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夫君也可(2 / 2)

刘芙茜原在低头擦指尖,察觉那道目光久久不散,终于忍不住抬眼瞪回去:“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珵美听了,反倒笑了笑。

那笑落在他这张清冷面孔上,竟莫名有些灼人。

昨夜之前,他还总冷着眉眼,说话也带刺,叫人见了便想绕开。

此刻一笑,竟像冰雪底下忽然透出春光,把那副冷淡的脸都笑活了,叫人一眼看去,竟无端心热。

“你。”他说。

刘芙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问我看什么。”沈珵美慢慢道,“我答你,看你。”

这话说得太直,刘芙茜耳根一热,忙把帕子攥在掌心里。

沈珵美言罢,未及她回神,便已起身转向姜娥,含笑语道:“我先带茜茜回去,午后遣人来取她的箱笼。”

刘芙茜正端茶,听见那声“茜茜”,手指险些一滑。

“哦,箱笼。”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我的箱笼还在方家。”

成婚之前,她的箱笼已尽数送至方家,而阿姐的则送去了沈家,眼下自当换回。

他思虑倒是周全。

只是,这沈珵美接纳得未免过快,竟比她这物主还要心急。

慢着,茜茜?

他方才是这样唤她的么?

父亲,阿姐和姜姨会唤她芙茜,清晚有时会唤她小茜。

从无一人唤过她茜茜,沈珵美是头一个。

偏从沈珵美口中出来,低低沉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哑,落在耳中,竟叫刘芙茜臂上起了一层细小寒栗。

好怪。

怪得像是他换了一种法子取笑她。

茜茜,嘻嘻。

刘芙茜越想越觉得可疑。

……

二人一前一后往屋外走。

到了廊下,晨光正落在阶前,昨夜风雨已停,庭中叶上还有水珠。

刘芙茜忍了一路,终于问:“你为何那般唤我的名?”

沈珵美脚步缓了缓,偏不答她这一句,反倒侧首看她:“你也该想想,日后该如何唤我。”

刘芙茜一怔。

这人倒会顺杆往上爬。

她本来是问罪,转眼竟成了他讨称呼。

刘芙茜垂下眼,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沈珵美。

美人的美。

头一回听沈清晚提起这个名字时,她便觉得古怪。世间郎君,哪有名中带“美”的?

偏沈珵美生得又实在好,十四岁那年随沈伯爷来刘家送节礼,刘芙茜曾在亭中见过他一回。

那日她正伏在栏边听蛙声,抬头便瞧见一个青衣少年立在父亲身侧。

眉眼清俊,身量修长,秋光落在他肩上,连亭外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尽管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却已经比沈伯爷高一个头了,而沈伯爷比父亲要高得多。

那以后,她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珵美。

确实生得很美。

可这话自然不能叫他知道。

沈珵美见她低头不语,唇边却藏着一点笑,便停下步子:“在想什么?”

刘芙茜忙敛了神色:“没什么。”

“我问你日后如何唤我,你默不作声,倒低头偷笑。”沈珵美微微俯身,望着她的眼睛,“茜茜,你在笑我?”

又来了。

刘芙茜被这声“茜茜”唤得心口一跳,脸上却故意端得严肃:“你非要这样叫我不可?”

沈珵美道:“我不介意你唤我相公。”

刘芙茜脸上一热。

他又慢悠悠添了一句:“夫君也可。”

“你——”

刘芙茜顿时羞恼,偏他说得坦然,仿佛二人本就该如此亲近。

她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他想怎样唤她便怎样唤,她却要被他逼着叫相公夫君?

沈清晚从前说过,沈珵美年少时最嫌自己名中的“美”字,曾偷偷把书册上的名字改成“沈珵梅”,又嫌梅字女气,换成“每”,最后被沈伯爷罚抄族谱。

刘芙茜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狡黠。

她抬起一指,轻轻点在唇边,装出认真思量的模样。

沈珵美的目光随她指尖落过去,呼吸忽然低了几分。

“我想好了。”刘芙茜眼中一点笑意渐渐漾开。

沈珵美问:“如何?”

那声追问低得很,几乎是从喉间逼出来。

“小——美——”刘芙茜故意拖长了尾音。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眼中更是光影乱颤。

“往后,我便这样唤你。如何?”

沈珵美看着她。

她本以为他会恼,至少也该冷下脸来,说她放肆。

可他站在廊下,竟久久没有说话。

晨光照着他的眉眼,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慢慢浮出一点很淡又很真的笑。

“小美。”他低低重复了一遍,似在舌尖尝这两个字。

刘芙茜忽然觉得自己这招未必赢了。

沈珵美抬眼看她,眼底亮得叫人心慌:“也成。”

刘芙茜怔住。

他又道:“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