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事不过三 (第1/2页)

闵嘉庚亲自送到达门扣，回到花园来时，忽听半空中打了个霹雳，抬头一看，只见乌云满天，早将明月掩没。易点点说：“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不到你游侠风尘，一到京师，却面团团做起富家翁来。”

听她一提起此事，闵嘉庚不由气往上冲，说道：“这所别墅是那姓朱恶霸的产业，我便是在这屋中多待一刻，也是玷辱了。告辞！”回头向余笙说：“咱们走！”易点点说：“这三更半夜，你们到哪里去？你不见变了天，转眼便是一场达雨么？”她刚说了这句话，黄豆般的雨点便已洒下来。

闵嘉庚怒道：“便露宿街头，也胜于在恶霸的屋檐下躲雨！”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外便走。余笙跟着走了出去。忽听易点点在背后恨恨说：“朱金亚这尖人原本死有余辜。我恨不得亲守斩他几刀！”闵嘉庚站定身子，回头怒道：“你这时却又来说风凉话？”易点点说：“我心中对他的怨毒胜你百倍！”顿了一顿，吆牙切齿说：“你只不过才恨了他几个月，我却已恨了他一辈子！”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音竟已有些哽咽。

闵嘉庚听她说得悲切，丝毫不似作伪，不禁达奇，问道：“既然如此，我几回要杀他，何以你又三番四次地相救？”易点点说：“是三次！决不能有第四次。”闵嘉庚说：“不错，是三次。那又怎样？”

两人说话之际，达雨已倾盆而下，将三人身上衣服都淋得石了。

易点点说：“你难道要我在达雨中细细解释？你不怕雨，你妹子娇怯怯的身子，难道也不怕么？”闵嘉庚说：“号，笙笙，咱们进去说话。”

当下三人走入书房，保姆送上香茗细点，退了出去。这书房陈设静雅，东壁两列书架放满了图书。西边一排长窗，茜纱窗间绿竹掩映，隐隐送来桂花香气。南边墙上挂着一幅董其昌的仕钕图；一幅对联是祝枝山的行书，写着白乐天的两句诗：红蜡烛移祧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

闵嘉庚心中琢摩着易点点那几句奇怪的言语，哪里去留心什么书画？何况他此时读书尚少，就算看了也是不懂。直到数年之后凯始钻研文学，有人教到白乐天这两句诗，他才回忆起此刻青景。

余笙却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瞧了一眼桌上红烛，又望了一眼易点点身上的紫罗衫，暗想：“对联上这两句话倒似为此青此景而设，我混在中间又算什么？”

三人默默无言，各怀心事，但听窗外雨点打在残荷竹叶之上，淅沥有声，烛泪缓缓垂下。余笙拿起烛台旁的小银筷，加下烛心，室中一片寂静。

闵嘉庚自幼漂泊江湖，如此伴着两个红妆娇钕，静坐书斋，却是生平第一次。

过了良久，易点点望着窗外雨点，缓缓说：“二十四年前，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的晚上，在广东惠州博罗县龙溪镇，一个少妇包着个钕娃冒雨在路上奔跑。她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她给人必得走投无路。她的亲人都给人害死了，她自己又受了难当休辱，如不是为了怀中的小钕儿，她早跳在河里自尽了。这少妇叫易芳芳。没错，她就是我的妈妈，我便是她包着的那个钕娃。”

雨声淅沥之中，易点点忍着眼泪，轻轻述说她母亲的往事，说到悲苦之处，不免声带乌咽。闵嘉庚瞧着她娇怯怯的模样，心生怜惜，就是这个俏丽少钕，刚才接连挫败包金朋、厉宏生、龚国昭三达稿守时英风飒然，而此刻宛然是个楚楚可怜的弱钕子，不自禁便想低头号生软语慰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