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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而散学吃过饭以后, 先去藏书阁借了初阶法器的各种炼器手法的书。

她这条路,每个法器都得需要自己找到炼制手法。说来算是自找苦吃,没有旧路可循。但这种摸索之感, 其实更让她跃跃欲试。

不过因为一夜没睡, 回去花泉斋到底没有先去炼器师试验一把,虽然其实心痒痒,但人还是需要休息好才能做事。

正打算沐浴洗漱,不妨宋时云来了。

他却是来送她炼器小鼎的, 并且还准备了不少珍贵的炼器材料, 说是这些年外出游历所攒。

关于炼器仙鼎, 其实在来拜师之前, 爹娘就给她准备了一尊, 很是贵重,花费不菲。

宋时云送的这个一看就是好材料,土灵力无比浑厚, 跟爹娘准备的只好不差。可他的财务状况宋汐怎么不明白, 这一尊仙鼎只怕就要把他荷包缩水了一半。

虽说如此, 既然是哥哥的心意, 她还是欢喜地接受了。宋时云见此眉眼舒展, 也十分欢喜。

接下来也没多呆,他言明最近剑道有所感悟, 可能没时间常来, 让她好生修炼。这句好生修炼,还暗含这段期间别搞事的小小严厉一眼。估计怕她再来一出暴打宗门绝顶天才,譬如墨昭临这种存在的事。但这类事情,自然不可能发生。

宋汐当然含笑点头,表示她会乖乖修炼。

宋时云这才满意, 转身正要离开。不妨泊远却刚好提着个盒子过门,到了以后一见宋时云,当时就笑着拱手说了声。“我们公子命我给姑娘送来的,望姑娘笑纳。”然后丢下盒子,一溜烟就跑远了。

那漆金的盒子打开,便是一只小巧的炼器小鼎。小鼎边还附有一只储物戒,宋汐打开储物袋看了看,发现全都是初中阶法器所需要的材料,分门别类,整齐地罗列在储物架上。

那只炼器小鼎也是炼气期弟子通用的比较好的炼器炉,价格其实不贵。但耐造,也特别适合初学者。

要说谢雪丞这个人办事…还真是让人心底服帖。这正是宋汐所要的。

大概知道她需要练习炼器术,那些材料每种都准备了三份。

宋时云一开始见到那只小鼎,面色就非常难看。他这人就是这样,如果谢雪丞送的礼不贵重,他会觉得看不起她和宋家,但要是太贵重,他也会特别生气,认为自家大白菜要被拱。

所以,是怎么也不会如意的。

不过他将那储物戒拿过去看了以后,又气得眉眼微垂了一会,才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说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等宋汐沐浴完毕,就收到宋时云命青鸟送来的一个储物戒并一面玉镜。那储物戒之中也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炼器材料,并且都有四份……玉镜之中宋时云绷着张俊脸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一会就按下了镜子。

眼神却明明白白,你要的东西,哥哥都可以给你置办齐全。别人的东西,咱不收也罢。

宋汐心底温暖,不觉撑腮笑了一会。不过,这事儿还是不跟着宋时云的脚步走。毕竟谢雪丞送的这些东西,你要说很贵是真没有。所以收下也无妨。

最主要解了燃眉之急,她是真需要。

接下来每个法器都需要自己找到炼制手法,肯定会浪费不少材料。

单纯这七份材料,只怕还不一定玩得转。炼器这件事,怎么说呢,头一个直观感受,居然是穷…

炼器师到后期还是会很富的,但前中期,尤其在如今这个修真界金丹满地走的时代,金丹修士炼制的法器根本卖不起价,只有到了元婴,才能开始真正回血。

前期估计基本穷的底掉…

以后只怕筹集材料练习都得要老命,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因为困倦,她黄昏就躺下,睡到半夜起床。

随即洗漱完便神清气爽去往炼器室,先看了一遍七八种手法的凝火铜铃的炼器过程,然后琢磨一阵如何用断魂这手法来完成,虚空手势操作了一遍,觉得可以炼制成功了才下手。

毕竟材料有限,她穷成这样,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过这凝火铜铃的确挺容易炼制,她琢磨出来的手法居然一次成功了。但是甩飞出去铜铃,打出来的火星跟萤火虫一样明灭不定,是个次品。

这跟杂质没有去除有关系,接下来第二次炼制,她仔细揣摩了几遍泽羽仙师的去除杂质的炼器手法,稍微对自己的手法稍作调整继续在炼制。制成以后,果然铜铃甩出的火花大了不少。

等再炼制两次,炼制出来的凝火铜铃球体生光,甩飞出去时灿烂火星滴溜溜地转动。这是炼制成功了。

宋汐感觉比较满意,第一次炼制能如此轻松成功,让她对未来有了不少把握。

这种凝火铜铃炼制过程,那种手势,如果钢琴弹奏出来的话,是一种叮铃叮铃很活泼悦耳的音乐。就像高音区的清脆跳跃,有着颗粒分明的短促音符。这种乐声,其实哪怕没有钢琴实体,也在她脑海一遍遍流过。

而且宋汐发现,其实音律越流畅,炼制出来的法器品次就越好。像她最后完成的这个,基本跟泽羽真人当堂炼制的那个已经相差无几,属于上品。

不过她还是准备用第三次炼制的中上品去交作业,藏拙还是很有必要的。

炼制四遍凝火铜铃也就花了一个多时辰,接下来的时间,她歪在炼器室,翻看其他低阶法器的炼制手法,然后在心中琢磨着飘出一串串音律,如此沉静其中不知时间,等回过神,铛铛的钟声响起。

这是提醒弟子们要准备起身去学宫上学了。

居然就这么一夜未睡……

宋汐从炼器室出来,咬唇迎风站了一会,才不觉一笑。也许无论怎样,她还是爱音乐的。只是这辈子不会再被音乐刺痛,只有沉静享受其中的纯粹美好。而炼器如果跟音乐无关,也许只是她这辈子一个修身立世的本事罢了,完全比不上此时真正的心神愉悦。

接下来的两月,她完全沉醉在这种炼器手法的操练之中。初阶的法器,眼看要被她炼制一个遍。

很快她开始向顽铁期的中阶法器挺进,按照宗门的炼器宗录提示,炼气弟子只需要将中阶、高阶法器全部炼制到上品,并稍有感悟,便能以灵锻器,抵达灵锻期。

初阶炼器只用了两个月就通过,本来让宋汐对两年内达成灵锻期有了很大把握。

可等真正开始炼制中阶法器时,她发现一个大问题。并且还被击中了死穴。

还不是技术问题,有了初阶法器的炼制。现在哪怕不需要泽羽真人当堂演示,事实上,如今课堂上初阶法器的炼制还只进行了三分之一的教学课程,她早就提前完成了任务。炼器手法,本来基本都是她自己琢磨。

中阶法器炼制的确难度提升一倍不止,主要是灵力控制方面更加幽深精微,稍不留神就容易出错。但有前世的钢琴手法打底,掌握这个手法还是没问题。问题就在于去除杂质,这东西不经过几次炼制的调整,基本没可能一眼看穿其中手法错误。

而多炼制几次法器,就需要多几份材料。初阶法器她还能够在七份材料之内都达到上品,但中阶法器,加上宋时云和谢雪丞给的七份材料,她还买了两份材料的情形下,依然没能把这件法器炼制到上品。

而没炼制到上品基本就是没通关。炼器一道,前期如果不稳扎稳打,后期就很难从顽铁期提升到灵锻期,这是铁律,无论炼器宗录的开篇还是泽羽真人都如此着重做了提点——炼器一道务求扎实,绝不可好高骛远,根基不夯实,纵有巧思,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成大器。所以把每一件法器炼制到上品基本是成就炼器大师充分必要条件。

事实上,哪怕没这个提点,光强迫症在这里,宋汐也不可能放任瑕疵品存在。否则,她会睡不着。

但是问题来了。她算过一账,要彻底调整完音律线,或者,操作手法…总之,完成炼器手法,估计第一个中阶法器还需要三五次才能炼制出上品。也就是中阶的法器,每一个完成上品,需要最起码要十到十二份材料才能完成。

这…就凭她这点财力,属于根本不可能完成之事。

但现在去找赚钱的门道,就凭她这点小本事,基本没有。宗门的任务做起来很耽搁时间,也赚不到太多。最要紧,她没有时间浪费。

唯一的办法,居然只有啃老。可是家里财务怎样,她这两年都在主持店铺生意,又怎么能不明白。爹娘这两年已经开始在修炼上各种节省,全部灵石都用在了他们两兄妹身上。去啃这个老,宋汐心底怎么也不忍心。

因此,这天上课,她都在走神。

尤其下午谢雪丞的修炼课。等法术操练完成,回教室打坐。她都在冥思苦想生财之道。

今天刚好是每旬一次的修炼进度检查。说起来这两月,因为醉心炼器,她基本无心修炼,每天完成基础的一个周天的灵力运转,就匆匆转去炼器室开始操练。

所以,修炼方面其实是荒废了的。修为保持在炼气四层天,没有寸进。

没一会儿,谢雪丞检查了一圈,到她这里。探查她腕脉以后,果然被他发觉,只听暗语在脑海中响起。“炼器虽要紧,修炼亦不可荒废了。”

这话其实很对。宋汐忽然想到,两年后不只是要达成灵锻期炼制出琥珀千结球来。修炼方面其实也不能耽误,法术和战斗技法更加需要大力提升。毕竟那将是一场生还率也许只有两成的可怕的历练…必须掌握极强的逃命技能才行。

虽然有倾淮序这样强大的仙师保护,但也不能把性命都赌在他一人身上,打铁还需自身硬,说到底,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如此一来,她之前冥思苦想出来的唯一一条路,那便是抽时间去做任务,这件事也堵死。因为实在没时间了。

当然宗门还有一个方法其实可以赚快钱,那就是去东北擂台之上,跟人对赌打斗。赢的人可以得到对方下定的灵石,并且甚至有些比较有名的弟子比试,还会出现看热闹的弟子押注的情况,这里押注的灵石,赢的一方可以抽到其中总量的一成灵石。剩下的才是按押注胜败分给看热闹的弟子。

总之,有些自认实力出众又想赚点灵石,或者想出风头的弟子,很喜欢去擂台赛上打一场碰碰运气。

但她这点本事,去这种擂台赛,估计只有输的命…

不过——忽然脑子流星划过。

这个思考过程其实在脑子里过得非常快,甚至谢雪丞才探脉完成,正要往前。而宋汐当时其实就思考完了,并且忍不住轻轻地啊的一声。

这一声实在非常轻微,但不妨碍谢雪丞修为高深感知敏锐,他回头看了过来。

而其余弟子,宋汐算是发现了,没一个在认真打坐的。他们也都纷纷瞄了过来。事实上她早就发现了,每次谢雪丞来给她检查修为进度,都会有弟子暗自观察,想吃个瓜。

但基本都没吃成什么瓜。

这回却似乎让他们抓住了把柄,一个个暗自窃笑起来,甚至有大胆的已经悄然举起了玉镜拍摄。

谢雪丞也有所察觉,只跟她对视一眼,便走向下一个弟子。宋汐也立即垂眸。

这就让其余弟子没戏看了,纷纷很失望地立即正襟危坐。

不过宋汐这边,到底迎来谢雪丞一声神识询问。但宋汐又无法暗语,所以没给答复。

她之前会如此惊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找到了难题解决之道。

东北这擂台,除了好勇斗狠的弟子爱在此决斗以外。其实还有丹宗弟子也会在这里堵丹术,炼器宗弟子在这里堵法器炼制,符箓阵法弟子在这里堵制符以及阵法破解之道。

不过炼器和炼丹,都是堵的材料而不是灵石。由此可见,宗门也非常清楚,丹修和炼器修士前期估计最苦恼也都是材料。因为这两类修行,基本都需要大量材料进行重复摸索,才能一步步前进。故而丹修和器修前期都穷的底掉。像她这样还需要自己摸索炼器手法的,消耗材料的速度其实是其他人的两倍,也许三倍不止。所以,她还要穷三倍。

现在她要的就是材料,而擂台赛上,只要赢了对方就要出一份比拼的法器的材料给她,或者按照宗门购买这法器材料的灵石抵扣也行。

并且这里不得不提一点,宗门很有意思。像弟子们比拼武力值的擂台,宗门不提供任何事物。但丹修和器修比拼时,那一份原始材料都是由宗门提供的。这主要是保证炼制的公正性,毕竟丹药和法器炼制的优劣,本来就跟材料的品相直接相关。故而宗门会给两种杂质含量,灵力含量几乎均等的材料给弟子们比拼。

输掉的那人,不但要多掏一份材料给对方,还需要把两人比拼时的材料给填上,也就是输了要出三份材料的钱。

这在宋汐如今看来,算是豪赌。

对于炼器一道,要说以前她不敢对自己有什么信心。但有了这与钢琴直接相关的断魂手法,以及此前的一件件上品法器作为前提,她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

因此一散学吃过饭,宋汐就飞纵上东北擂台。

当天倒没下场,她得看看情况有没有给她这个初级炼器士比试的机会。毕竟顽铁期才抵达中阶,不一定有哪个穷到需要来下场比赛赚材料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到了擂台她发现, 三年前拜师的上一届弟子,居然也有不少在比拼的是顽铁中阶的法器。不过不是最浅显的前十种,而是后面比较难的那三四十种法器的炼制。

也就等于, 她至少得把前十种炼到上品, 然后琢磨出后面三四十种法器的炼制手法,才能来比试赚材料,或者直接把比试当成一次练习。

因为到了中阶法器,很多弟子上台在被人围观的场合下, 多少都有因为紧张而失手的, 基本没看到什么毫无瑕疵的上品。此时擂台上估计大多都是资质普通的弟子, 天才炼器弟子应该是不屑来这里比试, 基本没看到踪影。

也就是这算是学渣的战场…毕竟也只有学渣在前期会为那点炼器材料犯愁。炼器上资质和天分极强的, 估计三四份材料一琢磨就搞定了,他们不缺钱。可能也不好意思来这种学渣战场的意思在里面。

宋汐觉得这是一个训练手法的好机会。她只要比对手强一丢丢,就不需要赔三倍材料。而且还可以达到练习的效果, 双赢。

问题就在于, 她得先跨过前期十种中阶法器的炼制。这里面她至少每种法器都需要贴三到五分材料, 才能炼成。

不过这点材料, 她还是出得起。就是买完了, 估计荷包基本见底,只剩下吃饭的钱。一个字, 穷。

但为了两年后那场机缘, 宋汐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于是回去途中,宋汐把引露玉碟的材料买了三份,准备今晚用这三份材料,把引露玉碟这个中阶水灵力法器炼制到无瑕上品。再若不成,就要开始心疼起来了。

结果回到花泉斋, 就有青鸟落在窗头,给它衔来一个储物戒。那青鸟十分温驯,她已经见过几回,知道是谢雪丞的。拿起储物戒一看,只见其内整整齐齐装着中阶法器前十种的炼器材料各五份。

宋汐一时看着戒指无话可说。谢雪丞这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就像长在她脑子里,总是能送来及时雨。

不过以谢雪丞的身家和行事为人,一般来讲,如果要给她送材料,应该中阶法器的材料都会整理送给她。这里只有十种法器的料,应该是想隐晦提醒她炼气要徐徐图之,稳打稳扎的意思。

事实上,其他炼器弟子,哪怕以泽羽真人一上来就炼器的教学方式,初阶法器都要炼制一年才能学完。所以,她目前这进度,其实有点逆天。谢雪丞会有这种隐晦提醒,也是理所当然。

宋汐不觉抿唇,难为这人如此为她着想。但要想两年内抵达灵锻期,她能做的就只能如此逆天而行了。

如今有了这些最关键的十种材料,可以免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确实好事一件。但因为一而再从谢雪丞这里得好处,现在连她都觉得有点受之有愧。已经有欠债的感觉。

问题这又的确是她目前急需。所以斟酌再三,宋汐还是提笔写了一封感谢信,这次采用了父亲的婉约考究模版,修辞华丽,情真意切,务使显出诚意。

结果信才送过去没多久,她刚洗漱完出来,谢雪丞的信又来了。其上写得十分简短。“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回信,皆可直抒胸臆。”

宋汐拿着信看了两遍,总觉得她胸中有几滴墨水,估计都被谢雪丞看穿了。那既然如此,以后都简单回复,也更省心。于是她当即给回了一‘哦’字回去。

接着便去炼器室,花了一个时辰,用了四份材料,才炼制出来无瑕的上品引露玉碟。那玉碟天青的颜色,放置于窗下,便自然有聚水阵,将晨露凝成灵泉。

宋汐回书房的时候,将之放置于窗下,泡一壶茶的功夫。那玉碟之上便有一滴晶莹的灵液在滚动。

但这灵泉的效果,也就堪比一般灵泉井之中打的水,所以属于根本卖不出去的法器。无非是宗门炼器前辈为了训练弟子们的炼器手法,而特意制作出来的教学法器。根本不具备经济价值。

喝完茶,宋汐便决定今晚剩下的时间还是要拿来修炼。修为进度的确不可耽误,这是两年后逃命的本命基础。

结果刚从书房出来,又看见谢雪丞的青鸟来送信。

那信展开,也就一个字。“善。”

当时宋汐看着这字,先是眨眨眼,随即轻笑出声。谢雪丞这人还是有点幽默感的,也会跟她开起来这种小玩笑。

有了谢雪丞给的这些材料,接下来用了两月功夫,那十件中阶法器终于被她炼制成上品。

然后再用十来天,仔细琢磨并炼制她将要参与擂台比试的第一个法器——春溪盏。

中阶法器到了这里,就都开始有动听的名字了。春溪盏,顾名思义,跟水灵力有关。但其实这算是一个木系法器。因为属于水生木的一个运用,最终会以投入盏中的灵桃枯枝重焕新生,并开出三朵桃花来为上品。

这法器,她把自己的那七份材料都炼制完了,也只能开出两朵桃花来,第三朵总是开了一半就枯萎。但是前两朵桃花娇艳欲滴生机勃勃,应该属中上品,有去擂台一战的实力。

不过还是得捡个软柿子捏捏,才有把握能赢。

于是这天傍晚,一散学吃过饭,宋汐再次登上东北擂台。准备看看有没有遇到比拼春溪盏的人选,而且对方最好弱一点。

晚春时节,天气已经有些许燥热。傍晚的山风暖烘烘地吹拂,擂台山上人来人往,每天此时都是最热闹的时候。

擂台山其实是一片群山,并且分为东西两座庞大的擂台系统。

西边属于武斗台,是逞勇斗狠比拼法术的战场。东边属于文斗台,丹修器修符修都在这边斗法,不伤筋动骨,比拼的纯粹都是技术。

宋汐刚飞纵上山,就听见西边擂台今天好像异乎寻常的热闹。于是,她忍不住过去瞅瞅怎么回事。

结果发现是崔云澹在挑战上一届弟子。崔云澹目前应该是炼气五层天修为,还不到炼气六层天,但是这位高年纪弟子明显炼气六层天以上。

然而,崔云澹用了一种诡异的拳法,人如魅影在擂台之上周旋,每次出手都刁钻,用拳也堪称狠毒。所以在修为高一个小层级的基础上,这位高年级男弟子还是被压着打。

虽然其实崔云澹也偶尔被对方打中,此时嘴角有些溢血。但他斗志昂扬,谁都不敢小觑他眼底那抹显而易见的狠和稳。

而那名高年级男弟子,此时估计都在乎的不是战技上的输赢,而是面子上挂不住。毕竟被低三年的弟子打败,说出去都丢人,会觉得没脸见人。所以这位也在奋起反击。

但是这个输赢嘛…宋汐去看了一下台下弟子们的盘口,居然有五千中品灵石的赌头。她觉得这也算是个赚灵石的机会,正打算掏出灵石押崔云澹胜。

不妨跟擂台上正好避开对手攻击的崔云澹对上了一眼,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眉眼闪烁了一瞬。

宋汐立即觉得,如果押注的话,崔云澹估计要作妖。这位因为看她不顺眼的缘故,似乎总喜欢跟她对着干。估计处于叛逆期。

于是利索地收了灵石,不能让灵石在这里打水漂。随即,便施施然去了东边擂台。

显然崔云澹估计也很穷,于是看中了这个擂台比斗。毕竟从小在危机里走出来的,的确选择武斗赚钱更快。

接下来,她也要开始专注解决穷这个难题,就是不知道今天幸运不幸运。

然后看了一圈下来,发现今天器修的比试激烈是激烈,粗略望过去就有二三十个擂台在比炼器。但今天这些高年级弟子似乎都热衷搞点高难度,基本比拼的都是顽铁中阶后十个最难的法器。她还没学到这里,自然只能望洋兴叹。

当然也不是真的就没有可以捏一捏的对手,对方还真挑选要比试的法器就是春溪盏。

不过这个人选让宋汐有点犹豫。

因为对方有点来头。当然来头也不算大,只是宗门一个看管库房的执事的侄子,姓罗,名清翔。是上一届内门弟子,资质很不咋地。

上次宋汐来擂台观战,就看到过此人跟别的弟子的炼器比试,水平马马虎虎。

但此人每次上台比斗都能赢。因为对手都是他自己选的,直接喊名字让人上擂台比试。而且专门挑外门弟子来比,内门之中也有些比较老实的弟子也会被他点名。

因为他那个叔叔罗执事看管的就是外门仓库,在外门小有地位,所以外门弟子被罗清翔叫到名字,哪怕炼器水平比罗清翔高,也会故意自降一等输给罗清翔。内门这些老实的弟子也不想招惹这种在宗门有一定地位的人,故而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会输给罗清翔。

据说罗清翔此人十分好赌,只要宗门放假必下山去城里赌坊赌一番。故而身上常年有个大窟窿要弥补,才这样如此来薅其他弟子的羊毛。

因为这种行径,罗清翔的名声很烂。

就比如今日罗清翔一登上擂台,本来还在他乙字号擂台左右两个擂台观战的弟子就立即散了大半。尤其外门弟子,一个个走得飞快。但不妨碍罗清翔怪笑一声,一个个喊这些弟子的名字,外门弟子不敢得罪,只得过来围观。

本来这种人,宋汐也是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避开。但这个罗清翔背后的罗执事,其实跟宋家有些过节。宋汐早就把这人记在了心底。

罗执事在七年前还是分管宗门总库房的一名执事。但他做了一件极为令人不齿之事,从而被罚到了外门。

罗执事那年新官上任,他应该是想挑明立场,狠狠抱提拔他的上司一记大腿。于是,在宋时云奉师命去库房领取宝物时,他刚从库房将宝物清点装入宝盒出来,就被罗执事拦住。

罗执事欺宋时云当时还只有十六岁,年轻脸嫩,最要紧除了拜在玄昀仙尊座下,家族在宗门势力全无,故而打算捡这个软柿子捏。他声称怀疑宋时云偷了库房宝物,要求宋时云在他跟前脱去外衣让执事弟子搜身。

宋时云自然并非好欺负的,当时就冷笑一声,直接开了玄昀仙尊给的防御法宝,然后在库房总堂主位上大马金刀一坐。

“想要搜我身,可以,去请七长老过来。“

仙尊弟子,的确地位高人一等,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能对一名仙尊亲传弟子胆敢如此侮辱搜身的,还真就只能长老级。

当时其余几名库房执事立即做和事佬,说是罗执事刚来不懂规矩云云,让罗执事赶紧赔罪,又请宋时云放对方一马。罗执事根本不听劝,还当真派人去请七长老。

宋时云也是微微冷笑,吩咐跟来的两个童子,一个去禀报玄昀仙尊,一个也去请五长老。

最终的结果,七长老当然人未至,但是法力先至,当堂掌掴了罗执事。并让罗执事给宋时云恭敬赔礼道歉,宋时云才从库房总堂离开。

这件事,当时宋汐在家是扒在书房门缝,听父亲的师弟白师叔夸赞宋时云气度非凡时提起的。她这人睚眦必报,当时就记在了心里。

要说,这搜身事件,也算是宗门权力争夺的一个小小缩影。

罗清翔背后那位叔父罗执事,乃是七长老下辖的执事一员。而七长老却是清徽仙尊这一派的人。

玄玉宗最顶层,九名仙尊分为两个派系。分别是玄昀仙尊和清徽仙尊领头各与三名仙尊结盟,形成一分为二的对阵格局。元慈仙尊资历最老,一直以慈爱为怀自居,因此表面一碗水端平,不站任何派系。

但宋时云说过,元慈仙尊其实更多倾向清徽仙尊这个派系。

这其实单从墨昭临那天拜师,元慈仙尊压服争夺弟子的玄昀仙尊和清徽仙尊二人时,那份太极艺术,就可见偏心。元慈仙尊怎会不知玄昀仙尊那会儿座下弟子无人可用,而清徽仙尊有一个谢雪丞在旁,比拼气运,无论如何清徽仙尊都赢定了。于是最终墨昭临拜的也是清徽仙尊为师。

所以,事实就是清徽仙尊这一派系明显势大。

而且这一派跟清徽仙尊的为人一样,走的是礼乐仁心派,而玄昀仙尊这个派系,则走的是刑名铁律派。单从行事上来看,其实清徽仙尊这边更占赢面,在书里也是正派的代表。

而玄昀仙尊这一派系,行事冷峻肃杀,有时候还会有点不择手段。故而在书里其实算反派。未来她那位师尊照影真人,就是这一派被评为反派的先驱代表人物,毕竟书中出场就有贪墨之罪的人。自然作为照影真人的师尊青莲仙尊也跟玄昀仙尊是一个派系的。

罗执事这种作风,感觉就像粗胚上位,抱大腿不讲章法。这估计让清徽仙尊一系觉得很跌份,因此很快此人被罚,调去外门这种角落担任执事。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一脚踩进权力场。

事实上,高层暗中风起云涌,互有争夺,但从伤表面和气。而且年轻一辈也没有敌我泾渭分明,比如玄昀仙尊和清徽仙尊两派主导人物,但他们的座下弟子,宋时云跟倾淮序关系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点了直接发,算了,明天还是晚九点~

第33章

总之, 扯远了。

此时罗清翔在擂台之上面色不善地喊外门弟子的名字。可能最近这人手头紧,罗清翔据称天天都来擂台,薅外门羊毛过甚, 当时被叫到名字的弟子都是敢怒不敢言一笑, 就是不上台。

只见罗清翔当时朝下方使了个眼色。这人的几个狐朋狗友,便在人群之中推搡几个老实弟子,让对方上台。

这种欺人行径,让宋汐看得很无语。事实上, 旁边几个擂台的弟子都注意到了这边, 但都只是看看没说话。甚至负责擂台事务的执事弟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能来擂台混口饭吃的, 基本都是穷且资质不太好的内外门弟子。

至于宗门别的权贵之后, 没谁愿意来擂台比试的。估计一来手底富裕, 用不着来做这个苦力。二来,因为擂台赛历经九万年,早已从以前的天才弟子的比试场地, 变成了学渣赚灵石和材料的战场。宗门权贵弟子和天才弟子都觉得要脸, 因此都不会来这个擂台比试。

所以罗清翔仗着那点小后台, 也敢在这里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宋汐本来其实有点想踩一脚罗清翔的意思。但对自己的手艺还不是特别有信心, 也担心罗清翔的实力有所隐瞒。贸然上台, 若是输了…还是输给这种垃圾,那这口气估计能呕一辈子。

因此犹豫了一下, 她便转身打算下山。等明日再来碰运气。

不妨有个被推搡的弟子估计怒从心情, 一拳朝对方打了过去,一时就混战了起来。宋汐背转身不曾防备,整个人被一人撞飞,朝着擂台直下飞了过去。

这些擂台,是虚悬在两座山之中, 看台反而比擂台高不少。

宋汐眼看要朝擂台摔去,当时其实还是可以回纵跳到看台。但她也只是一笑,调整身形,轻轻一纵,便跃身到了擂台。

好,既然机锋如此,就让她来试试身手。对炼器一道,就像当年还未曾被天才阴影覆盖的自己,的确心底很有几分自信。

罗清翔本来还在观战台下混战成一团的外门弟子,一双细眼之中盛满鄙夷与快感。

不妨擂台跳上一人,这才偏脸望过来。

看清宋汐面容的瞬间,他那张狭长,脸颊无肉下巴极尖的脸顿时黑了不少。

看得出来,对于他亲叔叔如何被赶下台来之事,他应该也知之甚详。

而宋汐跟宋时云相貌其实大差不差,因此一眼便可认出来。

何况看台之上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并且有很多人在科普宋汐的来历。譬如,谢三公子的未婚妻,错打了墨昭临墨公子的那位,时云公子的亲妹子,这届新人女弟子四美之一…看得出来,当年绯闻传播速度之广。反正别说内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都是一眼把她给认了出来。还有这个四美之一,是弟子们排出来的,云拂鸾、虞婉仪还有乙亥班的一位,包括她,并称新人女弟子四美。

“是你。”罗清翔当时便阴沉地冷哼了一声,嘴角动了动,在面对宋汐微笑的表情时,到底没有出言不逊,大概当年他亲叔叔那粗胚做事风范让他吃一堑长一智的缘故,所以出言比较谨慎。

他当时冷笑道:“区区一个新人弟子,要跟我比试?未免过于自不量力。”

宋汐将令牌一抛,送到一旁关注事态的执事弟子手中。“请师兄登记,乙字二号台春溪盏,宋汐应战。”

那名执事弟子接了令牌,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声。“春溪盏乃是顽铁中阶法宝,你们新人弟子应该还未学到这个法器。”

宋汐拱手一笑。“无妨,我已经自学春溪盏。”

那执事弟子见此,只得登记了两人名字,随即一支令旗投掷到乙字二号擂台。

“春溪盏比试,限时一刻钟,开始!”

随着沙钟倒置,计时开始。

这种擂台之上的炼器比试,就是有时间限制的。务必要求弟子炼器时又快又好。这种规则宋汐自然早就了解,因此当场向前一步,一间炼器室就出现在面前,不过是水流环绕一般的透明状态呈现,好让围观弟子看清炼器时的手法。

另一侧罗清翔也向前一步,炼器室一出现,他便披风一解,丢去擂台外,神情难得有了几分庄严肃穆。

这个状态他可能不常有,所有看台弟子还有些惊讶。

当年罗执事那件旧事,宗门压了下来,知道的没有几个。所以众弟子不懂罗清翔此时一改之前痞赖之风,忽然变得如此庄重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罗清翔也想报仇。他一出手就祭出的是一座清光湛湛的青色小鼎,这小鼎看着就造价不菲。这是拿出来他平时也舍不得用的本命小仙鼎出来,势必要拿出最强水准来对待这次比试。

这一举动让看台上的弟子都有些吃惊,有些人还轻轻嘀咕,觉得罗清翔八成疯了,对待一个新人弟子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之类的话。此时西边擂台边观看的弟子,一多半都迅速围拢到了乙字二号擂台。

毕竟新人弟子挑战高年级弟子本来就不常见。更何况,还是挑战的擂台一霸罗清翔。故而十分引人注目。有许多人还暗自为宋汐可惜,估计觉得她此次挑战败了不说,还惹一身骚。但是知道她的来历背景以后,这些人面色当即安稳了许多。

要说背景,有宋时云这个仙尊亲传弟子的绝顶天才在背后支撑。区区一个外门库房执事侄子的罗清翔,在众弟子眼中的确脚毛都比不上。故而弟子们便不担心罗清翔背后找宋汐麻烦。

但还是可惜宋汐新人弟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怎么自学一下春溪盏,就敢跟比自己高一届的弟子比拼炼器术法。毕竟高一届弟子多修炼了三年,俗话说得好,在炼器一道,吃过的盐都比新人弟子吃过的饭都多。何况,在有些弟子科普宋汐的资质后,众弟子就都不觉得宋汐能赢。

然后又见宋汐手指一点,从储物戒之中祭出的一座弟子们熟惯了的普通炼器小鼎时,都是一阵无语的嗡嗡声。他们认为都到了此时此刻,怎么也得祭出一座厉害的小仙鼎增增仙气才稍微有点胜算,这下好了,输定了。

对此,宋汐不过微微一笑。

目前她还没用过谢雪丞给的这座普通小鼎之外的仙鼎,如果此时贸然用了高级仙鼎,譬如父母和哥哥准备的那两座,那鼎中的土灵力浑厚岂止一倍。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她控制炼器材料运转的灵力,反而真的输定了。

所以,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依照平时的训练手法,发挥出最佳水平便是最好的。

如此一来哪怕输了也认了。当然,站在这擂台之上,尤其对手还是侮辱过宋家之人的后辈,她也没想输。

只要能解决春溪盏炼制过程的一个难题的话,她其实就能炼制出无暇上品来。而这个难题,之前炼制过程最后两次都未能成功,也不知此时是否能够灵犀一点,可以成功。这就要靠一点天意了。

春溪盏,顾名思义,乃是一个水木升华的法器。这个法器成型时,金光赞赞的小盏内,灵泉如同涓涓细流般不断流淌出来,却不掉落一滴灵泉,因为金盏外壁刻录的春回阵会将灵泉回流,使其展现一种灵泉源源不断流动的效果。

这春溪盏之中的灵泉被命名为回春泉。而检验这春溪盏的最终效果,便是投入灵桃枯枝入其中,木灵力一指,若能立即回春吐叶,开出三朵桃花来,便为无暇上品。

这个法器,在前辈们的卷轴之中总结出的难点,首选则是最后一道工序,将回春阵刻画在金盏外壁之上,这里需要将灵液一滴滴送入阵纹之中,控制的手法柔而轻缓,韵律节奏极为精妙。宋汐看过的前辈对这个法器的感悟,都是控诉这回春阵的节奏之难上。

但在她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好掌控的一个环节。因为这里的钢琴指法,正是她前世的舒适区,极好掌控。

她的难点,则是一开始的部分。春溪盏刚开始,便是一手操控几种金属熔炼成金盏,一手则是要将混沌灵液一分为二成两种。这种混沌灵液是由上等灵泉和灵桃根汁液混合而成,弟子需要用炼器手法,根据两种灵液的沉降属性,将之蒸腾提馏成灵泉和灵桃根汁两种。其中灵液盛放至同时炼制好的金盏内,而灵桃根汁则需要一滴滴送入金盏外壁刻录的阵纹之中。

此前她炼制几次,都是没办法完全将灵液和灵桃根汁区分开来。故而最后一朵桃花总是开一半便败了。

而按照前辈们的感悟,这个难点解决的办法,只有多练。当然也有前辈指明,有时灵犀一指被仙神点中,会神来之手一般,将之完整区分开来。

宋汐现在赌的就是这神来一手。再或者罗清翔学渣到这种中阶法器也没能掌握的程度。

显然罗清翔一出手,便发现指法娴熟,应该有好好训练琢磨过炼器一道。想想也是,玄玉宗治学严谨,怎么可能会真正允许弟子放浪形骸不专心治学修炼。

那这一场仗……可能的确需要那神来之手相救了。

而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仙神点化呢,按照前辈弟子们的观点,那就是极度放松状态之下,才会忽然心有灵犀,一通百通。实则就是常言所道,无心生大用。

好在心态上,历经世事多年,只有这一点,宋汐敢说自己拥有一种常人难有的放松状态。

而且此时此刻,夕阳笼罩,橙黄光影刚好越过前方山坳穿过来打在擂台,就像当年演奏舞台之上,那熠熠生辉投射而下的闪耀聚光灯。

此情此景,那面有一种难言的情感渐渐涌上心头。舞台、钢琴、评委席、观众,聚光灯的光影,死去的记忆似乎正在逐渐苏醒。年少时,她最热爱的反而是那聚光灯笼罩时那片刻的荣耀。只要坐在舞台之上钢琴前,她的手指都会因为兴奋而有片刻微微颤抖。

年少时,虚荣心重,极喜爱这种注目、掌声和荣耀。

如今尽管钢琴被她抛弃了很多年,也早已不复年少时那份对音乐纯粹的热爱。但身体穿过时空的空隙,却似乎仍旧没有遗忘。这相似的场景出现,手指竟已下意识弯曲,寻找琴键的位置,心跳也在微微加速,一如当年上台时的频率,甚至呼吸的频率也变了。宋汐不觉微微摇头一笑。

吸气,抬手,落下。

灵力如丝,浸润向四种金属脉矿,和挥洒在空中的混沌灵液。

一行行音律在指尖下冒起,只是这次音律只响起在她心间。而台下弟子却一阵阵嗡嗡惊呼,‘断魂’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炼不成的’还有人如此惋惜地惊叫。但也有人轻轻感慨,这手法真美。

宋汐不觉莞尔。这手法当然是优美,因为遵从的是音律的节奏。

火炉在前方点起,熊熊火焰燃烧,小鼎在火炉之上轻轻蒸腾。冲天而起的土灵力化为场域,呈球形厚重地包围其上的矿石和灵液不至飞散,火灵力被有序引导,作用在矿石和灵液之上,使其碰撞,溶解,变化。

春溪盏为何属于难炼制的中阶法器一个开始,是因为,这个金盏的炼制过程,与混沌灵液的分解的灵力控制是一体的,也就是,五行灵力线需要同时操控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材料,并做出融合和分解两种完全反方向的熔炼过程。类比于同时一手画方,一手画圆。但修真前辈化繁为简,将之以一种完整的节律,分解成了一种种灵力在指尖的控制,只需要动作完成,金盏便能成型,灵液也能一分为二。

但即便化繁为简,对指尖的操控也是精微级别。

而断魂手法,按照宋汐揣摩出来的春溪盏炼器手法。其实是一种非常优美动听的音乐,曲风类似若草惠的那曲《苏醒》。就像夕阳笼罩下,少年奔跑时迎面而来的风,轻盈,欢快,怀旧,以及少年感的自信赋予曲风之中。

这种充满回忆感的音律,能把过往的人生,瞬间都一一呈现在了眼前。

也不知为何,虽然此前在炼器室炼制过好几次,但没有一次,有如同此刻的心情。或许是擂台如同舞台的效果,或许是那注视的目光,似乎汇集了某种能量轻盈地涌向了小鼎控制的灵力场内。

再或者,只是此时盈满心间的某种酸胀又感动的心情。

这一刻,就像回到六七岁时某个下午,阳光照耀在琴台,按下琴键那种叮铃叮铃的快乐。那时不知什么叫天赋,碾压,只知道这声音很好听,想多弹几次。

但这份纯粹的快乐穿过时光,重新被追回,依然浸润几分难言的酸涩。

也许正是这份酸涩的心情通过手织入到灵力之中,音律节奏在心有灵犀之间稍有改变,然后那此前阻碍多次,无法分解的灵液和灵桃根汁,竟然在均匀沉降那幽微的片刻被精准分离,化作洁净的一团灵液飘在高处,一团浅灰的小小灵桃根汁凝聚在下方。而矿石在熊熊火光之中正逐渐凝练融合成一只小小金盏。

完美,宋汐不觉轻轻抿唇。同时也听到来自看台上围观弟子们松口气的声音,但是很快有人嘀咕,“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通过。”

鉴于罗清翔的坏名声,围观弟子应该多半站在她这一边,此时为她担忧者甚重。

但其实,接下来,才应该是她的主场。

因为那刻录回春阵的音律,属于类似《致春天》这种曲目,甚至其实相差无几。

《致春天》考验的不是技术爆发力,而是一种更细腻,更进阶的音律控制,有极强的音乐性,很考验音乐修养和音色审美。她当年也算小天才,这点对她来说不难,甚至是能轻盈驾驭并精准展现音律天赋的黄金区间。

而对于修真界,这种精准控制,其实比技术难度爆发更让人恼火。

这就是宋汐之前看前辈们关于春溪盏的炼制感悟,他们都十分窝火的原因。有时候慢节奏的掌控,比快节奏其实难多了。

而随着她展示回春阵的刻录,轻柔的指腹触键刻录阵纹,再以左手分解和弦,将灵桃汁液如同早春融雪一滴一滴,滴落进阵纹之中,如同春风润物,温柔静谧而美好。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只等金盏之中灵液泉涌而出,覆盖整个小金盏外壁,却一滴不流下,而是在外壁之上繁复的阵法纹路之中流转奔涌,再回流到金盏之内,如此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这时才听到看台弟子猛地松一口气的声音,“成了。”同时忍不住地惊讶和夸赞,“这手法也太优美了。”

当然此时此刻,右侧罗清翔也将春溪盏炼制而成。

此时,到了检验春溪盏品级的关键时刻。

罗清翔在一旁阴沉一张脸,瞥一眼宋汐炼制完成的春溪盏,眸中依旧自信。淡声问:“你先还是我先。”

宋汐右手无声比了个请的姿势。

罗清翔便垂眸微微冷笑了笑,随即接过看管擂台的执事弟子飞送过来的灵桃枯枝,投掷到春溪盏之中,随即手指木灵力震颤着微微一指。

砰砰砰,随即桃枝飞快吐叶生花,三朵小桃花骤然绽放。

看台弟子有许多忍不住神色微妙地咬住了嘴唇,毕竟罗清翔此前表现出的炼器手法都马马虎虎,显然这次露的这一手其实实力还是很不错的。

他这春溪盏开出三朵桃花,原本应该属于上品,但不是无暇上品。只因第三朵小花颜色微白,生机也不浓郁。这是灵桃根汁和灵泉没有完全精准分开或者那回春阵刻录节奏未能精微掌控的原因。

但估计很多弟子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当时看向宋汐的神色之中,就有点惋惜之色了。可能觉得她应该要输。

宋汐倒只是一笑,接过执事弟子飞送而来的灵桃枯枝。随即右手二指以颤音柔如春风般输出木灵力,指向春溪盏之中的灵桃枯枝。

砰砰!两朵鲜嫩粉红的桃花很快在绿叶间绽放。

而第三朵,在罗清翔还没狞笑出声时,悄然绽开,并且绽放的最大,也最粉嫩,最生机勃勃。

“啊——!”围观弟子一阵嗡嗡之声,显然哪怕事实在跟前也依旧难以置信。当然也有人说‘那个手法之前看着就能成,果然成了’这类话。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罗清翔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 但极为隐忍,没有表现丝毫愤恨之色。不过在宋汐含笑微微望过去时,他到底面色狰狞一瞬, 随即丢了灵石到执事弟子手中, 然后飞纵下擂台,很快身影便消失在葱茏树木之间。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当然在罗执事试图羞辱宋时云时,本来两家就结上了梁子。宋汐得手了后没含糊,含笑朝众弟子一拱手, 便也飞纵下擂台, 她得回花泉斋去巩固一下此番炼器的成果。

不过在她离开时, 倒是在人群见到了崔云澹的身影。刚刚估计这小子也来围观了, 当时两人眼神有过对视。宋汐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气什么,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冷白个脸扭身便跑了。

宋汐只是一笑, 冲下山就先去买了一份春溪盏的材料, 想想还嫌不够, 又多买了两份。

回到花泉斋只略洗了一把脸, 就坐到炼器室。

三盏春溪盏很快被炼制出来, 在跟前飘来飘去,其上分别开出三朵桃花的桃枝也跟着微微摇曳。都是无暇上品, 但宋汐还是忍不住摇头, 托腮沉思。

只因为这三株桃花,跟此前在擂台之上炼制的那一株,看似都粉嫩娇艳,如同春日初绽之花,但擂台之上那株还是多了份略微娇羞的小傲气, 灵气逼人。

按道理身在炼器室这种更静谧的场合,原本更容易专注,炼制出来的春溪盏已经更有灵气才对。但结果却截然相反。

这就很有意思了。

擂台跟炼器室之间,如果分析前后差别的话。那便是在擂台之上,有种重回舞台的心酸又甜蜜的心情一直在内心澎湃,哪怕此刻指尖还能回味那时的些许震颤。还有一种可能性,便是那种围观弟子的注目,因为罗清翔为人蛮横,失道寡助,所以在场只怕九成九的弟子哪怕觉得她无法战胜罗清翔,也希望她赢。

但这种关注的力量,如果也能称之为力量的话…说实话,过于玄妙,宋汐是真不敢信。但当时有种微妙的力量周旋在她左右,她还是隐约有所感知的。

而且有一种猜测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如果这个猜测为真,那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就很有一点意思了。很多此前的疑虑,也都有了答案。

当时宋汐在灯影下轻轻一笑。随即抽出卷轴,开始研究下一个中阶法器双音仙铃。看完以后发现,果然到了春溪盏开始,其后的法器都让弟子们痛恨的原因找到了。

有很多弟子的感悟之中,甚至认为炼器最难一关就是这打基础的顽铁期,其中中阶法器那三四十个简直能让剥层皮。而这些法器的操作,可以一直贯穿一个炼器师生命周期始终。因为是基础之中的承重梁。

偏偏这些操作都异常精微,甚至是极其复杂的。

比如双音仙铃,是用两种完全相斥的金属材料,凤火炎铜与北海寒铁炼制成互相融合到一个临界点的两个铃铛,其中一个刚好处于炎铜掌控火灵力,而寒铁的冰寒水灵力刚好被压制的状态,另一个反过来,是寒铁主场。

这个分界线非常要人命。宋汐看众前辈的感悟,几乎都会在末尾偷偷编排一下设置这课题的老前辈炼器宗师们,简直非人哉。

而且不说这个分界线要精准定位很难,单单同时操纵两种极为相斥的材料进行融合,又是一个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过程,并且还要在铃铛之上一样要刻录灵音阵,有了这阵法,才能让铃铛碰撞时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此铃声可以镇邪,而且这是以用来驱逐发出魔音蛊惑人心的魔物的高阶法器的前身。

总而言之,按照宋汐一晚的揣摩。双音仙铃的炼制,大概属于类似巴赫的赋格一类曲目,两个铃铛的炼制过程,分为各自完整清晰,又在同一条时间轴上交织成为一个整体,互相纠缠、追逐的两条音律线。

这类音律,她掌握起来其实也不难。

就是需要翻阅大量手稿,才整理出来两条属于断魂手法的音律线而已。这一整理,居然又到了天亮。

想到还未修炼,赶在卯正之前,还稍微修炼了半个时辰,然后匆匆洗个澡冲向学宫。

飞奔在星云路上时,看着两旁急速倒退的青翠山林,宋汐还是忍不住垂眸摇头笑了笑。看来什么这辈子要过得轻轻的淡淡的,只怕只能成为一句废话。她还是很容易被所热爱之事点燃。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人没有热爱之事,很容易枯萎。就当这是为了一种生命力,去追逐也未免不可。

五天后,宋汐基本掌握了双音仙铃的炼制手法。并且匆匆炼制三回,差不多能得个中品时,她就准备第二天散学就去擂台之上搏一搏。这次主要不是去赢的,而是去感受印证此前的猜测。

而且,现在她感觉,擂台一次比试,似乎比自己在炼器室两个七八次都更有用。那就不浪费时间自己瞎琢磨,选择更有效率的做法。

不过这晚却又收到谢雪丞送过来的一个储物戒,里面列满了春溪盏之后三十多种中阶法器的材料,而且都是十份。

想必擂台那件事,也传入他耳中。

因为她以低一届的身份力斗甲子届一霸罗清翔之事,从那天擂台赛之后就一直舆论发酵。到这么七日过去,甚至会有高年弟子来甲戌班远远地认认她这个人。

那种神色好坏参半吧。毕竟罗清翔不讨喜,很多人都想收拾他。所以她这一次举动,也算给没背景的弟子出了一口气。但因为低一届弟子挑战高一届弟子,还是会让高届弟子难免心底不舒服。

总而言之,无论怎样,她算是小小地出了名。而且,这次还不是风流韵事。

而谢雪丞此时寄过来这些材料,也的确是过于负有责任心。这是打算把她养一遍的既视感。

但是如今有了解决之道,宋汐就不是很想再占这个便宜。因此,还是写了一份信婉拒了这份好意,秉持谢雪丞要求直抒胸臆的风格。“多谢记挂,但炼器材料的事,我已找到解决之道。”随即把信和戒指都让小青鸟衔了回去。

谢雪丞果然很通情达理,没有执意赠回给她。

隔日傍晚,宋汐用过饭就施施然再次登上东北擂台山。

当时她人才刚到,就听到各种细细碎碎的声音。“她来了。”“就是她,打败罗清翔那个。”“她这次又来,难不成又要挑战我们甲子届弟子?”“上次是春溪盏,这次莫非是双音仙铃?”

这一次对她的称呼,果然已经不是带各种前缀了,而是只谈论她这个人。怎么说也算是一种进步。

至于众弟子的猜测她要挑战双音仙铃,他们猜对了。

还有许多弟子当时就走了一批,看那模样,想来是去报讯了。而且听他们的悄悄话,居然是去喊炼器高手的去了。

估计誓要讨回甲子一届弟子的颜面。

宋汐但笑不语。因为她粗略看了下炼器擂台,今日没人挑战双音仙铃的。那叫来高手也好,她本来也不是奔着赢来的。

没一会,果然就有数名看起来面色笃定,神清目明的高年级弟子飞纵到擂台山。

这几人还看天看地,一副根本没在意她这个人存在的模样,四处看了一阵,随即一个容貌清秀的弟子出示令牌给执事弟子,要了一个擂台。很快擂台边缘竖着的匾额之上,很快冒出四个字双音仙铃字样。

高年级弟子在悄声科普。

“他就是甲子届的文星越,三年抵达灵锻精金阶段的小天才。”

这看似是在闲聊,但宋汐感觉差不多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当时只是一笑,然后到了乙字三号擂台前,先行拱手一礼。

“不知能否有幸,请师兄赐教。”因为她行礼温文尔雅,极有敬意。

这让围观的弟子当时面色就缓和了不少,擂台之上文星越清冷的眸色似乎也微微有了些暖意。

“师妹请。”只听文星越微暖的声音摆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宋汐这才跳上擂台。随即两人互行一礼,转身朝前踏出一步,润如流水般的炼器室便呈现在眼前。

“双音仙铃,限时一刻钟,开始!”沙钟倒置,执事弟子下令。

宋汐双手一展,断魂手法使出来时。看台弟子果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因为这次来围观的弟子多了不少,应该都是第一次见识断魂手法的真实展现,故而有所感慨。

就连一旁的文星越,他手指娴熟操作的同时,也微微斜视过来看了好几眼。若非在比试,他估计更想亲眼观摩她的炼器手法。毕竟只要炼气弟子,谁会没好奇研究过那九十九种炼器手法呢。

而且断魂在手法上的炫技,的确比其他手法更耀眼。哪怕云拂鸾的手法都有点比不上,她的炼器手法跟她的性格有点相似,四平八稳,不动如山,一定要说,就是一种很古典的雅韵。

宋汐是觉得,就她看过的手法,也就崔云澹那诡谲的手法,炫技能力能跟断魂比比。

而且,今天不比此前那一次还是有个必须要赢的想法在,故而那次全身还有临战状态的绷紧。此时此刻没想赢,却是全然的放松。

因此在炼制的过程,还心有灵犀,调整了几个音,或更改几个灵力的处理方式。而且因为状态轻松,这次似乎更能感应到弟子们那种关注所送来的若有似无的力量,这种力量捉摸不透,作用…她也似乎感应不到,但是当两个铃铛处于寒热交接的临界点时,这若有似无的薄云一般的力量似乎稍有浮动,当时宋汐就精准切换了灵力控制的反转导向。

随即刻阵法,这次美妙的刮奏手法,如同夏日风铃般叮咚叮咚欢快而清越的声音。只等灵音阵一成,两只铃铛悄然成型,静静悬挂于炼器炉之上,其中一只偏红金色,一只偏金黑色。

那边文星越手法略微快一些,在他嘴唇微动,估计要问谁先展示铃铛音色,以示品级时。

宋汐含笑手指一点,两个铃铛便互相追逐碰撞,发出叮咚叮咚,如同泉水流动的声音。音色清澈悦耳,只是有些单调,只有两个音在回旋。

这应该算是个上品,但还不是无暇上品。

但哪怕只是这样,还是能听到看台弟子们微微惊讶的声音。毕竟她此前调整手法,估计还是被有心弟子看了出来,知道她还不熟练,却居然还能炼制出个上品,这殊为不易。

不过,文星越那边手指一点,两个铃铛绕而撞击,发出一段音调丰富的优美小调来时。众弟子就都笑容满面了。毕竟甲子届弟子的脸面是找回来了。

宋汐当即拱手含笑。“是我输了。”然后赔了材料给执事弟子,赔给文星越的那一份,他轻轻挥动衣袖一笑,“这些已对我无用,师妹留着用吧。”

说着就要事了拂衣去。

宋汐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当时立即出声,“师兄,请留步。”

文星越不明所以偏头望过来,宋汐立即朝他执了个师礼。这让文星越赶紧让开,“师妹何故行此大礼。”

“还望师兄指正我炼制时的瑕疵之处。”

文星越听了这话,眸光微微亮了亮。人都有点好为人师之心,这是人之常情。

看台弟子这下对宋汐的观感已经很好了,尤其甲子届弟子都开始笑容满面。还有弟子好心把录制的玉镜飞送上来落到文星越手中。

文星越看过一遍宋汐的炼制手法以后,微微沉吟才道:“师妹这断魂炼器手法精妙,愚兄虽未能窥其玄奥,然我于双音仙铃炼制却也有些心得,若师妹不弃,愿稍作探讨,共参此道。”

这话说的文雅谦逊至极,宋汐忙请他指正。

随即文星越主要指出了她去除杂质过程一二处问题,这里的确是宋汐每次参考各种资料后最难总结的部分,故而当即用心点头记住。随即文星越又提示,在寒热交替之时,切换灵力反转,她这边略微慢了那么一线之差,下次要注意更用心分辨。

这里的确是因为感知那若有似无的力量去了,等能量浮动开始,她才翻转,的确慢了一秒之差。

当即宋汐心悦诚服,然后向执事弟子请教,是否可以她再开一次擂台,她当场试验一次。那执事弟子估计第一次见到这等情形,还望向了不远处的执事。没成想,本来在擂台阁的几个执事此时也站在山边看了这个热闹,当时有一名执事点头。

那执事弟子便欣然又以令牌开了擂台。

宋汐再次请文星越当场指教,文星越虽然表面面色清冷,但眸光之中已然一片清亮,他也立即应允了。

宋汐这次倒不是立人设,而是想蹭一蹭那汇聚于众弟子关注之心的若有似无的力量。

而这次,因为调整了杂质处理的手法,外加感应那份若有似无的力量更精准,所以灵力寒热反转那一刻也无比精准。只等两个铃铛成型,灵力一个指点,两个铃铛便在空中环绕,奏响的居然还真就是此前弹奏的类似赋格的双声部对位的两条音律一高一低一远一近地交缠的音律。

这是成了。

当时文星越含笑拱手。“这便是无暇上品,恭喜师妹。”

宋汐微笑回礼。“还是师兄赐教居功至伟。”

“不然,是师妹聪慧以及,一点就通。”文星越不居功,还在谦虚。

看台弟子却有一个叫了声。“你俩就别客气了。”当时所有人都笑了。宋汐也和文星越相视一笑。

当晚宋汐回去,把最后那份双音仙铃的材料炼了,果然那两个铃铛的音色没有此前擂台炼制之上的灵透清越,虽然仍旧是无暇上品。

她沉思过后,把自己的感悟写成信。然后让她自己从宗门领来养的送信小青鸟,将之寄送到碧波庭宋时云的住处。

之前宋时云说有所感悟,最近她在宗门如此小有名气,哥哥都没反应,只怕是在闭关。

很快青鸟来信,却是宋时云的童子芸豆写的,说是公子出宗门办事去了,须得两月才能回来。

这就难怪,她这边都挑了罗清翔这个敌人,宋时云也没反应的原因。

不过宋汐也不忙等着结果。依旧遵循每五日登一次擂台比试的节奏,而且每次都会有高年纪的师兄师姐出来特意指教。

并且不管看台之上的弟子,还是登擂台跟她比试的师兄师姐们。大家都在等着她那句,“师兄\师姐,请留步!”

随即,弟子们都乐了。而给她指教的师兄师姐们虽然都把小脸板的很正,但是眸光都能流露出难掩的笑意。其中林初雪这位高一届的小天才每次都把后背挺得很直,脸板得最正,眸光也最清冷。看起来似乎无意好为人师。

但是两月的比试之中,这位师姐出现了三次。

这些师兄师姐为人都很大气,都不收她那份材料,只需她提供两人比试的材料即可。

这天,是两月后的一个黄昏,当时宋汐正在炼器室翻着书卷,准备下一个法器的手法摸索。

不妨有人敲门,宋汐灵力感受一下,竟然发现宋时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因为面前摊开一地卷宗正想到如意处, 她也没起身,直接灵力开门。

没一会,宋时云径直便也来到炼器室门口, 当时扶着门框先仔细望了望她。

宋汐也从卷宗之中抬头回视。发现他一身风尘仆仆, 这怕不是才赶回来,没去碧波庭,先来了她这里。

当即想推了卷宗起身,宋时云却手掌虚压了一压。“你不用起身。我一会还有事, 跟你说两句话就走。”

然后说明, 他这次外出帮师尊送信, 顺带还做了个任务, 小赚了一笔。从山下来前, 还去家里一趟。爹娘给她带了灵石,并很多吃食和几身衣衫。

本来他要进门把东西给她,却又站住了, 而是把一只储物戒丢来给他, 然后还含笑揶揄。说他一身灰尘, 不好污染她这上品的炼器室。还笑说:“难为你个铁公鸡, 居然也有舍得为自己定制一个上等炼器室。这次花费不少吧, 一会我多给你一些灵石,省得你心疼。”

什么铁公鸡, 她怎会抢大伯的人设。再者这就是个中等炼器室, 估计此时灯光暗淡,加上宋时云一身疲惫,故而眼神花了没分清。

此时宋汐自然摇头表示不同意。

宋时云见此笑容反而大了些,不过很快笑意微住,然后道:“你给我的信, 芸豆给我寄了过来。关于你的疑惑……”

宋汐一听此话,不禁正襟危坐。

宋时云见此,玉似的面颊露出欣慰的笑意。他倒也不忙先说,而是一面玉镜展示出来,其中却是两月前她以春溪盏挑战罗清翔的画面,估计也是芸豆寄给他的。对于她在宗门的行踪,显然宋时云很不放心,时刻都让人盯着并传话给他。所谓长兄如父,他这也算是操碎了一颗老父母的心。

“你这春溪盏,的确蕴含了一些道韵真谛。而道韵与你所言众人的瞩目虽然的确有些关联,但也并非全然如此。在众人仰慕之上,还有对大道真谛的追求,以及敢为天下请命,护佑苍生之道,只有如此坚韧道心才会得到天地大道的感应共鸣,此时汇聚而来的道韵如同星海倒悬,百川归墟,这才是真正的紫炁。”

宋汐心想,果然如同她猜测,道韵就是注目的一种。这就能解释,修真界和宗门都总爱评个四大美男美女,她当年翻看的修仙大佬人物志,每个都有神奇的传说,而且每个都是俊男美女。哪怕现在宗门的九大仙尊,一个个秋水为神玉为骨,不说气质,容貌都很不俗。

因为在为天地请命,护佑苍生之前,成长之路要想得到道韵支撑,那就少不了要引人关注和倾慕。那么,最好引人关注的方式,无非偶像路线最容易。

而偶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首先出厂设置你得顶级。然后你还得有人格魅力。

好在,兄妹俩这张脸同出一脉,仿佛仙神亲手雕琢而成。宋汐当时忍住望向宋时云那张灯影下俊如美玉的脸。

他有所会意,忍不住垂眸抿唇一笑。“我知你心思。但是汐儿,人心聪慧,最擅识别真假,功利之心太重,是走不远的。”

这是自然。阮斐估计早就知道这一重因素在,所以总想走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贵公子路线。但是因为有些刻意,显然效果没那么好。

而关于道韵,此前父母一直不肯明示的原因,宋汐也明白了,这是怕她因此功利心重,每天只想着出风头引人注目。这显然与真正的引人仰慕背道而驰。但其实就算最近猜出来这一重,她也没想走什么引人关注的偶像路线。世人愿意真正跟随,被引领的,一定是强者。这是世间唯一颠破不破的道理。

但她这些天的确利用了弟子们这份关注。只因为道韵似乎有助开窍,这两月炼制法器时总有心里灵犀,不经意之间指尖改变的灵力指法的时候,对她的帮助极大。

接下来宋时云因还急着给师尊复命,因此没有多留。不过到门前,还是停下来,略有些感慨回头看了她两眼,然后含笑赞道:“汐儿,我当年十七岁才感知道韵的些许真意。你倒是比我早了一年。”

“我也十七岁了!”宋汐立即提醒。

宋时云这才有些哑然一笑,估计在他眼里,妹妹应该一直长不大。随即看她一眼道:“汐儿倒是长高了不少,还是娘细心,这次给你赶制的几身衣裳加了身量。”

的确,这年大概涨了五六公分,之前估计差不多一米六二,现在应该一米六七六八的样子,应该还能再长长。她前生就有一米七二,这辈子估计也差不离。宋家人本来一贯的长身玉立,体态风流标致。

接下来宋时云又提醒。“罗清翔此人,往后汐儿出门遇见且先避开。此人心性狭隘狠毒,擅喜市井歪门邪道,等我以后腾出手,会收拾了他。你不可擅自与此人动手,知道了吗?”

这话已经很有几分严厉。而宋汐也知道,宋时云的收拾,应该是斩草除根。那个罗执事估计也是有点明白宋时云的手段,所以这两年一直龟缩不出门。

这话宋汐自然应允。宋时云这才满意,然后含笑偏头问她。“罗执事这件旧案,汐儿你当年还小,怎会知情?”

宋汐笑答,趴父亲书房门缝听到的。

当时只见宋时云又忍不住微微低头一笑,随即摇摇头就走了。不过背影甚是温柔。他这人其实特别喜欢这种温暖的爱意和维护。

有了宋时云对道韵真意的某种肯定以后,宋汐还是按照之前规律,依旧每五日一次登上擂台。

不过半月后,在她请教林初雪师姐,这位第五次来指教她,并完成无暇上品的炼制之后。只听隔着两座擂台的擂台之上一阵骚动,到处都传来弟子们的惊讶的声音。“她怎么来了?”“青云鼎的传承者,元慈仙尊座下弟子,怎会也来打擂台?”“你们看,仙师们来了不少。”

宋汐望过去,就见到黑衣的身影飞身到乙字六号台,却正是云拂鸾,而她要挑战的对手却正好是文星越。并且挑战的还是中阶最后一个法器玉颜春月盏的炼制,那是一个水木相生的极致法器,炼制完成,可以瞬间从春月盏中开出千百朵花来,如同春天女神的飘带。

而不远处,果然好几名仙师在场。其中赫然就有泽羽真人,以及倾淮序以及谢雪丞。

当时隔着人群,其实宋汐也就看了那么一眼,倒是与谢雪丞一眼就对上了。她也只是一笑,转身跟林初雪师姐拱拱手,便飞纵下擂台。

而林初雪却比她速度更快地从她身边飞纵下山,她那娟秀面容依旧清冷,但宋汐看出来,这次是真冷。林师姐看来不是很喜欢这些权贵之后。

其实大多数背景普通的弟子,此时虽然笑意融融,眸光却都淡淡的。当然也有不少机灵的,飞快凑向了乙字六号擂台。其中也有真正仰慕云拂鸾这种天才的,还飞快冲下山,说是要喊自己的好姐妹好兄弟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炼器。

宋汐当时只是一笑,她自然没留下来围观,很快飞纵下山。

其实她有些不懂,云拂鸾为什么会登上擂台。书中似乎没提?还是她看漏了。因为云拂鸾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有些细节处还真没记得很清楚。

不过宋汐在飞纵到玄微湖,偷懒登上星云路时,一偏脸就看见谢雪丞的蓝衣身影在不远处于悠然往东北飞去。不过眸光又还是跟她对了一眼才离去的。

那一眼的神色,讲真她没怎么看明白。所以略琢磨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

此后数月,云拂鸾隔三岔五也会登上擂台。她在第一天擂台上时指明,炼器有些不明之处,想跟师兄师姐们共同印证,共同参悟。这种话还是很得人心的。而且她接下来都挑战的是顽铁高阶法器炼制,到了这里,甲子一届的弟子也就文星越和林初雪等少数几个天才能完成无暇上品。于是更高一届弟子们纷纷前来响应,登台跟云拂鸾比试的大有人在。

这样一来,本来学渣战场的擂台,倒是渐渐变成了天才的战场。当然那是最东侧那几十个擂台,西侧这边,稳定地还是普通弟子们的战场。

并且这个分别还渐渐有点泾渭分明起来。

基本上去响应云拂鸾擂台的,都不会来西侧指教。当然这个指教其实主要是指教宋汐这个擂台战神一样的存在,不过是常输战神。

而愿意来指教宋汐的,却都不多看一眼东边。基本上指点完宋汐就都下山去了。其中文星越和林初雪是其中之最。文星越除了第一天碰上云拂鸾不得不比,此后都是淡淡的,都不带往东边挪一脚。

仙师们也三不五时来观赛一场,其中泽羽真人和倾淮序两人是常客,两人本来就是为了培育云拂鸾这种顶级天才才会自降身份来学宫教学,对云拂鸾自然无处不护道。其他仙师也会来观摩一二的,不过谢雪丞的确是来的最少的。

这人的隐忍可见一斑。

而最令宋汐感觉有趣的是。每次她跟云拂鸾撞期,她这边请教完了。云拂鸾还要开第三场的时候,谢雪丞要是在场,都会在她下山到玄微湖时,不是在湖边见到他蓝衣身影忽然出现,正在散步,就是在玄微湖东边山林见到他身影在黯淡光影下渐行渐远…

要不知道这位在情感之上有堪称忍者神龟一般的隐忍精神,至始至终都未对云拂鸾表白心迹。

宋汐都会认为谢雪丞是故意给她看到他的身影的。

当然这些别人的风流债她也没怎么关注,接下来的时间,几乎全都扑在炼器一道之上。

历时数月,等中阶法器炼制完成。到了高阶,这里的手法复杂到可以奏响一个协奏曲的篇幅。

于是关于她的断魂手法的讨论,每次其实都是炼制比试过后,有七八名高年纪师兄师姐给她作参考。

那时,基本上东边擂台是狂热弟子们对云拂鸾的追逐热捧。

而她这西边擂台,则是台上台下弟子们的为了摸索她这断魂的手法而进行的激烈争吵。其中文星越和林初雪几乎从这时开始每场必到,还有更高一届的一位金水火天灵根的天才师兄朱亦洵也每场都来指点。这三个每次都吵得最凶。

但给与她的指点都是最准确也最多的。当然其他师兄师姐,有些极为擅长某个法器炼制的,也给她提供许多有用的校正之处。

在众位师兄师姐的指教之下,用时两年,最终,在学宫宣布新人弟子即将开始的那一场至关重要的试炼,将在半月后举行时,宋汐炼制到了最后一个高阶法器。只要这个法器发完成,灵锻精金初阶算是正式抵达了。

最后一个顽铁高阶法器名为星月顶,属于一个唯一不会有实体的法器,炼制完成散放法术的瞬间,法器就会消失。

而散开的是足可以覆盖一座小山的星空,天似穹庐,月弯如钩,星空璀璨,一颗颗流星飞过漆黑天幕和群星。这大概属于前辈炼器大能,给炼器新人弟子顽铁期准备的一场盛大毕业典礼。

不过,炼制过程也极其复杂。光前辈们的感悟,毫不夸张地说,宋汐就看了半个屋子的卷宗。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费时一炷香时间的繁复手法,将五行星空阵炼进去炼器炉鼎之中,那成千上万的星星是需要一个个炼制出来的,然后冲破土灵力的包裹,星海飞升上天幕。

因此,单这个法器,宋汐自己就琢磨了二十来天,然后到了擂台之上,台上朱亦洵和文星越、林初雪三个差点吵到打起来,因为中间炼制过三次都未能成功。然后台下弟子也加入,台上分为三派争吵,台下只怕分了十派,各种激烈争吵,到激动处,还有两个师兄真的打了一架…

因为今天他们这边过于热闹,就来东侧擂台之上云拂鸾今日也登台,但那边气氛也没有那么热烈。有许多炼器天赋高的高年级弟子甚至忍不住侧耳倾听宋汐他们这边在吵什么,然后有跃跃欲试想提供意见的,结果一出声就被这边弟子骂了。一时“闭嘴!”之类不绝于耳。还有人偷偷骂,“折腰事权贵,不要脸。”其实都不算悄悄话了,反正足够对面听得到的程度。

反正这两年至少学宫弟子分为平民派和权贵派两派。宋汐虽然也算是个修真贵族世家出身,但因为宋家都破落了一千年,因此,在众弟子眼中,也就是平民这一派的。

事实上,权贵派至少也是谢雪丞这样的家族,以及云拂鸾这样的顶配家世,和宗门那些长老级以上后人,才被弟子们认为稳权贵派。

其余一切中小修真贵族,一律都是平民阶层。加之师祖坠星仙子出身平民,所以玄玉宗弟子都有点儿不喜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气魄。事实上,九大宗都是如此。这也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九大宗依旧跟古老贵族派的四王不和睦的缘故。

所以这边弟子骂一句事权贵,那边的弟子好有些涨红了脸。

不过宋汐这边所有人很快又关注起她这一套炼器手法来,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法器的难点,就在于其中主料飞星石的杂质去除的过程,飞行石是五行石,所以要去除的杂质也分金木水火土。事实上除了飞星石外,其余四十八种材料,都是配合去除杂质的。等杂质去除,再融合成千万颗飞星石,注入灵力的过程,需要灵力宛如春雨,连绵不绝,且五行灵力强弱变化不一,难度非常高,并且只能用左手输入,因为右手要定住那千万颗飞星碎石。

飞星石在炉鼎之中细碎如星,它们在注入灵力后,会胀起来,借着这股越胀越大的势能,最后会飞冲向高空。因为注入的灵力强弱不一,所以在空中的高度大小也不一,这就能形成一种视觉上的星空效果。不得不说,前辈们设计这个术法时,还是很浪漫的。

这最后一道步骤,对于其他弟子来说,是属于堪称让人切齿痛恨的难题,光抱怨这个指法的练成,宋汐就看过上百篇。

事实上,这个手法换到宋汐这里,也不轻松,并且难度很高。因为这个灵力输出的方式,类似华彩乐段的演奏,由一连串的铺天盖地的五、八度和高难度的和弦大跳构成,如同豆子从竹筒倒出来,绵延不绝,却又极具颗粒感。而且右手控制飞星石,左手完成乐章,又都是华彩乐章,倒是很像《左手钢琴曲》。

这曲目她前生弹下来,也只能做到完整弹奏,跟完美演绎还相差十万八千里。非常难。但好在这个炼器过程没有音乐要求那么严格,只要能完整弹奏就行。而且在登上擂台之前,她其实摸索这个指法出来,就强行弹了二十几天,弹到手指抽筋,浑身虚脱的程度,才把肌肉记忆唤醒,基本恢复到前世的水准。如今整体弹下来是没问题,但需要全神贯注,全服心神之下才能顺利完成。

而她目前的难题,反而难在去除杂质。甚至此前三次都没轮到注入灵力这个过程,飞星石就炸碎了。

如今擂台上下,大家都在吵的不可开交的,就是某几个杂质去除过程,此前失败的点。

现在其实只剩下一处有问题。在台上三位在吵了一刻钟后终于吵出结果,又跟看台弟子对答案以后,大家处于六成以上基本认可,宋汐觉得应该也差不多是如此的。她此时再进行的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炼制。

点火,起炉鼎。

随着斑驳杂色的一颗飞星石在炉鼎之中先是被一指灵力打为千万片。接下来一点点投入四十九种材料,一边慢慢控制手法去除杂质。

这个过程是冗长的,几乎用了两刻钟时间。随着时间推移,飞星石一点点地褪去杂色,逐渐融合到炉鼎上方。

所有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很轻,因为此时到了此前疑难点之一,木灵汁液夹杂在飞星石之中的杂质去除。这里乐声控制,如同一片浑浊水底暗流的音律,此前在这里发生一阵尖锐爆鸣,凝聚九成的飞星石炸了个粉碎。

但这回却丝滑地过了,并且飞星石开始出现一种通透的金红色,最后是去除火灵力杂质。这里的手法并不太难了,所以,在座很多弟子都忍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

可是等飞星石一会完美呈现一种辉煌的通透亮金色,静静地悬停在火光腾腾的炉鼎上方时。在场就连远处擂台之上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四处一片静谧。

最难的部分要来了。事实上,接下来这个灵力注入过程还只是宋汐摸索出来的指法,并没有实践过,不一定能成。

宋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听看台弟子许多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

她左手一指灵力探出,飞星石在她眼前崩碎成千万片,盘旋在炉鼎升腾而上的厚重灵力圈之中,而右手此时五行灵力飞出,瞬间定住这千万片金色细小飞星石。

此时她屏住呼吸,心底一片静谧,就连风流过的声音,也在她脑海变得极为安静。

左手在鼎边操控灵力,如同蜂鸟翅膀一样跳动。那些大跳,那些和弦,那些需要极短时间完成的力度转换,在她额角泌出的汗水之中,一点点地完成。乐声若同细密春雨,连绵不绝地流淌,清脆的,独立的乐声颗粒般地在指尖滚动。这一刻,她脑海里响起的是这乐声的优美,以及自己咚咚跳动的声音。

别的任何情感,在此刻都消失了。她整个人如同躲避凶猛恶兽一般,崩得很紧,只有指尖不断在静谧之中操作,以及默默淌下的汗水。

嘭!

随着千万金色流星如海一般冲向高空,把冬夜漆黑的天幕点亮如同夏夜星空时。星光如同星海,瞬间冲开天幕,如同倒扣天釜,将周围三四座山的天空都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