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到了陆沅芷脸上,她只是淡然地把鲜血抹去,刺眼的红反衬得那张脸越发逼人。
“皇上,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和你的江山的。”她无比珍视地捧起容腾的脸,在上面落下一吻。
容腾不可置信地看向全程沉默的容与,却看见她走到床边,执起躺在那里的阿妩的手,口吻宠溺:“起床了,不睡了,阿妩。”
阿妩、阿妩、又是阿妩!
容腾不甘心地睁大眼睛,再说不出一句话,呼吸逐渐微弱下去。
他回想起初次见到阿妩——少女的脸颊在阳光下发光,他心里只想,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倾国倾城,倾国倾城。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走到这一步,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
他眼里的不甘心那样浓烈,死不瞑目的架势。
陆沅芷读出了他心中所想,轻轻靠了上去,在他耳边柔情似水地呢喃。
“皇上,你走到这一步,确实是因为女人,却不是因为一个女人。”
是被你轻视的,被你嘲讽的,被你玩弄的女人,铸就了你的结局啊。
“熏香。”她无声念出这两个字。
容腾的眼睛猛地睁大,不甘愿地带着强烈的恨死去了。
“皇上遇刺驾崩——”陆沅芷悲痛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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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妩舒服地睡了一集。
谢谢所有订阅支持的宝宝,阿声会继续努力认真码字,希望能够带给你们快乐的阅读体验。
么么。有你们很幸福!希望所有的宝都开心!
第28章 长公主
阿妩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就见到容与坐在她床前。
在她昏睡时,系统每察觉到剧情线崩塌一点,就会疯狂尖叫,抱着头在系统空间内鼠窜。指导攻略目标之一和主要攻略目标互杀成功,剧情全然无力回天。系统彻底选择放弃,电子大脑全面宕机。
所以阿妩醒来时脑海里很安静,只看见面前守候着她的人。
月白色的外袍披在肩头,头发只用一根祥云样式的檀木簪简单竖起,黑色的发丝落在肩头,让人更加注意到她如玉的耳垂。
耳边是刀裹挟着果皮离开果肉的窸窣声,堪称艺术品的手在削一只饱满红润的林檎果,她削得很耐心,匕首在指尖的掌控下,拿捏得很有分寸。
阿妩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容与第一时间察觉到她醒来,把林檎放到旁边的盘子上,用手帕擦干净指尖,靠近她:“醒了。”
“感觉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吃一些东西。”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她古怪地看着容与。
“皇帝呢?”
“死了。”容与语气平淡。
“怎么死的。”
“被臣子谋逆所杀。”
“谁这么有勇气?”阿妩眯起眼睛,眼神里流露出狐疑。
容与不紧不慢地拿过匕首,把林檎切成小块,呈在瓷盘中,捧到阿妩面前。
“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阿妩坐在床上,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她。
容与坦然仰起脸,接受阿妩的检视。
“所以。这场游戏你赢了?”
容与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静静注视阿妩。
“赢了,所以带你回家。”
“可以吗?”
阿妩不言语,只盯着她,严肃的眼神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容与抿唇,保持着半蹲,伸出左手的姿势。
阿妩噗嗤一声。
没有搭上她的左手,而是拿起匕首,扎起一块林檎果肉放到口中。
阿妩慢慢吃着水果,在昏睡许久之后,这具躯体对一切的感受都成倍放大,清脆的果肉、甘甜的汁水,以及鼻尖的芳香都显得那样明显。
容与默默地看着重新恢复生命力的她,眼底和唇角,流露出本人未曾察觉的缱绻温柔。
阿妩逗弄够人,口吻无赖:“我有跟你保证过什么吗?”
眼神里的狡黠无比生动。
说着,咔嚓,又咬了一块林檎,含在唇间,就那样抬着眼看容与。
分明受到诱惑。
容与喉头涌动,有些渴望的姿态,阿妩唇齿间的芬芳果肉太过诱人,以至于让她渴望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妩促狭地盯着她,眨眨眼睛。
半蹲着的容与低下头,靠近,咬住那块苹果。
靠得很近。
阿妩的眼神猝不其防地睁大,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容与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的气息如霜似雪,有片刻的急促,释放出一瞬间的侵略性,却很快被克制。
只是淡淡地衔走阿妩口中的半块苹果。
“抱歉。”她诚恳地道歉。
眼神不敢再看阿妩,囫囵吞枣般,把那块林檎咽了下去。
阿妩:……
真好笑。
她抬起了容与的下巴,俯身靠近。
“你可真是个胆小鬼。”端坐床上的少女睥睨着一切,仿佛生来便该如此。
“你不会吗?”
高高在上的女王俯瞰人间,对倾慕于她的信徒洒下垂怜,一个吻,宠幸般的,落在容与唇间。
一触即分,你却知道,已然吻上春天。
容与的意识有片刻分离,瞳孔涣散,似乎刚才的触碰吸走了她的灵魂。
她以为表达得隐晦。在这个时代背景,吝啬于承认和表达欲望,总是粉饰在各种语言背后。何况是两个女子之间的离经叛道?
那是一种,只存在与视线相触,不曾表达的,隐秘的渴慕和默契。
但她不知道,阿妩是阿妩。
妖是这样的,从来不吝惜坦露自己的渴望。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妖从来不欺骗自己。
容与还愣在那里,阿妩放肆地笑出声。
一根葱白手指点上容与的唇。
“这是奖励。”阿妩口吻甜腻,让人沉溺。
“要做得更好才行哦。”
她像哄一只小狗。
容与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她说。
系统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是在攻略进度提示响起时,沉迷事业的它又活过来了。
查看系统面板。
第一眼心如死灰,原本的几根攻略进度条已经永远地灰掉了。
第二眼,系统:??
曾经让它震惊的粉色进度条颜色加深,接近深红,不知何时越到了第一条,甚至进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灰掉的进度。
系统看不懂,但系统大为震撼。
再查看能量存储值,它发现,虽然攻略人物已经互杀完了,它的能量还在稳步上升。
似乎,攻略人物死光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任务进行。
系统结结巴巴地跟阿妩报告这件事情。
阿妩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只以为阿妩死而复生的芳华伺候得更加精心,全心全意目光只能看得到她。
另一道围绕她的视线来自容与,那眼神里像是有一把温吞的火,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灰烬,看起来温度不高,可如果你靠近,就会知道,那眼神有多么灼热。
阿妩对这样的眼神是免疫的,她大大方方地在芳华的伺候下洗漱收拾好,舒展地坐在那里吃东西。
【嗯,怎么了吗。】阿妩见怪不怪。
系统懵圈:【宿主早就猜到了吗?】
阿妩:【攻略人物本来就不重要啊】
【握着权势的人一直会变,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任务标准,难道不是很活泛的吗。
系统话都不会说了:【可是,女人和女人。】
【攻略对象怎么可以是女人呢?】
阿妩诧异:【统统,怎么可以这么封建,系统不是没有性别吗?】
系统艰难应对:【可是,按照历史进程,这个时空很长一段时间都应该是男性统治者掌权。】
阿妩爱怜地在摸摸系统的意识体:【可是现在不是哦】
容与和陆沅芷应该把权力都握到手中了。事实证明,只是有人不想让她们要,也不允许她们要。等她们意识到自己可以时,局面怎还能一样?
系统的CPU紊乱中。
它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在系统的计划中,可不知为什么,系统不敢问。
【宿主,那你接下来要攻略容与了,她是女人,这……】
阿妩瞥一旁的容与一眼,容与还是保持那样的姿势看着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接,莫名有些缠绵。
【那又怎么样呢?】
系统终于语塞。
妖没有性别观念之分,阿妩化形成女性,只是因为她想,她乐意。那就算容与是女性,又怎么样?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都虚弱了。
【好的,宿主。我再去加强学习。】
仿佛躺在那里陷入假死的不是阿妩,而是系统。
【乖统统。】阿妩勾唇,顺毛摸。
系统虽然总是为任务操碎了心,但在阿妩面前却是最忠心的,在孔轩死亡第一瞬间,监控到剧情改变的它就跟阿妩汇报了情况。
阿妩在脑海里找了很久,才翻出这一号人的身影,再了解一下杀人凶手的身份。不认识,没印象。
真有意思。她想。
她并没有正眼看过这两个人,却间接引起了一场血的斗争。甚至杀人者还信心满满地要狩猎她。
但是那关阿妩什么事?没人告诉过她,她也什么都没有做过。
倒是出现在孔轩尸体边的那个人引起了阿妩的注意。系统告诉她,那是容与派去的人。
阿妩看见那人从孔轩怀中拿出了他拼死掩护的带血书信。
她产生了兴致。
容与加入会干些什么呢?也跟这些人一样,互相争斗,成为最后的胜者,来她面前邀功?
但容与没有。
她开诚布公地给阿妩讲了她和皇后的结盟,给她看了孔轩的绝笔书信,探到张廷手里那颗假死药,间接揣摩出了皇帝和张廷的布局。
是容腾先给阿妩下毒的,他想,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他拿捏得很好,既有名义发作皇后,也不会对阿妩产生伤害。
张廷想,自己是不是能在其中运作一下,最好刺激到容腾一下子灭了陆家,他再把人悄悄藏起来。
从皇帝手里偷一个死人,和一个盛宠的妃子。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阿妩从系统的镜头里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筹谋,觉得这两个都是自大狂,但是她不说。
好像权势能够助长一个人的信心,让他觉得,可以随意支配一个人的躯体和意志。
容与和他们会有区别吗?
她竟然没有,很艰涩地开口,问阿妩是否愿意冒这个险。
阿妩好奇地看着她:“我要是不愿意?”
“那我们就换一个方法。”容与的口吻很笃定。
阿妩就躺在那里,一点令人焦躁、激化情绪的熏香,让两个渴望掌控一切的雄性动物不管不顾,两败俱伤。
不能理解。
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选他们。
阿妩慢吞吞地吃好东西,乖巧地漱口,净手,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一直被她晾在那里,看了她一顿饭的容与。
她勾勾手指头。
容与听话地靠近:“怎么了?”
阿妩仔细端详她的脸,一遍又一遍。
皇室精选过的血脉长出的脸,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她眉眼间又是一股正气,出尘的气质令人见之忘俗。
只是眼下,她被阿妩打量得有些紧张,薄唇无意识轻抿起来。
阿妩乐不可支,对她说:
“是我选择了你哦。”
那双黝黑沉静的眼里光华顿生。
“谢谢你。”
“阿妩。”
说着,容与试探着靠近,勇敢勾住了她的手。
两人又回到了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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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还有几章哦,让阿妩和容与甜一甜
(PS:不要纠结醒来没刷牙问题,妖永远香香的,完美状态
(PPS:明天的更新应该会早一点,下午四点之前吧,应该
(PPPS:下一个ABO世界,诶嘿
么么,亲亲!挨个抱起举高高!
第29章 长公主
阿妩醒来的时间点刚好,混乱的格局刚被陆沅芷和容与梳理了一遍。
大臣们都恨不得去自//杀。
谁家好人一觉醒来,皇帝死了,害人的奸臣死了,丞相被奸臣关在刑狱里弄了个半死。
对。今朝状元也死了。
论一觉醒来头头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是什么体验。
好消息是,皇后生下了皇上的血脉,虽然因为受到惊吓,孩子早产不足月,暂时只能接受太后临朝这个令人无语的事实。
按照谁受益,幕后凶手是谁的原则推算,前皇后,现准太后的手上,绝对不可能干净。
前面不是还说陆相舞弊,暗自结党吗?
但是奈何,证据太硬。
皇上,张廷杀的,状元,张廷杀的。毒,张廷下的。张廷,皇上杀的。
这事儿就很难说,张廷是受谁重用?为什么能带着有毒的暗器出入皇宫?本来皇帝是想用他对付谁?陆相都关到里面了。
不能细想,细想不了一点。
反正人都死了,不可能从地府钻出来辩驳,往死掉的人身上推,活着的人只要一个粉饰太平。
不然呢?还有得选吗?国不可一日无君,国祚不稳,朝纲不稳,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时局一动荡,大家就都完啦!
捏着鼻子忍吧,虽然知道暗地里有很多蹊跷,但只要各方利益达到平衡,把统治维持下去,皇位上坐的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影响呢?
这么一想,要是容腾没死,陆相倒了,下一个被开刀的。一想就觉得脖子发凉。
但朝臣还是不甘心朝纲被一个妇人把持,思来想去,有谁能更让人放心?
那必然是长公主啊!
于情于理,安国公主能担得起这样的封号,本就不是常人。小皇帝又是长公主的侄子。
两个女人,怎么可能互相容忍。
有长公主在,陆沅芷不可能窃取朝纲。
面对一拨拨明里暗里向她示好的大臣,容与表现得很沉稳,这种沉稳符合大臣们一向对她的人设认知,心中顿时更加放心。
尽管容与没有对他们应诺什么。
另一边,重获自由的陆相得知女儿掌权,大喜过望。
他们在陆沅芷的安排下见面。
“芷儿。”苍老许多的陆相眼底是欣慰的老泪。
“容腾那竖子,心思和毒蛇一样阴狠,差点害了我们陆家,好在,大局站在我们这边。”
“不愧是我陆家的女儿。”
陆沅芷但笑不语。
“不必担心。”陆相伸出手,想像年少时,抚摸她的头那样,给予她赞许和鼓励。
“有我们陆家在,一切就都还稳得住。”
陆沅芷退后一步,避开陆相的手。
“爹,朝臣不会允许我与您同朝相处,咱们陆家,急流勇退吧,还可保得一世清明。”
陆相错愕:“你,你什么意思。”
“龙椅上的皇帝小儿,你就不怕,迟早有一天被识破?”
他不敢置信,一向听话识得大局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陆沅芷好笑:“那是容腾的血脉,识破什么呢?”
“你——”陆相又惊又怒,不敢确定。
他使人给陆沅芷下了假孕的药,会让她在前几个月都保持怀孕假象,陆沅芷太过优柔寡断,他不得不使用一些方法逼她决断。为了不犯欺君之罪,她自己会想办法。
可事到如今,他真的无法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个孩子。
陆沅芷心底生起一阵讽刺。
权势真好,只要你握在手中,自然会有人为你的话找到证据支撑。
“权力虽好,群狼环伺,你就不怕吗?”陆相上前一步,目光犀利地盯着陆沅芷。
陆沅芷巧笑嫣然:“爹,能让群狼打破头争抢的,必然是好东西。”
“能做下棋的人,怎么可能还甘心回去做棋子呢?”她好奇地反问道。
陆相遭受重大打击一般,骤然退后几步,眼里是浓重的对陆沅芷的失望。
但是他的目光已经无法影响到陆沅芷。
陆沅芷送走他,回到温暖如春的房间,满地都铺着柔软的地毯,案几旁边摆着一张小摇篮,躺着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孩儿,身体瘦小,眼睛还不能睁得很开,小猫一样很乖地躺在那里。
阿妩席地而坐,手撑在容与的膝盖上,直起身子看向奶香味儿的小孩儿。这个大小的小孩尚不能对外界做出太明显反应,阿妩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趣了,倒回容与身上,没骨头地靠着她。
“难以想象,这个幼崽居然会成为皇帝。”
容与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护着她不倒下去。
“皇位上需要他。”
诸位大臣难道不知这个道理。但有时,正统,礼教,就是这样。
陆沅芷进门就看到阿妩猫儿一样依偎容与的模样,她敏锐地眯起双眼,面上却不露声色。
“小孩子长得很快,一晃眼就长大了,届时就可以陪你玩了。”陆沅芷温和地笑着,这些日子她和容与都很忙,稳定朝局,暗中和朝臣博弈,回到阿妩面前时永远是春风一般的模样。
她伸出手,阿妩就把脑袋凑近,在她手上靠了靠。
“不喜欢小孩。”猫一样的少女抱怨道。
陆沅芷纵容的笑意加深:“好。”
从桌案上拿起娇嫩的葡萄,亲自给她剥皮,纤纤玉指将饱满的果肉送到阿妩的唇边。
容与瞥她一眼,陆沅芷勾唇。
阿妩才不管她们的眉眼官司,坦然受用,听两人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商量国家的事。
系统在空间看进度值,不再有之前的焦虑,又回到那种宿主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不断进账的好日子。
拜托,现在宿主可是全王朝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心尖上的宝,宠爱值涨起来不要太容易。
时间久了系统也忍不住嫌弃起前任攻略对象来,宠爱一个人还要讲究局势和权术平衡,躲躲藏藏,不大气。
两人讨论了目前的朝野局势,容与抽出时间,手帕轻点阿妩的唇角,又给她剥了几个葡萄。
她的手指那么灵活。单论手的好看,舞刀弄枪的长着老茧的指节,远远没有陆沅芷那样大家闺秀,不沾春水,指如削葱根的美妙。但看那双手游刃有余地处理什么都是一种享受,极致的从容,绝对的掌控,葡萄腻人的汁水为这样的画面增添了靡丽的香气。
阿妩看了一眼又一眼。
容与耳根不自觉地发热,稳定心神,和陆沅芷聊天。
陆沅芷说:“宫里这些女人,本来也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我打算让愿意回家的出宫,无处可去的,照样在宫中奉养。”
“可。”容与点头。
“只有一个,安嫔,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安置她。”
论安嫔的家族,亦没有什么威胁,只是有张廷这个元凶在,作为亲妹,她也脱不开关系。
但两人亦知,纵使她嚣张跋扈,在这件事情上也算无辜。
容与沉吟片刻,看向阿妩。
阿妩:?
“阿妩怎么想。”
“我不知道啊,都可以。”阿妩笑眯眯,并不插手。
其实阿妩躺在那里时有意识,安嫔闯进去时她也知道。她对这个人,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不喜欢搭理安嫔,只是因为安嫔老是狐假虎威,忘了她自己是谁。
阿妩不喜欢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容与想了想:“派她去皇陵吧。”
皇陵清苦,但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去处,远离人烟,也不必再承受他人的宣泄和仇恨。
“好。”陆沅芷点头。
议事结束,小皇帝被奶娘抱下去哺乳,三人一起用膳。
陆沅芷和容与一齐为阿妩布菜。
她们两人的口腹之欲并不重,即使大权在握,作风依然简朴,桌上的佳肴都是特意为阿妩准备,只是看一眼那个笑容,就觉得有意义。
陆沅芷这一餐饭的时间都在思忖,看到阿妩毫不客气地把不爱吃的东西扔到容与的盘子里,她的眸色越发深沉。
“阿妩。”陆沅芷说,“现在宫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寂寞。”美人眼睫低垂,落寞的姿态隐忍怜惜。
“你想不想进宫住一段时间,也来陪陪我。”眼里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
容与的公筷伸到陆沅芷面前,夹走盘子里的一道菜。
气氛变得微妙。
阿妩看看陆沅芷,又看看容与,把问题原样抛回去。
“姐姐。”
甜蜜的声音让陆沅芷和容与都愣了一下。
阿妩假装苦恼的样子:“姐姐也想我住在公主府,那我住在哪里比较好?”
她的目光看向容与,眼里的促狭和恶作剧毫不掩饰。
陆沅芷心里的一块石头重重落地,一瞬间,顿生怅惘。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点酸涩,又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释然和成全。
容与拉住阿妩作乱的手,放到胸前。
“你想在哪里都可以。”她的表情很认真。
阿妩噗嗤地笑出声,才看向陆沅芷。
“宫里太小了,我不喜欢,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
陆沅芷的笑容有些寂寞,但终究只说:“好。”
饭毕,她亲自送阿妩和容与出宫。
阿妩不肯走路,也不愿坐轿子,容与就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背上,把人背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外走。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即使隔着那么远,依然能感到她们身上传来的轻快和喜悦。
陆沅芷倚门远送。
“娘娘,寒露重,您早些进去吧。”新提拔的小宫女小心地提醒。
陆沅芷骤然回神,点头,进屋去看小皇帝。
她不知在看什么,但总归,只有身后这座深重的宫墙属于她。
————
不远处,阿妩凑到容与耳边。
“我感觉。”
“嗯?”
“你今天一天看我的时候,都很想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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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放送的更新!
今天更新早一点,明天还是晚上十一点半哦,么么么
第30章 长公主
皇城不知何时飘起雪。
纷纷洒洒,静默地,突然出现在眼睫与发间,伸出手去捧,小小的,凉凉的一片。
容与给阿妩戴好披风的兜帽,背着她大踏步走向轿子。
不安分的小手钻进帽子,捏住她的耳尖。
“你害羞了。”阿妩客观地描述事实。
容与回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捏在手中,给她取暖。
阿妩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帘下,如玉的耳垂缓缓爬上绯红。
很有趣。
她能在容与身上感受到深深的渴慕,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情。阿妩的注意力总是不吝啬地给一切她好奇的事物,在那时,就有一双眼睛,静静地在角落凝望着她,看得入神。
阿妩回头时,又好像那视线从未存在过。
但狡猾的阿妩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眼前的这个人啊,习惯用平静掩饰她的心动。
她在怕。
怕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完全是出于恶作剧,想要隔岸观火的拱火,轻佻和玩世不恭的调戏,就像话本里面那些妖精,动摇一个内敛正直的人,去做她眼里离经叛道的事情,那该多么有趣。
那现在,容与本身的有趣,已经远远超越了那些事情。
阿妩就是这么恶劣的家伙,她享受支配容与的乐趣。
一个会因为她而心旌神荡的灵魂。
于是被放到马车上,容与也钻了进来,两人相对而坐。
阿妩目光炯炯地看着容与,等着她先开口。
容与就这样看着她,讲不出话来。
有些情绪似乎无需用语言表达,眼睛是面对面的心灵窗户,只是这样看着,流淌在心里说不出的话,就钻进了彼此心中。
“阿妩。”容与很轻地唤她的名字。
好奇怪,那一刻,阿妩竟然在她眼神里看到了脆弱。在这个上过战场、手握重权,大部分沉默但意志坚定的上位者身上,看到了脆弱。
好像在说,她命运的缰绳,系在倒映在她眼底的阿妩身上。含蓄地昭示着:
我被你主宰。
这种感觉令人迷醉。你清晰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完啦,她深深地爱上了你。
在阿妩逐渐专注灼热的凝视下,那双漂亮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不安地动了动。
“呵——”阿妩喉间涌出一串清灵的愉悦笑声。
她听从自己的想法,伸出手抓住了容与的衣襟,向前牵引,没有用多大的力,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
“吻我。”绝世出尘的脸上氤氲无边靡丽,让人情愿沉溺在她映着星河的眼里。
容与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吻上之前,她是克制而隐忍的,却在两片柔软接触的那一瞬间,掠夺的本能回到身体里,让她忍不住索取,进攻,本能地想要占有更多。
像吃一颗饱满甜腻的葡萄,开始总是举止优雅,最后却只想把所有的汁水都揉碎,碾压在唇齿间,让每一个细胞都感受那种战栗。
明明是冬天,容与却好像置身于靡丽花丛,指尖,鼻尖,满是覆面的玫瑰花瓣,香味揉进胸腔,占满心房。
她们久久地接吻,直到最后,阿妩无力地躺在马车的榻上,脸蛋红扑扑,唇珠红肿,风情尽在不言中。
容与拉过她的手,十指交扣,用另外一只手慢慢地整理阿妩的头发、衣襟,怜惜地抚摸她。
她没有告诉阿妩,这一刻,她心里的感动那样满足。
一直以来呆在虚无里的灵魂,在缠绵的深吻里得到最好的慰藉,甚至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因为生来,所以生活,也许忙碌一生,也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只是尊崇惯性往前走。
容与只是其中之一。
她生来就是大荣最珍贵的公主,也同样没有辱没这一身血脉。天生聪颖,举重若轻,即使是先皇也很多次感慨,为何容与生来是个女儿家。
但她也很幸运。即使女儿家在这个世道不好生存,但尊贵的统治阶级不必被世俗苛责,她不用像常人一样戴上锁链,即使一身才华也注定空负。容与可以学自己想学的东西,舞文弄墨,抑或舞刀弄枪,时代也给了她机会,作为女儿家,也能戎马倥偬。
她做什么都很专注,亦都能做到最好。
可是,容与知道,她和世间的平凡人并无不同。
有什么是这一生必须要去做的吗?与她而言,并没有。
那些事,只是因为应该做,她就去做了。
她亦没有爱过什么人。实际上,大荣暗恋容与的男男女女,可以摩肩擦踵地站满整个京城。他们仰慕她,渴望她,只要招手,即使不运用长公主的权势地位,她也能得到很多。甚至有女子委婉地表示,愿意一辈子服侍在她左右。
只要她想要。
但她没什么想要。
权势也好、仰慕也好、成车的金银或者成府的美色也好。
容与好像天生没有欲///望那种东西。
直到那一日。
你相信这世间,有谁是你一见面,便觉与君初相识,恰如故人归的吗?明明你们只是素不相识的两个灵魂,可见到她的那一眼,你干涸的灵魂之地,突然下了一场久违的春雨。欲语凝噎,惟有深深凝望。
望向阿妩的每一眼,或许都包含着每个擦肩而过的时空,没有说出的话语。
平静的心湖惊起波澜。容与突然无师自通了一切:渴望、贪婪、嫉妒、野心。
她理解了多年以前桃花树下,那个含羞带怯的女子,想看又不敢看她,结结巴巴说出愿意一辈子服侍在她身边的画面。
容与从不知原来自己喜欢女子。可不用问她也知道。因为阿妩是女子。
她喜欢她。
无所畏惧的人突然长出软肋。
不敢问心上人是不是喜欢女子,不敢让她发现自己卑劣扭曲的欲望。在这个礼教盛行的时代,那两个字提起来都讳莫如深。
女子和女子。
何况她眼中的阿妩那样完美,真实、善良、坦诚,似乎一切丑恶都无法在那双眼里留下痕迹。
倾慕阿妩的那个人,是坐拥天下的年轻帝王。而她,只是一个,女人。
她终于无可避免地回想父皇当年说的那句话:若她是个男儿身。她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勇敢地向她诉说自己的恋慕,没有欺瞒,没有辜负,把她想要的一切悉数奉上。
但容与可以把一切掩饰得很好。浓烈的眷恋,隐藏在看向阿妩的每一眼中。
她克制而痛苦,已做好终身没有她的准备。
爱一个人难道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引颈就戮。
直到阿妩突然把视线投向她——
那双眼似乎在说。
我知道你爱我。试试看,来爱我吧。
你能行吗?你敢吗?
她清晰知道阿妩眼里的调戏,但宛如枯木逢春,力量又流回逐渐枯竭的经脉。
容与想,如果他们都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那为什么不能握在她的手中。
阿妩在温暖的马车里睡了一觉,醒来便落入一双沉默但深情的眼,是容与,不知道一路上凝视了她多久。
她笑了:“你看。”
抱怨的口吻依然甜蜜:“你一这样看我,就是在说,你很想吻我。”
“可以吗?”容与问。
阿妩笑着不说话,只撩起春水荡漾的眼看她。
容与低头,吻了上去。
雪花掀开马车窗帘,溜进她的黑色长发间,悄悄参与这一对有情人的温情。
这一场雪下得很大,落在红墙黛瓦,落进村庄田野。雪是最公平的,人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雪总是该来时就来了。
皇城里有很多人在看这场雪。
去皇陵的路上,安嫔昂起头,呆呆地看着满天雪花,看守陪同的人依旧恭敬,没人催她。恍然间,她看见十几岁的自己还是个小姑娘,趾高气扬,立志以后要当宫里的娘娘,让谁都怕她羡她。
她真想恨。恨不择手段的容与和陆沅芷,恨狼子野心的张廷,恨欺骗她的皇帝和阿妩……满腔的恨意怨毒无比,可要发散时,骤然失了方向。
如果她只是十几岁那个爱做梦的张静安,在雪地上用雪铸宫殿,一切会不会好起来?
绮贵人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宫,陆沅芷宽和,赐予她许多金银倚靠。她很激动,浴着雪迫不及待地向前奔去——
宫门口,她那做官平平无奇,运气竟然很好的爹,和她那惯爱唠叨,戒条打人手不留情的娘,并着肩站在一起。
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
“爹——娘——”绮贵人眼睛都亮了,眼神不复怯懦,乳燕投林,无限眷恋地依偎过去。
下雪天吃糖葫芦,她最爱啦!
陆沅芷也在看这场雪。她仍住在凤仪宫,陆相将乞骸骨带着一家人回乡,兰语被她送出宫,偌大的宫中,她守着一个襁褓里的小皇帝。
她正在签发命令,之前和容与制定好的雪灾预防政策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去,处理政事时她总是很平和,陆沅芷是个温柔的人,她和容与一样,都希望黎民百姓活得再好一点,再轻松一点,包括和她们一样的女子。
细腻的人能从细节发现很多事情。想起出宫前容与和阿妩默契黏糊的眼神,她不由失笑,略微落寞,又有一点羡慕,却没有半点排斥和震惊。
更多的是替她们开心。
自由、爱、拥抱,那些都是光听就觉得温暖的字眼,她希望阿妩和容与都能获得。
至于她,当然也会过得很好。父亲从小教导她要如沅芷澧兰,端庄自持,保持品节,做天下女子的表率。容腾希望她善解人意、母仪天下,又能在合适的时刻适宜她消失。
他们爱她,前提是默认可以支配她。
幸运地,顺从半辈子,她终于从那个模具里面脱离出来。
陆沅芷,做个君子吧。你会做得很好的。她告诉自己。
她永远不可能像阿妩那样肆意,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因为知道不能,看向阿妩的眼神总是向往而欣慰,想要阿妩一直这样自由热烈,率性而为,永远不要受到世俗的禁锢。
既然如此,那就守护。
守护所有如阿妩这样明亮的笑容。
雪花洋洋洒洒,为天地披上一层白色画布,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这片大地上的人也一样,每个人走出的路各不相同,都通向自己的命运。
阿妩在暖阁里睡得香甜。两只小猫长大了一些,依然一如既往地黏人,喵喵喵地撒着娇,挤进阿妩的怀里。
容与掀着帘子看着这一幕。
系统悄悄开了上帝视角,把这一刻定格,收藏进系统空间。
它骤然发现,系统面板上,有什么图案若隐若现,就要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