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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元婴的脸颊。

那脸颊软软的,热热的,被她一戳就凹下去一个小坑。

元婴小人不躲,也不动,只是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问你话呢,”阿妩笑嘻嘻地说,“咬你耳朵怎么了?”

元婴小人的睫毛已经抖成筛子。

阿妩又戳了戳它的另一边脸颊,还恶劣地低下头,凑到那只小小的耳朵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婴小人猛地一抖。

那股温热的气息从紫府直直窜上来,像一道细细的电流,顺着经脉爬遍全身。

容与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哈哈哈哈哈哈……”容与的整个世界里回荡着阿妩得意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容与的识海里叮叮当当地响。

容与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过了一会儿,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她忽然想,这世上千千万人,来来去去,熙熙攘攘。有人对她好,有人对她坏,很多人在她生命里来来去去,但那些人都只留下模糊的身影。

只有阿妩。

全世界都不知道她只属于她。

可她知道。

她知道,她一直在。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患得患失。

因为无论这世界如何待她,无论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阿妩一直在。

就在她身体里,在她心口上,在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容与垂下眼睫,目光内视。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她的元婴身上,笑得不可开支,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忽然想伸手去摸摸她。

可手抬起来,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只好又放下,唇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一点点。

————

关于阿妩是怎么住进容与的紫府,还能在里面快乐啃灵果的,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

这个世界的阿妩仿佛被开了限制,很多很多的灵石填进去,任务进度也只长一点点。

系统好像就在直言不讳地说:是的,我就是在坑你,亲,要填很多很多灵力哦。

不过阿妩从来就没有为任务这种事情发过愁。

容与很努力地修炼,她想把自己的花养得很好,最好她可以化成人形,永远陪在她身边。

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容与的元婴期和他们的元婴期不同,她的紫府最最漂亮,最最凝实,比任何人的都更稳固、更澄澈,灵力如春日暖阳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让阿妩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被灵力滋养。

虽然不明白阿妩为什么不能迟迟化成人形行走世间,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妩可以寄生在她身体里,但她能住进自己的紫府,让容与很安心。

因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阿妩。

那种感觉就像——

这世间再大,她也不是一个人。

当然,容与知道,以阿妩的性格,一定很渴望自由肆意地行走在世间。她天生就该是山野间的风,是枝头跳跃的光,是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被世界万物钟爱的宠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方寸之地,只能透过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所以,为了这件事,她必须不断变强,日复一日的修炼,从不间断。

————

阿妩觉得,跳出世界的框架看,这剧情还蛮狗血的节奏诶,再看一遍总感觉能让人打呵欠。

被溪山子尧亲自收为徒弟,已经能证明苏羽的与众不同和独一无二。

有人独一无二,自然就有人变回鱼目。

苏羽天真烂漫,把宗门的护山灵兽当小猫逗,灵兽发怒差点吞下杂役,又被苏羽收服。容与赶到救人,实事求是地说这样很危险。

众人:她只是贪玩而已,你何必如此针对?

苏羽在后山偶遇一个重伤之人,救他一命,偷偷给人送药,将人放走,被发现后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容与提醒苏羽犯下大错,放走的人浑身都有魔气,必有问题。

众人:她只是心善而已,你何必如此针对?

苏羽又闯祸——这回是把禁地的封印碰松了,引来一群妖兽,根基浅的外门弟子被袭击,死伤严重。容与默默去收拾残局,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安慰被吓哭的苏羽,没人在意她去了何处。

问罪?那更是万万不可。

不知不觉,容与仿佛众叛亲离。

也不是真的叛离,只是大家聚在一起时,目光总是绕过她,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说话时,没人认真听,她沉默时,也没人在意。

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针对苏羽。

世人好像总爱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去解读女人之间的关系:嫉妒。

好像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疏远、冷淡、不亲近,一定是因为嫉妒。嫉妒她更漂亮,嫉妒她更讨人喜欢,嫉妒她分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和爱。

他们就这样看容与。看她沉默寡言,看她站在人群边缘,看她从不往苏羽身边凑,便自动在心中补完了所有剧情——她在意,她失落,她嫉妒。她一定在心里暗暗较着劲,一定在夜深人静时辗转难眠,一定在想着如何夺回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简单到不用动脑子的逻辑。

一些男人就很擅长使用这样的手段,给一个人所有的宠爱,把另一个人晾在旁边。让一个光芒万丈,让一个黯淡无光,然后等着看——看那个被冷落的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委屈,会不会为了重新得到那点关注而拼命证明自己、表现自己。

分化她们,再收服她们。

多好用的手段。

洛尘这样想。

他近乎快意地看着容与被边缘分化,心中对苏羽的并没有那么真的狂热,也在这种游戏中变得愈发真切好玩起来。

————

紫府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在元婴小人怀里,睡得香甜。

她抱着元婴小人的手臂当枕头,发丝尽数散落在元婴的肩头,精致的侧脸贴着元婴微凉的肌肤,偶尔呼吸时带起阵阵酥麻的涟漪。

元婴小人低头看着怀里睡得肆意的阿妩,一动不动。

它就这样坐了一整夜,流转着灵气,让阿妩睡得更舒服。

外界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柔和地洒在屋里。

白皙的指尖戳到了元婴小人软软的肚子。

元婴小人眨了眨眼睛,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轻轻挠了挠元婴小人的腰,痒痒的。

元婴小人仍然正襟危坐。

一只漂亮的眼睛悄悄睁开。

“……你一直这么看着我?”阿妩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软软的,用一只眼瞥容与的样子十分可爱。

元婴小人沉默不语。

阿妩眯起眼睛,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脸,果然感觉容与本体也跟着僵直一瞬。

她得意地轻笑:“你这样,我会以为——”

轰——

一声巨响从天边炸开,整座山门都在震颤。

阿妩皱起眉:“什么东西。”

容与已经从石床上掠起,推门而出。

天边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无数黑气从中涌出,遮天蔽月。

紫府里,阿妩趴在元婴小人头顶,眉头微皱。

“那个方向……”

她心中顿时有数。

世界要按照原本的样子运行了吗。

那她倒是很期待呢。阿妩冷笑。

容与低声安慰:“别怕。”一团覆体流光将阿妩周身严密包围住。

她化作一道流光,朝巨响那边疾射而去。

————

容与赶到时,一切已经晚了。

洞开的是护宗大阵,阵眼已经碎成一地残片。阵法深处本该镇压魔龙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断裂的铁链,在地上散成一圈。

溪山子尧倒在铁链旁边。

他倒在血泊里,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气正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流失。他的剑断成两截,只剩一截握在手里。

容与冲过去时,他还有意识。

他看着容与,眼里充满了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痛苦,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偏过头去,看向宗门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

脚印很小,像是一个女子的。

“是苏羽。”溪山子尧痛苦地说。

她叛逃了,也带走了护宗圣器。

——————

消息传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弟子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从山脚搜到山顶,又从黑夜搜到黎明,可苏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和她一起消失的,是一条魔龙,还有那把镇宗千年的圣剑。

容与站在山门旁,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是苏羽干的……”

“怎么可能?她那么天真烂漫……”

“天真烂漫?呵,天真烂漫能放出魔龙?早就说她不对劲,你们还不信。”

“嘘,小声点,那边站着呢。”

容与没有回头。

可那些话还是飘进耳朵里。

“没想到苏羽真是坏女人……那容与师姐当初说她的那些话,岂不都是对的?”

“对啊,当时我们还觉得容与师姐刻薄,现在想想,人家才是看清楚的。”

“可不是嘛。苏羽天天闯祸,容与师姐哪次不是说事实?结果我们还怪她太严肃……”

“现在好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那溪山师兄怎么办?伤成那样……”

“这不还有容与师姐吗?她稳重可靠,肯定能收拾这烂摊子,这回大家肯定也看清苏羽的面目了。”

“说得对,这个时候,就得靠容与师姐了。”

容与听着,唇角动了动。

紫府里,阿妩趴在她的元婴头顶,悠悠开口:“啧,风向转得真快。”

容与没有说话。

阿妩伸了个懒腰,从元婴小人头顶滑下来,一头栽进元婴怀里,元婴早已伸出手,让阿妩得以用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现在他们都指望你了,”阿妩声音懒洋洋的,“高兴吗?”

容与垂下眼睫,阿妩正窝在她的元婴怀里,一副很惬意要睡不睡的样子。

外面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她有多可靠,多稳重,多能指望。说这个时候就得靠她,说只有她能收拾苏羽那个坏女人,大家都会看清坏女人的面目,重新意识到谁才是最好最重要的。

容与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紫府里温暖的,正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属于阿妩的温度。

忽然觉得,那些话,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不。”容与轻声说,“他们不重要。”

阿妩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元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它怀里。

是啊。

阿妩想,这个世界都想驯服容与。

用宠爱驯服她,用冷落驯服她,用“只有你”驯服她。

让她习惯付出,让她甘愿奉献,让她最终为了获得爱和认可心甘情愿地走上那座祭台。

可惜不好意思——

她已经先被我驯服啦。

她属于我。

阿妩忽然想干点什么。

于是她从元婴怀里爬起来,凑过去,对着那张小小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吧唧一口。

亲在脸颊上。

第185章 凡女修仙

天地在这瞬间静止了一息。容与确定。

否则她怎么完全忘记了呼吸。

直到阿妩不停用手戳着元婴小人,绕着圈观察元婴小人的反应,有些窘迫的容与才低声唤了一声。

“阿妩。”

“嗯哼。”阿妩挑眉。

僵硬的元婴小人伸手抱住了她。

“阿妩。”

谢谢你,阿妩。

苏羽的出逃酿出大祸,重创紫极宗,夺走宗门圣物仅是开端。

天塌了。

物理意义的。

天地一夕之间巨变,早已被关闭的魔渊开启,无数魔物如潮水一般从深渊中涌出,正道弟子仓促应战,铺天盖地的魔气里,天空的一角渐渐裂开。

容与作为这一代的主心骨立在阵前,一旁的溪山子尧尚未痊愈,却执意跟在旁边。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到了苏羽。

少女稚嫩纯洁的面庞依然柔和,尽管这一切本是因她而起,她的表情仍有些不知所措,眉梢眼角却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妩媚与邪气,两者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格外的吸引人。她身侧站着一个一身红袍的男人——那人一双狭长的眼瞳是妖异的暗金色,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邪祟之气肆意张扬,如同一柄出鞘的魔刃。

可巧了,正是曾经被苏羽救过又放走的人。魔龙,或者是魔尊。

眼前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容与才是对的,其余人都被苏羽骗过去了。

苏羽也看见了溪山子尧。那个曾经守候在她身后,总是纵容的师父,此刻怔怔地望着她。

“师父……”苏羽低声喃喃,明媚的眸子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轻轻咬住下唇,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身旁的魔尊用指腹碾碎那滴泪,低笑一声:“哭什么?他的伤不是你捅的吗。”

苏羽哽住。

溪山子尧已经偏过头不再看她。

“乖,”魔尊语气带着蛊惑,“他算什么,以后这个世界都是你我的。”

他揽住人,红衣翻飞,两人消失在魔气深处。

阿妩:……

原来旁观角度重看一遍世界线是这样的感觉吗。啧。

目睹这一切的溪山子尧攥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看向容与,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嘴唇翕动了半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当初……因为小羽的缘故,我忽略了你。我总以为,因为你懂事,可以想开的……”他垂着头,像是对自己说了千百遍终于说出口,“可,是我看走了眼,对不起。”

“阿与。”

溪山子尧抬起头,凝视着她。

————

清虚真人背对着容与,立于紫极宗最高处的观星台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望着天穹深处那道凡人不可见,却在修士眼中日益狰狞的裂隙,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得不为的悲悯。

“容与,你可曾想过,为何会忽然有今天这个局面,为何天地间的灵气一日比一日浑浊,正道修士的修为进境愈发艰难,而魔道妖邪却陡然日盛?”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容与平静如水的脸上。

容与恭敬地站着:“弟子不知。”

“自古以来,正邪之气本有定数——自天地初开时清浊已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魔气藏于九幽,灵气布于四极,这本是天地平衡之道。

但,天地未开时还有一股最原始的力量,它不属于清,也不属于浊,既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

“它是混沌。”

他停顿片刻,忽然说。

“你可知,数年前,为师为何会选中身为凡女的你?”

“弟子不知。”

“因为为师窥见,你是女娲补天时遗落人间的一块灵石。”清虚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悲悯,

“而为师才算出,苏羽,她的真实身份,是混沌转世。”

容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清虚尊人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

“混沌之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它本应沉睡于天地初开之前,不应现于世间。但混沌转世之身,会随着修为增长,不断从天地间吸收混沌之气。你以为她修炼进境极快、机缘无数、人人皆为她倾倒——那是混沌的渴望壮大的欲望本能。”

清虚真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惜:

“但她每吸收一分混沌之气,天道便失衡一分。天隙,就是这样裂开的。魔龙被释放,魔渊被打开,魔族倾巢而出,都不是偶然——是混沌之气侵蚀了上古封印,是天道失衡让九幽魔气找到出口。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魔物源源不绝,为什么仙道气运一日比一日流失?”

容与沉默了很久。

清虚真人:“所以,你可知,这场战争,并不会因外力而停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天已经裂了。只要天还裂着,魔气就会不断涌入人间。就算你杀尽今日的魔物,明日又会有新的从深渊中爬出。这是根源上的崩坏,不是靠战争能解决的问题。”

“那该如何解决,请师父教我。”容与抬头,亦知这是对方今日唤她来此的目的。

清虚真人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只有你。你是女娲补天的灵石,天生拥有弥合裂隙、转化阴阳的力量。你若归位,天道可补,混沌之气可被转化为生机,魔渊会自动关闭,天地将重归平衡。这是唯一的解法。”

容与垂下眼睫,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清虚真人转过身,望向天穹裂隙。

“为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天地之间,有些事,不是问公平不公平,而是问当不当为。这世间需要你,苍生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你可记得你名字的由来。”

‘容’字,让她容得下道途坎坷、他人异见,‘与’字,教她懂得给予,予同门援手,予苍生庇护,予大道赤诚。

那是凡女容与得以窥见仙途的起点。

“弟子知晓。”

“去吧。”

“是。”

容与缓步离开,撞见了站在风里的溪山子尧。天之骄子的脸色此刻苍白而孱弱,他的视线落向远处翻涌的魔气,又重新落回容与身上。

溪山子尧右手攥紧了腰侧的剑柄,他低下头,“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躲在师兄背后的,像小时候那样,好吗?”

就是这样,用这双眼睛看着她,她已经在这种幻觉里得到了渴望的认可和爱,还有救赎他人的,唯她不可的神圣使命。

“师兄好好养伤。”

容与表情淡漠,径直从他身边离开。

————

“你相信他说的话?”阿妩待在容与紫府里嗑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瓜子,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直就是在说“那个糟老头子。”

容与看着远处的苍茫云海,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苏羽不是混沌。”

“噗嗤。”阿妩笑了出来。

虽然说这出戏里的演员们都比较蹩脚吧,容与怎么这么笃定?

容与平静地开口,“如果这世间真有一人是混沌,那一定是你,阿妩。”

阿妩得意地翘起小尾巴,“那你害怕吗。”

容与抬起手,紫府里的小人亦抬起手,摸了摸阿妩毛茸茸的脑袋。

“阿妩,”

“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阿妩怔住一秒,才扬起唇角浅笑。

“或许我们正在时间的尽头相见呢。”

容与并不理解这句话,但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妩坐下,唤出这个世界一直掉线存在感几乎为0的系统,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看看任务进度。】

这个世界获取能量值的方法就是修炼修炼和修炼,好在容与养得把她养得很好,所以容与对外呈现的修炼进度其实是再养了一个小精怪之后的进度,外人若是知道,一定会被容与的修炼吓死。

【当前进度:95%】

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算的,但世界的时针已经重置了一次,当任务进度来到100%时,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吧。

阿妩托着下巴,想起记忆里一双,总是平和注视的眼睛。

她是肆无忌惮的妖女,天生地养,满世界乱闯,只要自己开心就好,那些追随她的人做什么,她不在意。正道也好,反派也罢,他们为她争、为她抢、为她机关算尽——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在喂养自己的欲望,可世人偏要说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妩,给自己扣上“深情”的帽子,给阿妩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可他们依然追逐她、爱她,关她什么事。

只是世界里好像一直有一个沉默隐忍的、被所有人当作“恶毒女二”,做什么都不对的背景板——她甚至不记得最初是怎样注意到她的,只是觉得这个人怎么好好笑,像水一样,好像没有情绪也不会生气。

那些人以为她们应该是敌人,可她们不是敌人。

阿妩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

“我会唤醒你。”

“因为,我可是混沌啊。”

在容与紫府里安静了好半天的阿妩忽然说:“容与。”

“我在。”她总是耐心地倾听和回复。

阿妩不满地噘嘴:“快点走完时间线,这个世界我一直在吃素。”

容与不解:“吃素?阿妩想吃什么。”

阿妩:“我要亲亲,还有XX,&&&&&$$$$(打码中)”

内容从某个动词开始,夹杂着各种容与在宗门藏经阁里从未见过的名词组合,最后以一些容与从未想过能联想到一起的词语结束。

光风霁月,淡漠出尘,泰山崩于前绝不改色的容与仙长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整个人的语言系统暂时丢失。

更能代表主人心绪的元婴小人更是像一只被薅了尾巴的兔子,差点跳起来。

阿妩坏坏地哼哼。

我可是混沌诶。

第186章 凡女修仙

灰扑扑的乔知站在队伍的最后头,牙齿咬着布带给自己包扎伤口,周围经过的人自然略过,就像路过一棵小草。

这么一点点伤,一点灵药就能处理好,她还在用最原始的凡人方法。

这仙途与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乔知却很珍惜。在她原本的人生里,几十年光阴或许还不够等待一颗灵果成熟,而现在,她竟然可以用短暂的一生,去叩问那漫长的,或者近乎永恒的仙途。

乔知在看一个人,当然,她决然挤不到她面前去的。

容与。

她曾经是乔知的救世主,在她以为自己无法通过试炼,还要葬身妖兽口中时,是容与救了她。

现在,其余人说,容与是他们的救世主了。

乔知无法理解。

先前口口声声为了苏羽,站在容与对面,指责她心胸狭隘,争风吃醋的,也是这一批人啊。

魔龙是从紫极宗放出,宗门也出动了最多的弟子对战魔物,可一茬茬的魔物野草一样,怎么烧怎么割,依然一茬茬冒出来,清虚真人不得已向大家公布了实情:原来,那苏羽是混沌转世,妥妥妖女无疑,所以大家才会受她蛊惑,以致让她闯出这弥天大祸来。

交战时,众人看向苏羽的眼神里恨不得淬着火,乔知看到不止一次身边的人往苏羽的方向吐唾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对容与的态度,从习惯性反驳变得十分狂热。

“从前是我们错怪师姐了,你才是最公正,最磊落的那个人,我们都是受了苏羽的蒙骗。”

“师姐才是值得我们敬仰的人。”

“是啊,溪山师兄他们也看清了,谁才是最值得爱的人。”

乔知挤不到前面去,但只觉得他们虚伪。

把一切都推到苏羽身上,好像做出决策的不是他们一样。明明当时苏羽违规带着雪狸进入试炼,师姐秉公处理,是他们眼盲心瞎,全推到苏羽身上。

不是苏羽,还可以有张羽王羽,总之,错误都是别人的,他们只是识人不明。

那师姐要这群瞎子的赞誉做什么?如果用生命去换取所谓的永恒的爱、追忆和感恩戴德,有什么意义?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却要被迫为别人的错误负责。

乔知只相信活着,她希望师姐活着。

她绑好伤口,漠然地听着周围的人谩骂苏羽,狂热地追捧容与,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放到嘴里咬起来。

风越发大了起来。

“报——溪山师兄,手刃妖女!!!重伤魔龙!!!”

有人传来捷报。

所有人的目光嗖的一下看过去,不远处,重伤归来的溪山子尧半边身体已经被血染红,怀里还抱着一个清丽的姑娘。

她咧出一个烂漫的笑,曾经天真无邪的脸庞一片雪白,呼吸也变得微弱,

“师父父,对,对不起——”

溪山子尧却别开脸去,不再看她,目光遥遥落在观星台上,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苏羽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绝望,似乎不敢确信,曾经纵容宠溺她的师父,已经不愿意再分给她一点注意力。

她忽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惨然一笑,看向观星台上站着的那道身影,喃喃道:“我输给你了。”

容与站在高处,自然把这一切收之眼底,苏羽注定在众人的痛恨和唾骂中死去,而她,是所有人最爱最重视的人。这场战争,她赢了。

“她和我不是敌人。”容与在心底轻声说。

阿妩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

凡间客栈的酒楼里,女修士刚在桌前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只小手就从旁边掠出,轻巧地捏起杯沿,把茶杯转走了。

“喂。你成天跟着我,莫不是也恨我勾走了你男人?”纤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掀起的眼帘下,一双眼睛鲜活得仿佛映出尘世万千,顺着看过去,是一张肆意又邪气的脸,一见,便无法忘怀。

女修士愣愣地看着她。

女子托着腮,轻挑眉梢:“难道你是想勾我?”

面容俊秀的男修脸色微变,走过来:“收起你窥探的心思,容与。”

容与坦然地举起茶壶给自己另外倒了一杯水,眸光清正,不偏不倚:“师尊命我在尘世修行。”

“呵,像鼠辈一样窥伺也是你修行的一部分吗?”洛尘冷笑。

容与却低下头,不再答话,整个人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有意思。”女子弯起唇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宿主。系统已准备完毕。】系统的声音让阿妩回神。

【好。】

观星台上,清虚真人立于阵外,衣袂飘飘,目光悲悯。

“正是此刻,魔气大伤,混沌寄身的肉\体已陨,此刻补天,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目光落在容与身上,恰似多年前,他在人群中,选中一介凡人,引她走上这条渺渺仙途,一饮一啄,仿佛皆有定数。

他悠悠然叹一口气:“到你了,容与。”

阵眼中间的容与抬眼望去,一双双殷切的眼,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悉数站在那里,即使是最脸臭的百里修,看她的眼也充满敬意。她收获了人生中最多的认可,他们发自内心的爱她。

这是踽踽独行的容与从未得到过的。

容与垂下眼眸,表情安然从容。

她在心里说:“阿妩。”

“我在。”回答她的是阿妩充满笑意的声音,紫府中的阿妩抬起手,认真地给元婴小人梳理头发。

“如果这是时间的尽头,说不定也是回到最初,让我们在那里拥抱吧。”

阵光越来越亮。

清虚真人抬起手,开始催动最后的咒文。他的声音庄重而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他念出的不是咒语,而是天意本身。

“以灵石之心,补苍穹之裂——”

容与闭上了眼。

她没有化作流光,没有消散成漫天星辰。她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阵法中央缓缓站着,琉璃一样纯洁的颜色从她周身凝聚而出,逐渐形成一个凝实的光团,像一颗正在成形的无瑕宝石。

清虚真人眼底掠过一抹暗喜。

他多年的隐忧,终于要结束了。灵石之心正在归位,混沌之气将被彻底压制,什么狗屁的走向平衡的天裂将会彻底停止,气运会重新流向该流的地方——流向他们,流向那些生来就该站在顶端的人。他们将继续顺遂的仙途,永享特权,再不必担心什么凡人的崛起、女子的翻覆。

他几乎要呼出那口憋了百年的浊气。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系统正化身饕餮,任务值一点点上升。

【96%……97%……98%】

光团开始收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收一缩,每一次收缩都变小一点,从拳头大小缩成鸡蛋大小,又从鸡蛋大小缩成一颗珍珠般的光点。

【99%……100%】

系统毫无机质的声音忽然响起。

光点脩然绽开一片绚烂光芒,温柔地、不可阻挡地向四周铺展开来,将容与也笼罩其中。

清虚真人瞪大了双眼——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在容与身前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女人。

所有人在此刻将凡尘尽数忘却,脑海里只容得下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的美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仙界,那是一张让人想用尽世间所有赞美之词,涌到嘴边都觉得依然词穷的面容。她唇边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像天真无知的少女,又像看透红尘的妖精,那双耀目的眼,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所有的欲望。她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

人群中有弟子手中的剑“哐当”落地,有人膝盖发软险些跪下。

洛尘一双眼通红,心脏像被人狠狠攫住,完全无法呼吸。她——她分明,应该是——

清虚真人的脸色霎时呈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扭曲。

吸引一切目光、一切欲望、一切生命本能地向她靠近。

她分明是混沌。

怎么可能?混沌,根本不存在啊。

这个世界要走向平衡。气运在流向人间,流向从来不被平衡的凡人和女子。那些生来就该站在顶端的天之骄子们,那些千百年来理所当然享受特权的修士们,他们的时代要结束了。天道要重新分配一切,而他——精通天演之术、洞悉天地规律的掌门——算出了这一切,却不能接受这一切。

所以他需要一个祭品。一个既是凡人、又是女子、天生无喜无悲、最容易被“奉献”二字捆缚的祭品。她的身躯集齐了天道想要扶持的那两个身份,只要她心甘情愿地献祭,用最纯净的奉献之心弥合天地裂隙,天道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再推动平衡。秩序会继续维持,特权会继续存在,他会继续站在顶端,永远,永远。

所以他编得那样好。混沌转世,天道失衡,妖女为祸,灵石归位——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句说辞都滴水不漏。他选了一个妖女,让她夺走容与应有的一切——荣誉、资源、关爱、甚至自我价值感,再让妖女盗剑、放魔、捅破天,

他要的是激起容与的愧疚感和使命感。

苏羽毁掉世界,你来修复世界。

苏羽索取一切,你奉献一切。

苏羽让人间堕入深渊,你让人间重见光明。

多么完美的对照啊。

他设计得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为什么……混沌真的出现了?

那女人偏过头,用一种懒洋洋的、猫看老鼠的目光瞧着他。

“不好意思,”她弯起嘴角,声音婉转,像蜜糖一样甜,又像刀锋一样利,“这次是我赢哦。”

她回身,勾住容与的手。

容与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不灼热也不滚烫,而是像月光落进深不见底的潭水,安静而温柔,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永远不会等到,终于等到了之后,反而不敢眨眼的专注。

“好久不见。”阿妩眉眼弯弯。

第187章 凡女修仙

溪山子尧身上的伤口早已不痛,紧紧凝视着观星台的双眼却痛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何。”

洛尘想起多年前,搜索容与的住所一无所获,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的感觉。

是她。

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他跟在女子后面的画面。

是她。

无数双眼睛都看向观星台正中的两人,但那些惊愕的、痛恨的眼神,在容与和阿妩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阿妩说,好久不见。

容与在元婴紫府里看到过无数次,放松的阿妩,使坏的阿妩,却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真实,更鲜活。她眉目间那股天生的妩媚与邪气犹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刀刃上吹落一瓣桃花。

容与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落在阿妩的眉尾,轻轻描了一下那道弯弯的弧度。

温热的。

她的阿妩来到了她身边。

“好久不见。阿妩。”

系统读条到100%后,不再是完全的虚体,它凝实成一点光芒,如同一片雪花,翩然落到容与眉心。

十指相扣的对视间,记忆回溯到时间的起点,被遗忘的最初和现在,一起出现在容与和阿妩的脑海。

阿妩是在天地间自己开出的一朵花,没有人播种,没有人安排,没有人为她写下任何命定的剧本。她从混沌深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阿妩。

天地万物向来都有来历和根脚,有父母、宗门或者传承,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需要。阿妩就是自己的因,自己的果,就像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好像……最初的时候,是有人浇灌过她的。很小心的样子,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不过,也不记得了。

她就自由地行走在人世间,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今天在东海之滨,明天在九重天上,后天腻了,就钻进凡间的荒草丛里,混在一堆野花中间。

再后来,她化成人形在世间行走。

我们阿妩注定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她行走的地方,没有人可以不爱上她。正道修士觉得她神秘莫测,看一眼便心神摇荡,魔道中人觉得她危险迷人,靠近了便再难抽身。阿妩的一生,没有目标,没有使命,没有任何人给她安排的剧本。她就是活着,活得热热闹闹、肆无忌惮、光芒万丈。走到哪里,哪里就为她疯;离开哪里,哪里就留下一地心碎。

而她就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人朝她涌来:献宝的、表白的、下跪的、要为她屠城的、要为她自刎的——然后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不知什么时候起,阿妩就注意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和阿妩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其实她的外表生得很好的,不是阿妩那种惊心动魄的好,是那种一切都恰到好处,眉毛不浓不淡,唇色不深不浅,令人挑不出毛病、却也记不住特色的端正,像一块沉在平潭里的古玉,必须得俯下身去,静下心来,才能看见其中的温润内敛。

简而言之,她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人”字最标准的写法。

物极必反,这样的人很难不被注意到。

阿妩听别人说她嫉妒自己,因为那些天之骄子见了阿妩就把一切都忘掉了,掏心掏肺地跟在她身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当糖吃。而容与呢,古板无趣,连一个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还在努力维持着所谓正派的体面,试图在世人面前拆穿阿妩这个任意挥洒践踏爱意的妖女的面目。他们说:她一定恨死阿妩了,毕竟她渴求而不得的关注和爱,她在乎的人,全部都在阿妩身后当狗呢。

甚至当狗也当得毫无特殊性。

阿妩就觉得很神奇,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们难道没有看过容与的眼睛?

那眼神总是平静的,平和到近乎平淡和虚无,没有一点特别的情绪,就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你看得见冰下的水,却看不清水的深浅。她看谁都一样——看师尊是这样,看师兄弟是这样,看路边的一棵草也是这样。不是傲慢,也不是漠然,只是平静。

阿妩在她眼里看不到欲望。

好有趣啊。

阿妩就像找到了新玩具,有事没事就想扔一点什么东西进去,看那片古井无波的水域到底会不会激起涟漪。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她们的眼神已经开始熟络。

阿妩依旧满世界乱荡。

今天在无尽海的礁石上晒太阳,明天去不夜天的宫殿偷酒喝,后天又不知从哪里捡了只毛茸茸的灵兽当脚垫,世人爱她逐她,而她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会为谁停留。

忽然有一天,阿妩听见跟在她后面的洛尘说,那个讨厌的容与死掉了。

阿妩:嗯?

洛尘只是随口说了,以为阿妩不会放在心上,她却很想知道,那个端正、规矩、正派得无可挑剔的人,她是怎么死的。

阿妩在溯洄镜里看到了原原本本的真相。

清虚真人说,那你就叫容与这个我写着命运谶言的破名字吧,清虚真人说,混沌转世,天道失衡,妖女为祸,灵石归位。解决方案就是——容与你去献祭。

阿妩很生气。虽然她闯祸,惹事,不高兴了就把天捅个窟窿然后拍拍手走人,高兴了就把某个宗门的镇派之宝弄来当玩具玩,但她哪里是什么蛊惑人心惑乱天下的妖女。那些天之骄子,难道没有自己思考的脑子吗?

阿妩更生气,容与你没有脑子吗?你真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别人说你是唯一救世主你就收拾包袱欢欢喜喜去死了?

清虚真人告诉容与。混沌是欲望,是掠夺,是无止境的索取,会吞噬天地间所有的生机。所以她站在阵眼之中,在没有欲望地消失之前,她许下了一个心愿——希望混沌不是被消灭,不是被压制,而是将那股毁灭的、掠夺的力量,变成充满生机的、创造的力量。

她希望阿妩自由如初,愿做开漫山野的花,或者立地擎天的树,做什么都可,只要她想。

天道答应了她。

清虚真人不知道,容与一点也不讨厌他选中设立的假想敌,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唯一一次许愿,竟只是想让她好好地、肆意地、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个“想”字,就是欲望。

清虚真人算尽天机,一锤一凿雕出的那尊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只知奉献的完美机器——终于还是被混沌撞出一条悄无声息的裂缝。

阿妩怔愣着,手指探入乾坤囊,触到一样东西。她慢慢地抽出来——是一朵花。

花瓣是鲜嫩的粉,花型不大,五片花瓣匀匀地展开,中间一簇嫩黄的蕊,带着野地里的、不讲道理的生机,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到极致,美得张扬肆意。

一朵和阿妩的化形有一点像,虽然差远了,却依旧开得鲜活的花。

好像是有一次吧,阿妩撞见容与在一颗树下罚站,呆呆的,她凑过去,语气散漫地逗人。

“成天跟在我这个妖女背后,不是想对我喊打喊杀,难道是也想成为他们的一员?”她刻意曲解,无所顾忌。

容与抬眼,眼眸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

阿妩笑:“怎么,又是来找我要你师兄的?他们自己长腿,可赖不着我。”

容与不答,从袖中取出一朵花,递过来。

花瓣是烂漫的粉,薄得透光,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路上看见的。”容与的目光落在别处,“我家乡的小山村,有一个时节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

阿妩接过来,指尖捏着花茎,因为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凉的,滑滑的。

她忽然觉得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双手,用这样的凉意触碰过她。也许是曾经,浇灌过她的人。

她想起初相见,对视的那双眼。

阿妩捏着那朵花,低声道:“算了,救你一次。”

她利用洛尘和溪山子尧,潜入紫极宗,盗走了“溯世镜”,那是清虚真人用来推演天机、窥探轮回的至宝,阿妩用它溯回三千世界,帮助容与找寻自己。

每一个世界容与都被溯世镜设置的天道规则牢牢困住,作为没有自我的工具人,利他、奉献,不争不抢,乖乖走完写好的剧本,每一个世界,刻入脑海的思想钢印都在加固一层。

第一世,她是立下功业却毫无权欲的长公主,第二世,她是身为社会垫脚石和调和剂的beta,第三世……

直到,每一个世界,混沌都来到她面前。

她开始有了渴求,渴求那双眼睛继续看着自己,渴求那个肆意张扬的身影永远在她身边。她想要去爱,想去守护,于是渴求催生了欲望,而欲望,催生了自我。

我想要,我渴望,我在乎,我不愿失去——这些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过她荒芜的心原,烧出一条路来。

而那条路,通向她自己。

因为阿妩,容与终于学会了——

我想要。

我想和你在一起。

九世走完,所有的记忆全部涌回。

阵眼之中。她和她,四目相对。

容与看着阿妩,跃动的眼眸里只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十指相扣的掌心像两块同源的石头终于嵌合在一起。

“谢谢你,”容与的声音有一点发颤,却坚定而清晰,“谢谢你来到我面前。”

阿妩歪着脑袋看她,唇角噙着一抹笑,像使坏的小狐狸。

容与倾身,虔诚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