,你都拿去部队食堂,让他们弄个海鲜汤,给你婚宴上加菜啊。”

张爱花从屋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布袋子:“这里面都是我清理好的,到时候你吩咐一下,就可以直接拿来熬汤了。”

“嫂子,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沈意棠知道张爱花是个热心肠,而且只有她喜欢的人,她才舍得送老家这些好东西。

她和陆毓华办婚宴请客,本来就想弄的丰盛点,能加一个海鲜汤,肯定是高兴的。

不过她没打算白拿,决定哪天回了京城的百货大楼,买点好东西送给张爱花当回礼。

两人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呢,陆毓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现在快中午了,他打算去部队食堂打饭回来吃。

这男人始终严肃冷漠,沉稳的和平时没啥区别。

可是只有沈意棠知道,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这男人有多霸道和强势,而且总有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中午想吃点什么?”男人目光沉冷的看着沈意棠,仿佛把刚才在镜子前的事儿,都忘记了。

沈意棠不太自在的移开目光:“打点肉和汤,剩下的你看着办。”

她今早力气都被折腾完了,急需补充能量。

被折腾的狠了,她有时候出声儿也克制不住,嗓子这会儿其实也不太舒服。

好在冬天穿的厚,她还围了一条围巾,倒是把脖子上的红痕给遮住了。

也不知道这男人,刚执行任务回来,又使了这么大的劲儿,他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面对沈意棠打量的视线,陆毓华面无表情的垂眼看过来,男人冷峻严肃,看着比平时更稳健。

除了右手食指上有被咬出的伤痕外,根本看不出任何不适感来。

陆毓华见妻子垂眼看着自己被咬伤的手指,他微微抬眸,那双黑沉深邃的眼底带着隐秘而压抑的情绪。

很快看出沈意棠的不自在,男人眼底的侵略性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无情。

在陆毓华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住在部队宿舍的陆建华,此时正翻出了自己的一等功军功章。

他拿手帕把军功章擦得一尘不染,又找出盒子仔细地装好后,这才朝宿舍外走去。

“咋?你小子有喜事啊,笑得这么开心。”同宿舍的战友,看到陆建华竟然把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军功章都拿出来了,忍不住笑着问:“咋?你要把它送给心爱的姑娘?”

部队的糙老爷都觉得把自己用命挣来的荣耀,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是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这么做。

陆建华也没藏着掖着:“嗯,我今天要去找我喜欢的姑娘,我想追求她,向她告白。”

战友好奇:“是上次来部队给你送锦旗的那个女同志吗?”

当时沈凤琴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表达了自己对陆建华的感谢。

而且沈凤琴眼里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

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别胡说。”陆建华一脸正色地解释道:“我和沈凤琴同志连朋友都不是,你别胡说。”

“我喜欢的姑娘,也不是她!”陆建华没说沈意棠的名字,他怕如果两人不成,就这么说出女同志的名字,会影响她的名声。

这个年代,很多事情都被规矩所束缚着。

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只有确定要结婚的人,才会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战友看陆建华表情这么严肃,连忙收了脸上的笑。

心里却有点遗憾,沈凤琴长得挺好看的,斯斯文文,还是个女大学生。

他们这些糙汉子,能有个女大学生当对象,说出去得有多少人羡慕啊。

但是看陆建华对沈凤琴没啥意思,他就有点心动,想追求沈凤琴。

陆建华不知道战友心里的想法,他今天要回京城,去常三德住的那条胡同里找沈意棠,表明自己的心意。

直到现在,陆建华都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早就成了他的小婶。

心里还带着无限期盼,觉得自己能把这枚用命换来的军功章,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