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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当时有人便问限什么韵用什么律, 这是文斗的基本规矩。

而薛玉廷却笑道:“诗词之妙,贵在灵动与神韵。若限韵拘律,便如舞者戴镣, 虽合节拍, 恐失其真趣。如此,不如只限题材,不论格律。使诸君挣脱桎梏,直抒胸臆, 方见得文章本色, 才情真章。如此比试, 高低岂不更为分明?”

这话虽然说的似乎合情合理, 但文斗限韵律, 本就是为了防止文抄公抄袭。故而当时在座众人面色有几分微妙。

但是在座弟子又的确艺高人胆大,只因四岛的文才一直不显。这九万年来,他们文辞一道, 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

因此, 有人就笑道。

“若如此比, 却也无妨。不知三位王子要限什么题?”

这却是神剑宗年轻一辈首席弟子魏临渊, 他本在八楼雅间, 此前窗扇是关闭的,这会儿开窗如此道。此人鹰目如电, 身形挺拔, 甚是俊伟。

墨昭临应该十分敬重这位师兄的,立即朝上拱手口称大师兄。魏临渊估计也喜爱这位小师弟,当时含笑点点头,还纵落到了明月轩,好与三位王子当面对峙。

凤维城乃是神剑宗属地, 三位王子虽然挑战的是整个中土,但在魏临渊看来,跟直接挑战神剑宗没差别,他不可能不正面应战。

这时,却是关羽昌笑眯眯地站出来一步,含笑向诸位拱手。

“今日盛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既是以文会友,自当以和为贵,以诗佐酒,方不负此良辰美景。在下不才,愿借古贤之胸襟气度,为各位祝酒一杯。”

说完便唰唰唰就在书案之上,笔走龙蛇,很快一副气势雄浑的字便赫然映在纸间。

接着关羽昌手指灵力一弹,那卷轴便悬浮在空中,以供众人观瞻。

而这首祝酒词一出,在场当即一阵微妙的嗡嗡声。很多弟子的面色之中可以看出来,他们之前大意了。

只有宋汐看到这词,一口酒差点呛到喉管。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山不厌高,海不厌深,昭公吐哺,天下归心。”

曹操这种名篇,她自然不可能不记得,再不济,读书时还背过。当然也有一些不同,那便是周公吐哺这里成了昭公吐哺。但这却更对应得上这凤维城的历史,只因上古那场打落四大神洲的大战,便是以昭公与妖邪恶兽殊死决战,最终以吐出元神与妖邪同归于尽,才使天下换来安宁。而昭公就葬在这凤维城北群山之中,至今仍被时时吊唁。并且昭公在决战之前,常为聚拢天下英豪而中断饮食,立即出门迎贤,乃是史书之上礼贤下士的典范。

所以宋汐只觉得可能真应了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无论修真界还是后世都有此等大才写就这些诗词绝唱。

而在场弟子,却实在被历史厚度深沉,暗合凤维城旧故先贤的这首祝酒词给震动得面色纷呈。一时许多才子都忍不住垂眸沉思起来。

清玉阁那三位王子不给人喘息机会,接下来又给众弟子一个重磅冲击。

这次却是薛玉廷向前一步,拱手含笑道:“值此良夜,玉宇澄澈,海天一色。在下临风对月,但见星宇无穷,光阴浩渺,胸中诗情,竟如潮水般漫涌而来,难以自抑。不揣浅陋,愿誊录于此,权当为这明月盛会,添一缕清风,博诸君一哂。”

他说的如此谦虚,写出来的却是千古名篇。

当这一首诗作展示出来,在场众人这次就连压抑的嗡嗡声都已经难以维持,已经有许多吸冷气的声音,并苦笑夸赞声。

宋汐也是无话可说。只因这薛玉廷这次写的是一首孤篇压全唐的诗中之诗,乃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虽然其中也跟她背的略有出入,毕竟写的是修真界之江景月色,但大体是差不多的。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种极致氛围,不懂诗的人看了都会脑海里升起明月与海波。何况在场大多都是才子佳人。这得一瞬间震动多少人,又让多少人面带苦涩。

清玉阁之上,这次倒是略略沉吟了一会,估计十分满意在场众人的面色。

然后金枫临这才站出来沉默一拱手,随即挥笔而就。

一首元夕便展示在众人面前。

宋汐一看这生查子元夕又是极为熟悉的欧阳修的名篇。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也是千古绝句了,当时在场众人又是一叹,接着面色更见难看。这要如何应对?

宋汐此时也有点明白这三位王子的用意。这些诗词,很明显应该不是他们所作。应该是拿来他们那三岛才子的名篇,一来有打脸中土的意思,二来,在她看来才是真实意图,那便是要出名,估计也是为了道韵。

在场众弟子其实也猜出来这就是三岛才子的名篇,但此前应了不限韵律,只限题材,此时要反悔,是不是证明中土无人,敌不过三岛的才子。这是中土文风鼎盛之地绝对咽不下去的一口气。

可是这种诗才,又不是谁想压就能压住的。这种才子几千年未必出一个,而且还是人生境遇使然,偶有所感才能得来此等名篇。一时之间,谁能有如此急才,去压倒这三篇。

但若不压服,只恐今晚诗词传颂出去,此后只怕千年都会传颂这三位王子的才名。书中的确就是这么写的。

而且就算千年内有人压服了,那这千年的道韵岂非莫名其妙被这外人夺走了。

不得不说,薛玉廷这三人此计正是既赚了面子,又踩了对方里子。堪称毒中之毒。

九宗跟四王本来就不对付,因此这会儿墨昭临面色漆黑,宋时云也眸光冷淡,就连谢雪丞在对面面色都有些微沉,并且谢雪丞飞身落到了明月轩,那边立即关了一扇窗。估计跟宋时云他们商议去了。

只有墨昭临还冷冷地靠在开着的那扇窗前默默饮酒。

宋汐想飞身过去明月轩,结果居然有灵力阵法压制。看来不花钱是上不去了。但这个钱就没必要花了。所以,她暗语墨昭临。

“放我过去,也许我能帮忙想想办法。”

墨昭临当时瞥过来那眼神,只差把草包两个字刻在脸上。她那点水准,果然被这小子看穿了。但草包也太打脸了。这位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不过墨昭临虽说眼神如此,还是淡淡的回复。“你上来。”

宋汐倒也没有从窗口直接飞身过去,而是绕了一圈,走到的明月轩。

她一进门,便见宋时云和谢雪丞还有魏临渊三人估计在暗语商议,挺忙的。见到她来,三人都只是微微看一眼。

宋汐朝魏临渊这边拱手行礼,口称魏师兄,对方也含笑回了一礼。

然后居然对方也知道她不擅长文辞,竟然转身跟宋时云和谢雪丞暗语搭话去了。

宋时云和谢雪丞都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她这点文才,完全没引起重视。但是论起文抄公,她这也是身负五千年文化底蕴的人。今日这场子,估计还真的只能靠她来文抄公一下,战胜对面三个不要脸的文抄公。

然后宋汐又跟宋时云几个好友,也都是九大宗的天才弟子见过了。这才去关的那扇窗前的桌案之前,然后冲墨昭临招招手。“墨师兄,这边请。”

墨昭临斜着眼睛飞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过来。“什么事?”他话语也不是很情愿的模样。

宋汐心想,现在你是这个态度没问题,倒要看看接下来你什么态度。

因此含笑双手一比,让墨昭临在书案前坐下。

“我有一首祝酒词,墨师兄看看是否可以拿来应战。”

墨昭临当时斜视过来那一眼,已经属于无话可说的模样。但居然没有放冷气,而是一闭眼说道:“你说来听听。”语气是相当不重视,感觉就当陪她闹腾一下就算了。

“我念,你写。”宋汐又暗语道。

墨昭临这次微微小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提笔蘸墨,然后斜视一眼过来,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念出个什么来。

宋汐点头,祝酒词嘛。你要说别的她可能背不了,这个必须能背。因此,她背手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墨师兄,你写啊。”

墨昭临不写,他听了这一句,就像见了鬼一样看过来。

宋汐一笑。“我这诗怎么样?”

墨昭临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出来一句。“哪来的?”

他是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是她忽然灵光所致写出来的,当然这也不可能,诗仙李太白的光辉光耀千古,任何后人只要读到他的诗,会瞬间感受到五千年文华扑面而来的璀璨雄风。

“此前云泽秘境,我在墓主人的壁画之上看来的。而且,此诗出自太白剑仙。”

修真界史书上的确有太白剑仙这么个人,是十几二十万年前飞升的大能。而且墨昭临应该非常仰慕这位太白剑仙,桃花眼当时就立了起来,那一刻美目潋滟,但觉他浑身都在发着光。

而且墨昭临一点都不怀疑她这个说法,当时就提笔,笔势虬然辉煌,唰唰开始写。

不过宋汐念到‘岑夫子,丹丘生’这里,只说墙体剥落,看不清,所以没细看。墨昭临当时就厉害地瞪她一眼,说那太白剑仙在唤他的两位道友,那眼神估计觉得她不学无术。可她之前基本只挖掘炼器大能的生平,对剑修确实不曾到处翻野史,正史反正没记载太白剑仙有什么好友,就是非常简单的几句生平而已。

还有陈王之宴这句,也说看不全,让墨昭临想办法补全。这却倒也难不倒墨昭临。

他略一沉吟似乎就有了,但也不忙着先写,而是一拍桌子,大声道:“酒来。”管事的立即跑出来两个,给墨昭临两坛好酒。不过那诗词,墨昭临遮挡了,没让管事的看。

但是魏临渊见到动静,倒是过来瞅了一眼。墨昭临这下愿意让魏临渊见到了,只见这位也是一拍桌子,鹰目沸腾起豪情。“酒来!”

两人当场哐哐就喝了一坛酒。

这未免引起了宋时云他们的注意,本来他们已经在琢磨着写了几个纸团团,都丢在地面,看来不能用。这会儿他们几人都过来,一看桌面那诗。

只能说诗仙李白实在魅力非凡,当时几人看得出来都是异常震惊神色,然后欢喜之情油然而生。

“今晚即便我们只此一诗,也算能应对此局。”宋时云的好友,赤霄宗的天才弟子司南贺如此道。

宋汐心想,文抄公怎么只有这一首。因此她含笑看了宋时云一眼,然后宋时云意会,跟着她到了靠内廊的窗前,此前他跟谢雪丞他们就在这边桌案琢磨诗词。

宋汐这次给宋时云丢了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震撼震撼他。咏月,她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就是这篇,其他的也不怎么背的全。

她跟宋时云解释也是云泽古墓所得,被问是谁所著。她说其上是个东坡道人字样。

这在史书上倒是没记载,宋时云还不免为之一叹。

然后又为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而心醉神驰,接着感慨这些文华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却是整个修真界的遗憾。

他这边写完,其余人此前还避讳。甚至墨昭临似乎还提点让人别过去,怕宋汐一紧张背不出来。这是把她当成怎样的草包来看待,这小子是很会气死人的。

此时他们见宋时云挥笔而就,便过来赏看。一时都是盛赞无比。

宋汐此时又跟谢雪丞比了个一个眼色,谢雪丞倒是立即意会,又跟她过来窗前这桌案。不过这举动让宋时云眉头忍不住跳了跳,他那几个好友估计知道他妹控顶级属性,还稍微拦了拦,怕他过来阻拦,万一她这边背不出来怎么办。

今晚一定要赢,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宋汐在谢雪丞坐定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主要今晚这人的打扮的确雅致到了骨子里,而且有着完美的配色美学,低调深紫道袍内里,与外搭的薄织银牡丹纹水蓝花缎大氅里外撞色十分协调,道袍的洁白回字纹织银花缎领子也是绝配,最主要是福巾,深蓝内纱搭配飘逸清透的浅蓝外纱,整个人文雅温润,衣袍柔软宽松,怎么看怎么舒服。

宋汐其实很爱这种福巾佩戴,不过父亲觉得这属于年轻人的时髦,只戴过几次。而宋时云也不爱佩戴这个,觉得玉冠更顺贴,只给她穿戴看过一次顶级文雅系美男,之后更爱做他的绯色如玉君子。

事实上,谢雪丞的气质和长相跟福巾的确完美搭配,旁人只怕也比不了。

但是她就这么多看了两眼,脑海就响起宋时云有几分切齿的声音。“回去戴福巾给你看便罢,收收你的口水。”她怎么会流口水,不过欣赏地注目一眼而已。

并且宋时云明显还不敢说多了,眼神都没那么锐利,估计也怕她背不出。其余人甚至背转过身去了,怕给她压力。

宋汐不免一笑,这三首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毕竟课本都学过。

而谢雪丞提笔蘸墨,然后微微含笑仰头看她一眼。宋汐便也点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只念了第一句,谢雪丞就不免被这唯美意境,还有这仙雅笔触给打动,当时含笑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微微摇头了一下,才提笔写下去。

到了最后‘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谢雪丞先是感慨之色微微无声一叹,随即目如柔波,轻轻看了她一眼,才含笑缓缓写下这字句。今晚他这字,倒比平日更温婉润泽了几分,似乎也被诗词之中的柔情所深深打动。

等她写完,宋汐倒是有些担心。“万一对方看过这些诗词怎么办?”毕竟之前三首她也都见过。宋汐甚至怀疑,断了传承的是九宗的弟子,而四王作为老牌贵族,九万年前的书籍记载等只怕并没有完全遗佚。

谢雪丞倒是浅淡一笑,让她放心。“今夜三位王子来势汹汹,若有此等千古绝唱,必不会不舍得押注此时。”

宋汐想想也是,辛弃疾这青玉案的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接着谢雪丞又问,著这诗篇的前辈名讳。宋汐想了想,告知以稼轩道人的名号。这在修真界历史之中没有名号,谢雪丞也是思索一番,然后跟宋时云一样遗憾一叹。

接着宋时云他们过来,见到这一首青玉案,当时就痴了几个。就连墨昭临这样的人,都是一阵沉默,然后盯着这词句,眸光幽深至极,沉默了许久。

此时,整个忘尘楼都是嗡嗡之声,目前还无人出来应战,故而还有人感慨,只怕今晚要输,中土这次要丢大人。并且还有许多人闻讯而来,所有雅间都挤满了人,包括楼下大厅也坐满了人,很多人都面露屈辱之色,但又一时想不出诗词来应战,又十分痛苦模样。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神色的人,这些多半都是跟四岛通婚之人,或者本来就是四岛过来参与修真界大比的弟子。后者完全是志得意满神色。

宋汐都能够想象得出,今晚若是输了。明日传出去,整个中土九大宗都会深感巨大羞辱。

所以有时候文抄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地。虽然出风头的不是她,但是今晚她也不可能去出这个风头,只因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清楚。但是墨昭临、宋时云和谢雪丞不一样,三人本来就素有才名。以后担得起别人刁难,限韵限律也能战胜对手。

所以,等墨昭临啪地一声,重重地打开窗扇时。

她便也展开洒金桃花扇,摇着站到了窗边。

对面清玉阁立即注意到了这边情形,三位王子飞快看了过来。一时双方目光交接,看似都十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空气都有几分凝滞。不过薛玉廷几人自认稳坐钓鱼台,故而很快浅淡一笑,冲这边明月轩比了个请的姿势!

整个忘尘楼一见这动静,顿时不少人发出一阵阵热切激动的声音,目光潮水般朝着明月轩涌来。那些眸光虽然充满了希望,但又暗含担忧。因为谁也不敢想,能有名篇压下眼前这三首诗词。

墨昭临他们也不直接展示三首诗词,而是挂了三张空白卷轴到空中。

随即墨昭临扬手咕咚咕咚,喉结颤动,大口饮了一壶酒。

哗啦砸碎酒盏,提笔飞纵到第一幅空白卷轴之前,运腕如狂,笔锋如惊雷般落下,墨迹忽而重若崩云,忽而轻若游丝,矫若惊龙,字字酣畅淋漓,如同河流自天倾泻,奔流狂放至极。

墨昭临那份神采飞扬的英雄气,宋汐觉得是配得上李白这首诗词的豪迈之气的。事实上,他写就这一幅字,就有许多人大赞一声好,好字!当然这将进酒的冲击力,自然让在场一阵热烈的赞赏。‘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这种激励之情,岂能不让人动容。哪怕最后那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洒脱之情,也令许多人感慨。

与之相对的是对面薛玉廷他们的色变,三人本来笃定的神色显然已有些松动。

当然,也有人说短歌行历史厚重,将进酒雄浑豪迈,二者不相伯仲,只能算个平局。

此时宋时云绯云衫子轻动,落在第二张卷轴前。他倒只是雅致地左手背在身后,身姿如松,意态闲雅,不疾不徐落笔。那字迹秀雅如竹,疏朗如月,笔间自带一股清旷超逸之气。宋汐悄然给他轻轻吹动清风,使得衣衫徐徐飞动,如同月仙下凡之绝美公子时,还被宋时云浅骂了一声胡闹。

但效果自然是很美好的,在场女弟子很喜欢这种氛围感,无不被其所打动。何况苏东坡那诗词的美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种对至亲好友,以及世间一切美好情谊的眷恋,又如何不让人瞬间共鸣。

不过还是有人说,此诗情谊虽美好,但春江花月夜的意境无人能敌,依旧还是平局。

虽然有所谓文无第一这话,但最后轮到谢雪丞蓝衣身影落在第三张卷轴前。

当他只写下第一句,实则在场就安静了一瞬,接着嗡地一声,情感共鸣般的情绪瞬间散开来。

宋汐也把星海仙君那浪漫的碎星流霞幔在这片刻间释放,一时星落如雨,仿佛真如东风夜放花千树。谢雪丞也刚好停笔,对这动静不免侧身回眸与她微微一笑。

宋汐自然抿唇回视。

事实上,这其实就只是她这个术法让谢雪丞刚好看她一眼罢了。

但很多女弟子都忍不住哇哇的声音。“对上了。”“这就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真谛!”

宋汐只看见宋时云在一旁面皮都抽了抽。

而这一首千古绝唱,没人敢再说什么平局之话。此时忘尘楼的管事倒也有趣,顿时女子飞天之舞和华丽热闹的乐声响起,使得这场面更沸腾,但也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对面三位王子倒也十分有礼,立身很正地朝明月轩这边施了一礼。宋时云他们自然也回礼了。

宋汐倒是这会儿悄然就溜了。

她还得去走一走剧情。对于交‘朋友’这件事倒不热衷,她主要想看看,以后会从月华仙君的宝库里劫来个什么。这件事是她今晚要去走走这个剧情的初衷和核心。毕竟盗月华仙君这种人的宝库,跟打土豪分田地在她眼里差不多一个意思,她自然是不会手软的。毕竟对宗门仓库,她也没曾手软。

作者有话说:

诗词的字数,算在多出来的一百五十内。不算花点数购买之内

第62章

白沙街在凤维城西南一带位置比较偏僻, 离港口较远,与东北纵横入海的山系较近。

不过此地却有一片极美的白色沙滩,因而哪怕偏僻, 街市依旧热闹。主营便是酒馆这类便于赏景观海会友这类营生。

宋汐在街道靠山之地找到了书中提到这双桥坞酒馆, 进门要了一个靠海的雅间。书中这里倒是提点很仔细,连酒馆都写清楚了。她有时候觉得,那本书总是关键部分不写,这种没什么用的就细写, 也是没辙。

早春时节, 海边冷风倒灌, 湿寒之气扑面而来。哪怕今夜月轮高挂, 清辉满撒。但冷风这么一灌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景色之类, 说实话,马马虎虎。

因此,宋汐只是掀帘子吹了吹风, 便立即放下。

屋内有暖春法阵, 却也舒服自在。但她慢饮了一壶酒, 亥时早过了, 却依旧不见隔壁哪里传来琴声。看来可能因为她的心情实在跟苦闷两个字不挂钩, 所以没能引起薛清晏的共鸣,这个剧情点只怕要黄。

宋汐也不在意, 想着等把酒馆送的第二壶酒喝完, 她就回去。明日就要开始大比抽签,这才是要紧之事。这种捡漏的剧情没有了那就没有了,也没什么。

因为靠窗就摆了一把筝,宋汐喝着喝着,倒也来了点弹兴。主要因为那春江花月夜, 让她想起后世那古典名曲。

故而起先单手钩弹了一会,最后到底忍不住兴致起来,正经将这曲子弹完。

这种典雅的名曲弹奏下来,心情的确十分愉悦。而窗外响起了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

“……好美的曲子。”这声音低喃着,似还沉浸在余韵之中。接着又深感冒昧一般,略带着歉意的淡笑声音传来。

“说来惭愧,今夜心绪纷乱,本如雾中行舟。听闻道友琴音,才如同清风吹散了迷雾,眼前惟见这海天月色,春江蜿蜒之美…冒昧求问,此曲可有名目?”

这人的声音清润雅致,并且是男子。

宋汐心想,不会就是薛清晏吧。所以其实她这边弹琴也可以走剧情。沉吟了一下,宋汐微微开窗。

那人听到动静,微微侧脸过来。青衣的身影文雅贵气,腰间的玉佩赫然便是一只金乌,这却正是朱明金乌岛王室的标识。那人似乎也留意到了她的目光,还似乎微拦了拦那玉佩。

只怕是薛清晏无疑了。宋汐一笑,关了窗。随即会账出门。

到门口,便见此前那青衣公子也匆匆到了门前。宋汐只装作未见,背起手慢悠悠沿着山势飞纵,打算就这么飞着回去。

身后倒是不紧不慢跟着那青衣公子的身影,直送她到会馆,才微微一礼,含笑消失在夜色里。

宋汐也不过一笑,背手回到西苑她所在二楼房间。

到了门口,便见到宋时云和墨昭临居然都站在那里。看得出来已经等了一会了。

她不免惊讶,问他们有什么事。

宋时云却先不说他的事,反而看了她两眼,问她去了哪里。

“之前在忘尘楼喝多了,便去海边吹吹风散散心。”

宋时云当时那盯过来一眼,眼神明明白白。散心就散心,怎地背后还跟着个尾巴。

看来薛清晏追着送她这件事,没逃过他的法眼。还有墨昭临估计也看见了,这小子斜视过来的眼神刀子似的,感觉充满了鄙视。

宋汐也懒得解释,只是笑笑,然后请两人进屋。

不曾想两人却是来问太白剑仙之事,毕竟是史载年份最近的飞升剑仙,估计两人十分在意。

但这都是她编造出来将后世诗仙与太白剑仙安在一起,又并非真在墓中见到了诗词。故而只说,当时墓道开始崩毁,没顾上多看便逃命去了。倒不知有没有剑谱刻在壁画之上。

墨昭临因此深深盯了她一眼。那眼神意思,若是他在那里,便是墓道崩毁他也会将一切看个明白再走。

宋汐对此依旧只是笑笑。因为今晚实在有点喝多了,她两辈子酒量都浅。故而也没同两人客气,回屋就忍不住歪在窗前的软塌上,手背盖住额头。

宋时云可能觉得有点不妥,在一旁微微咳嗽了一声,然后也没多问,立即拉着墨昭临走了。估计墨昭临也是喝高了,他走时面颊有些微红。

一宿无事。

隔日上午,照影真人这些真人以上的大人物都挺忙的。因为大比之前,照例要先祭祀先祖,也就是九星大能。只有打出圣卦,才允许召开比试大典,磕开那凤凰苑大鼎。这九万年,也有无论如何打不出圣卦而使得比试停办的,不过只出现一两次。这两次都是因为九宗之中出过道德极度败坏的人物,被九星先祖们察觉,故而当场给与抹杀,比试自然也无法再举办。

所以真人以上,上午去凤凰苑祭拜先祖时,个个神色都有些凝滞严肃。

但是中午回来便一个个放松下来,言笑晏晏起来。自然是这次是通过九星先祖大能的法眼,比试能如期举行。宋汐从师尊那儿得知,这次却是顺利打了三个圣卦。看来老祖宗们都十分欢喜这次比试的到来。

到了下午,宗门便下发凤凰令牌给参与此次比试的弟子。

九宗和四王的弟子依次轮流前往凤凰苑,将自己的令牌投入到凤凰大鼎之中。

比试一开始采取的是淘汰赛赛制。至于选手,都由凤凰鼎抽签决定。不存在一丁点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宋汐他们交了令牌,便从凤凰苑离开。抽签结果会在所有弟子令牌投入凤凰鼎之后飞冲而出,落入到众弟子手中。

宋汐回到会馆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喊。

“来了,抽签令牌飞出来了。”

她推窗一看,只见万千火红凤凰令牌飞过千家万户,如同飞花一般,朝着每一个弟子的方向坠落。

这在凤维城也算一景。当时街道上人流如潮,都在仰着脸看这景象。

宋汐的眼前很快悬浮刻有她名字的令牌,翻开另一面,显示的则是她第一轮淘汰赛要遇到的对手。

跟原书毫无二致,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有小月华之称的薛玉廷。这人也是炼器修士,而且据称也是有仙鼎飞冲而起的幻象资质的顶级天才。

崔云澹就住在她隔壁,此时也在窗前接到了他的令牌。宋汐看了一眼,跟原书还是一致,这位的对手却正是关羽晓这个炼器天才。

照影真人就在两人旁边的雅室居住。此时本来在窗边慢饮,见到两人令牌上的名字。他居然还低沉地笑了一声。“两个背运的家伙。”

说是什么说,但他眸中神色其实晶亮笃定。暗中之语给两人,则是。“倒也是千载良机,打败这两人,你们最想要的道韵便自然源源不断而来。”

然后又浅笑道:“在为师眼中,你二人同期无对手。只管轻松迎战即可。”

宋汐听了此话不觉莞尔一笑,崔云澹也是桀骜地抿抿唇。

不过显然,外界并不如此认为。因为薛玉廷的确是个名人,若非昨晚还有诗作将他们生生压下,此时只怕名声更胜。今日整个凤维城果然都在传颂忘尘楼九宗和四王的文斗,虽然大众各有所钟,但后三首还是以绝对声浪压过前三首,因为其中的情感,无论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气,还是但愿人长久的美好祝愿,以及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深切爱意,都牵系人心深处最重的弦,如何不引人赞美传唱。故而薛玉廷他们三人这次名声反正没书中那样高。

但即便如此,此人依旧只要出现就能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以及对其实力的肯定。

至于关羽晓,她的炼器一道跟她的身世一样声名在外。

与此相对的,宋汐虽然也算半个名人,但基本跟那些风流韵事有关,尤其主要还是玉格仙帝那一见钟情,才让她在九宗甚至四海都有点名声。但这些名声跟炼器技艺毫无关系,所以外界对她技艺看得比较低,或者一无所知的,甚至还有人传她是个绣花枕头。

而崔云澹就更加,他至今在修真界还算是个隐形人。

所以外界都认为两人运气奇差,一上来就遇到最强的两个对手,此次大比只怕要一轮游了。

书中外界也同样如此认为的,还让原主很不痛快。因此,在比试场上,对薛玉廷相当冷淡,眼神都懒得给一枚。接着将之战败,便扬长而去。引得薛玉廷的拥护者暗骂无礼。有趣的是,薛玉廷却因这一战,反而记住了原主。甚至因此而生出情意。

后来与薛清晏还差点兄弟阋墙,又给原主添了一桩风流韵事。

宋汐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被人打败了,还会生出感情来的。她反正心眼窄,当年不是看到那几个钢琴顶尖选手,只觉得心底很痛,不想多看一眼。所以薛玉廷这种情感,在她眼中,大概估计就是所谓的喜欢受虐的毛病。虽然无法理解,但表示尊重。

宋汐也没在意这些纷纷扰扰,只是安静地关起门来在屋中翻阅星海仙君的笔记而已。

期间谢雪丞给她送来一封信,其中只简短写了几句话。“四王子两年前便已抵达炼器地阶圆满境,曾开大阵炼器多次,亦不曾突破至天阶境。吾观四王子炼器技艺不如九姑娘多矣。”九姑娘这三个字这里显然笔迹凝滞了一下,估计想写个汐儿,因为那个九字起笔有点像一点水。估计谢雪丞怕她紧张,故而送来这个情报。

而宋时云应该也有点担心,来见过她两回以后。便浅淡笑着背手出门去了。

他的对手也是四岛的弟子,不过水准估计稀松平常。宋时云因为已经正道元婴成功,所以跟她的战场不在一个。元婴修士,都在凤凰苑东苑比试,金丹修士则在西苑比试。筑基修士的大比此次没被九星大能们允许,故而都只是来凑热闹,或者看看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的比试涨涨经验。

宋时云的比试在抽签之后第四天举行,而宋汐则在第三日。

因此,这天清晨,辰时太阳红艳艳升起之时,宋时云便过来陪她一起去凤凰苑,一路估计还想看着叮嘱点什么,但估计见宋汐态度过于平淡,反而轻轻地笑了。“汐儿心性,却比我当年还稳三分。”他还如此赞道。

宋汐心想。上辈子也算在比赛之中长大的,论赛场经验,只怕也没几个人比得上她。

两人抵达西苑,今日她这比试赛场乃是乙字凤台,专门给炼器弟子开大阵用的凤字擂台。

当时离比试还差一炷香时间,只见整个看台呜呜泱泱竟然已经坐满了人。其中多数都是因薛玉廷这个王子慕名而来,故而女弟子比较多。

而在比试前一刻钟,薛玉廷才到。不过这位还没接收他的爱慕者欢呼。

但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联袂而来,却居然是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两人前来观赛。

当时人群一种哇哇的声浪席卷。‘为她而来的。’‘一定是为她而来啊!’‘原来竟惦记如此,此前我竟以为是有人胡乱捕风捉影,却不想当真是一见钟情。’种种议论声夹杂其中,让宋汐这个在看台边就座的人,想不听见都难。

两位仙君自然不会在看台随便就座,只因看台高处还升起了雕梁画栋的云台,以供尊位者观赛。

本来那几座云台都只升起了一座,其中坐着就是照影真人和他的几个好友,并且此次赛事的管事尊者。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一到,好家伙,宋汐只见师祖青莲仙尊也很快悄然在东席云台坐定,同时九大宗的仙尊来了七八个,真人更是悄然现身二三十人。

宋汐不禁翻看那书。里面倒是提到观赛者阵仗极盛几个字,只字不提又多盛大。

今日在观赛团的规格,放在决赛都不为过了。

宋汐不免隔着擂台,看了一眼正对着这边云台之上的玉格仙帝。也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么巧,当时对面玉格仙帝也正好望过来。

其实也就是一个眼神的接触,宋汐只觉得那眼神清澈如早春之泉,看着并没什么感情。

但人群也不知道谁眼睛这么尖,立即捕捉到了这一个眼神对视。当时甚至能听到捂嘴小小尖叫的女弟子的声音,接着这尖叫声夹杂笑声又更大了。

这倒也是因为。之前谢雪丞其实也早就到了,不过却是与他几个好友坐在她跟宋时云那一排靠后几个席位。此时谢雪丞却是坐了她身旁来了。

宋汐望过去,谢雪丞只是浅淡抿唇。他今日也是戴着福巾,不过是浅黑色,衣袍宽大柔软,整个人温柔而雅致。他暗语过来,问她若是觉得紧张,他陪她去院子走走透透气。宋汐表示不会。谢雪丞便含笑点点头。

两人也就这么交流了几个眼神,暗语两句。瞬间被解读为。“她果真心中装着的是雪丞公子。”

“这是当然的了,毕竟打小定亲。两人应该早就有了感情。再说,她为此还吃错醋,打错过墨公子。”这一茬宋汐觉得是过不去了。

刚好墨昭临这会儿落座在宋时云身边,听到这议论声,还不免身形一滞。

这些也就算了。没一会,一道青衣身影到了宋汐跟前,这人也没做什么,只是攥着扇子在手,跟宋汐点头一笑。然后便坐到了墨昭临身旁去了。

这位的确就是薛清晏,正是她那晚遇到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点背,居然那晚她飞纵回会馆,薛清晏默默跟随的画面,居然被人拍到了。并且这一刻立即像水中鱼雷般炸响,那玉镜立即被疯传复制。

宋汐只看到宋时云在一旁面皮抽了抽,到底没有斜视眼神过来。估计怕给她压力。

宋汐这会儿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算了,怎么说也是名声,能赚来一点道韵。

而终于,一刻钟艰难渡过。随着鼓声咚咚响起,擂台光芒散开。比试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宋汐和薛玉廷几乎同时飞纵到擂台, 两人互执一礼后。

腰间挂着的凤凰令牌就飞到了高处,这种擂台比试输赢,并非由炼器大能来评判输赢, 而是由擂台大阵评定。

输了的人, 那面凤凰令牌会落下来。

据称这大阵是枕月仙君流传下来不多的绝学之一。九万年来,此阵从未评判错一人。公正性不言而喻,没有人会怀疑大阵的判断。

而比试的法宝,一般都是突破定级的那十几个主要法宝来让比试者炼制。

譬如星海仙君自己设置的一套法宝炼制流程, 地阶阶段, 还是有二十来个法宝名字都跟全大陆炼器法宝的地阶时的炼制流程和名称并无二致。不过炼制过程的手法, 却是可以自行调整。

这样一来, 更能够保持比试的公正性。

随着两名执事摇动金凤旗, 云台之上负责此擂台的尊者便也飞身而至,手指一转抛出两枚明珠至宋汐和薛玉廷面前。

这是来择定接下来比试的法宝。

那明珠会根据入试者的水准,以及心中渴望而最终悬停, 其上便会跳出要炼制的法宝名称。

宋汐因此微微闭目, 全副精神只想着一个法宝的名字——金凤盏。

可能她心中渴望十分强烈, 那明珠很快跳定, 啵地一声, 便跳出三个火红大字,正是金凤盏。

当时在场一片哗然, 就连一旁薛玉廷都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望过来。

宋汐更是见到师尊照影真人在云台上甚至给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微微摇头一哂模样。

估计猜出来她此举的目的。

至于其他人会如此惊讶,那是因为这是地阶突破天阶炼器境最后一个法宝。

大多数炼器修士止步于此,百年不得寸进,甚至永远也没法迈过这道坎。天阶境已经是炼器天才弟子才能踏足之地了。

而她的炼器境程度如何, 在场的人情报丰富,显然都基本知情。

薛玉廷在一旁甚至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他眼前的明珠才轻轻一跳,也跳出来金凤盏三字。不过他神色甚为从容,估计即便还没踏足天阶境界,也应该差不多了。也许只差这大赛送来的一把火的火候。

但宋汐严格说来,此时根本不是在跟他比。而是为自己的炼器生涯来做个殊死搏斗。

因为很简单,若是这一场她没能拿下金凤盏,将炼器境突破到天阶。那么就无法参与到天阶境那个比赛场,但接下来天阶境界的炼器全部需要开大阵,师尊照影真人在此境界蹉跎了一百年之久,原因无他,没有灵石开大阵。

师尊还属于那种手腕通天,擅于经营的人,赚的灵石也不够他开大阵几回。

宋汐觉得就靠她去赚钱再来提升炼器境界,那基本没半点可能。毋庸置疑,炼器修士的一生就是在跟穷这个字搏斗。

而此前提到只有这一次机会的原因,还得提星海仙君。五万年前,就是因为他老人家也属于道韵一步无法走通,所以在大比之时,第一关就当场炼制出金凤盏突破到天阶境。这份无与伦比的才华似乎打动了九星老祖的神魂大阵,故而破格给他提拔到了天阶境的比试。使得天阶境炼器弟子的凤凰令牌重新回归炼器大鼎,进行新的一轮赛制比拼。

因此,整个规则也从此定格下来。虽然这五万年来,再没人破格提拔至天阶境比试。

但制度就在那里,她今日不过循着星海仙君这位祖师前辈的路再走一遍而已。

故而照影真人才有此微哂,随即不敢挫了她的锐气,很快鼓励的眼神望过来,并且正襟危坐,满面肃然,就像在为她鼓劲。

所以,她此时此刻,不是在跟薛玉廷比。她是在跟自己比,和这天地运气比。

撑过去了,自然天高地阔,从此炼器一道依旧可以阔步前进。撑不过去,那就一轮游。

为此她今日特意穿的便是一件丹华凝香三经织金绞罗,颜色华美似火,织金的光芒流光溢彩,就是那火凤的化身,也好讨个吉利。

当然,她也不是盲目在赌。本来星海碎清诀地阶境界,她就只剩下四个法宝没能炼制。只因,这四个法宝都需要道韵。而除了金凤盏这一个法宝,前三个都是星海仙君掰碎揉开了详细讲解,看似好像是他自己的解题思路,但宋汐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是为了后辈传人能看懂金凤盏这个术法他老人家的神来之笔。

只因这前三个法宝,就是循序渐进让你如何了解道韵的运用,以及为金凤盏这法宝那刻录金凤大阵的手法做铺垫。

总而言之,综合来看,其实就是金凤盏一个法宝分为四种步骤的讲解。

星海仙君绝对是最好的老师,这一点毋庸讳言。这几个术法的讲解,宋汐也翻了一年多,手法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施展出来。

差的就是实际走出这一步的那点道韵。

“很好。”

那擂台尊者收了定宝灵珠以后,随即一挥阵法旗。

“地阶炼器境巅峰,金凤盏,比试开始!”

但觉整个擂台灵光大盛,两座炼器室在水光灵力结界之中涌现而出。

那擂台尊者又问。“是否开启火凤大阵,以助修炼。”

金凤盏属于可开启大阵相助,也可不开启的法宝。星海仙君为此就写过两种不同的炼制之法,而宋汐更侧重后者,也就是开启大阵的炼制之法。

反正不要自己出灵石,就让她来感受一下这昂贵阵法带来的力量,到底是何等震撼,以至于让星海仙君都会感到心驰神醉,如同驾仙车驰骋于浩瀚星宇。

所以她立即道:“开!”

那边薛玉廷本来就不缺钱人士,因此也是含笑点头:“请开火凤大阵助力。”

于是那擂台尊者含笑点点头,这次挥动两柄硕大的赤色火凤大旗。

但觉卡擦擦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在巨大擂台之下,接着,擂台末尾那空出来的圆形部分,只见火光冲天,接着只见火光之中有殷红的圆球星轨在转动,最后呈现出来展翅腾飞的火凤形象,华光冲天,纯净的说灵力瞬间冲向前方擂台这大圆环,那蒸腾起来的灵力,甚至能实质化见到火气流转宛如水中青草般轻柔晃动的模样。

擂台和这大阵,组合起来如同葫芦状,很快灵力包裹形成了一个整体。

宋汐站在这如同星河汇流的泱泱灵力之中,有点儿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微微闭目迷醉地发出两声短促的低笑。

这就是最好的炼器之所,她很确信。怪不得星海仙君会觉得心醉神驰,她此时深有同感。

接着,她深呼吸一口气,一步踏入炼器水光结界。

薛玉廷倒是闲庭信步般背手走进结界之中的。

炉火在这瞬间开启,滚滚灵碳的火灵力汹涌而出。一尊青色炼器鼎自宋汐的储物戒之中飞落在炉火之上,其名为星云。这是白瑾仙尊传下来的两座炼器鼎之一,崔云澹的炼器鼎名为玉海。

当然眉心那玉朱鼎这次倒是勉为其难可以允许她拿出来炼器一次。但宋汐可不敢暴露这尊仙鼎,这种顶级仙鼎她觉得如果曝光,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何况白瑾仙尊的这星云鼎也是顶级的,一出手还是引来了看台众人的赞叹。

不过因为薛玉廷那白碧仙鼎道韵惊人,只以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宋汐只感觉,这仙鼎的浑厚土灵力,竟然跟她眉心的玉朱鼎有的一拼。结果才有此念,小仙鼎就在识海骂骂咧咧。“此等庸才,岂敢与本尊并驾齐驱。”它这么一骂,宋汐又感觉,的确,薛玉廷那仙鼎材料看起来估计是顶级,但灵气明显跟玉朱鼎没法比。

不过,此时她也无心再去观察旁人。接下来,就让她来看看,这金凤盏如何在她手中炼制,腾飞。

她一招手,早就备好在一旁的炼制金凤盏的材料便铺开在炼器鼎之上。

金凤盏由九十九种材料炼制而成。所谓凤有九德,炼制成金盏的金属材料就刚好九种,都是罕见的火灵力金属材料。

剩余九十种材料,九为极数,十为圆满,即为九九归真之一。其中三十三种天火灵力材料,主要为太阳晶石,、凤凰羽石‘’熔岩晶核等三种极贵重材料组成,这是用来炼制金盏之中的凤火灵珠之用,

又有三十三种地火灵液材料,这却是用来炼制凤火灵液,盛放在金盏之中以承托凤火灵珠之用。剩下二十四种材料,分别对应二十四节气之灵材,却是用来萃取杂质用。

金凤盏炼制过程极为复杂,光萃取杂质的就要用一炷香时间,手法也涵盖此前从顽铁期到地阶巅峰境所有萃取手法,相当于一次最后的毕业考的既视感。

而最难之处,则是金盏和凤火灵液以及凤火灵珠成形,接着要在金盏以及凤火灵珠之上刻录金凤大阵这一关。这里刻录阵法的手法也是刻阵集大成者的复杂巅峰,并且这次不只是灵力织入,还需要将道韵也一起织入到阵法之中。

宋汐之前基本止步于此,就是因为没有道韵。

前期那些萃取杂质的过程,她自然娴熟无比。薛玉廷也同样如此,甚至他的手法,居然跟她的有一定相似性,居然似乎都像钢琴指法,不过仔细看,也略微有些不同。

这却让宋汐略微惊讶,不过依然只是瞥了两眼,就专注眼前。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眼见着金盏成形,凤火灵珠在赤红的凤火灵液之上悬浮着微微蒸腾。看台之上此前还略有些交头接耳的弟子,此时也都忍不住神色一肃,紧盯着看台。

宋汐也微微深呼吸一口气。

接下来这个过程属于第一次炼制,她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是否手法需要调整,或者只是完成那难度极高的指法对她来说也并不轻松。

事实上,这指法其实很难,跟左手钢琴曲有一拼。类似匈牙利狂想曲第二号,这曲子慢段部分对节奏控制、音色层次和呼吸感都有极高要求,连接处进入快板部分速度转换又极快,稍有差错,音感就会断掉。快板部分则对八度跑动、耐力、精准度有着近乎苛刻的精准度要求。

说实话,这样的曲子前生她只能完整弹奏,跟完美还有很大差距。但今生,也许是因为在炼器一道与音乐捆绑浸淫了三四十年,这是一场漫长的手指功能强化,并且似乎这辈子手指更听话也更有韧性,那些极快的八度跑动,华彩乐章的精准度,以及耐力消耗对如今而言,几乎变得如同肌肉记忆的延伸,像呼吸一样自然,这是她前生极力追求而不得的完美表达。

因此,宋汐微微闭目让自己整颗心都宁静下来以后,指尖便精准按下。

只是按了几个音,她就发现道韵竟然有点不够。她立即发觉,在场之人可能无论八卦之上如何关注她,但到了技艺一道,还是更倾注心神在薛玉廷身上。于是道韵自然而然被对方抢走。

宋汐于是知道了,只怕所谓的擂台比拼,拼的不只是实力,还有道韵的争夺。

这种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么她必输无疑。

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是可以做出任何勇猛冲击的。宋汐本来之前其实有这个想法,但为了稳妥,而并没敢用。

此时此刻,却顾不得了。

音色在她按下指尖的瞬间,在空中倾泻而出。是真正的钢琴声,当然是她以灵力幻化出来的。

这相当于在钢丝绳上跳舞,因为她还要分神将音色以灵力撞击出来。

但效果自然是杠杠的。当时看台之上的视线如游鱼一般,从薛玉廷那边调转方向,冲向了她这方。

宋汐只见师祖都微微睁开了眼,虽然有惊讶,但也有些怜惜之意。知道她此时已经退无可退。

但事实上,处境反而没那么惨。但觉看台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吸引过来,道韵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立即的,她此前织道韵的滞涩感消失,心神因此能稍微从手指精准度的操控感上分神,用灵力撞击出来音乐声便显得绰绰有余。

到了华彩乐章部分,那种即兴似的、炫技的、火焰般的音流,像一场不受控制的火光,在她指尖燃烧炸开,同时也炸响在整个擂台比试场,看台之上注目的视线更多地涌向了她,道韵的震颤,似乎还带动了擂台尾端那火凤大阵,只见火灵力嗡鸣,似乎也朝着她涌来。

此时宋汐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极致的操控灵力和音流之下,但觉看台之上似乎传来一阵震动的嗡鸣,接着道韵如海涛一般蜂拥朝她狂涌。

这种道韵之精纯,比之此前似乎更增加了一百倍的力量。她像个狂徒一般,手指挥展,将这狂涛般的道韵都纷纷织入到金盏和凤火灵珠的法阵之中。

直到金盏似乎开始无法完成承载这股巨力道韵而涨起,甚至那凤火灵珠也因此比星海仙君描述的一指粗涨大了似乎三四倍。

宋汐才略微感觉到了师祖闭了闭眼的提示,她不觉莞尔。事实上,她也没有狂到要将所有道韵织入到这小小金盏之中的程度。

故而,在这一刻,猛地收势。

金盏便停止涨大,而悬停在眼前,盏中灵液赤红似火,依然在旋转,其上一颗三指大的鲜红灵珠轻轻的震颤。

到此时,按道理属于接下来是这金盏的法力展示,以确定比试高下差别。而法力展示的部分,则是以金凤从灵珠之中冲天而起时,其灵动,神韵,大小,展翅震动的灵力高下为判别依据。一般来说,三尺长的灵力金凤振翅三丈高,便是上品。

可是,在金盏这么悬停的瞬间。

宋汐只感觉猛地从前方吹来一阵玄妙至极的微风。这种微风此前她就经历过,那便是迈入地阶境界时,那碎星流霞幔飞冲而起前,徐徐吹来的那阵风。

只是眼前这风似乎更轻更柔,却又更加深沉,令她周身寒栗子猛地冒起。天阶境,只怕是成了。

看台之上应该也冒起了一阵震动嗡嗡声,但此时她已经有些听不见了。什么规则之类的,在此刻也完全被她丢在一边。

她展袖一挥,右手落下,三个厚重的,以八度叠加的和弦,像三扇城门依次在她指尖被推开。左手紧随其后,在低音区铺开一系列极深沉的音群,就像远处的山脉正在逐渐改变轮廓。但事实改变的不是远山,而是高空。

春日湛蓝的晴空忽然猛地变暗,天幕低垂,眨眼被浓黑笼罩。

接着辉煌的乐声响起,金盏在这一刻猛地膨胀,变成十倍大小,有金光此时从碗底涌起,它们像潮水倒灌,沿着碗壁一层层地漫上去,直到与其上涌荡而起的赤红火灵液相接。

蓬,火光炸起,金盏涨大如同一座小山般盖在高空。

接着又猛地回缩一倍,在空中剧烈地旋转,其上的凤火灵珠此时放出异彩光芒。那光芒似乎要冲破壁垒般急切而强大,将圆球划开无数道裂痕。随着那球体突然涨大,又急速缩小。

唧——!

让人听到的首先是一声空灵而激越的鸟鸣声,接着才在众人的轻呼声中,一只足有小山般大小的金凤划破虚空直冲而上,它震动如同遮天般的翅膀,飞到极高处引颈长鸣,威严的鸣叫声伴随火光从它的喙中倾泻,瞬间烈火如同万马奔腾,席卷整个墨色天空。星光伴随火光纷纷从高处落下时,宋汐不觉抿唇,这是星海仙君最独特的爱好,他总爱以星光收尾。

不过这次星光和火光落下时,却居然引动了那火凤大阵之中的灵火之凤,只见它猛地挣脱桎梏般冲空而上,与高处的金凤一起振翅绕圈盘旋。

“——双凤和鸣,共舞九天!此乃天佑之兆,祥瑞盈门!”只听到有仙尊如此低沉一语。

城中到处传来震惊的欢笑声,这些声音伴随着道韵直冲而上,天空的金凤和火凤便灵气更增,双双引颈长鸣,喷出更艳更红的火焰,如海浪般冲向天海深处,整个天际都是一片瑰丽的艳红之色。

此时薛玉廷身前还悬停着他的金凤盏,只不过,他只是将目光从高处火光收回,接着含笑一收金盏。他的身份凤凰令牌落下,被他攒在手中。

他一副很输得起的模样,朝着宋汐一抱拳。“是我输了。”

宋汐感受着依旧潮流般涌向她的道韵,不觉含笑回礼。“承让。”

本来此时她要飞纵下擂台,不妨忽然周身灵力一阵猛地流转,瞬间席卷整个丹海和识海。这是要证道元婴了,想不到天阶炼器境成,竟然立即弥补了金丹大后期境的修为。

只是在凤凰苑…却又如何证道。

宋汐刚把目光投向师尊和师祖,就见师祖一句安心。接着一挥袖,她很快就落在会馆之中为弟子准备的道场。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证道元婴的过程还是比较漫长的, 因为到了元婴就需要灵力与天地万物接轨,这个接轨过程,则是灵力或者元神自由自在随着山川地理冲向全大陆。

这个过程类似量子定律, 你的思想有多远, 你就能立即瞬移多远。但局限于元神或者灵力能跑多远,肉身实际还是在原地。

宋汐发现自己一开始是回到了坠星山南千芳甸所在宋家祖宅,还穿过家族重重禁制见到了老祖那俊美如玉的画像,接着下一刻, 就不知道被送到一个什么所在, 只见都是陌生的高山大川。

虽然她的确没怎么出门游历过, 但修真界的山川地理图, 她从小看到大, 她的书房就安置了一个修真界地貌全真图,山川湖泊之类的全都清晰高低呈现。这是她六岁生日时,父母送给她的礼物, 当时就花了三千上品灵石买的, 对父母的经济能力来说, 已经非常贵重了。

因此, 她自认熟悉自己目前所在这个修真界的山川地理。但元神游历的这高山叠起和大川纵横的比较典型地貌类型, 居然是地图之上从未见过的。

之后又倏忽去了三个地方,有怎么飞纵也跑不到边界的湖泊, 有树木丰茂的无尽原野, 那事实上像是一座灵果园,因为其上还设置了结界,使得她无法纵落到林中。还有千里冰川之中突然冒出来的青翠欲滴灵气蓬勃的结界小世界,在其中甚至看到了轩朗楼台的影子,只是也有结界, 倒也看不真切。这些她在地图之上也从未见过。

最后落到迷雾森林,她倒是一下子认了出来,因为就是当初她摘碧晶魄不远之地,这里差点丢命,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到这里,不及她再往森林深处探秘,就只听到师祖沉稳的斥责声。“你这孩子,不可贪玩,元神还不速速回归本源。”

她这才一惊之下,睁眼就回到了会馆的道场。

接下来才是按照运功路线,进行元婴突破。这个过程倒是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只听到一声来自灵魂,或者来自浑身亿万个细胞的一声震响。接着吐出几口血的同时,只感觉整个灵魂都轻盈了几分,一口浊气似乎在胸口散开,周身灵力与山川大地,乃至星辰,都有一种微妙的连接。

到这一刻,在修真界算是真正的通神,亦即是终于一只脚踏足了仙境。元婴以下,到底只是肉体凡胎罢了。

她这整个证道过程,花了整整九个时辰,除了最后一个时辰以及最开始半个时辰外,其余七八个时辰,都是元神在与天地接轨。

等略调息完毕,青莲仙尊就问她如今灵力流转如何,可有滞涩之处。

这倒没有,证道是十分顺利的。宋汐反而问出心中疑惑,为何她元神遨游天地时,都是没见过的山川地理。当时给她护道就有青莲仙尊、照影真人,以及宋时云和谢雪丞四人,还有崔云澹蹲在一旁增长经验。

而青莲仙尊四个过来人听了都有些惊讶,估计他们没有过这样的体会。事实上,修士元婴证道时,元神游历之地都是此前游历过之地,譬如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去的两个地方,便是家乡以及迷雾森林,另外则是师门以及各处游历之地。像她这样的情况十分罕见。

还是青莲仙尊捋须想了想,说也有记载,极少数修士证道元婴时会进入幻境之中,把幻境当成真实所见。

宋汐便也没再多想,可能就真的去了个幻境。毕竟她的确没怎么出门游历过。

不过,她这边证道虽然圆满完成,但还需要调息三月方才能真正动用灵力,否则对经脉和元神都会有所损伤。

而星海仙君当年改规则之时,天阶炼器境的比试,直接就延后了三个月等他调息完毕,才如期举行的。

她这边隔日辰时,果然腰间凤凰令牌嗖地就自己冲回了凤凰苑,接着再带着火焰落回她手中,已经是甲字天阶凤凰令牌了。

看来,昨日那一场炼器还是打动了九星大佬,那规则再一次为她而开。

本来仙尊们喜笑颜开,决定马上收集天阶炼器境弟子的凤凰令牌重新投入到大鼎之中,重新抽签。

谁知道,巳时的一场比试,让他们暂缓了这个决定。

只因崔云澹同样以金凤盏打败关羽晓,并突破到天阶,给天空来了个龙凤呈祥。这次天空是湛蓝的海水,几乎与壮阔的东海接为一体,金凤与黑龙在九天之中盘旋飞舞。那种景象之壮美,就连宋汐这个在调息的人,都忍不住抬头望了许久。

崔云澹很强,作为跟他比邻而居,一直在师尊那里互相探讨炼器难题的她而言,自然无比清楚。

宋汐其实现在最担忧的,反而是接下来的天阶炼器境比试时,一开始就跟崔云澹对上。那谁胜谁负当真难讲。

而仙尊们这一次当真是欢喜不尽。在崔云澹正道元婴,隔日辰时也得到甲字天阶凤凰令牌以后。干脆暂缓了收天阶炼器境弟子凤凰令的决定,看看还有什么绝顶天才要脱颖而出。

他们的等待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样的惊喜自然还会来一次。

那便是那金珠鼎的继承者,在三日后煌煌出世了。

这位苟中道人,这次也苟不住了。毕竟天阶以后,需要海量的灵石才能铺就一条炼器之路,否则就只能几百年地等。这谁等得住。

宋汐对这位其实是挺好奇的,毕竟苟到金丹后期境无人知的情况,也绝对是个人才。可惜元婴刚证道,她也不敢大意到处去溜达,灵力温养不能出差错。

但也不妨碍她感知这位的强大。

当时她还在屋中打坐,只见一瞬间周围就长满了青翠的竹子,随即这些竹林腾地一声燃烧,火流如同海潮一样透窗而过,冲向山下的凤凰苑。

接着一只金凤从火海之中冲空而起,展翅腾飞于九天之上。不过这位的天空底色,也是一望无际的青翠竹林,而金凤十分灵动在翻滚如海浪的竹海之中灵动飞翔。

当时宋汐就知道,这估计就是书中那金珠鼎的继承者,天工宗年轻一代在此之前还籍籍无名的金丹修士,名唤赵青宁的存在。

这位苟中道人苟到哪种程度呢,她竟然隐瞒资质未曾拜到元婴坐下为弟子,就独自默默作为普通金丹弟子修炼,连个师尊问问炼器困境都没有,居然也能抵达这种程度。说实话,宋汐打心底里佩服万分。

而书中,天工宗还是见到这竹海金凤,得知是自己宗门的天才弟子脱颖而出,才跌跌撞撞冲进凤凰苑。

而且为什么说天工宗这么些年炼器一道没落了呢。因为当时冲过去四位天工宗的仙尊都不是器宗正道,还是一位炼器正道的元婴长老赶到后,一时百感交集,冲到擂台边那个泪落如雨,大喊祖宗显灵。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列祖列宗在上,你们看到了吗?炼器正道未绝!我天工宗正统未绝啊!”随即扑通一声跪下来,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倒也不怪这位长老如此激动,天工宗毕竟万年来已经没出过一位炼器仙尊,在修真界确实一直被暗中当做笑话来取笑。要说,的确受够了一万年的窝囊气。

而天工宗几位仙尊搀扶起这名长老,然后也是含泪笑叹着问赵青宁,如此资质,为何此前一直不显露人前,是否在宗门受过什么欺负。

赵青宁只说了一句话。“我怕有人抢我的鼎!”

这怎么说呢,也算在情在理。但是又苟的的确太过分了。几位仙尊忍不住又笑又叹,倒是那名长老直接护犊子似的将赵青宁护在身后,虎目怒瞪众人。“我看他们谁敢?”

一时其余八大宗的仙尊包括四王的仙尊并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都含笑连称,“怎会?金珠鼎出世,乃是全修真界盼也盼不来的大喜事,岂敢有抢夺这等非分之想。”

到此时,青云鼎和金珠鼎接连出世,修真界隐隐将之跟飞升成仙联系到了一起,或者无论如何有大变故发生。

接下来,自然以赵青宁也立即需要正道元婴,结束了这场擂台比试。

如此剧情错过了,宋汐自然遗憾。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回顾一遍,毕竟肯定许多人录了下来。

而宋汐还未喊小童子过来,她窗前就飞过来三只送信小鸟。

其中最先到的就是谢雪丞的那只送信小青鸟,接着是宋时云和墨昭临的。三只小鸟都衔来一面玉镜,估计就是录的这场比试。

不过墨昭临居然这么贴心,宋汐还是有点惊讶的,转眼看到他的小鸟还给就在隔壁的崔云澹也送了玉镜,宋汐就知道,估计是客气地在她这里也搭把手的意思。

而宋汐才收了三枚玉镜,又飞快几声叽叽叽的鸟叫声,接着她窗前跑来好几只送信小鸟衔来玉镜。

其中有两只还骚哄的颈子上佩戴闪闪发亮的宝石,爪子也同样带着金箍,一只是翠毛的,一只是黄羽的。黄羽的那只她还真认识,此前她正道元婴隔日,就给它主人送来过一封信,祝贺她成功正道,却是薛玉廷的,并且这人还邀请她三月后一起切磋畅谈炼器之道,宋汐直接放一边没搭理。切磋炼器之道就算了,切磋一下打劫他小叔月华仙君的宝库,她都是有点兴趣。

不过那翠毛的小鸟也容易辨别,因为它颈子上的小玉佩之上刻着一个晏字,只怕是薛清晏的。

这也就罢了。这些小鸟之后,一只洁白羽毛的体型略大的小鸟飞来,高傲地立在她面前,眼神十分灵动,但分外清冷。这只小鸟也不难辨别主人是谁,因为它脖颈上的金色环扣上刻着玉格两个字。

宋汐:“……”

旁边一左一右此时传来闷笑声,却是师尊照影真人和崔云澹在看热闹。

宋汐无语地收了一堆玉镜,还没得及时关窗,就见到宋时云赶回来,见此情形,他还忍不住闭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宋汐关窗,看了一会那玉镜之中的内容,她特意看的宋时云那柄。

玉镜之中的剧情跟书里描述几乎毫无二致,赵青宁也跟她想象之中的模样差不多,翠竹一样的身条子,身量不算高,但十分匀称,一身极为普通的青色布衫道袍也难掩周身清气,头发乌黑如缎,只简单扎个马尾了事,浑身清清爽爽,容貌也极为不俗,唇色比一般人要红一些,不过因为眼神过于清冷,而压住了这一抹小艳色。

总之,论眼缘,宋汐对赵青宁看着是极为舒服的。事实上,那本书如果以赵青宁为主角,反而会更激起她的兴趣。

而赵青宁的手法也极为独特,一会儿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手势操作极有韵律和动感,一会儿又势如破竹一般迅疾,甚至能看到手势幻影。宋汐琢磨一会,只觉得极为高明,这位在木灵力操控之上法门独到,自成一体,也不知得了什么传承,估计这传承就来自青竹仙君。

毕竟金珠鼎的持有者乃是青竹仙君,虽然青竹仙君的道法没流传下来,万一就在金珠鼎之中也有可能。

宋时云此时进屋,看着桌案那些玉镜只觉得他有点眼疼。好在她看的是他那柄,所以他心情稍微舒畅。接着叮嘱了好生温养,这些不相关的事暂且莫再关注。

宋汐自然听从。本来接下来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发生,除非剧情拐弯。

事实上,剧情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三月平静地过去,地阶炼器弟子此时已经比过一轮,再没有天才脱颖而出。天阶弟子的凤凰令牌终于被收回去,放入凤凰鼎之中。

天阶境的比试,一开始是以小组赛来进行的。一般是均分为六组,进行积分赛,得分最高之人进入六强。之后才开始六强的比拼,择出名次。

这次天阶境的弟子,九宗加上四王一起是九十六人,分为六组,每组十六人。

十六人要一一比拼一场,也就是每个人都要对战十五场,其中赢的场次最高的那人能进阶六强。

宋汐其实很担心跟崔云澹分到一组,照影真人显然也如此认为。故而凤凰鼎之中的令牌飞出来的时候,她跟崔云澹都是在师尊这边前厅就坐的。

然后只等令牌一到,宋汐发现她的令牌显示为甲字肆号,而崔云澹则是甲字陆号。

当时师徒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是分在不同小组,不至于在六强之前碰上了。

而只要进入六强,就会有不菲奖励。其中就有宋汐最想要的各种珍稀魔物,而且凤凰苑特别提示,乃是最新鲜采摘的魔物,提供者为四王。四王此次异常慷慨,却不知何故。不过他们本来一直财大气粗,故而众人也不以为忤。

除了魔物外,还能得到一个亿的上品灵石奖励。要是放在赚到过一点六个亿的上品灵石之前,宋汐可能还会垂涎,如今这个奖励也就马马虎虎。她主要更垂涎那些魔物,因为很明显都是有价无市,需要深入迷雾森林极深处才能得来的珍稀魔物。她天阶后半截的炼器法宝全都含有这些罕见魔物。

此外,还有一个云府仙境的密室,可供天阶境炼器弟子悟道。星海仙君的笔记之中就提到,这密室悟道三日,对他的器魂参悟大有助益。因此宋汐对此也很感兴趣。

毕竟到了天阶炼器境,其宗旨便只有一句话——道器生灵,造化通神!

其中天阶初期境还只是将道韵与星辰之力或者龙脉地气相结合,融入道纹之中,从而使得法宝生灵。这里是初具灵识,可与使用者滴血认主。

但是中后期境界,便是器魂生灵阶段。在这阶段,需要器修以自身神魂为引,融合天地精粹、道韵法则,在器中孕育出“器魂”。器魂初生,懵懂如婴,但与主人心意完全相通,器物如臂使指,且能执行一些简单命令。

目前修真界仙尊级也只能抵达器魂生灵阶段。

再之上便是仙阶,到了这个境界,器魂成长为具备完整灵智,具有情感和人格的仙宝。譬如玉朱鼎这样的仙鼎,就懂一整套知识体系,而且有灵性有性格,甚至流传的说法,到了这个境界,仙宝甚至可以自行修炼,还能化形。

比如玉朱鼎就很有性格,总是给她甩一尾巴就回到了她识海。甚至,宋汐觉得它在识海有时候浮浮沉沉,周身还有一股气流在微微颤动,看起来就像在修炼。

总之,无论如何,炼制玉朱鼎的大能应该到了仙阶境。但修真界却没有名号,可能是九万年前那些遗失的历史之中某位大能炼制出来的?宋汐只能如此猜测。

当然这些扯远了。

如今她的第一要务,就是利用这十五场比试,一边竞争,一边突破学习天阶初期境界的法宝。

好在到了这里,星海仙君不再独树一帜,那些法宝跟修真界到此境界的大差不差。但也只是前期,中期开始又剑走偏锋,又是他自己那一套法宝炼制,其中都需要各种魔物。此次四王提供的都只有一半,以后的路还是很难走。

但总归初期这条路,可以在这十五场比试之中也许能一次通过。

虽然狂妄了一点,但这的确是她的唯一机会。宋汐希望自己每次都能赢,并且成功跻身前六强。

而她的第一场比试,这次的对手又很绝。却是悬冰玉蟾岛的大王子金枫临。不过这人明明以剑正道,却又剑器双修。包括薛玉廷也是如此。

甚至此次四王那边天阶炼器境的修士有五十一人,九大宗明明人多势众,一百岁以下的炼器天阶境天才弟子只有四十五人。

这足以证明,四王十分重视炼器弟子的培育。联系到书里,之后飞仙台建造时,最关键就是炼器修士。宋汐再想想四岛这个天阶炼器境修士的人数,就已经明白,四王应该知道许多飞升成仙的秘密。这些在书中却偏偏没提。所以那本书,有时候总是有用的一字不提,专爱写那些感情纠葛,也是没辙。

这天,晚春的暖风习习。轮到她天阶境第一轮比试。

尽管三月前,她以金凤盏赢了薛玉廷,名声极盛。

但这次大众对她比试的结果还是没信心,多半觉得她会一轮游。因为金枫临抵达天阶炼器境已有十年,而她才刚刚迈入,天阶境的法宝都只是第一次炼制,如何竞争得过金枫临这种老手。

这的确在理。但宋汐还是得到谢雪丞一封信,依旧是一句话。

“枫临王子以剑证道,炼器于他不过闲暇消遣,十年间偶有涉猎,亦是浅尝辄止。其炼器境界,自入天阶初境后便静水无波,非不能进,实无意深求。其心境天分,于此道上,不如九姑娘多矣。勿忧。”

看得出来,谢家针对四王应该一直都有收集情报。这次,谢雪丞的笔迹在九姑娘最后一字略有停顿,他对写汐儿两个字还是挺有执念。而她这次当然想赢。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今日的擂台设置在凤凰苑东院, 甲字肆号擂台。

有趣的是,星海仙君当年也分在第肆组,因此也是在甲字肆号擂台跻身前六强。并且之后的云府仙境也分为六个, 顺序按照擂台比试对应。也就是, 时隔五万年,她会去到星海仙君曾经参悟仙道的云府仙境也去感悟一番。不知道这次,她是不是也能从其中参悟到什么玄妙道理。

这些先不提。

她一入擂台场,就发觉看台已经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在说着话的男女弟子, 甚至有许多人明显商贾的装扮。显然之前金凤盏那次她彻底出名了, 再者, 金枫临本来也很有人气。

她这一现身, 霎时间,漫长晶光流转,不知多少面玉镜齐齐调转方向, 将暖春的阳光与镜面的光芒唰唰笼罩她周身。

“瞧这流水星光蓝, 深浅叠层, 像一汪清泉, 好生柔美。却与她那日茶红织金衫子的流丽华美不同。”

“今日这一身温润如玉, 灵动似水…似乎也是云霓坊今夏新装。”

因为今日要炼制的是宝露鼎,这是温和的、流动的、充满生机的法宝。故而宋汐特意挑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袍, 深浅不一的蓝, 足有五层纱,外层如晴空,中层如一汪碧湖,内里似深海,那纱特别柔软蓬松, 就像一团温润的云。腰间系上深青宫绦,额系浅蓝抹额,更显得温情款款,如同水中美玉。

这一套还真是前几日云霓坊的掌柜亲自送来的,那掌柜猜测她此次可能要炼制宝露鼎,故而送来这流水星光水云纱仙袍给她打气。实际上,应该是想让她打个广告。

而效果估计很不错,因为在场女弟子都在讨论云霓坊今年的新款如何如何了。就连男弟子估计也有心动的,毕竟道袍不分男女。长相温润的男弟子穿这身,应该也美得像一团云。

今天宋汐特意装了个大牌,也选择的临开始前一刻钟到场。但是好家伙,金枫临显然更大牌,这会儿还没动静。

而今天难得地,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这些足以引起震动的人物没出场。

云台之上也就照影真人和他的几个元婴好友在观赛。

宋时云和谢雪丞因为都刚好撞期,今天也有比试,故而也没来。这次元婴级的比试,因为器宗这边延迟三月,凤凰苑索性把其他几宗也推迟了。像剑宗这边,按照修真界的说法,是一剑挑四海。也就是其他丹宗、玲珑宗、灵犀宗、阵法等修士,只要觉得自己战斗力强悍的,都可以在剑宗这里挑战,这里属于武道比拼。所以宋时云他们的赛程安排的很满,几乎每天都有一到两场。

器宗这边比试人数最少,所以接下来宋汐都是隔六天才有一场比试。

宋汐在看台前排坐下,只觉得今天估计能祥和地完成一场比试。如今单纯靠技术,哪怕靠一点美人计,也足够引来道韵,所以那点风流韵事的道韵有没有已经不打紧。

然而,她显然想多了。

她才落座没多久,正在闭目静心。不妨一阵剧烈的骚动以及熟悉的哇哇的声音响起,宋汐一偏头,就见到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联袂而来。

两人看似在闲庭信步含笑畅谈,但宋汐还是见到,这一次玉格仙帝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与她静静地注视了两眼才撇开视线。尽管这目光依旧如同清冽的泉水,实在没什么感情色彩。但就连月华仙君在一旁也忍不住折扇微微遮面,眸中露出异彩,似乎也在看戏。

更不用说其他人,这次哇哇声更惊人。“他真的动心了!”“如斯钟情,天啦,真美好。”“一定的一定的,那种情丝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汐真不觉得那清澈的眼神里,哪里溢出来什么情丝。而且,这两位为了金枫临来也有可能,毕竟金枫临也是北部悬冰岛一名身份贵重的王子。两位仙君来关注鉴评后辈的技艺,怎么说也算合情合理。

但估计现场根本没人这么想。宋汐看着热潮汹涌的看台众弟子,只得一笑,算了,就当也是道韵的一部分。此时此刻涌入她周身的道韵的确更浓郁精纯这是事实。

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在云台落座没多久,九大宗很快来了几位喜欢看热闹的仙尊。师祖青莲仙尊这次倒没来,但宋汐出门前,师祖清润的声音含笑叮嘱。“此去随心即可。以你之敏悟,天阶初期境不过水到渠成之事,且自从容,放手施为。”师祖对她此行显然极为笃定。

到此时,金枫临才到场。他今日一身柔软白衣,神色比以往那冷冰冰的贵气模样柔和了几分。估计也猜出来要炼制宝露鼎,毕竟是天阶炼器境第一个法宝。

他这人人气也极高,许多女弟子压抑着惊呼声,玉镜偷拍他。

金枫临到场以后,先跟宋汐抱拳一礼,才去她隔壁一排的前排坐定。

他落座没多久,薛玉廷和薛清晏两位王子也到了。他们本来先去金枫临那边说了两句话,这让想看八卦的弟子还发出遗憾的声音。但很快薛玉廷和薛清晏就又折返,来到宋汐这边,双双含笑一礼。

随即在她身旁坐下了。

薛玉廷甚至还浅笑道:“三月前与宋师妹那场比试,金凤振翅之华彩,至今犹在眼前,每每思之,仍觉惊鸿照影,心驰不已。师妹于炼器一道之造诣与灵气,实在令薛某心折。此前递帖,本想寻个闲暇,与师妹好好畅谈讨教一番,可惜机缘未至,未能成行。每每想起,总觉得是件憾事。”

这话薛玉廷看似语声不大,就像平常交谈。但修士的耳朵极尖,怎么可能听不到这些话。当时嗡嗡声夹杂着捂嘴偷笑声立即各处传来,宋汐还听到有人笑着掰手指。“又多了一个——!”

之前薛玉廷那帖子,她的确看见了,但没回复。这位在书中的确自金凤盏那一次比试,就对原主心折,从此钟情。要不然也不会跟薛清晏后来有什么兄弟阋墙之事发生。原主对薛清晏似乎观感更好。

宋汐此时只是一笑。“四王子说笑了,王子技艺超群,汐亦心向往之。只是前些时日侥幸结成元婴,灵力虚浮,境界未稳,需闭关静心温养,不便见客论道。未能及时回帖,是我失礼了。”说着给薛玉廷拱手致歉一礼。

薛玉廷忙称不敢。薛清晏在一旁含笑清清淡淡地坐着,偶尔看看手中折扇,没有多话。

这会儿墨昭临来了,他人气也很高,玉镜的光芒唰唰唰地涌向他。他估计才战了一场下擂台,便过来了,周身依旧剑气冷冰冰的袭人,让他走过之处都安静了两分。

他到了宋汐身旁,便坐了下来。并且说了声,“宋兄托我给你压场。”

宋汐给他拱拱手表示谢过,可能这一礼有些懒散,还挨了墨昭临一眼睛盯。

“宋师妹,为兄来给你压阵了!”这时只见擂台对面的看台之上,秦书砚披着一身阳光,神采奕奕地站在那里,朗目璀璨,宛如神秀如玉美少年。这位一如当年第一次见,少年气很浓,尽管身形其实十分伟岸,但估计心境澄澈,眸中依然如同朝阳般耀目。

他跟崔云澹走在一起的。崔云澹这小子深得照影真人真传,交际方面很有一手。这三月温养灵力,都没见他闲着,时不时会有个九大宗的好友来拜访他。显然,他已经跟秦书砚处成了好哥们。

宋汐自然起身朝秦书砚含笑拱手称谢。

秦书砚和崔云澹就在对面第一排就坐。而此时云拂鸾和她的小姐妹们到场,又涌来一波现场热浪。宋汐居然听到有人说,云拂鸾跟她之间似乎不对付这样的话。这倒是真没有,只是不亲近而已。

而云拂鸾她们抿嘴笑着,故意坐到了秦书砚他们那一排,那里的确本来就好几个空位。而云拂鸾还有意把关羽晓挤到了秦书砚身边。秦书砚对此根本没有感觉,估计在跟崔云澹说得暗语说得热闹呢。但是崔云澹眸光幽亮微转,朝关羽晓那边微微盯了一眼,便撇开了。接着还隔空跟宋汐对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这小子想什么,宋汐其实一眼就看得明白。毕竟师姐弟三十年的交情,平日在师尊那里探讨难题时,两人没少打过嘴仗。要说她最了解的人,宋汐觉得居然是崔云澹。

关羽晓这人是有点神奇的。看她这会儿满面通红,双手绞在身前,感觉只是坐在秦书砚身旁,就会羞涩到要晕过去,像极了一个好欺负的小兔子。

但她此前其实送过一封信给崔云澹,而且托的是凤维城公用的信鸽送的信。因为宋汐当日刚好经过崔云澹门前,崔云澹也正好要到园子散散心,这信鸽送来那信,崔云澹不明就里展开看了,看过后就露出他独有的轻蔑的神情撇撇嘴,随即将那信给震碎了。这信中内容,跟薛玉廷给她那封差不多,赞美了一番崔云澹的技艺以后,表示心向往之,欲约他见面一唔。这个约见的地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字迹都有汗水,仿佛分外害羞。

宋汐会知道得这么清晰,是因为崔云澹给她看过才震碎的那信。

要说崔云澹,其实长得也挺俊的。主要他那一脸的冷漠桀骜,周身时常萦绕黑气,比谁都邪气三分。其实这气质很吸引人,很有些女弟子对他有种飞蛾扑火也愿意的毁灭般的恋慕情感。

关羽晓是不是属于其中之一,不得而知。因为金凤盏那次比试,她是哭着飞纵离开的擂台。但隔了半月,却给崔云澹送来了这封信。

如今看着,似乎又按照书中剧本来。真的因为当初在云泽古墓大殿之中秦书砚那一句话,反而对秦书砚又爱又恨,所以只是坐在秦书砚身旁也脸红不已。并且估计还告诉了云拂鸾她们,要不然云拂鸾不会给她如此制造机会。

宋汐对关羽晓的观感,目前觉得对方是影帝级高手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真正的包子是韩言蹊这样的。此时周明芷正好跟韩言蹊也来到看台,不过去落座到对面崔云澹身旁的。韩言蹊这些年看着落落大方了许多,但其实周身几万个探触细胞还是异常敏锐,眼底依旧夹杂一些局促和羞涩,但表面已经学会硬撑大气模样。像韩言蹊这种包子,让她去跟自己喜欢的人写一封信,估计直接能在家里滚一万遍,最后一个字送不出去。遑论告诉小姐妹,自己喜欢着谁,然后坐到那人身边去。那估计当场真的能昏过去。

不过韩言蹊很快就会真正成长起来。她这次小组赛会遭遇韩云茵。韩云茵一直跟着云拂鸾的好处还是有的,她的资质估计被秘药改变过,据称也都成了天灵根。所以韩言蹊对上韩云茵,也算遇到劲敌。最主要是心境上的劲敌,如果韩言蹊能把这个她年幼时,便通过各种冷漠和心理暗示级别的打压过她的人,战胜在自己的剑下。那么她应该就能真正趟过心底那座为幼年瑟瑟发抖而支撑起来的大山,从此心境上真正天高地阔,再没什么能阻拦她成就重剑大能。

总之,扯远了。

宋汐目前有点怀疑关羽晓可能是个影帝。云泽古墓之中,那大殿只怕就是关羽晓以什么法宝破坏的。可是如果那种级别的大阵,只是一个法宝就能顷刻间破坏了。那四王的实力,就有点可怕了。

不过这些也就在脑子里想想,接着便被她放到一边。四王力量在强大,其谋划估计就是为了飞升成仙,不至于要毁灭全修真界那么逆天。那本书到最后,也只是飞仙台建造失败而已,没发生什么大战。

所以宋汐也没多想。

一刻钟很快过去,擂鼓响起。

宋汐登上擂台。事实上,与上次背水一战相比,这会儿反而心情是轻盈的。因为天阶前期这些法宝,无非是延续金凤盏的原理,将道韵和灵力织入法宝之中。不过这次织入的不是阵法,而是古老道纹之中。的确手法操作之上更精细,更柔软,更需要一种平和幽远的心境。

而道纹生灵的过程,有点类似水木相生的意思。整个天阶初期法宝,都与水木灵力有关。

所以,这次擂台尊者开大阵时,是以凤宿大阵为主,然后引开北方玄武七宿之中的瑶池星宿。

随即但觉水润流转,柔波似的在整个擂台晃动。置身这澄澈到过分的水灵力之中,宋汐再一次感觉到了星海仙君所提大阵给予的心醉神驰的迷醉感。如果有钱,她恨不得天天置身在这种阵法灵力之中。

这些先不提,接着便是定宝灵珠环节,随着擂台尊者抛出两枚定宝灵珠。

宋汐便微微闭目,心念宝露鼎三字。果然定宝灵珠咄咄转动一瞬,便定格跳出来宝露鼎三字。

那边金枫临甚至此前似乎都没运心神,见到她这边定了,他才微微一笑,也是一闭目,他那边也显示了宝露鼎三字。

这人在书中,也是因为这一战而对原主从此默默关注,甚至还因此跟薛玉廷战过一次。宋汐觉得,这些王子,要不是有受虐倾向,就是从未被人明面打败过,因此会在挫折之中反而生出一种‘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之类的感情。

总之,金枫临如此浅淡笑容,在他那冷冰冰的面颊上露出来。一时之间,看台之上已经有人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了。

接下来,宋汐与金枫临抱拳一礼。

两人向前一步,水流环绕的炼器室便出现在眼前。

这宝露鼎的炼制,鼎是有六种玛瑙铸造而成,鼎中宝露则是由六种灵泉,以及六十六种木灵力极为丰富的灵果以及液矿,和一种异化的木灵力魔物炼制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