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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房间,狠狠吐出一口血。

近些日子这样的现象越来越频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见到阿妩开始。

因为她那颗平静的心开始生出属于自我的情感。

兰绮拭去唇角的血痕,坐在书桌面前,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描摹她的记忆。

悲苦的童年,痛苦无力的母亲,弱小的她,恶毒的高高在上的主母,面目模糊的商人父亲,然后是和蔼可亲的陆岩的脸庞,他救了母亲……和陆羽岚青梅竹马长大,母亲靠在门扉旁,苍白却幸福的笑颜……

一切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闪过,记忆崭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不对……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许忘记,你要牢牢地记住那份仇恨。”女人扭曲的笑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怨气冲天仿佛恶鬼。

“你要继承我的一切,像我一样睚眦必报,像我做的那样,咬住他们,咬住。”

他们,是谁?你,是谁?

五脏六腑剧烈地翻江倒海,兰绮重重吐出一口血,霎时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兰绮下意识从箱子里找出一颗药丸捏碎,先驱散房间里的血腥气。

她找来水和帕子,蹲在地上把血迹细细打扫干净。

直觉告诉她不能露出异常。

兰绮握着手帕,幽深的眼神里光线晦暗不明。

她的记忆有问题。

————

兰绮的话传得很到位,傍晚时,洒扫的小宫女捧来一大束花插到花瓶里,扎着双丫髻的小宫女年纪不大,性格颇有几分烂漫,故意说着俏皮话希望哄有些惆怅的娘娘开心,道:“今日天气晴暖,园子里的花晒了一天,香气都漫出来了,娘娘闻着,今晚准能睡个好觉哩。”

梅香皱眉,下意识看向这小宫女。

懒散惆怅一天的小太后却紧跟着看了过来,散发出几分活力:“真的吗?”

“那我们去园中走走吧。”

梅香:“娘娘。”

阿妩牵起唇角:“我胸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梅香再想要劝阻的话就全数咽了回来,她知道阿妩心中不开心,但那又如何,只要帝王想要,他可以任意摧折每一只鸟的翅膀。

望着阿妩令人移不开眼的容颜,梅香却仿佛已经看到这朵花凋零在深宫里的结局。那就让她开心一些好了。

“是,娘娘。”

梅香和小宫女扶着阿妩慢悠悠地散步在花园里。果然如小宫女所说,园子里的花被晒了一天,香气尽数逸散在空气里,令人熏熏欲醉。

有人有事来叫走梅香,她正犹豫不决,阿妩干脆地在亭中的椅子上坐下,冲她摆摆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顺便给我拿一盏天水蜜饮子来。”

梅香福身:“是。”

小宫女殷勤地伺候阿妩坐好,忽然看到远处一簇鲜妍绽放的鸢尾花,邀功道:“娘娘您看,那花开得正好,采来放在房中也是极好。”

阿妩勾唇应许:“那你去吧。”

小宫女便雀跃地去了:“娘娘您放心,我就在旁边,您说话我马上就回来。”

阿妩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戏台已经给他搭好,只等唱戏的人。

不过,这个小宫女是谁的人就不难猜测。

阿妩对系统道:【这就是你口中后半截的攻略任务,看起来也很狗的样子呢。】

既然在小太后宫中也插有自己的人,想要了解她的境遇很难吗?

系统支支吾吾:【宿主略微出手肯定没问题。】

而且以往的路径就是这样设计的呀,攻略对象为了宿主不断去争夺权势,这本身也是彰显宠爱值的一种方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总感觉宿主对此并不会有什么好反应。

阿妩撑着下巴看小宫女的身影在花丛里若隐若现。

“臣见过太后娘娘。”

悦耳的男声在耳侧响起,声音低沉儒雅,令人闻之心喜。

阿妩抬起头,一张如翡如玉的脸映入眼帘,端的是翩翩君子。比起强势予取予夺的宇文越,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能包容整个星河。

一个外表看上去就很可靠让人产生信任的男人。

阿妩做出这样的论断。

但她面上则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兔子,明明那么脆弱,却还要强行装作自己很强大。

“一个外臣,怎么敢出现在后宫。”

“你不怕我现在张口就喊人吗?”

阿妩柳眉倒竖,冷声道。

陆羽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目光近乎贪婪的舔舐过阿妩身上的每一寸。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完美无数倍,世上最好的丹青圣手或许能够画出她的皮囊,却绝对无法画出那天真纯稚却又魅惑人心的灵魂。他甚至无法抑制地想要伸出手拥抱她,但陆羽岚最擅长忍耐,有些果实必须经过耐心的等待才能尝到其中甘美。

因此陆羽岚用那双温柔的眼神包容地看着阿妩,试图用眼神向她传递安全感。

“因为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面前的小姑娘穿着不符合她年纪的华服,那些珍宝在她面前都显得庸俗,她受惊吓似的捂住自己的嘴。

“谁说我想见你了。”

说完她有些懊恼,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再次看向陆羽岚。

她低声说:“你让夫人来见我,是什么意思。”

无措的她垂下长长的睫毛,如玉的小脸乖巧干净。

陆羽岚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阿妩看着他,无声地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什么。为什么要对不起。”

“哀家,哀家现在是天下最珍贵的人,过得比所有人都好。”她强撑着气势,如果不是泛红的眼眶,一定会有说服力。

“如果过得好,你就不会想要见我了。”

“说起来,我们阿妩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啊。”

阿妩下意识后退两步,仓皇地道:“你怎么敢这样叫我,信不信,我马上叫人来抓住你。”

“就算你是丞相,也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羽岚笑着摇头:“阿妩,你知道吗,你和他的事情已经传到一些重臣那里了。”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的,对吗?”

尽管他几乎用最低的声音说着,面前的少女脸上的血色仍然在瞬间褪去。

“你,你说什么?”她的唇瓣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掀起眼帘。

陆羽岚心中升起怜惜和淡淡的悲悯。

“他是皇帝,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但我是来帮你的,否则,我不会冒着如此大的危险,出现在这里。”

他对着阿妩伸出一只手:“不要害怕,尽管你已经不记得我,但我站在你这边。”

“阿妩,我会保护你。”

像一只面对人类伸出的手犹豫不决的小猫,陆羽岚的耐心和温柔被放大到无限。

阿妩睁着懵懂的眼眸:“真的吗?”

心里却在哂笑。哇哦,这个人的戏,要比宇文越好。

“你会帮我,怎么帮我?”

阿妩试探着回应了他的话。

————

是夜。宇文越再次来到长乐宫。

床上的女人用双手抱着双膝,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宇文越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你怕我。”

床上的人冷笑着抬起头看他一眼,冷漠地瞥开视线。

这一眼激怒了男人,他迈步上前,大手攥住阿妩的下巴,强硬地把她的脸扳过来朝向自己。

手下的肌肤太过娇嫩,以至于这样就泛起了一大片红痕。

宇文越心中横生的暴虐莫名滋生些许烦躁,他略微松开力度,仍然用手掌抬起阿妩的脸。

“你应该知道,在这天下,你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朕。”

“朕想要你活,你才能活。”

“所以,取悦朕。”

居高临下的帝王俯视着她,手指却慢慢地划上阿妩的脸颊,带着亵玩的色彩触到她温软的唇瓣,染上火热的温度,唯有帝王的视线仍然冰冷。

面前的少女像被毒蛇缠上,浑身僵硬,只有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流下。

冰冷的帝王不为所动,无声用眼神催促。

房间里静默得落针可闻,只有阴鸷的视线令她如芒在背。

好半晌,少女顺从地把脸贴到帝王火热的掌心。

宇文越唇角这才勾起满意的笑容。

“很好,让朕满意。”

床幔放下,春意蔓延。

系统满脸怜悯地看着在床上独自上演独角戏的宇文越,但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攻略值跳动,仍然不敢说任何话挑衅阿妩。

它也觉得这个世界的两个主要攻略对象有点low,不知道背后做手脚的人怎么想的,鉴于自己来路不正,还是不要多追究比较好。

系统又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个关于兰绮的身世背景,虽然被藏起来了,但总感觉宿主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挖出来……

身为一团数据的系统也有它的忧心忡忡,阿妩却浑然没有在意。

她的手里把玩着那只精致的骨笛,忽然好奇似的,将它横在嘴边,轻轻吹响。

只有若有似无的风声,阿妩挑眉,嘴角荡漾起笑意。

她躺在自己这张贵妃榻上,不满意地皱了皱眉,那张大床现在是宇文越的专属,阿妩就不想睡了,看来得让人把这张榻弄得再舒服一些才行。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今天陆羽岚说的话。

他颇有些在千年的狐狸精面前玩聊斋的意思,不过看起来他自我感觉演得很好,深情款款的姿态配着那副外表倒是不违和,能感觉出的喜欢不是假的,但还有隐藏在光风霁月的外表下的野心。

他让阿妩稳住,帝王的猜忌心很重,掌控欲极强,他会想办法,让她出宫,过上自由的生活。

前景很美好,但需要阿妩付出的,是什么?

阿妩摇摇头,啧啧。

如果她真的是深宫女子,那她真的不得不在这两个人之中选一个依附,毕竟被礼教困在深宫的女人,没有自己的势力,只能想办法抱住身边的浮木。

但阿妩不是呀。

如果她愿意,阿妩可以通过系统的视角,轻而易举地掌握任何人不愿让她知晓的信息。

即使没有兰绮献上的香薰计谋,阿妩一样可以消耗系统的能量来催眠角色,唔,虽然所需要的能量不菲就是了。

这就是系统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确实,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阿妩早就知道自己身边的系统被替换了。从变成猫妖那个世界开始,系统身上就有了熟悉的气息,上个世界更加明显,显然是那缕意识入侵了系统,在任务世界里为她保驾护航。

上个世界的容与也早就找到了云妩,将人守在身边,静静等待她到达。

这场时空旅行并不是她在单方面旅行。

在时空交替时,潜在的力量察觉了这种变化,陪伴她的系统被袭击,被迫离开,之前那个蠢货被改造之后又回来了。

但它没发现,那意识离开之前,已经为阿妩留好了后门。

所以阿妩不但没有陷入设计好的局面之中,反而抽离出来,把主要的攻略角色玩弄在股掌之中,演都懒得演一下了。

以至于兰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时,就对上了阿妩爱怜的目光。

她被看得脸颊发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娘娘。”

“嗯?”阿妩促狭地指指屏风后,“娘娘在那里。”

她竖起耳朵,显然听到了屏风后男人难以抑制的低吼。她了然地看向阿妩。

兰绮不自在地抿唇,犹豫了几秒,熟稔的字就从唇舌滚落出来。

“……阿妩。”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低沉,有些缱绻的意味,令她的脸更烧,头也埋得更低。

阿妩绕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骨笛:“这小玩意儿果然有用。”

“嗯。”

兰绮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熏香本身毫无问题,只有搭配那茶使用,才有迷人心智的作用,用完以后身体亦不会感觉异样。甚至单看茶和香,都对人的身体大有裨益。因此兰绮才敢放心给阿妩使用,但没想到,阿妩把这东西运用得这样好。

她眉心有些厌恶:“不如,我带你换个地方。”

阿妩笑着伸出双手:“好啊。”

“今夜月光甚好,夫人带我找个地方赏月可好。”她眉眼弯弯,眸光比今夜的月光还要皎洁。

兰绮只觉耳朵发烫:“好。”

阿妩唤“她”夫人时,总让她产生错觉。

皇宫里总是能找到最适合观景的建筑,无怪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向权力最高层登攀,权力带来的享受无法比拟,任何朝代,金字塔最高层都能享受当下最璀璨的文明。

阿妩和兰绮坐在某座摘星阁的顶端。兰绮很细心地脱下外衣给阿妩垫好,无声地靠近,为阿妩挡风。

阿妩眼底笑意流转,假装没有发现。

月光皎洁,映照在阿妩身上,令她宛如璧人仿佛会发光。

兰绮忍住不一直盯着阿妩,忽然平静地说:“阿妩,我的身世可能有问题。”

阿妩假装惊讶:“哦?有问题吗?”

笨蛋,现在才发现吗。

但是就原谅她吧。

兰绮握拳:“我怀疑有人改变了我的记忆,甚至对我下了蛊虫。”

她将拳头抵在胸口,在说这些话时努力保持平静,尽量只是陈述,而不让大脑去追究背后的原因,否则压抑不住心脉,她会在阿妩面前表现得很狼狈。

今晚的月光这么好,她不想让血腥味破坏阿妩的兴致。

紧握的拳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了过去,耐心地抚平。

阿妩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好可怜哦。”

“这么可怜的夫人,需要安慰一下吗?”

轻如蝶翼的声音里充满怜惜,阿妩张开怀抱。

兰绮:……

她竟然在想要不要再表现得可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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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更新奉上[撒花][撒花]

么么啾!

第157章 俏太后巧夺臣妻

这实在不是一个需要纠结的事情。

兰绮没有小鸟依人地依偎到阿妩的怀抱里,而是拥住了她,把下巴放在阿妩的肩头上。

这是不对的。

她心里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她们两人的身份该做的事情。

但那又怎么样。

兰绮开口,声音趁着夜风飘落在阿妩耳边,声带的震颤清晰传导到阿妩身上。

“娘娘不必担心,我想我应该在过往留下过提示。”

兰绮相信自己,她一定曾经给自己留下过提示,不会愚昧地接受命运。

她会对阿妩很有用,她答应过阿妩,所以绝不会食言。

“好呀。”阿妩抱住她的腰,果然和想象的一样,手感极好。

真想看看是不是也有腹肌呢。

阿妩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出来。

毕竟她才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

虽然在古代这种环境问出这种问题属实有些孟浪,她第一时间感受到抱着的身体僵硬,接着某人的耳朵蔓延上红痕,显然是无声的羞赧。

哇哦,调戏老实人可真好玩。阿妩得意地眯起眼睛,丝毫没有让老实人自在一点的想法,得寸进尺道。

“所以有吗?”

兰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虽然古代没有腹肌这种说法,但容易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自小未曾懈怠过练武,身材不是当朝崇尚的弱柳扶风,有几块腹肌十分正常。

“哇哦。”阿妩赞叹道,小狐狸随机图穷匕见。

“真想摸摸。”

“夫人找个地方给我摸好吗?”

她抱着兰绮的腰,仰起脸来,小脸上满是纯真无瑕,眼神里充满调侃的笑意。

兰绮原本有些惆怅,为自己或许愚昧地活了十几年,为记忆里那个女人的过往真相到底是什么,可现在那些情绪全都像云雾一样被吹散蒸发,只有面前的人。

她不会拒绝阿妩。这像是个理所当然该成立的法则。

于是兰绮犹豫了一会儿,抱起阿妩飞下摘星阁。

长乐宫里,宇文越已经在幻境里结束了对猎物的玩弄,进入较深层次的睡眠,睡不了两个时辰后他便要起来上朝。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勤勉的,攻略对象一般都是主角配置,否则阿妩很怀疑长期睡眠不足他会不会傻掉或者猝死。

不过阿妩并不关心那件事情。

在另外一间无人的静谧房间里,除却灼热的呼吸和隐忍的视线,只有月光悄无声息地化身水银流淌进来,安静地蹲在墙脚偷听。

月光晃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害羞,而后迫不及待地拉长,更近一步想要看清一点。

放下来的纱幔遮挡住大部分视线,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能看见彼此,也因此,感官在这种幻境下被极致放大。

兰绮是坐在床上的,阿妩坐在她怀里,但却并不安分。

兰绮的衣衫被拉乱,作乱的小手微凉,触碰过温热的肌肤注定带起一阵震颤,不知是被冰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兰绮努力控制住视线,不让它像一张严密的大网将阿妩全部包裹。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好在因为习武,尚且能够控制呼吸和声音。

阿妩浑身的衣衫都十分整齐,兴致勃勃地像不知疲倦的小孩没有章法地到处乱摸,指尖流连其中,充满难以言说的意味。

“真喜欢夫人啊。”阿妩仰起脸,笑着赞叹。

月光下,兰绮能看到她的眼眸,比今晚的星辰还要灿烂。

“夫人喜欢吗?”兰绮听到阿妩问。

她听到自己点头:“喜欢。”

下一秒,阿妩把头靠到兰绮胸前,或许她已经听到兰绮鼓噪的心跳声。

阿妩:“真乖呢。”

“我相信夫人,一定能得偿所愿。”

兰绮想问得偿的会是哪个愿,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个问题在兰绮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个答案。

她做了一个十分僭越以下犯上的行为:

兰绮把阿妩扣在怀中,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充满珍惜,不含情/欲的吻。

“放心……阿妩。”

阿妩轻笑,果然每个世界都是一样的纯情吗,可是她不是诶。

身为欲望的化身,阿妩轻轻衔住兰绮的耳朵,咬了一小口。

“我相信你。”清甜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染红了兰绮的耳朵。

————

韩静进宫了,和其余人一样,一起进殿面见她们要陪伴的太后。

和身边只是被家人送来当做部署下的棋子的贵女们不同,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不求真心,只求利益。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偷听到父亲和余羡之的谈话,便抽丝剥茧对当前的局势有所掌握。镇国公偶尔会遗憾自己这个肖父的女儿为何不是个男子,韩静却很清醒,即使她身为女儿身,未必不能为自己谋划。

韩静没想好面对太后的态度。

这位传说中的小太后是很为群臣看不起的。

一来她的出身家世属实上不了台面,怎么能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二来先帝执意要封她为后的时期,一个皇帝的荒诞和蛮不讲理被彰显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小太后也成为他昏庸的体现。

做个皇室吉祥物就行了吧。大家对她的定位是这样的,至少拥有了后半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但皇帝竟然传出了和小太后不清不楚的绯闻(虽然只有极个别内部人士知晓)

韩静没有把小太后当成太大的威胁。身为女人她看得很清楚,原本太后在这后宫就没有依靠,除却皇帝的宠爱,她能抓住的东西宛如镜花水月。皇帝的宠爱,又是什么东西?

所以当身旁的女人们小声讨论太后好不好相处,听说太后年纪很小时,韩静默不作声。

帝王的宠爱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在大臣和皇帝在利益的瓜分上达成一致时,她只会是最后的牺牲品。

她不清楚,自己在想到这位太后时竟然有些许高高在上的悲悯。

这一切在亲眼见到人时被打破。

韩静忘记呼吸,目光有些失礼地盯着座上的人。

好在其余人同样失神,显得她并不刺眼。

座上的人穿着的衣服颜色并不鲜亮,甚至有些刻意压住她的容色,任谁来穿,或许都要显逊三分颜色。但在她身上显然不是这样,即使身上只是穿着平民的麻布衣服,她也一样是光彩动人的。

能被送进宫的女子,在容貌方面显然是骄傲的,且因为审美的差异,谁也不觉得自己输,各有所好罢了。

但在阿妩面前,她们顿时明白,能统一审美的外貌是存在的,有的人一定是被上天亲自描画,凝聚着上天所有的爱意出现。

和家人们那些对小太后的怜悯和猜测此刻像被太阳蒸发的露珠,当然无存。

阿妩也看着台下的小美人们,看美人总归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因此她的心情也很好。

“你们就是特意来陪伴我的小美人们吗?谢谢。”

她一笑,仿佛要笑进人的心里。

美人们短暂的失神回笼,七嘴八舌地说起讨好阿妩的话,逗阿妩笑得很开心,气氛充满愉悦。

韩静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打量。

刚进宫的美人们第一天就见到了皇帝——中午时分,皇帝来陪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用膳。

后宫其余的太妃们都被住在偏僻的角落,除却阿妩,谁还有这样的待遇。

美人们的视线无声地落在宇文越身上,装作不经意地窥探后赶忙收回,一时间心里的波澜起伏不知如何言说。

高大英俊的皇帝五官俊美逼人,权力的浸润让他身上笼罩了一层旁人无法直视的隔阂。

宇文越夹了一箸灼鹿肉到阿妩的碗里,挑眉问道:“大臣们关心母后身体,特意送人陪侍左右,母后开心吗。”

年轻帝王对着比他还要稚嫩的阿妩念出母后三个字,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韩静敏锐地注意到阿妩低下了头,身体瑟缩了一下。动作很小,只有她这样一直盯着阿妩的人才会发现。

她看见宇文越也勾起唇角——显然,他也注意到阿妩一瞬间的畏惧。

“开心。”阿妩抬起头,努力牵起唇角。

“开心就好,能让你开心,是她们的福分。”宇文越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们在各自的家中都是金尊玉贵的小姐,此刻在皇朝最尊贵的两人面前,却只是侍候的仆人。这就是权势。

站在一旁的贵女们心中不知在想什么,韩静无声地将一切收到眼底,忽然被一注冰冷的目光盯上。

她像被毒蛇盯上一样,身体立刻僵直,将头埋得很低。

宇文越这才移开了视线。

————

好消息,入宫第一天就见到了皇帝。

坏消息,皇帝并没有把她们看到眼里。

虽然浮动的人心各异,但阿妩总归是多了许多乐子。好消息,这些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真的很会讨好人。

被众星捧月的阿妩:别问,问就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完全可以实现一个小姑娘给她读话本,一个给她喂葡萄,一个给她扇风,一个捶肩,旁边再来一个把她夸到天上地下的生活。

全都是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诶。

虽然不是老佛爷,阿妩也过上了老佛爷的生活。

尤其是宇文越丝毫不掩饰对她这位小太后的“孝心”,奇珍异宝,下面献上来的各色美食,流水一样送进长乐宫。真正身居其间的贵女们才知道这位太后的得宠程度。

这很耐人寻味的……因为皇帝和小太后站在一起,明显是皇帝看起来更大一些。

但都是人精,无论怎么想,都不会表露在脸上。

也不是没有贵女趁着皇帝来时创造一些自然的小契机,靠近和皇帝搭话,但宇文越的态度也就那样吧,甚至有些傲慢,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这很正常,他是皇帝,上赶着讨好他的人不知凡几。

但谁叫面前就有一个特殊的人——对待阿妩,皇帝给出了他所有的耐心。

特殊树立在面前,就让人觉得特别不甘心。

何况你们真的是母子吗?!

你们!

谁也不知道,皇帝晚上来了就在环境对着空气发疯。

“还不知道讨好朕吗?”

“外面这些人都是来抢朕的,你看到她们的眼神了吗,恨不得把你拉下来取而代之。”

“她们比你聪明。你以为她们的尊敬是真的吗?如果没有朕的庇护,你随时会被她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你能抓住的,能依偎的,只有朕。”

说着这些话时,他就像一条毒蛇,钳住掌心脆弱纤细的脖颈,一字一句在眼前的阿妩耳边吐出阴湿的话语。

这画风实在熟悉,经历过现代世界的阿妩可懂了。

PUA嘛。

死皇帝正在不断地给她压迫洗脑,树立一种她只能依靠他才能活下去,如果没有帝王的在意,这棵菟丝花马上就要枯死在这深宫里。他要让她怕他、爱他。

实际上他一边洗脑阿妩,一边又在有意把阿妩树造成一个露在群臣面前的弱点。

强势的帝王露在外面的一个可以攻击的弱点。

以至于阿妩的攻略值卡在某个位置就上不去了。

因为宇文越的宠爱看似繁花似锦,其实扭曲得要死。至少对阿妩表面上的那些盛宠是掺了毒的呀。

攻略值停滞,系统终于有说的了。

【宿主一开始不应该使用幻境的。】

阿妩要是亲自出马,哪有什么虐恋情深,皇帝绝对不会把她露出来当靶子,而是想办法保护好她,阿妩手指一勾,只怕他就要想办法铺好所有的路让阿妩名正言顺地成为他唯一的皇后。

但这个世界的阿妩演都不想演了。

虽然有兰绮的香薰加上系统的帮助,皇帝没有察觉到任何陷入幻境的不对,但潜意识好像知道那是虚假的,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以至于不要说走上甜宠线了,本来就扭曲的剧本现在完全走上了更加扭曲的虐恋道路。

皇帝白天对着外人演无微不至的“大孝子”,晚上掐着“阿妩”的脖子逼着人欢好,为她的不在意不吃醋发疯,然后冷笑着放狠话,满意地看“阿妩”衔着泪水被迫讨好他。

心理状态可以说是非常不健康,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对此,阿妩表示:【统统不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

什么,它该知道什么?宿主到底知道了什么?

心里有鬼的它一瞬间想了很多……

它果断转移话题:【还好,后期还有一个主要攻略角色,他的攻略值涨得很稳定。】

等后期陆羽岚转成主要攻略角色,宇文越这里卡住就算了。

还好还好,这个世界准备了两款不同的角色。系统这样想着。

但阿妩知道,陆羽岚到后期一定会和陆羽岚一样卡关的。因为他们的爱呀,建立在野心和利用的基础上。

她一点不喜欢这两个角色,为什么要非A即B呢,系统又忘啦,她什么时候这么乖巧地做过选择。

陆羽岚现在对阿妩很是殷勤。他是阿妩在前朝的眼睛,比起堪称暴戾的宇文越,他呵护的态度很明显。

前朝现在正是暗流涌动。

不过阿妩在后宫玩得很开心。

因为这些小姑娘实在都是太有趣了。

宇文越想象的女人之间的互相嫉妒,打压,伤害阿妩都没有出现。拜托,难道女人对同性就没有怜惜或者喜欢的情绪吗?出现一个远比自己优秀美丽的同性就只能想到她会比自己更招异性喜欢,因此产生嫉妒?

宇文越是个俊朗神武的帝王。他自己也该知道,中心语是帝王啊。外表只不过是他权力的加成啊。

因为阿妩在她们面前都演得很开心,偶尔流露出无奈和惆怅,给外人留下了许多脑补的空间。

以至于有人悄悄对阿妩表露态度。

“求娘娘帮我夺得皇上的宠爱,将来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娘娘,侍娘娘如亲母。”这就是说想和阿妩合作了,只要阿妩愿意帮她得偿所愿,将来她也会帮助阿妩。

还有人隐晦地表示愿意为阿妩分忧,只要皇上的后宫有了足够的人,阿妩自然就得到保护。

还有的……额,就是单纯想留在宫里,一直陪着阿妩。

最后这一类人是最让兰绮吃醋的。

“身为贵女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无礼。”兰绮皱眉,冷声道。

阿妩趴在她肩头一阵轻笑,直到笑得兰绮抿唇,才道:“她只是想待在我身边罢了,可没有人能像夫人这样。”

她捧着兰绮的脸,正如她所言,没有人能像兰绮这样和她如此亲近。

兰绮白天很忙,她既然已经对自己的过往生出怀疑,就一定会查,然而在陆羽岚的监视之下,查起来注定束手束脚,好在兰绮不急,她很小心。

兰绮找到了一件信物,看笔迹,显然是过往的自己留下的,也就是说她曾经预料到自己某一天会找回记忆。

信物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兰绮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收好。观谁呢?陆羽岚好了。

贵女们进宫随侍后,陆羽岚让兰绮减少了进宫的频率,对阿妩的传话另有途径,显然,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兰绮却已经暗地里盯上了他的动向。

前朝,皇帝和世家大臣们的博弈开始了。和老皇帝相比,宇文越对权力的欲望到达巅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没有强势的母族,也代表皇帝不会被这些世家掣肘。

但权力一旦出笼,再想彻底关回去难于登天。

陆羽岚是宇文越这边的人,但现在呢,涌动的暗流里有没有他的手笔。

作为清流,他能依附的无非皇权。

兰琦把一切看在眼里,但眼下,那些都不重要。

“像这样?”兰琦仰起脸,仿佛不明白。

阿妩轻笑,低声呢喃:“像这样——”

皇帝在幻境中对小太后巧取豪夺,而现实里,小太后正和臣子的夫人耳鬓厮磨。

第158章 俏太后巧夺臣妻

韩静是一个聪明到曾让父亲感叹,可惜她不是男子的女人。

她懂得观察局面,亦晓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更知道不要贸然行事。

因此相比其余的贵女们,她没有让皇帝厌烦,也获得了更加亲近阿妩的机会。

她捻着棋子,在阿妩认真思考棋局时用余光无声打量她的侧脸,漂亮的线条仿佛会发光,唇角勾起的是雀跃。

她低头看向棋盘,全然不是最能体现思量的围棋,而是一种谁先连成一条五子线的玩法。相比起围棋,它的规则有些简陋。

但这展现了阿妩区别于他人的地方。

韩静见过一些人,越是出身寒微身居高位,越是要向别人彰显自己品味的风雅,绝不会玩这种幼稚浅薄的游戏,不动声色地附庸风雅。

但毫无疑问,是这种玩法更简单有趣,适合放松。

韩静于是知道阿妩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想笑就笑,不想笑就摆脸色,韩静也见过阿妩对宇文越身边传话的太监表达不欢迎的画面。总而言之,她或许知道了宇文越想要阿妩的原因——她是这后宫不见天日的空间里,一朵鲜妍艳丽,充满生命力的花朵。

越是压抑的生命,越无法抑制地想把她攥在手里。

但宇文越配不上她。帝王的权势和无所顾忌的独占只会把她暴露在豺狼虎豹的视线里,这些视线会过早地使她枯萎。

而且宇文越和她的身份并不对等,在这段关系里,她并没有说不的权力。

韩静曾经抓住过她的那种委屈的情绪(阿妩装的,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于是在阿妩思考要把棋子放在哪里,能骗一把韩静,提前为胜利埋好伏笔时,这位很能隐忍的贵女开口。

“臣女有一计可助娘娘。”

“嗯?”阿妩随手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好奇道,“既然我贵为太后,你又觉得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呢?”

她略微偏头以示疑惑,动作里透露出几分天然的可爱。

韩静目光不偏不倚,语气平静:“您身份贵重,但也有身不由己之事。”

说着,视线飞快掠过阿妩修长如玉的脖颈,在被衣衫掩住的地方,透露出一块红痕。

阿妩淡定地翩然一笑:“如何呢。”

这当然不是狗皇帝留下的,不过确实只能由他背锅。不得不说韩静胆子大,竟然戳破这透明的秘密,若是阿妩恼羞成怒,随意找一个理由或是利用宇文越,韩静就有生命危险。

好在殿内这时只有她们两个人,阿妩亦不像被韩静惹怒。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噙着笑意,上下打量韩静,像在思考该怎么处置这自作聪明的家伙。

韩静并不畏惧。

“臣女不会对娘娘构成威胁,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谈一笔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你身上有我能用到的筹码吗?”阿妩撑着下巴。

“我需要娘娘帮助我获得皇上的宠爱。”

阿妩挑眉:“你找错人了吧。”

她用剔透的指尖敲敲棋盘,无声催促韩静别忘了棋局。

韩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布尽收眼底,果断落子。

同时道:“我并不喜欢皇上,但我的家族需要皇上。某种意义上,我和娘娘站在相同的战线上,我们所做的无非就是为了活着。”

她第一次显露出自己像谋士一样的从容和野心。

“我身后的家族既是我必须保全的牵绊,也是能辅助我的筹码。而娘娘没有来自家族的助力,您需要更多的筹码。”

“哦?”阿妩不在意地轻笑,“你能成为我什么样的筹码。”

“对您来说,最害怕面临的不是失去帝王的爱和庇护,而是将来大树抽身,那些来自礼教的压迫、道德的束缚。但我和身后的家族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您这边,成为您忠实的盟友。”

她不卑不亢地看向阿妩,眼神沉默且坚定。

阿妩思考半晌:“很有魄力的想法。”

她随手放下棋子:“那就要看你啦,我给你创造一次机会。”

说着,她的语气雀跃起来,眉眼都染上快乐的色彩:“我赢啦。”

原来是她刚才假意走得远一步棋成功骗过了韩静,经过她方才这一颗棋子的串联,成功呼应在了一起。

韩静捻着棋子,望向她鲜活的笑容,低声道:“多谢娘娘。”

阿妩说好的创造机会,真的只是在宇文越来时把韩静推出去。

室内燃着袅袅熏香,宇文越靠在床边,手里随手拿着一本奏本,心思却全然不在奏本身上。

他早已察觉到自己的这种失控。

如果最初只是出于帝王权力的任性,以及心里隐隐对先帝的藐视,那现在,他渴望的已经越来越多。不仅希望得到那女人嘴里的甜蜜,还渴望那双眼睛里只有他,只有对他满心满意的爱意。

他在索求这个女人的爱。

以至于在看到韩静进入房间的瞬间,无法遏制的怒意从他的心底滋生。

“谁让你来的。”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的声线足以将一切冻死。

韩静不慌不忙地行礼:“太后娘娘命臣女来侍候您。”

“侍候我。呵。”宇文越冷笑,“她倒是一片‘慈母’之心。”

他冷冷地打量韩静,“国公之女,你也做得来这伺候人的活。”

韩静恭顺地低头:“普天之下都是皇上您的臣民,能伺候您是臣女的福分。”

不得不说这话说得让宇文越很舒服。

“过来,跪到朕脚边。”宇文越冷漠勾唇。

韩静没有犹豫,缓缓地走到宇文越身边跪下,从她的视角能感觉到帝王的视线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感慨道:“若是她能像你一样识相就好了。”

韩静不做声,心里对这个“她”指谁心知肚明。

“抬起头来。”

韩静顺从地仰头,露出姣好的容颜,身为贵女,她的容貌自然是不差的。

宇文越好像被她吸引了,眼底的幽光越发深邃。

韩静有些紧张,悄无声息地捏紧垂在膝盖上的手,这是她接受家族的荫庇必须要回报的,身在这样的家族里,她有自己不可辜负的使命。

朝堂上皇权和世家的局势越发紧张。现在的皇帝并不如以前那样好糊弄。

但帝王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仍然让她喘不过气,她不由在脑海里想,阿妩面对他时是怎样的。

宇文越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似乎也在从她脸上找些什么。

“你知道朕从你这张脸上看到了什么。”

韩静温声:“臣女不知。”

宇文越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收紧,缓缓道。

“野心。潜藏在深处的野心。”

韩静无声地攥紧拳头。

“朕不讨厌有野心的人,但讨厌自作聪明。”

他说着,放开韩静,拂袖站起,跪在他脚边的人向后跌去。

宇文越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分给她,心中被暴躁和愤怒填满,他拂袖:“福安,把太后请过来。”

她以为自己是谁,除却自己,世界上还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她攀附吗?他才是皇帝,所有人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韩静愣愣地跪在原地,顾不上体面与否,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阿妩最后对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筹码压在皇帝身上呢?”

“你怎么觉得,皇帝作为庄家,不想全盘通吃呢。”

阿妩只是单纯的疑惑。

————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皇帝的心昭然若揭——”

宫里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到镇国公耳边,韩静和宇文越的对话自然也巨细无遗地传递给他,这让韩啸云震怒无比。皇帝的态度不仅是对他的女儿,何尝不是在敲打背后的他。

余羡之见怪不怪,淡然饮茶:“只能说我们这位皇上有着非常强烈的权欲,不好糊弄。”

韩啸云冷笑:“他巴不得马上把朝上这些老家伙清洗下去,别忘了他宇文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别管宇文家的江山怎么来的,至少皇上登位可没靠我们任何人,既没有情分,清算起来可不会手软。”

韩啸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鹰隼一样的目光直射向他:“你什么意思。”

余羡之放下茶杯:“有没有兴趣换一个盟友。”

韩啸云目光冷厉:“此话何意。”

————

月色皎洁,阿妩在池塘边扔石头打水漂玩儿,谁也没有发现太后不在长乐宫里。

石头扔到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阿妩兴致勃勃:“看我一下惊起好多鱼。”

兰绮站在她旁边一两步的距离寸步不离,时刻能够第一时间把阿妩笼罩在自己的范围里。

她自然知晓这段时间背后各方的角逐,陆羽岚对阿妩的安抚与诱哄,朝堂各方势力的波谲云诡,自己在过往扒拉出的那些蛛丝马迹。

忽然很想上前拉住阿妩的手。于是她这么做了,手心的温度在微凉的夜色里很清晰,清晰地昭示着她们站在一起。

兰绮:“我会努力找回过往,成为你最有用的棋子。”

阿妩很自然地依偎到她怀里,反手扣住她的手,调笑道:“终于学会主动了。”

兰绮抿唇,但却收紧手臂,默默将人抱得更紧。

“你可不是我的棋子。”阿妩眼底里仿佛倒映着星河。

“但你确实要努力,才能保住和我偷/情的地位哦。”阿妩故意说。

果然,某个人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

沉默半晌,她说:“我会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边。”

阿妩展颜一笑:“好呀,我很期待。”

兰绮低头,在她唇角扣下一个吻。

她已经沉沦在这以下犯上的游戏里无法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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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抱歉最近精力不济,谢谢所有宝贝的等待,接下来恢复正常日更,特殊情况提前请假,爱你们[红心][红心],晚安宝贝。

第159章 俏太后巧夺臣妻

陆羽岚近日的行程变得神秘,连兰绮也无法彻底掌握他的行踪。

但从某个角度可以暴露出他的春风得意——他出现在阿妩面前的时机多得像巧合,且恰到好处。

长乐宫里有陆羽岚的人,这点毋庸置疑,他能够在掌控欲极强的宇文越眼皮子底下支开旁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阿妩面前,暗中的势力可见一斑。

陆羽岚对宫里的局势了如指掌。

他当然知道阿妩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或许是因为阿妩帮韩静创造机会激怒了宇文越,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容忍阿妩可以满不在乎地将别人推到他面前,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或许可以做这些事,但阿妩这样做,无疑是对宇文越的挑衅。

他当着阿妩的面宠幸了另外一个贵女,即使是当做春宫图也绝对没有欣赏的价值,充满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轻蔑。无疑于在宣告——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朕掌心的玩物。

玩物没有擅自揣摩主人心思的资格,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生出别的心思就是不忠。

宇文越只是忍不住心里的暴戾,想要那双明亮的眼眸全心全意只能看到他。

殊不知他在阿妩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身为孤立无援,空有架子毫无实权的可怜小太后,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关在殿里默默哭泣。

以至于陆羽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阿妩——梨花带雨,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因为那种美多了一种脆弱感,所以不觉得高不可攀,反会让你心中生出一种快感,一种能够成为她的救赎的隐秘自得。

阿妩别开眼,不愿去看他。

陆羽岚并不生气,拿出锦盒里的香甜糕点,在阿妩面前摆好:“这是我在宫外给你带来的糕点,当然比不上宫里的精致,倒也别有一番天然的味道。”

“吃点甜食或许能让心情好一点。”

面前的人眨着鹿一样水润的眼睛,她不知道,在他人眼里,她的心事有多么好懂,像清澈见底的湖水一样一览无余。

多么脆弱的一朵花啊,空有美丽,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的花只适合收藏在花园里精心饲养。

陆羽岚温柔的眼神深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阿妩转过来看他,软糯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在这深宫里,难免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话音刚落,面前鹿一样乖巧的美人眼眶见红,显然是心事被人戳穿。

陆羽岚叹一口气:“他是皇帝。天下之人都是他的傀儡,没人能逃脱他的摆布。”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魄,“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现在唯一能够控制的就是你的心。不要掺合到贵女们争宠的那些事情里面去,没有哪个男人会高兴。皇上暂时不会有妃子,你大可放心,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慢慢图谋。”

“我们?你在教我怎么取悦他?”

阿妩红着眼睛打断他,几乎用质问的语气一字一顿说道:“你不是说过会帮我吗?”

“我的心不用控制,早就已经死了。”

陆羽岚抿唇,想上前一步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却握紧拳头,克制地站在原地。

阿妩歪着脑袋:“你想抱我,为什么不敢,就因为我是皇帝的女人?你也是个懦夫。”

“不。”陆羽岚说,“不是这样的。”

谦谦君子也不免露出几分自嘲和落魄。

“我为人臣。”

阿妩冷笑一声,随手将桌面上的点心全部拂到地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那就请这位忠臣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的动静被别人听到了,可不会容忍你这位忠臣。”

她高傲地昂着下巴,却任谁都可以看出来,她完全在虚张声势。

陆羽岚沉默,叹息一声。

“我很想帮你,有一个办法,但会有一些风险。”

“什么?”阿妩眼里燃烧起希望的火花。

“皇上的步子迈得太大,已经在朝堂激起了许多矛盾,如果皇上再如此强势下去,势必引起朝堂动荡。”

阿妩:“所以呢,这些权力斗争我不懂。”

陆羽岚当然知道她不懂,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所以皇上适时病一场或许比较好。”

“你不是皇帝这一派的人吗?”阿妩疑惑。

陆羽岚摇摇头:“刚则易折,我希望皇上拥有一个更加平稳的朝堂,而且,其实我也很犹豫,但这是一个帮助你的机会,所以我愿意这样做。”

眼前的美人眼前一亮,那是她极打动人的一点,偶尔从灵魂里流露出的对自由的向往。

陆羽岚深深地凝望着她,几乎连灵魂都在喟叹着希望再靠近一步,将这举世无双的美丽拥入怀中。

但他向来是擅长等待的人。因此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阿妩的反应。

果然,阿妩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帮助我,怎么帮?”

“皇上短暂生病,对后宫的掌握势必会减弱,届时,可有一种假死的药,制作一场火灾,让太后这个身份彻底死去。只是有一点,从此以后,你就要远离钟鸣鼎食的生活了,原本的家庭亦回不去。”陆羽岚盯着她的眼睛,将后果说得很清楚。

得到希望的阿妩眼里闪烁着动人的泪光,嘴角勾起一弯新月:“你以为我是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吗?回不去就罢了,天地何处不是家。”

陆羽岚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赞叹:“好。不要担心,阿妩,有我在,假死脱身以后我会帮助你过上自由快乐的生活。”

阿妩羞赧道:“抱歉,刚才那样说你。”

“不必挂怀,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如果你想脱身的话,需要你做一点小事。”

阿妩:“什么?”

陆羽岚俯身,如此这般地叮嘱。

望着少女瞪得圆溜溜的猫瞳,他安抚道:“不要害怕,相信我,好吗?”

少女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在他的蛊惑下点头。

陆羽岚唇角绽出一抹微笑,意味深长。

人离开以后,阿妩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真累呀,她可是很辛苦地出演了半天呢,陪这人兜圈子真累。

韩静从暗室的角落走出来,看到阿妩慵懒的姿态并不奇怪。她已经逐渐意识到,阿妩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被巧取豪夺的可怜人。

她缓步走到桌案旁边,把滚落在地上的糕点捡起来。

“你知道他在骗你。”

阿妩:“是啊。”

“结局必然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我看得出他的眼神,即使你成功假死出宫,他也不会放你自由。”

“你真聪明。”阿妩眉眼弯弯,笑着看向她。

韩静下意识别开眼,不去看阿妩的目光,声音冷漠:“那你还要这样做。”

“嗯。”

韩静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起头:“你觉得他只会让宇文越病一场?或许是长病不起。”

“我知道余羡之背后的人是他。”

“他和我父亲所谋甚大。”

阿妩撑起下巴,好奇道:“既然你知道他和你父亲所谋甚大,那更应该让我这样做呀,我成功了对你们家不是更好吗?”

韩静冷声,眼底一片冷厉:“驱虎吞狼。”

“哇哦。”阿妩鼓掌,“你真的很聪明,像个野心家。”

韩静不答,她在父亲的嘴里听到过许多类似的话语,下一秒就是遗憾,可惜她的野心只能用在后宅里宫斗。

阿妩却认真地说:“我不会只用他这个药啦。因为我真的会弄死宇文越。”

韩静悚然,下意识抬起头。

笑意嫣然的表情好像在随口讨论着今晚吃什么,而不是准备毒杀当朝的皇帝。

韩静哑然:“你很恨他?”

想到宇文越的所作所为,韩静又觉得这件事情可以理解。尽管他是皇帝,尽管他拥有英俊的外表和冠盖寰宇的权势,那仍然是掠夺。

但对于生活在忠君教育下的韩静来说,这话属实很有冲击力。

“你,为什么?”

“或许他是真的爱你,如果你和他——”

韩静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但宇文越险些要杀死她时,她比这位皇帝自己先看清他的心——他只是一个爱而不知的妒夫而已,因为无法接受阿妩不在乎他甚至可以往他身边推女人的行为,才会勃然大怒。

阿妩理所当然地神色:“他爱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静语塞。

阿妩走近戳戳她的脸颊,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软而甜:“再教你一个法则,你没必要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呀。”

“这是我的游戏哦。”

韩静看着阿妩的眼神复杂,似乎从没有把她看清过。

——

系统想给宇文越预警,按道理,他不应该现在就下线。

世界的剧情就完全没有按照它的心意发展过。

但不知为什么,它害怕,只能缩在阿妩的意识海里装死,随便阿妩怎么操作。

于是宇文越忽然病了。

因为前面各种原因被弄死,根本没有机会和他竞争的兄弟们,宇文越深刻吸取教训,整个宫中都被他布下天罗地网,什么下毒、暗杀,完全没有一丝发生的机会。

但谁叫陆羽岚选择了一个很机智的场景。

宇文越情/动时。

他知道宇文越已经爱上阿妩,只是给了阿妩一味香方,用在沐浴时。

香方本身无毒,但若在人身上加热升温,摄入唇舌便会悄无声息地进入体内,令人日益虚弱。

不知道陆羽岚怎么找到这味药的,想出这个下毒方式时有没有咬碎后槽牙。

当看到某天宇文越下朝时脚不不经意地踉跄时,陆羽岚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他知道宇文越一定会无法抑制情/动亲吻阿妩,想象中的画面令他愤怒,但没关系,他会是最后的赢家。

陆羽岚承认自己有些心急,世家还没有完全被宇文越逼到狗急跳墙的程度。但他不敢赌那个可能,即使是强取豪夺,即使宇文越不愿承认,但他已经爱上阿妩了。当宇文越反应过来他的情感,他会获得阿妩的爱。

那是不可原谅的结局。

宇文越同样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立刻让暗线在宫内进行了大清洗,盯着他身下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任何人都不可信任。

包括阿妩。

她同样有害他的理由。

阿妩在想,如果自己真的使用了陆羽岚给的药,这会儿不就很危险了吗?暴戾恣睢的宇文越查出来,这种宁肯我负天下人不肯天下人负我的家伙难道会为爱感化吗?

剧情发展很有可能就是把她锁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施加惩罚。

陆羽岚给她药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她才不信。

那么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呢?是觉得就算她受到一点伤害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陆羽岚一定会补偿他的吧。

可是她不喜欢这样玩呢。

皇帝身体的虚弱不再掩饰,他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朝臣们想办法送进宫陪伴太后的贵女,包括朝堂上口蜜腹剑的大臣,甚至包括陪自己登上皇位的陆羽岚。

一个皇帝的猜疑没有尽头,尤其是当他能调用整个帝国的资源时。

不需要证据,只要他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即刻成为阶下囚。

很离谱的是,就这样他还不忘来阿妩的寝宫发疯。

由这个时代记忆最精湛的匠人打造出来的千工拔步床也不免晃动,同时传来咬牙切齿的压抑声音——是沉浸在幻境中的宇文越掐住他幻想中的阿妩的脖子。

“想背叛朕吗?”

“只要朕在一天。就永远不会有你逃脱之日。”

“朕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是朕的奴仆。”

看着手下的脖颈如此脆弱,随时可以被他折断,宇文越的眼里有几分迷乱,凑到她的颈边啃噬。

“你是朕的。”

身下的人眼里含泪,认命地抱住他的脖子,仿佛他是她的天。当然,这是事实。

天永远不会塌陷,无论那些魑魅魍魉抱着怎样的心思,他永远是他们的天。

帷幔外,阿妩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只要你在一天,可是你很快就要不在了哦。”

————

皇帝的发疯和脆弱自然暴露在群臣眼皮子底下,无论他瞒得再好。

中立的臣子们在思考该不会是宇文家有什么缺陷,这位陛下年纪轻轻,若是突然崩殂,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继承人,老皇帝的儿子们也早就光秃秃了。这真是一件令人忧心忡忡的事情。尽管这位皇帝喜怒无常,但国毕竟不可一日无君啊。

其余的臣子们则各有自己的算计,被权力滋养的鬣狗们,只要闻到一点血腥气,就会转着圈寻找可乘之机,伺机而动,一拥而上,分食尸体,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就是你们背后的手段?”韩啸云不客气地抬眼质问。

镇国公府的书房里,几位重臣各自占据一方,众人的视线中央是神在在的余羡之。

“是啊,皇上生病反而变得越发暴怒无常,有什么意义?”一人附和道。

余羡之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难道你们没有发现,站在我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一个这样的皇上,势必无法很好地统治国家。”

“什么意思?你想摄政?恕我直言,当今世上绝无将权力双手奉出的可能。”有人摇头。

这也是世家会和他逐渐对立的核心原因。

韩啸云却忽然想到什么:“莫非皇上已有孩子。”

余羡之险些呛了一口茶:“并非如此,却略有相似,想再向各位借一些东风,借宗室的力量为我一用。”

韩啸云虎目圆睁:“借宗室的力量,目的昭然若揭,事到如今,你总可以告诉大家背后的盟友是谁了吧。”

余羡之翩然一笑:“我只能向各位保证,他一定是一个最佳盟友。”

“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余羡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轻轻合掌,一人缓缓从背后的屏风里走出来。

众人震惊,这人分明是皇帝忠诚的走狗,险些以为是被人钓鱼一网包抄,却看韩啸云巍然不动,显然两人早已结盟。

来人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各位大人不必担心,陆某诚心与各位合作。”

却正是陆羽岚。

————

阳光照进室内,金色的光线落在脸上,像给人裹上了一层甜蜜的蜜糖,像糖葫芦一样,很好咬的样子。

兰绮的视线就盯着阿妩的脸颊,吹弹可破的肌肤令人想要咬一口,吮吸其中是否如想象的一样甘甜。

她正在跟阿妩汇报宫外发生的一切,唔,当然,她的出现合情合理。

陆羽岚与皇上议事,夫人顺带关爱一下太后,彰显臣子一家的拳拳爱君之心。

当然,如果两人的姿势不是这样的话,一定显得更加合情合理——兰绮得太后赐座,正襟危坐,肩背挺得笔直,只是怀里窝着一个慵懒的人,似乎把她的怀抱当成人形猫窝,一边听兰绮说话,一边不安分地伸出手,这里戳戳,那里捏捏,玩玩头发,偶尔张开嘴,兰绮就很懂事地往她唇边递一颗葡萄,任她衔住。

听说皇帝病得更重了,又杀了一批人,叫陆羽岚过来,显然也是要敲打他的忠心。

兰绮分心感受着放在指尖被阿妩虚虚衔住的温度,间断说完了近日各方的动向。

阿妩餍足地眯眼:“陆相动作真快,失忆的可怜虫,你准备好了吗?”

兰绮垂眸将她整个人望在眼里,认真点头:“嗯。”

她有一定要赢的理由。这句话写在她的神色中。

阿妩满意地勾唇,伸手,揽下她的脖子。

“娘娘,臣女求见——”

“听说陆夫人在此,陆夫人素有贤名,臣女恬颜,也想和陆夫人一起陪娘娘凑趣。”

假的。韩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她只是听说陆夫人来了,搞不清这个女人在故事里出演的是什么戏份,站在哪一边。但女人向来敏锐,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丈夫心中有另一个人,她对阿妩是什么态度。

而且,阿妩分明说了会杀死宇文越,又为什么没有。

总之韩静闯了进来,这是向来守礼的她不会做的事情。

然而她便听到阿妩笑着促狭:“哇哦,夫人素有贤名……”

然后是女人无奈的声音:“你知道,我一向不受人喜欢,在你面前也总是笨口拙舌。”

“不受人喜欢吗?我就挺喜欢的呀。”那人轻佻的口吻里隐藏着几分温柔。

韩静怔愣着抬头,被面前的一幕击中。

阿妩冲她招手:“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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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二合一,么么宝宝们

最近意识到身体健康多么重要,希望我所有的宝贝们都不要熬夜,饮食规律,心情放松,适量运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全都健健康康的,比心,晚安!

第160章 俏太后巧夺臣妻

韩静自认为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因为区区小事就被震惊。

但面前发生的事显然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她面无表情机械地走到一旁坐下,眼睛看向地面,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和阿妩的关系暴露在外人面前,但因为阿妩不介意,所以兰绮并没有动,依然任由阿妩揽着她的脖子。她早就听到韩静闯进来的脚步声,但若非阿妩示意,兰绮早就闪到一边,她不会做任何让阿妩为难的事。

韩静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阿妩和陆羽岚,阿妩和宇文越,还有现在忽然出现的这个向来宛如异类,在贵女和命妇之间并不那么受欢迎的陆夫人。

“你和陆夫人,你们,陆丞相——”韩静重归冷静,看向阿妩。

阿妩拉起兰绮的手,十指交扣,大方地道:“唔,人之常情,想来陆丞相会谅解的。”

“我与他本就是交易,我的选择与他无关。”兰绮表明忠心。

韩静已经麻了。

所以就是陆羽岚想要得到阿妩,顺便想利用阿妩实现他的一些政治阴谋,但很遗憾,阿妩真正喜欢的原来是他的夫人。

不知是否应该替陆羽岚默哀。

韩静攥紧拳头,心里闪过一些不清不楚的思绪。难怪阿妩想要弄死宇文越,对她来说,皇帝的爱不是恩赐,是强迫吧。

她竟喜欢女人。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韩静已经彻底调整好心态。

她抬起眼,不卑不亢地看向兰绮,清冷的眼神里充满审视:“那么陆夫人是哪一派的呢?”

“和陆丞相相比,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帮助您实现您的目的呢?”

阿妩看好戏地戳戳兰绮,促狭道:“对呀。”

“夫人想好怎么办了吗?”

兰绮捏了捏掌心柔若无骨的小手,淡然回望韩静。

“镇国公和陆羽岚合作,对你们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陆羽岚成功,至少可保你这一代尊荣依旧。”

“这一切,想必,镇国公已经在给你的信件中说得很清楚了吧。”

兰绮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韩静心中藏着的秘密。

韩静呼吸一滞,伸长脖子,保持着优雅姿态,不知为何,她看着面前这人平静的面孔,内心深处没来由的愤怒。

“你如何知道。”她从容反问。

兰绮垂下视线,注视着怀中之人的目光潜藏着淡淡缱绻:“关于她的事情,我都知道。”

韩静冷嗤一声:“陆羽岚至少是执棋人,你呢,你又算什么,棋子吗?”

兰绮丝毫没有被她激怒,浅浅一笑:“是,我是阿妩的棋子。”

“你呢,你是韩啸云的棋子吗?”

韩静几乎用完了生平所有的养气功夫,旁观的阿妩从头到尾都是看戏的姿态,但她知道,阿妩一定是向着面前这人的。

压下心底说不清的情绪,韩静保持着镇定,不再去和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她站起来,直直地看向阿妩的眼睛,确保她清澈的眼眸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所以,娘娘,我需要一个准信。”

“人性总是趋利避害,请说服我,你们想在这个棋局里得到什么,如果想要我成为你的棋子,你又能给我什么。”

“陆夫人也说了,陆羽岚至少能保证我这一生尊荣依旧呢。”

少女身姿挺拔,眸光清正。

阿妩喟叹道:“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兰绮低声道:“阿妩。”

韩静:“娘娘在和我说话,陆夫人不必着急。”

兰绮却低头,得到了阿妩的认可,才缓缓开口。

“我说的是镇国公一府荣宠依旧,跟你个人有什么关系?或许有关系,镇国公府地位不倒,将来会成为你在夫家最大的倚仗当然,你的婚姻一定会是镇国公精挑细选的政治联姻,你一定会过得很好,而我相信,这一定是你愿意的,就像你会愿意出现在这里一样。”

韩静打断她:“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妩也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心里好笑道,这就是刚才某人自己说的笨口拙舌吗。

兰绮:“那如果我给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机会呢。”

韩静好笑极了:“就凭你。”

兰绮颔首:“是。”

“据我所知,你并非镇国公的嫡女,凭借自身努力,用才华和聪颖让镇国公记住了你,才被记到嫡母名下。”

被戳穿自己的出身,韩静并不慌张:“那又怎么样。”

兰绮却并不是要嘲笑她:“这样的才华,只做家族权术的妆点,未免可惜,为何不把它发扬光大呢。”

韩静怔然,这样的话她并不是第一次听,无论是说者还是听者都知道这话没有意义,毕竟从她投身这具女子身躯中,便已经注定。

但兰绮话里透露出了别的前景。

澎湃的心潮让韩静忘却了对兰绮那莫名的抵触,她咬唇,眼中出现微弱的动摇。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能做到吗。”

“我能。”兰绮肯定。

“因为陆羽岚是个小偷,是个骗子。”她轻描淡写地丢出在听者耳中如惊雷贯耳的消息。

韩静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什么意思——”

她当然从父亲的密信里听出了他为何那样笃定地将韩家绑上陆羽岚的战车,一定是有非常有把握的原因。

但。

面前的女人动作温柔地把窝在她怀里的人抱坐在一旁,不忘记用目光安抚对方,她站起来,这人身上有一半不明显的胡姬血脉,与时下推崇的弱柳扶风的女子姿态不同,她高而矫健,深邃的眼眸和清晰的面部线条具有一种性别模糊的美,寻常男子站在她身边很难不显得形容猥琐。

韩静忽而明白为何她在一部分命妇之中不受欢迎,因为她实在不像个世俗意义下标准的女人。

阿妩就是喜欢上这样的她吗。

兰绮已经站到她面前:“由你本人决定。”

“不是你父亲和陆羽岚的联盟,而是韩静和我们。”

韩静沉默许久。

“我要做什么。”

兰绮:“按照你父亲叮嘱你的去做就好,他要你去找一本起居注是吗。”

————

韩静离开了,在离开前,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她问了阿妩一个问题。

“这就是你选中她的原因吗。”

因为她像另外两个男人一样,对你许下了一个能救你脱离苦海的诺言,而你相信她能做到,你又为什么能相信呢。

即使最后你们真的赢下了这局棋,对你来说,就愿意为她留在这座深宫里面吗。

阿妩洞悉了她心中所思所想,却没有为她答疑解惑:“她不一样。”

韩静没有多说,默默告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连她也相信了兰绮不是吗。

殿内重新只有她们两个人,顾念到阿妩消耗了脑力会饿,兰绮重新取来了点心水果和茶水,一回头,便看到阿妩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怎么了。”她用眼神无声示意。

阿妩勾勾手指头,兰绮端着点心匣子走到她身边,乖顺地蹲下。

阿妩却没有取用点心,随手把点心匣子放到一边,挑起了兰绮的下巴。

兰绮顺着她的姿势昂起下巴,眼底泛着温柔。

阿妩像个在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纳罕道:“总感觉刚才和韩静谈判的你,很不一样哦。”

“说好的笨口拙舌呢,夫人。”

她凑得很近,近到兰绮能够轻易数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耳根无声地蔓延开红色:“面对你时是这样的。”

阿妩好奇地挑眉:“哦?”

兰绮笑笑:“看见你时就想拥抱,想亲昵,想要时光暂停,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因为性格和外表原因,就连情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显得那么可信。

阿妩挑眉:“嗯哼。”

兰绮仰起头在她眉心落下珍摄的一吻。

“面对别人那样是因为,我和她一样有坚定的信念,对我来说,更不能退让寸步。”

看着这样的兰绮,阿妩的目光幽深,像是藏了一片无边深沉的海,在亘古的时空里始终存在的海。

“这样啊。你对韩静说得那么笃定,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吗?”

兰绮诚实地摇头:“没有。”

阿妩:“噗嗤,这可真不像你。”

兰绮轻轻握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失忆与否没有差别,因为我有非赢不可的信念。”

“你问我为什么会表现得和我平时的性格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不去努力争取,如果我无法释放野心,我就会失去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我会永远与她失之交臂,永远活在无尽的茫然之中。”

阿妩脸上轻佻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

“我知道。”兰绮笑着回望她。

那是你,是你,阿妩。

阿妩心甘情愿地溺在她的目光里,她低下头,咬住兰绮的唇,微微用力。

没有让我失望呢,容与。

我期待与你在终点的重逢。

————

波谲云诡总是掩藏在平静的湖面下。

陆羽岚自觉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消皇帝的身体再恶化一些,最好到难以预测是否会彻底好转,又不至于死去的地步,为了朝纲不乱,大臣需要寻找一个备选,有了备选,宇文越在弥留之际再签下传位圣旨,一切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所以他还不能死。但现在的身体情况,群臣确实不得不考虑皇帝若有不测,继任者的问题了。但宇文家的子嗣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要是忽然发现老皇帝有个没死绝的子孙也行啊。

就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时。

宇文越啪叽一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