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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爷要逼供!

“你凭什么能认出我?”

六耳猕猴一边招架着孙悟空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死死盯着哪吒——那双和悟空一样描金涂朱的火眼金睛里满是执拗,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护在唐僧身前的哪吒歪了歪脑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小爷一眼就看穿啦!”

“绝不可能!”六耳猕猴铁棒猛地一挑,震开金箍棒,脸色狰狞,“我怎会露出半点破绽!”

这可是如来佛祖亲口向他保证过的——即便是这位神通广大的佛祖,不动用特殊法门,也难以分辨他和孙悟空的真假。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同属天地间四大混世灵猴,天生灵慧,根骨清奇。可惜他虽是处处效仿孙悟空,遍访仙山寻仙求道,可偏偏气运差了十万八千里,终究没有孙悟空这般机缘能拜在菩提祖师门下,学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不甘落寞的六耳猕猴曾经隐姓埋名混入花果山,亲眼目睹那齐天大圣翻云覆雨的本事,见识过美猴王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的神通,那通天本领连天庭都忌惮三分!这份艳羡日积月累,随着俩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反倒化作刻骨铭心的愤恨。

凭什么孙悟空就能有这般好的运气!凭什么他就修不成金仙,入不得仙门!

当六耳猕猴目睹孙悟空大闹天宫,独战十万天兵天将时,这份妒恨更是如野草般疯长,直到他看见孙悟空被如来佛祖一巴掌拍进五行山,竟激动得浑身发颤,仿佛大仇得报般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他能拜入佛门学得真传,岂不是很快就能把这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远远甩在身后!

怀揣着这份野心,六耳猕猴主动投入西天灵山门下,从最底层的扫地沙弥做起,历经千辛万苦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终于赢得了佛陀菩萨们的信任。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一项重大使命——秘密取代孙悟空混进取经队伍,暗中监控这支队伍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要留意唐僧是否有异常表现。

原来在太乙真人和菩提祖师的暗中遮掩下,灵山虽然时常观察取经团队的行程,却总是错过关键情报,至今还以为他们还在老老实实赶路。但时日一久,如来佛祖不免生疑,再加上最近迦叶尊者和灵吉菩萨相继失踪,取经队伍又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这才派六耳猕猴潜入查探。

虽然念在菩提老祖的面子上,如来佛祖只是对这无法无天的泼猴小施惩戒,将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可他也心知肚明——这孙悟空的脑后反骨丝毫未消,即便应下取经的差事,怕是背地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报复自己,指不定哪天就要反咬一口。

近来天机混淆,任凭如来佛祖如何推演,也算不出这西行团队的蹊跷所在,但直觉告诉他问题或许出在孙悟空身上。既然这泼猴难以驯服,如来佛祖索性狠下心来,定下这李代桃僵的毒计。

六耳猕猴本就对孙悟空的脾性再熟悉不过,模仿起来也是惟妙惟肖。如来佛祖又施展塑形造魂的无上神通,还赐了根与金箍棒同源的铁棒,更用灌顶大法让他速成了七十二变等绝学,活脱脱就是第二个齐天大圣!

从皮相到魂魄,从武艺到神通,六耳猕猴都与本尊别无二致。如来佛祖自信能瞒天过海,笃定就连天庭众仙都看不出破绽,哪怕菩提老祖亲至也只能抓瞎。等真假猴王斗得难解难分,便让佛门菩萨召他们去雷音寺定夺。

到时候如来佛祖只需颠倒黑白,把孙悟空指认成六耳猕猴,用金钵盂将真猴王擒住,如此一来,六耳猕猴便能名正言顺取而代之了。

这三界之内除了亲手打造六耳猕猴的如来佛祖,恐怕只有地藏菩萨座下那能辨清世间万相的谛听能看出端倪。但那谛听向来乖巧,定不敢多嘴多舌,又哪敢戳破佛祖的算计。

这六耳猕猴敛去气息,暗中尾随哪吒他们许久,就等个天衣无缝的时机混进去。可前些日子他发现取经队伍突然消失无踪,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他哪里还敢拖延?生怕耽误了如来佛祖的大计,见到孙悟空离队,便迫不及待前来顶替。

若让他这般蒙混过关抵达灵山,六耳猕猴也就能修成正果、受封佛陀,堪称是前途无量,如来佛祖也能就此除去心腹大患,可谓是两全其美!

可惜千算万算,六耳猕猴却没有料到自己竟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识破。但事到如今他岂能临阵脱逃?西天灵山为了让他速成神通,往他肚子里灌了不知多少紫金丹、九转金丹,这要是空手而归,该如何向如来佛祖交差?怕是连压在五行山下都算轻的惩罚了!

这六耳猕猴见身份败露,干脆摆出破罐破摔的架势——既然瞒不过去了,不如直接动武压服唐僧他们,逼他们认下自己,再想办法彻底取代孙悟空。哪知他这如意算盘又落空了,孙悟空居然提前杀了个回马枪,明明那些护教迦南先前还信誓旦旦说能困住孙悟空好几天的!

“吃俺老孙一棒!”孙悟空越打越上火,眼前这妖怪不仅样貌与他别无二致,连手中铁棒都势大力沉,棍法招式更是如出一辙。两人斗了百八十回合竟难分高下,显然这模仿不是临时起意,怕是早就暗中准备多时了。

孙悟空虽不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却本能地嗅到阴谋气息。他最恨这些鬼蜮伎俩,但这妖怪就连他的火眼金睛都看不出破绽,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照镜子。要是对方咬死说自己是孙悟空,那他岂不是要被冒名顶替?

往后局势会如何发展孙悟空倒想不出头绪,但隐隐觉得自己肯定没个好下场。念及此处,他的怒火越烧越旺,手中的金箍棒一棒比一棒更狠,每一棒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真假美猴王打得天昏地暗,猪八戒举起钉耙想帮忙,左看右看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天呐!这到底谁才是真猴哥啊!”

“那边那个才是真猴哥,这都分不清?”哪吒一眼就看出端倪,只因他修炼的以香火功德修炼的法门。那六耳猕猴为西天灵山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身上难免有黑气蔓延,就算如来佛祖费心遮掩,功德金光也难免有瑕。更何况每个人的际遇各有不同,怎么可能连功德金光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落在旁人眼里不一定能瞧出来,但却瞒不过哪吒的眼睛,毕竟他与孙悟空可是朝夕相处这么久了。

“猴哥,我来助你!”眼见孙悟空与六耳猕猴缠斗得难解难分,哪吒终于按捺不住,火尖枪一抖化作长虹,直奔战场飞去。

小哪吒一加入战局,形势立刻急转直下。这小战神战斗力本就不可小觑,与孙悟空也在伯仲之间,这下六耳猕猴顿时压力倍增。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立刻开始向孙悟空这边倾斜。

六耳猕猴对孙悟空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既崇拜这位齐天大圣的本事,又嫉妒得发狂。这五百年来他日日勤修苦练,如今靠着如来佛祖的加持,竟能与这齐天大圣打得有来有回,棍影翻飞间招招致命,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可跟小哪吒交手,那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要是非得找个词形容,那只能是——憋屈!

哪吒天天跟孙悟空切磋武艺,要说世上谁最熟悉这棍法套路,除了孙悟空本人,恐怕就数这小哪吒了。而且哪吒不仅天天研究怎么跟孙悟空配合,更在苦思冥想如何破解棍法的招式。六耳猕猴模仿得越像,就越正中他的下怀。可六耳猕猴却对哪吒的枪法一无所知,此刻就仿佛被封印了手脚似的,满身力气没处使,不管怎么出棍都会被火尖枪逼得变招,仿佛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更让六耳猕猴吐血的是,这俩人占了上风居然还耍阴招!他刚躲开金箍棒和火尖枪的连环合击,脑门却突然被从侧边飞来的乾坤圈“哐当”砸个正着,顿时眼前金星乱冒。

等六耳猕猴回过神来,早被混天绫捆成个粽子。孙悟空拄着金箍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妖孽?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六耳猕猴梗着脖子不服气,心想单打独斗未必会输给孙悟空。谁知混天绫突然缠上脖颈,勒得他直翻白眼。

“说不说!不说就送你归西!”哪吒向来心急火燎,做事直截了当,他把混天绫猛地一紧,刚刚还在嘴硬的六耳猕猴顿时怂了,求生欲爆棚地直蹬腿——他可不想死,一百个一万个不想死!

见六耳猕猴眼中露出哀求,哪吒这才稍稍松了劲。六耳猕猴贪婪地大口喘气,哪还有半点硬气。

“我、我说……”这六耳猕猴本就是个软骨头,毕竟能加入西天灵山,当了这么多的走狗,早被驯化成摇尾乞怜的奴才,哪还留得下什么傲骨,要说忠义?那得先问问能换几顿饱饭。

生死关头,六耳猕猴早把如来佛祖再三叮嘱不得泄露天机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张嘴就要把幕后主使卖个干净:“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是他派我来的!”

第92章

小爷要逃生!

六耳猕猴刚一张口,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似的闭了嘴,同时脸色唰地惨白——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说漏了嘴,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哪吒当然不会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他微微挑了挑眉,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

“那位?”哪吒慢悠悠地重复着六耳猕猴的话,仔细咂摸着这个词,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照你这意思,看来你背后还藏着条大鱼啊?”

“快说!”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抵住六耳猕猴的咽喉,棒尖寒光凛凛,那架势分明是一言不合就要让他当场毙命。

不论怎么想,这六耳猕猴的出现都是处处透着古怪——就拿他的兵器说吧,哪吒早就听孙悟空吹过好几回,那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是东海龙宫的镇海至宝,天上地下独此一件。但那六耳猕猴的兵器,却跟如意金箍棒分毫不差,同样重若千钧,同样能随意变化,显然大有蹊跷。

可六耳猕猴突然闭口不言,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眼神失焦地望着天空,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狰狞。

“你把混天绫松一松,瞧瞧这厮都快喘不上气了。”孙悟空瞅见六耳猕猴这古怪模样,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我压根没用劲儿啊。”哪吒也纳闷得很,他早松了混天绫的束缚,生怕这妖怪被勒出个好歹,反正有他和猴哥一块盯着,谅这妖怪也跑不掉。

“快!快躲开!”后方的唐僧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哪吒还是头回见他这般失态,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回头问道:“怎么啦,唐长老?”

“快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唐僧的眼瞳泛起琉璃色,属于金蝉子的那些记忆残片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现,拼命提醒他立刻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快撤!赶紧的!”孙悟空也觉出有些不妙,他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六耳猕猴的五脏六腑,只见那璀璨金光正从六耳猕猴的内脏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转眼间整个身躯都绽放出极其凶险的佛光,仿佛化身成为一尊纯金的佛像。

西天灵山给的好处,哪是那么好拿的?六耳猕猴吞下的丹药,还有塑形时被灌注的神力,其实都暗藏着禁制。这六耳猕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早就被人家攥在了手心里,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孙悟空一把抱起哪吒,一个筋斗就往唐僧那边冲,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佛光轰然炸开,狂风如同发怒的巨兽般咆哮着掠过战场,草木折断伏地,山石震颤崩裂。任凭孙悟空和哪吒拼着元气催动护罩,也不过是螳臂当车,那金光还是像撕开薄纸般一下洞穿防御,俩人顿时像被飓风吹起的枯叶般掀飞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天地陷入死寂。苍穹间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那足以让言语失去颜色的漫天光雾,翻滚着向上攀升,转眼间就把整个天幕都染成了金色。

哪吒咬牙燃尽体内最后一滴灯油、残存的魔气、本命的灵力,可在这灭世之威面前,这点力量显得那么渺小又脆弱。那佛光连同六耳猕猴一起引爆,化作了焚天烈火般的金光,贪婪地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把整片大地烧成沸腾的熔岩。

眼前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直响,胃里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哪吒才勉强压下身体里的种种痛楚。他被孙悟空护在身下,俩人躺在凹陷的巨坑里面,睁眼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原先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水,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点绿色,竟成了寸草不生的千里赤地。

又过了好一阵子,哪吒总算攒够力气爬了起来。他摇了摇旁边昏迷不醒的孙悟空:“猴哥!猴哥!醒醒!”

孙悟空虚弱地睁开眼,他盯着哪吒的小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发白地问道:“咱们……这是死了吗?”

“阎王爷好像还没来得及收咱们呢!”哪吒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刚才那场爆炸震得他耳膜生疼,现在还嗡嗡作响,得这么大声说话才能勉强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哪吒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恍如梦中。谁能想到方才那场宛如末日降临般的大爆炸,竟让他们都活了下来,虽然个个都狼狈得不成人样,但身上受的伤却并不严重。

猪八戒好像还不相信自己真从刚才那场大爆炸里捡了条命,惊魂未定地上上下下摸着自己的耳朵和肚子,生怕少了块肉。直到确认自己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乖乖,那妖怪也太狠了!连神魂都炸得干干净净,这下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啊!”

玉石俱焚,是修行者最为决绝的手段,方才那爆炸的威力,堪比大罗金仙自爆金丹紫府。可这代价也是极为惨烈的——那六耳猕猴已经彻底魂飞魄散,连去地府的机会都没有,就此化作天地间的飞灰。

看到孙悟空脸色特别凝重,哪吒心有余悸地拽了拽孙悟空的胳膊:“猴哥……”

“没事。”孙悟空摇摇头,目光却仍望着六耳猕猴刚刚所在的地方。他至今也不知道这六耳猕猴究竟是何方神圣,假扮自己又是图谋什么。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却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让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惆怅。

“那妖怪不是自己要自爆的,是有人在他身体里下了禁制。”孙悟空沉声道。

死亡并不可怕,但若是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连死也被别人操控,最后死得如此糊里糊涂,那实在是太可悲了!

其实六耳猕猴本有无数选择,就算按部就班修炼道家功夫,这些年也能摸到金仙的门槛了。可他贪心不足蛇吞象,偏偏选择了投靠灵山走捷径,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实在是自己一步步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这样啊……不过,咱们怎么没多大事儿啊?”猪八戒有点摸不着头脑,方才他把唐僧护了个严实,但这种程度的爆炸,按理来说他们连一缕残魂都荡然无存才是。

“俺老孙也奇怪呢……”孙悟空这身本事全在七十二变和金箍棒上,技能点都点在了进攻端,真要论保命功夫,全靠这身铜头铁臂硬扛。但这般毁天灭地的爆炸,他早该被炸得渣都不剩了。

“是这片叶子保住了咱们的性命!”哪吒反应过来,赶紧从怀里摸出片柳叶,只见原本生机勃勃、青翠欲滴的叶片,此刻已然发黄枯萎,风一吹就化作了齑粉——那正是观音菩萨杨柳枝上的救命柳叶。

哪吒这会儿心里真是万分庆幸,这正是龙女先前所赠的柳叶。上次在通天河畔,龙女千叮万嘱他要贴身带着,没想到今日真救了他们一命。观音菩萨本就精于守护和治愈,方才那片叶子所幻化的屏障看似只有薄薄一层,却把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硬生生挡下了大半,要不然的话,他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惜那妖怪还没来得及说出幕后主使……”哪吒微微皱眉,攥紧他的小拳头。那六耳猕猴刚开了个头,体内的禁制就被触发,到底没来得及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号。

“答案或许已经很明显了。”唐僧并没有明说,只是朝着西天灵山的方向望了过去。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都沉默下来。那六耳猕猴体内爆发的佛光,再加上如此狠厉的手段,除了那位高坐莲台的如来佛祖,还能有谁呢?

就连唐僧也没料到,堂堂佛祖这次竟然这般沉不住气,也不知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竟然直接下了杀手。

“呵!俺老孙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算计到俺头上来了!”孙悟空呲着牙笑道,可哪吒分明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火,攥着金箍棒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愤怒并不单单是因为如来的算计,更夹杂着对六耳猕猴死去的悲恸,孙悟空的心里泛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凉:“俺这就上雷音寺,找他讨个公道!”

“哎!猴哥等等!”哪吒又一把拽住孙悟空的衣袖,“先别冲动呀!”

眼下人证物证,都在方才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孙悟空要是贸然闯到灵山跟如来佛祖对质,怕是要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辙。

“那这往后咋整,咱们现在去哪儿?”猪八戒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其实取经队伍早就心照不宣,如今到不到灵山、取不取真经,所为的无非是一句誓言,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阿弥陀佛,自然是继续西行取经。”唐僧双手合十,看似要以不变应万变,但他眼神却充满着意味深长的意蕴。此刻最不想他们去灵山的,怕不就是如来佛祖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家伙你没事吧!”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到底还是惊动了整个三界。三太子气喘吁吁赶来,见哪吒他们都平安无事,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六耳猕猴死无对证,西天灵山当然不会认账,自然是把黑锅都扣在这可怜的小猴子头上。可这种鬼话糊弄糊弄外人还行,哪瞒得住那些本就关心西行取经的大能们?

等这消息传到太乙真人耳朵里,这位护犊子狂魔气得火冒三丈。当年佛门初立不久,就从阐教挖走了不少弟子,甚至趁人之危把慈航道人她们给拐走了。眼下新仇旧恨全算在一块儿,太乙真人的不爽劲儿简直到了顶点。

太乙真人没直接杀上灵山,按如来佛祖那老狐狸的做派,定要装聋作哑不说,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太乙真人先去了南海普陀山,打算找老朋友观音菩萨讨个说法,却发现菩萨道场大门紧锁,守在门外的护教迦南宣布观音菩萨已经闭关,任谁来了都不见。

观音菩萨当然不是自愿闭关的,这门外的护教迦南更是过来监视她的,可她那片救命柳叶偏偏救了哪吒他们,惹得如来佛祖勃然大怒。不论她如何解释都难消猜疑,再加上灵山本就对这些从阐教投奔来的金仙心存戒备,她无奈之下只能闭关避祸,让太乙真人只能另寻他法。

而孙悟空这边也没闲着,他抽空回了趟灵台方寸山想找师父诉苦,可到了地方一看,整个山头空荡荡的,师父师兄们连个影儿都不见了。他只能站在尘封的塑像前,把这些年的憋屈事一桩桩抖落出来。他想听师父像从前那样敲他脑瓜骂句“泼猴”,可大殿里只有灰尘簌簌落在肩头。

菩提祖师虽隐世不出,但他知交故友和门下弟子遍布三界,自家最疼的小徒弟被算计成这样,老祖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在那场大爆炸后,各方势力在暗地里不知达成了多少协议、做了多少交易,恐怕是数也数不清。但取经路上至少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了起来,可一场足以颠覆西天灵山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着。

而哪吒他们则继续迈开脚步,朝着火焰山的方向前行。

【作者有话说】

[托腮]后面有的原著的劫难就跳过了哦。

第93章

小爷要烤肉!

如此又西行了数日,一路上倒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从某天开始,天气似乎一天比一天热,仿佛是在朝着太阳飞升似的。到最后,唐僧热得汗流浃背,实在顾不得体面了,干脆脱掉外袍,只穿着最贴身的那层僧衣。但即便如此,汗水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抬眼望去,四面八方望不到尽头,周围都是枯死的草木,露出底下滚烫的沙石。远处的高山上更是燃烧着熊熊大火,原本灰扑扑的黄土现在透着血红,仿佛撒了层朱砂。

“哎?怪了,怎么感觉好像闻到烤肉味儿了?”哪吒忽然抽了抽鼻子,这小家伙本就是玩火的行家,连孙悟空都不免要擦擦额角的汗,但哪吒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不说,连脖颈根都没见汗,踏在这片火海就跟回到自家后花园一样。

“什么烤肉,你这小家伙该不是馋嘴了吧?”孙悟空忍不住打趣道。

“真没骗你!”哪吒使劲吸了吸小巧的鼻子,仔细品味道,“闻着像是五花三层的五花肉呢!”

“五花肉?”猪八戒最怕这种大热天,正耷拉着耳朵喘粗气,他的胖肚子被太阳晒得发烫,扁担压得肩膀红通通的,“让你这么一说,俺老猪好像也闻着了……哎哟!”

猪八戒忽然一个激灵竖起耳朵,他先前就觉得尾巴有些疼,但浑身都被晒得像放在炭火烤架上,倒也分不清是哪块肉在叫唤。这会儿听哪吒一说,老猪回头一看,好家伙,自个儿的尾巴尖儿都开始冒烟了!

“嗤——”水壶里的水早被太阳晒得发烫,浇在猪八戒滚烫的脊梁上,连带脚底下的沙地都滋啦一声腾起白雾。老猪甩着湿漉漉的耳朵打了个激灵,肥嘟嘟的脸颊抖了抖,长舒一口气:“舒服!这下子可算活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咋能热成这样?”哪吒自己虽然没事,但看着猪八戒他们狼狈的样子,那晒得通红的后颈活像煮熟的大虾。

听到哪吒这么问,猪八戒一边拿袖子扇着风,一边卖弄起自己的学问来:“俺老猪以前听说过,这西边有个斯哈哩国,是太阳落山的地方,也叫天尽头。你想啊,那太阳可是真火,落到西海里连整片海水都会沸腾起来。这地方热得跟蒸笼一样,八成就是到了那日落的地方了!”

“原来此地唤作斯哈哩国。”唐僧轻轻点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地方,眉心不由得微微皱起,“这般酷热,此地的百姓怕是要受尽煎熬了。”

就连猪八戒这样修行有成的都热得受不了,这地方的庄稼还怎么长?老百姓的日子又该怎么过?想到这儿,唐僧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担忧。

“唐长老您别听这呆子胡说八道。”孙悟空扭头插话道,“那天尽头的斯哈哩国还远着呢,您要真信了他的鬼话,记在你那游记上,回头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猪八戒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儿为啥会这么热?”

“这个嘛……”孙悟空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保不齐是有什么火焰成精的妖怪在作祟呢。”

“猴哥净瞎掰。”猪八戒嗤之以鼻,“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妖怪。”

“不过这热气确实蹊跷。”唐僧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汗珠顺着腕骨滚进袖管,僧鞋早被烫得发软。他虽然恢复了几分前世记忆,但还没重塑金身,眼下也就是个普通人,能撑到这儿全靠异于常人的大毅力。

唐僧又抬头望了望前路,只见地面蒸腾着滚烫的热浪,连白龙马的蹄子都快没处落脚了,便当机立断道:“咱们先找个阴凉处避避暑,等凉快点再走吧。”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运起火眼金睛四下打量。说来也怪,这天上反倒没地上那么热。他往周围扫视一圈,回来喊道:“二十里外有座红瓦红砖的房子,咱们不如去那儿歇会儿?”

“红瓦红砖?哪有人盖这样的房子啊。”哪吒觉得奇怪,“别是妖怪设的陷阱吧?”

“不行了不行了,热死俺老猪了!”猪八戒哪怕是站着歇了这么一小会儿,都觉得浑身的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管它什么妖怪不妖怪的,就算是阎王殿,也得让俺老猪坐会儿凉板凳!”

众人顶着热浪照着孙悟空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果然远远望见一处红瓦红砖的宅院。那红砖砌的墙,红油漆的门窗,连房梁柱子都是红的,放眼望去一片火红。

只见那宅院门口支着张藤椅,上面斜躺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脸上扣着顶竹篾凉帽,眯着眼享受热乎乎的晚风,好像火焰山这要命的酷热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孙悟空打头走在最前面,来到那老者身边时,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莫名觉得眼熟又亲近,连自从遇到六耳猕猴后就一直烦躁的心情都平静了不少,他开口问道:“老人家,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会热成这样?”

孙悟空可不愿意说自己是什么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他本来就不乐意去那灵山,对那经书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老者听见说话声,慢悠悠从藤椅上直起腰,乍一见到孙悟空那张雷公脸时,居然眼里一点惊讶都没有,反倒随手掸掸身上的灰:“原来是大圣驾到,不知有何贵干啊?”

“你认得俺老孙?”孙悟空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只是“大圣”俩字从这老者嘴里说出来时,再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打量,孙悟空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都觉得刺挠得慌。

“哪能不认得啊。”老者说话慢条斯理的,“小神正是此地土地,当年大圣大闹天宫的威风,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噢?你竟是土地公!”哪吒凑上前来,“瞧着倒是比别处的都神气!”

要说这土地公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富庶地方的土地公,穿金戴银跟财神爷似的也不稀奇,可那穷乡僻壤的可就惨了,家徒四壁不说,有的连供桌都缺胳膊少腿。更惨的就像他们之前在钻头号山碰见的土地公,被红孩儿这样的大妖欺负得够呛,连庙门都被掀了当柴火烧,那日子过得比叫花子还窝囊。

但哪吒眼前的这位土地公可不一样,身上既没有珠光宝气的装饰,也没有寻常土地神那般阴森森的鬼气,反倒是透着藏不住的道骨清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超凡气度,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当个小小的土地。

“这地方在火焰山边上,一年到头热得跟蒸笼似的。”这土地公倒是挺热情,从水井里捞出冰镇好的瓜果招待他们,“几位远道而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各位,就请吃点瓜果解解暑吧。”

猪八戒当然不会客气,抄起哈密瓜咔嚓咔嚓两口下去,啃得满脸都是汁水,连皮带瓤全吞进肚子里。不过他也没忘了之前跟孙悟空争论的事情,边吃还不忘追问:“俺说老人家,这火焰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俺老猪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不瞒各位,从这儿往西再走个几十里就是火焰山了。若想西去,这里是必经之路。可那山上有八百里火海,凡人根本靠近不得。”土地公耐心解释道,“而且越往深处越凶险,最里边那些天火地焰,就算是铜脑袋铁身子的人进去,也得化成铁水!”

土地公最后这句明显是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在点孙悟空那铜头铁臂的本事。可孙悟空压根没当回事,他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闯过,还会怕这小小的火焰山?

哪吒倒是来了兴趣:“这山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还一烧就是八百里?这漫山遍野的天火地焰,莫非是哪位火德星君在此仙逝了?”

“看来诸位还不知道这火焰山的来历。”土地公意味深长地瞥了孙悟空一眼,“这地方,跟大圣可有脱不开的干系。”

一听这话,众人都齐刷刷看向孙悟空,急得孙悟空连忙辩解:“慢着慢着!俺老孙可从没来过这儿,怎么可能跟俺有关系!”

“大圣可还记得当年大闹天宫时,被二郎真君拿住,被关进兜率宫八卦炉的事儿?”土地公慢条斯理的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孙悟空的痛处。

“猴哥,还有这档子事儿呢?”哪吒虽然听孙悟空讲过好几回大闹天宫的故事,可这段实在有点丢人,孙悟空总是有意无意地含糊带过,所以哪吒还是头一回听说。

“咳咳……这个嘛……”孙悟空挠着脸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他居然没跟你讲过?”猪八戒这下可来劲儿了,说话时眉飞色舞,好像当年是他亲手逮住孙悟空似的,“那会儿啊——”

猪八戒正要添油加醋地描述当时的情形,孙悟空假意咳嗽两声。猪八戒偷瞄了眼孙悟空的脸色,立马缩着脖子不吭声了,急得哪吒直催:“你倒是往下说呀!”

“哎呀,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俺老猪也记不太清了。”猪八戒赶紧摇头晃脑地打马虎眼,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可那土地公却一点不给孙悟空留面子,慢悠悠摇着蒲扇:“当年大圣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破炉而出那会儿踢翻了丹炉,这炉砖碎块连同没烧完的物件,还带着炉里的余火都掉下凡间了,落到这儿就化作了这座火焰山。”

那八卦炉里的余火可不是什么寻常火焰,三昧真火焚天煮海,六丁神火烧金熔铁,还有那九阳火、红莲火……那八卦炉之所以既能炼丹又能炼器,靠的就是这些五花八门的神火。

“这、这……”孙悟空难得皱起眉头,“照这么说,倒还真是俺老孙的不是了!”

唐僧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听到这儿却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那这天火坠落时,可曾伤及性命、造下杀孽?”

唐僧最是慈悲心肠,一听这话立刻担心起当时的生灵。想想那天火如雨从云端坠落,眨眼蔓延八百里,直到如今还在熊熊燃烧,这要折损多少性命,造下多大因果啊!

【作者有话说】

[狗头]烤猪蹄,烤猪尾巴都挺好吃的。

第94章

小爷要借扇!

“俺老孙不会稀里糊涂造了天大的孽吧?”孙悟空猴眼瞪得溜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一脚踹翻丹炉,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原来猴哥身上的因果是应在这儿啊!”哪吒恍然大悟道,他早就注意到孙悟空身上总萦绕着一缕黑气,虽然不算浓厚,却怎么也散不掉,不管孙悟空这一路上怎么斩妖除魔、行善积德都无济于事。

哪吒以前还跟孙悟空琢磨过这事儿,可孙悟空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能延续到五百年后还有影响,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应在这火焰山了。

“这天地间自有神明照看,那天火虽然来得突然,但好在五百年前,这地方还比较荒凉,而且附近住着的百姓也被及时疏散了,当时的大火也没烧成现在这么厉害。”土地公摇着蒲扇,盯着孙悟空说道,“虽然难免有生灵殒命,但多是山里的飞禽走兽,开了灵智的倒没几个。”

“照这么说,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孙悟空长舒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底下原本是座热闹繁华的大城,真要是那样,那这罪过可就真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他平时虽然不太讲究什么杀孽忌讳,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害死这么多无辜生灵。

特别是这一路西行走来,见识了那么多恶人恶事,又碰上了这么多天灾人祸,眼见着天下苍生过得这般凄苦,纵使孙悟空这铁石心肠,也难免心头发紧,又怎么忍心看着因为自己惹出的灾祸一再延续下去呢?

“那这火焰山的火该怎么灭呢?”哪吒赶紧问道,要是让这大火日日燃烧,孙悟空的功德就像个漏水的池子,再怎么积攒也会不断流失,永远难有长进。

“这大火可有法子彻底扑灭?”孙悟空也跟着追问,想到此处当年草木丰茂的模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暗暗下了决心,哪怕得去求太上老君或者玉帝老儿帮忙,他大不了豁出去这张脸皮,也要为这里的百姓平灾解难,也算是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了。

见孙悟空露出悔意,土地公赞许地微微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说你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没改脾气,这顽劣性子还是老样子,但这一路西行下来,到底还是有点收获,也算难得了。”

“你跟这和尚,本是强加的师徒缘分,虽说后来师徒的名分没成,可如今看来,你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也算是一番教化。”土地公转头看向唐僧,“高僧能点化这泼猴,也是功德一件。”

“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居功。”唐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这都是悟空自己在磨难中开悟的。”

“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土地公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语气倒像长辈点评晚辈的架势,哪吒听得一头雾水。他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就被孙悟空一把拽了回来。

“您到底是……?”孙悟空越听越觉得这说话的腔调耳熟,可仔细回想又记不真切,毕竟五百年前被压在山下的日子太久远了些。

“小神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土地公罢了。”老者笑得慈眉善目,看样子不管孙悟空如何试探,他只认准土地公这个名号不松口,“若想彻底断绝这火焰山的大火,只需去翠云山芭蕉洞找那铁扇公主,用她的芭蕉扇连扇四十九下,这漫天大火便能熄个干净。”

那位铁扇公主每十年便会现身接受一次香火供奉,她头一扇熄山火,第二扇起清风,第三扇降甘霖,待得风调雨顺,方圆百里的百姓才得以在这片焦土上种庄稼、蓄雨水,勉强维持生计。

“怎么又要跟那铁扇公主打交道,那芭蕉扇,该不会就是上回扇飞咱们的那把扇子吧!”哪吒挠了挠头,上回他们把红孩儿揍得哭爹喊娘,结果铁扇公主找上门来,一扇子就把他们扇得找不着北。

“上回不过是俺老孙一时疏忽,有这定风珠在手,还怕什么妖风邪气。”孙悟空掏出光华流转的定风珠,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可那土地公却只淡淡扫了眼定风珠,又瞪了孙悟空一眼,这位齐天大圣才猛然想起,这宝贝是如来佛祖赐给灵吉菩萨的,哪能随便拿出来显摆,赶紧揣进怀里藏好。

哪吒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个主意,笑着说:“猴哥,咱们不是还有一把太上老君的芭蕉扇吗?要是这把扇子跟那铁扇公主对着扇,会怎么样啊?”

“万一这两把扇子折腾坏了,咱们还怎么灭火?”孙悟空连连摆手,这两把扇子各有神通,一把阳扇能召烈焰,一把阴扇能唤风雨,要是真斗起来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但孙悟空可不想冒这个险,他转身对唐僧说道,“唐长老,你们就在这儿歇着,我们去去就回。”

望着天际远去的筋斗云与风火轮,猪八戒一屁股瘫在凳子上,压得凳子腿嘎吱直响:“哎呦,总算能歇会儿了。”

猪八戒每次都抢着留下来保护唐僧,图的就是能偷懒躲清静。这回唐僧没让他如愿:“八戒,你若是闲着,就去车迟国走一趟吧。”

“啊?让俺去车迟国干啥?”猪八戒刚坐下想啃个瓜解渴,就听闻如此噩耗。

“即便悟空他们将这山火熄灭,但这里依旧是千里赤地,若要恢复水土,最好的法子便是栽树种草。”唐僧扶着锡杖沉吟,望着满目焦黑的山岭,“你去买些树苗回来,等火灭了咱们好种上。”

土地公在孙悟空走后,就又躺回那张藤椅上了,这会儿听见唐僧的话,却是赞许地点点头:“这位高僧果然思虑周全,这才是长远之计。”

猪八戒却有点不乐意:“这火焰山方圆八百里,烧得寸草不生,得买多少树苗才够啊?依俺老猪看,猴哥他们能把火灭了,就是天大的功德了,何必再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儿。”

虽说猪八戒腰间挂着百宝囊,这件空间法器能一次装不少树苗,可要铺满这八百里焦土,且不说要跑多少趟,恐怕把他攒下的私房钱全掏出来,把整个车迟国的树苗都买来都不够用!

“又不是非得把整座火焰山都种满,这火烧了足足五百年,哪是咱们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唐僧瞧着猪八戒那副懒样心中有数,耐着性子解释道,“十年树木,才能聚木成林。咱们既然途经此处,就尽些绵薄之力,能种多少是多少吧。”

“唉,好吧好吧!”猪八戒揉揉胳膊腿儿,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活动几下,这才驾云往车迟国飞去。

再说哪吒这边,他们本以为翠云山芭蕉洞离火焰山不过几步路,毕竟这里的百姓都能求到铁扇公主头上。可一打听才知道,翠云山离这儿竟有一千四百多里远,纵使他们腾云驾雾也得飞上好一阵子。

“猴哥,那是什么妖怪?”哪吒原本还在云端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毕竟之前他们跟铁扇公主还有点过节,现在又有求于人,总得客客气气上门,可一抬眼就望见远处一座漆黑铁塔般的山丘正在缓缓移动。

“那好像是……牛大哥?”孙悟空眯着火眼金睛一眼就认出来了,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住了,“他在自家夫人洞府前现出原形是想干嘛?”

要说这翠云山果真不同凡响,不愧是铁扇公主这位地仙选中的洞天福地。但见得红藤缠崖,紫竹临风,青松滴翠,柳丝拂云,好一派仙境气象。

可眼下这好景致却被个八丈高的巨大身影搅了——只见他赤眉红眼,獠牙森森,血盆大口一张仿佛能吞下半座山,头顶两根弯角直戳云霄。每走一步都震得山摇地动,吼声更是把整座翠云山裹在声浪里,这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真身法相!

“你们要是再不肯出来,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把你这洞府给拆了!”牛魔王吼声如雷,震得山谷嗡嗡回响。

这时紧闭的洞府石门终于洞开,牛魔王刚扬起笑脸,却见铁扇公主披甲执剑立在门前,银盔下凤眼含霜,青锋剑寒光四射,宛如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而玉面狐狸娇娇弱弱地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她那对雌雄双股剑。旁边还站着他的儿子红孩儿,也端着红缨枪,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牛魔王见这三人竟敢拿兵器对着自己,气得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都想造反不成?”

牛魔王收了法相,变回人形,只见他头戴水磨银亮的熟铁盔,身披一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黄金甲,脚上蹬着一双麂皮靴,手中混铁棍沉甸甸压着云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妻儿,仿佛五百年前那位与天平齐、威震三界的平天大圣重现人间。

只是如今的平天大圣,不敢与西天灵山叫板,不敢与天庭众仙对抗,这全套披挂亲自上阵,却只敢在自家人面前抖擞威风,说起来实在讽刺可笑。

“我早说过,既然你对我们母子无情无义,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还苦苦纠缠不休。”铁扇公主虽然仰着头,但目光却平静如水,语气斩钉截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父王……”红孩儿看着许久不见的牛魔王,攥着红缨枪的手指节发白,心里五味杂陈。当初他在钻头号山闹得天翻地覆,就是想引起父王的注意,让他过来看看自己,管管自己。可后来才知道,他被哪吒他们抓住时,牛魔王竟在外面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你不必再喊他这个称呼。”铁扇公主忽然侧过脸去冷声打断,发间木钗在风里摇晃,“他早已不是你的父王了。”

【作者有话说】

新·一家三口。

第95章

小爷要出手!

“猴哥,咱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啊。”哪吒趴在云头上往下看,小家伙托着下巴,小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他们只是想来借把芭蕉扇,结果刚好就撞上铁扇公主府上闹家务事。

“别急,等会儿看看情况再说。”孙悟空倒不着急现身,这等家门官司,他们外人可不好插手。

孙悟空先前听铁扇公主讲过,那牛魔王在外面另寻新欢,娶了玉面狐狸做妾后,就把她母子俩撂在一边不管了,所以眼下闹成这样也不奇怪。只是他有点想不通,这正房夫人和小妾不才是对家吗?可那玉面狐狸怎么反倒和铁扇公主这位正房站到一块,一起对付牛魔王了?

“怎么?连亲爹都不认了?”牛魔王一听铁扇公主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混铁棍狠狠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发颤,“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我怎么教儿子,轮得着你管?”铁扇公主把青锋剑横在身前,眼神冰冷,“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时,可曾想过我们娘俩怎么过的吗?”

“好啊,管完儿子还想管老子?”牛魔王气得够呛,却找不出话回嘴,只能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懂不懂?”

“你嘴里的那套歪理,谁爱懂谁懂去!”铁扇公主冷笑一声,“有没有你这头野牛,我们娘俩日子照样清净自在。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在这儿碍眼,省得我看着心烦!”

牛魔王本就嘴笨,更何况他这些年天天在外吃酒赌钱,每次被铁扇公主数落得跟挨训的孙子似的。特别是每回醉醺醺回来,铁扇公主总把洞府大门一锁,让他在荒郊野岭睡草堆。他实在受不了,这才打着主意在外面讨个偏房躲个清静。

但牛魔王这回过来,压根不是来认错求和的,所以不想在这事上纠缠:“要我走也行,可你为什么去摩云洞把玉儿带走?我今儿是来接她回去的。”

原来前些日子牛魔王在外面灌完黄汤,晃荡回积雷山时,才看到红孩儿捎来的信。信里说他打唐僧的主意,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唐僧的护法打上门来了。

牛魔王天天在外喝酒应酬,消息比较灵通,早就听说当年结拜的孙悟空如今正是唐僧的护法。他想着看在当年结拜的情分上,料想那猴子该给他几分薄面,应该也不会为难他儿子,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至于玉面狐狸急匆匆跑去救红孩儿,牛魔王只觉得这小狐狸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名声多响亮、人脉有多广,就凭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去凑热闹,纯粹是瞎添乱。

哪知道玉面狐狸这一去就再没影儿,再也没回过积雷山,更没来找过他。摩云洞里虽堆着满屋子金银财宝,可那些妖怪都是万岁狐王的老班底,没了玉面狐狸发话,一分钱也不给他花。牛魔王把身上的银钱在外头挥霍光了,这才想起来打听玉面狐狸的去向,结果听说这小美人被铁扇公主带回了翠云山。

牛魔王可清楚铁扇公主那暴脾气,还以为是她把玉面狐狸抢走,特意来报复他的。虽说他也有点担心玉面狐狸在铁扇公主手下吃苦头,但心里又不免得意——能让两个美人为他争风吃醋,打得不可开交,他的男人魅力果然不一般!

可眼下这情形让牛魔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那玉面狐狸乖乖巧巧躲在铁扇公主身后,手里双剑寒光闪闪,身上非但没见伤痕,脸色反倒比在积雷山时红润许多。他盯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这小狐狸精太会撒娇,哭哭啼啼的反倒让铁扇公主心软了?俩人该不会真成好姐妹了吧?要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能落个双喜临门,以后就能坐享齐人之福了?

“那你倒是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铁扇公主慢悠悠说这话时,嘴角还噙着丝冷笑,可惜牛魔王这榆木脑袋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

玉面狐狸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千金小姐,自从万岁狐王死后,她嫁给牛魔王这位本领高强的妖王,这些年大事小事自然都听他的。牛魔王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要钱就给钱,半点不含糊。哪像铁扇公主成天挑三拣四,动不动就把牛魔王念叨得头疼。牛魔王每每想起当年入赘积雷山的决定,都觉得是捡了大便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就算后来玉面狐狸知道被自个儿被哄骗着做了小妾,这老牛早有家室,她也不过是躲在被窝里哭两场,转头还得赔着笑脸去讨好铁扇公主和红孩儿,这让牛魔王非常满意。如此听话又阔气的小老婆,天下间打着灯笼都难找,谁又会不喜欢呢?

牛魔王自信地挥挥手,正等着玉面狐狸像往常那样娇羞地扑进他怀里,结果却见到这小美人颤巍巍往前迈步,这往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的小手,此刻竟攥紧了双剑,剑刃映着天边云霞,倒真透出几分血气来。

玉面狐狸低着头咬着嘴唇憋了半晌,直到铁扇公主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这才像是被打了针强心剂似的抬起头说道:“老牛,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什么?!”牛魔王一下子呆住了,瞪着牛眼冲铁扇公主吼,“你这婆娘,给玉儿灌什么迷魂汤了?”

“这事跟姐姐无关,是我自己想通了。”玉面狐狸深吸口气,指尖死死掐着剑柄,“你瞒着你有家室,跑来积雷山入赘,不就是贪图我的美色和积雷山的家产吗?”

牛魔王老脸抽搐两下,心说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可他哪能认这个账,只能干笑着辩解:“这话从何说起?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虽然当着铁扇公主和红孩儿的面说这话有点难为情,只是眼下这局面,牛魔王也顾不上那点羞耻,总不能让摇钱树跑了,那可就亏大了。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一片真心,可这一两年来,你在家待过几天?不是在外面吃喝玩乐,就是回来躺着看你的丹书,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玉面狐狸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越说越激动,“等我人老珠黄、家财散尽的那天,大概你就会弃我于不顾吧。”

玉面狐狸这些天听了铁扇公主和牛魔王的往事,看着这对母子独守空房的苦楚,她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只觉自己迟早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那哪能啊!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往后我少出门,多陪你就是了。”牛魔王赶紧补救,他现在是真后悔喝醉酒误事,没及时把玉面狐狸找回来,让她被铁扇公主灌了满脑门的官司。这下好了,以后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哄回来。

“我嫁给你时不知内情,要不是姐姐带着红孩儿上门,你连有家室的事都不肯说。但即便如此,我也忍气吞声甘愿为妾,毕竟这积雷山家大业大,多少宵小垂涎家业,有你在好歹是个依靠,也不至于把父亲的心血毁在我手。”玉面狐狸眼圈发红,声音却愈发清亮,“可你连亲生儿子被抓都不管不问!你跟姐姐百年夫妻尚且如此,咱俩这点情分,在你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算是我爹看走眼了,没能看清你的为人。”玉面狐狸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她想起万岁狐王临终前为她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本指望能撑起积雷山门户,谁知道竟是个满口谎言、薄情寡义的混账,“如今我算是看透你了,念在往日情分,不必多说,你且去吧。”

牛魔王脸皮厚得很,他知道在这当口多说无益,但回到积雷山,花言巧语哄上一阵子,这事儿总能慢慢挽回:“你别说这些气话,先跟我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