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进入浴室时,宋翊霜依旧维持着隐身的形态。
很好,此时浴室里没人,她能够清晰听到隔着一间卧室的客厅里,苏又青正在喝水。
少女吞咽的动作有些急切,似乎想用凉水掩盖身体里的灼热。
宋翊霜没再拖延,而是伸出触须,动作很轻地扭动浴缸的出水把手。
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她的身体。
为了洗去身上沾的血腥味,宋翊霜往水里放了些沐浴露。
水母触须彼此交织着,很快便将沐浴露起泡,白色的泡沫浮在水面之上。
就在这时,宋翊霜听到了脚步声。
是苏又青拧开卧室门把手,走了进来。
她没有察觉到浴室里细微的动静,而是直接重重倒在了床上,伴随压抑着哭腔的喘气声。
宋翊霜动作蓦地停住。
她听见少女吸了吸鼻尖,似在忍受着极为难耐的煎熬,以及……衣料窸窣,她的肌肤摩擦在床单上的声响。
非礼勿视。
这是姜沐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古人经常用的一个词。
即便自己也是这套房子的主人,可毕竟是以不大光彩的方式潜入,按理来说,也应当在这种时候退出去才对。
可是——
就在宋翊霜走神之际,一条精神体触须,便已经越过浴缸边沿,沿着底下的门缝探了出去。
宋翊霜甚至来不及收回它。
或者说,她一面唾弃着自己的卑鄙可耻,一面纵容着那根触须如同藤蔓般延长,朝着床上的少女攀援。
她无法瞧见一墙之隔的苏又青在做什么。
但在触须攀上苏又青的脚踝时,过于敏锐的感官传达过来,提醒着她,苏又青应是出了许多汗。
少女纤细脚踝处湿漉漉的,再往上,还有些水润滑腻。
起初,触须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唯恐惊吓到苏又青。
但很快,它——或者说是宋翊霜,察觉到苏又青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她似乎感受到了触须的存在,却并没有挣扎。
反而并拢小腿,脚掌心踩住一截透明的触须,小腿无意识夹住了它。
宋翊霜呼吸陡然一滞。
分明还浸在浴缸里的凉水之中,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体温都在升高,出了一身的汗。
同样变得躁动不安的,还有其余无数根的精神体触须。
它们似乎是妒忌同伴的一马当先,不约而同地颤栗起来,也争先恐后地一齐朝浴室门外涌去。
绝对不行——
这样一定会吓到苏又青的。
在触须要一齐将她缠住之际,宋翊霜终于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克制住了它们。
至少……要一根又一根慢慢来。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她操纵着一根触须,小心翼翼地贴上少女滚烫的脸颊。
然后,是她呼吸猛烈起伏的脖颈。
以及她揪住床单的细嫩手指,柔软腕间,绷紧的小腿,以及无意识拱起的腰肢……
每一条隐形的触手都贪婪而又克制,它们既像是做贼一样小心,又怀揣着几分期冀,等待着苏又青在察觉到异样后会是什么反应?
……
苏又青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在进入假孕状态后,身体便总是不受控制的……而且此时体内的灼热,似乎比昨天在越野车上时,来得澎湃汹涌。
少女无意识咬住了下唇,莫名有些想哭。
宋翊霜这个坏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明明刚才在电话里,她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吗?
可自己却一直没有等到她的敲门声。
中途有好几次,苏又青甚至都恍惚听到了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却只是路过的邻居而已。
她莫名有些委屈——这个人真是太坏了,明明答应好的事,却不能够做到。
直到体内的热意将要沸腾成岩浆,苏又青被它驱使着,下意识走进了卧室里。
床单上,有宋翊霜残留的气息。
如同冰凉的海水,让苏又青体内的热意得到片刻缓解。
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直到似乎有什么柔软的触须,沿着她的脚踝处贴了上来。
苏又青的第一反应,以为是宋翊霜回来了。
可她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瞧见。
卧室里依旧只有自己,可盘旋在肌肤上的冰凉触感,却让人难以忽视。
苏又青呼吸不由变得更加急促了起开。
是宋翊霜在故意戏弄自己吗?
不对,她应该不会是那样坏的人。
所以这是自己在煎熬之中产生的幻觉吧?
许是羞于承认自己过度的幻想,苏又青重新闭上了双眼。
她眼睫颤抖着,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下唇。
然后,房间里响起衣料摩挲在被单上的窸窣动静。
——是苏又青转过了身,面朝着床。
她将脸埋进被子里,腰肢不由自主地塌下,半跪在柔软的床上。
太羞耻了……
自己居然就这样幻想着,是宋翊霜在……
唇瓣蓦地溢出一声轻哼,彻彻底底地将苏又青拉入这如梦似幻的幻想之中。
她不再扭捏,腰肢主动晃了起来……
一门之隔的浴室里,宋翊霜搭在浴缸边沿的手掌,无意识扣紧了。
水母精神体的触须向来敏感,无数倍被放大过后的触觉,伴随着少女独有的香气,一齐向她袭来。
宋翊霜像是坠入了云端之中。
原本无形的云却变得犹如实质,任由她翻来覆去地折腾。
水汽伏打在呼吸之间,却反而令宋翊霜的唇瓣变得更加干燥。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出这扇门,去亲吻少女。
却又因为此刻隐秘的快乐而压抑着。
身体在克制,精神体的触须却在放纵。
宋翊霜也意识到,苏又青此刻的状态,大约是迷迷糊糊的。
没有往日的求饶,有的只是破碎的哭腔。
可她的哭声非但没能让宋翊霜安分下来,反而更加难以压抑。
柔软的云朵,似乎逐渐无力承受,化作了涓涓细雨。
就在宋翊霜打算见好就收的时候,她从自己的妻子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细微孱弱的语气,但不能听出,这是个人名。
“姜沐霖……”少女的口吻委屈地颤抖着,“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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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在姜沐霖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又青直觉本能地感受到不太妙。
她以为自己早就该将这个人忘记了才对。
可方才短暂而又漫长的意乱情迷之中,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感。
对于这种窒息感,她并不厌恶,可是……
思绪变得纷乱无序,就在苏又青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姜沐霖的名字时,她听到一道很低的声音——
“姜,沐,霖……是谁?”
是宋翊霜的声音。
起初,苏又青以为这又是自己的幻觉。
但空气中的温度陡然降得太低,令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以及——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的门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似是有一道无形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过来。
身旁的床垫轻轻向下陷,像是受到了重力作用。
与此同时,透明的空气之中,熟悉的面庞逐渐显现了出来。
宋翊霜身上还夹杂着浴室里的雾气,一滴水珠沿着她的鼻尖滑落,融化在她抿直的唇间之中。
苏又青喉咙咽了咽,心虚地不敢与她直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翊霜垂睫,她没有出声,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
或者说,她的关注点并不在于此。
但几秒钟过后,她还是乖乖开口回答了:“就在你走进卧室的前几分钟。”
苏又青原本就滚烫的肌肤,一下子更是烧得不行。
如果她是在那时候回来的,那自己的所有动静,岂不是都被……
意识到这一点,苏又青浑身都不禁蜷缩了起来,恨不得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但宋翊霜显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她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少女搭在枕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个人……是谁?”
苏又青很清楚,自己今天注定是逃不掉的。
可恶,要是系统有回溯时间的功能就好了。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接受了眼前残酷的现实。
——就因为自己一时的晃神,气氛陷入了僵持之中。
那些透明的触手依旧缠在她的手腕和腰间,并且有意无意地收得更紧,仿佛要是苏又青不小心答错半个字的话,也不知道它们会做出什么来。
该怎么回答?
为口中所谓的“前任”,编出一个虚假的身份,说她只是普通朋友?
想也知道,以宋翊霜的智商,是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谎言。
苏又青闭上眼,在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不得不回答:“她……是我的上一任……”
语调顿了顿,她最终选了个合适的词:“……伴侣。”
摩挲在腕间的指腹,停住了动作。
苏又青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毕竟曾经仅有过一次的交往经验告诉她,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不会因为吃味而生出占有欲。
即便她和宋翊霜,还只是逢场作戏的关系。
然而,空气静默了几秒钟。
腕间的指腹似乎轻微向下陷,力度并不大,却足以让苏又青感受到宋翊霜的存在。
以及她缓慢开口:“一位姓姜的伴侣吗?可是我并不记得白塔里有这号人。”
至少在她过去无数世的轮回之中,这号人似乎并不存在过。
少女曾经的伴侣,会是什么样子?
她应该很强大,足够保护她。
不……那个人要是真的强大的话,就不会放任她来到自己身边……
宋翊霜不语,只是垂下眸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更多——
或许她们也曾经手挽着手,掌心贴着掌心……
她眼中的晦涩太过明显,苏又青顿时生出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她也不敢收回手,就像一只被人擒住了爪子的奶狗,呆呆望着宋翊霜,好半天讷讷开口:“其实,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宋翊霜神色从容,对她的话似乎并不意外。
她只是抬起一只手,将少女耳畔的发丝撩到耳后:“那你呢?其实你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两人心知肚明的秘密,就这样被挑明。
苏又青点头——
这可不是她主动说的,也没有暴露自己的任务,系统应该惩罚不到她头上?
等了几秒钟,系统的电子音果然没有响起。
正松了口气时,额头的发丝却忽然被人撩起,冰凉的触感贴了上来。
是宋翊霜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环绕在周身:“还会想她吗?”
苏又青一愣,冷不丁叫这个问题问住了。
还不等她想好要怎么回答,宋翊霜的鼻尖也蹭着她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像一只猫在亲昵。
“想她的话……可以告诉我。”她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
等等……苏又青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替代品……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她脸上的惊诧之色表现得太过明显,宋翊霜又开口了:“你帮我很大的忙,就当这是报酬。”
虽然自己帮她的忙的确很大,说出去都是要被白塔高层枪。毙的那种,但是……这种报酬真的正常吗?
不等她回答,宋翊霜的唇瓣却已经轻轻贴了上来。
“她是怎么吻你的?”她问道,“这样吗?还是要更重一些……应该是更重一些吧,毕竟刚才你很喜欢的样子……”
苏又青终于回神,双手抵上了她的肩膀。
“你等一等……”她呼吸起伏不定,“你不需要这样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暗。
宋翊霜垂着头,眼底的光像是消失了般。
“抱歉。”她握在苏又青腕间的手收回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是我不应该这样冒犯。”
苏又青看着她。
“宋翊霜。”向来柔软的少女,语气却罕见地坚定,“你看着我。”
女人纤密的睫毛颤了颤,在她的注视当中,抬起了双睫。
漆黑眼瞳深邃,像是倒映着漩涡。
这让苏又青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吸入漩涡之中。
她轻轻吸气:“无论曾经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你都不是她的替代品。”
这句话,既是说给宋翊霜听,也是说给她自己。
既然姜沐霖已经是过去式,那自己就不应该……再想起她。
苏又青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意乱情迷的时候,竟会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垂在身侧那只手,不由自主握成拳。
“我……”她继续道,“只是一时之间恍惚了而已……”
“我知道了。”宋翊霜抿了下唇角。
可那种淡淡的冷意,仍未从她面庞上褪去。
苏又青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信了,忙挺直了腰作势要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肩头冷不丁传来凉意。
——原本就松松垮垮掩在肩头的睡衣吊带,向下滑落。
少女圆润白皙的肩头,还残存着水母触手留下来的水痕。
苏又青这才想起,在这场对话之前,她们都做了什么。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的状况之下,被……
脸颊蓦然烫得不像话,苏又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反而是轮到宋翊霜出声了。
“还觉得不舒服吗?”她问道。
“没有!”苏又青连忙矢口否认,“刚才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其实就算你不回来,我自己也能够抗得住……”
宋翊霜轻笑。
苏又青陡然生出被人看破的窘迫感,将脸扭到了一边去。
直到宋翊霜低下头,微凉的薄唇擦过她的肩颈,落到肩头的水痕处。
很轻的一个吻,就像沾着露水的羽毛拂过,却激起身体里的余韵。
苏又青颤栗着,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没有将人推开。
虽说……经过先前一轮,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但如果这样能够让宋翊霜忘记自己口误这件事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但出乎她的意料,宋翊霜并没有继续做下去,而是将她身上的水痕一一吻干净。
最后,她伸手将滑落的肩带,重新带到苏又青肩膀上。
“你看起来很累了,应该想要休息吧?”
她指尖拂过苏又青略微红肿的上眼皮。
平静的语调,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安抚人的情绪。
苏又青莫名松了口气,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嗯了声。
“好困,我先歇一小会儿。”她道,“你呢,有别的事要去做吗?”
“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宋翊霜道,“你睡吧,晚饭想要吃什么?”
“让我想想……想吃红烧排骨,清炒豆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直到苏又青在困意当中闭上了双眼。
宋翊霜低头,看着她睡着后的模样。
很是乖巧,在那个人怀中,应当也是这样——
宋翊霜陡然止住了思绪。
自己和少女,只是合作的关系而已,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想这些。
没有半点资格。
起身,她动作很轻地朝厨房走去……
假孕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苏又青可以以养胎为由,光明正大地不去向导组报道。
但相应的,出于对能够继承哨兵异能的孩子的重视,按照白塔的规定,她应当定期前往医院做孕检……
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医院走廊里,苏又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她捏紧手中的挂号单,偏头看向宋翊霜。
女人神色是一贯的从容,在察觉到她的注视时,偏头看过来。
“真的可以吗……”苏又青贴近她,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确定不会被人发现?”
毕竟自己可是假孕啊,肉眼看不出来,一会儿检查的机器还看不出来?
似察觉到她的疑虑,宋翊霜同样压低了声音:“放心,没问题的——”
“八号,八号在不在?”
护士从检查室的门口探出头来,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苏又青连忙站起来。
又想起自己还是在伪装孕妇,连忙将脚步放缓了些,走到检查室的门口。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宋翊霜同样朝检查室走去。
护士大手一挥,将她拦住:“家属在外面等着就行。”
宋翊霜没说什么,候在了门外……
检查室的门被关上。
苏又青按照医生的安排,向上平躺在椅子上。
她感觉到医生将她的衣摆撩起,将冰凉的金属探头贴着自己的肚皮。
即便是在医疗条件最好的白塔中心医院,这里的医疗器械也很简单。
由于没有先进的设备,检查结果大多是由经验丰富的医生手动填写。
按照宋翊霜的说法,她能够短暂地操纵这位医生的意识,让她填写出她们想要的检查结果。
但到了这种时候,苏又青还是难免紧张地绷紧了喉咙。
她余光观察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唯恐对方发现不对劲,下一秒就拨打白塔中央警卫队的电话。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高医生。”门外的护士气喘吁吁,显然是大步跑过来的,“手术室里有位产妇大出血,我们的人手不够,要你……”
“我知道了。”高医生忙放下手中的仪器,朝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看向检查室里的护士:“你也来搭把手。”
留下苏又青坐在检查床上,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视线扫到她,高医生电光石火间就有了安排。
她看向宋翊霜:“你是哨兵吧?应该学过医疗知识?”
宋翊霜:“嗯。”
“那这样,今天的检查你先帮我做了。”高医生道,“下次我再仔细检查一次。”
说罢,她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留下苏又青和宋翊霜两个人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吸引到旁的病人的目光。
宋翊霜走进检查室,随手掩上身后的门。
检查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又青莫名有些不自在:“还需要检查吗……或者我们直接在检查单上瞎写才行?”
宋翊霜本该如她所说,在检查单上随便写写就行,但少女窘迫的模样,令她不觉开口:“总要走个过场才行。”
她一脸正色,苏又青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哦。”原本坐起来了的她,又重新躺了下去。
视线之中,原本是雪白的天花板,但等到宋翊霜坐下时,苏又青便瞧见了她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似乎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可恶啊。
苏又青暗暗唾弃着自己的堕落。
这时,冰冷的仪器再度贴上肌肤,更是令她浑身一激灵。
“在想什么?”宋翊霜低声问道。
苏又青咬住下唇,坚决不回答她的问话,装作没有听见。
旋即,她听到了宋翊霜轻声笑着,继续摆弄仪器。
“好了吗……”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苏又青喉咙不安地咽了咽。
“嗯,已经差不多了。”宋翊霜的手掌却依旧贴在她的腰间,似乎没有移开的意思,“不过……你需要顺便再体检一下吗?”
哨兵连这个都培训过?
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并不发达,让宋翊霜为自己做一下体检,似乎也很不错?
苏又青嗯了声。
她回答得很轻,丝毫没有戒备。
宋翊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卑鄙的小心思。
她抬起手,指尖搭到少女的下颌处,开始了自上而下的检查。
不紧不慢的触碰,令苏又青不觉绷紧了身体。
直到宋翊霜带着薄茧的手掌触到小腹处,向下轻轻压了压。
苏又青咬住唇,不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
从小到大,她参加过学校和公司组织的无数次体检,当然很清楚这是正常的步骤。
只不过……当这些事换成宋翊霜来做事,便带着别样的意味。
“可以了……”苏又青终于忍不住出声,“我感觉自己应该很健康,用不着再做体检。”
“嗯。”宋翊霜收回手。
苏又青这才松了口气,从椅子上坐起来时,才发觉后背都不觉出了层薄汗。
她喘了口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满颊粉意。
反观宋翊霜,依旧是一如既往地镇定。
直到——
她侧过头去写报告单之际,苏又青看到了对方耳垂处的薄红。
“宋翊霜!”苏又青磨了磨牙根,“你就是故意的。”
“嗯?”宋翊霜丝毫不见被拆穿之后的难为情,“抱歉,我只是看你躺在那里,便忍不住……”
剩下的话,被苏又青抬手捂住。
少女瞪了她一眼:“你好好写报告,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苏又青动作很快地站起来,逃一般朝门外走去……
几分钟后,宋翊霜也走出了检查室。
门外却并没有苏又青的身影。
她走出长廊,才瞧见少女扶着栏杆,垫着脚朝手术室的方向望去。
“在看什么?”她走到苏又青身旁。
“没什么,就是刚才那个大出血的孕妇,听说性命已经保住了……只不过还在缺氧昏迷状态……”
医院总是能见到各种的生老病死,苏又青叹了声气:“要是这里的医疗设备够先进的话,或许她的危险就能够减轻些。”
“嗯。”
宋翊霜牵起她的手,避开人流,朝医院外走去。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开口问道:“听起来,你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医疗水平要发达得多。”
“嗯。”苏又青没有否认。
无论是她曾经真实生活的现代社会,还是有姜沐霖在的那个未来世界,都比眼下这个末世要先进得多。
她回忆道:“不止是医疗,还有科技,教育……”
“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宋翊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
话匣子一旦打开,说起来就没完。
直到回到家,苏又青也才说了个七七八八。
“就是手机,那时候我每天最多的事就是捧着它玩儿。”她道,“和通讯器一样,它可以打电话,还可以玩游戏,刷短视频……”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苏又青甚至觉得自己的网瘾都快要发作了。
她用力往宋翊霜怀里一扑:“可恶,要是能够玩手机就好了……”
宋翊霜轻抚着她的发丝:“听上去像书上记载的,在变异产生之前,人们的生活。”
“是啊,虽然生活也有很多不如意,但也算是不愁吃不愁喝。”
苏又青道,“要是哪一天,能够再次体验似乎也不错。”
宋翊霜低低应声,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某处,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日子,真的很无聊。
苏又青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躺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和宋翊霜研究吃什么。
她忍不住问宋翊霜:“你说……白塔高层该不会觉得你将来没有威胁性,就这样将你忘了吧?”
“那些人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宋翊霜择着菜,淡声回答,“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宋翊霜的猜测没有错。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哨兵部的秘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白塔组织收复了被变异怪物占领的第十九区,高层将前往该地视察,聘用宋翊霜担任高层的警卫员。】
苏又青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所以,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白塔的高层并非完全利益一致,据我所知,前往第十九区要乘船,船上有十几名高层官员。”
宋翊霜道,“他们想要做的,应当是在这艘船上铲除异己,顺便解决我这个隐患。”
苏又青:“那我能够帮上什么忙吗?”
“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宋翊霜转头看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苏又青原本是一脸严肃,在听到她的话,却变得难为情地犹豫起来。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支支吾吾道,“会不会太过分了?”
宋翊霜握住了她的手:“你这是帮我的忙,怎么能算过分呢?”
说着,她抬起少女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处:“要不要现在就试一试?”
苏又青不吭声,只是想要收回手。
宋翊霜却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如果不提前练习一下的话,到时候可能会演得不够逼真。”
听到她这样说,苏又青变得郑重起来。
“那就……”她咬牙道,“试一下?”
“嗯。”宋翊霜抬起眼,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终于,苏又青鼓起勇气,抬起手掌,一巴掌朝宋翊霜的左脸挥了下去。
女人被她打得略微偏过了头。
“你还好吧?”苏又青连忙问道,“有没有真的被打痛?”
宋翊霜喉咙动了动,没有让她察觉到身体的紧绷,声音却不觉哑了些:“你打得太轻了。”
苏又青傻眼:“啊?”
“再试一下。”
“好……好吧。”
就这样又来了一次。
苏又青很确定,这一巴掌下去,自己绝对是加重了力气。
但宋翊霜的语调依旧很平静:“还不够狠,到时候一定骗不过那些人,再来一次。”
“……哦。”
一次又一次,苏又青自认为已经够了,宋翊霜却始终认为她的力气还不够。
眼瞧着女人原本雪白的肌肤,已经浮现出巴掌落下时的红意,苏又青莫名生出些负罪感。
——她好像是在欺负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动物。
长痛不如短痛,苏又青一咬牙,狠心抬起了手,朝宋翊霜的脸庞挥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
苏又青傻眼了。
她十分确信,自己这一次的力气是用够了的。
就连宋翊霜也愣了几秒钟,方才含笑开口:“很棒,记得下次在船上,也要用这样的力气打我,明白吗?”
“……哦。”苏又青愣愣应声。
她实在是不敢直视宋翊霜脸上的红痕,猛地坐了起来:“你等着,我去煮鸡蛋给你滚一滚。”
……
十多分钟后,少女捧着煮熟的鸡蛋,在宋翊霜脸颊处轻轻滚动着。
“疼不疼?”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心疼。
宋翊霜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感受着肌肤处传来的轻微刺痛。
“不疼。”她用鼓励地口吻道,“不用自责,你做得很好,知道吗?”
苏又青愣了几秒钟。
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吗?
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父母眼中,她只是一个拖油瓶,影响他们组建新的家庭。
被扔在乡下老家,虽然老人没有短过她的吃穿,但她也曾听外婆小声和邻居议论过:“如果生的是男孩……说不定也就不会离婚……”
成长的过程之中,无论她有多么努力学习工作,似乎也总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是今天,她扇了眼前这个人巴掌,对方却还能够笑着夸自己很好。
苏又青吸了吸鼻尖,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宋翊霜。”她喊道。
“嗯?”宋翊霜偏头,将脸贴得更近,似乎想要认真地听她打算说什么。
两张脸颊近在咫尺,视线交错的那一秒,苏又青却还是本能逃避般躲开了。
“没什么。”她道,“我只是想向你保证,将来我还会做得更好,成为最称职的队友。”
队友……
宋翊霜领会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略掉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好。”
又道:“我相信你。”
“你能够做到的。”
第73章
半个月后,一艘从主城出发的豪华游轮上。
船上一共搭载了数百名乘客,其中既包括白塔的高层,也包括普通的哨兵和向导,以及保护高层安危的警卫员。
为了庆祝这一次的胜利,游轮的大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餐桌上摆放着各色的美食,觥筹交错之间,红酒从酒杯里荡漾了出来。
大厅上方的高楼里,一名身着军装制服的男子正靠在栏杆边上。
他手中同样举着一杯红酒,看似随意,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过舞厅。
这名男子正是白塔的最高掌权人维克多。
“司令。”在她身后,一名警卫员悄然出现,“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员。”
“嗯。”维克多应了声,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道,“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维克多和警卫都循声看去,只见在舞池中央,身着白裙的少女正在呵斥着一位女子。
“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想要的是蜜瓜味的酒,不是葡萄味的酒!你怎么连这个都拿错?嫁给你果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站在她对面被训斥的女子,一身警卫员的制服,低垂着头,丝毫没有要反驳的迹象。
女人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肌肤雪白的脸颊上,淡红色的指痕逐渐显现。
即便比少女高出半个头,但在被她训斥的时候,她只是半低着头。
一言不发,就像一只正在受到主人训斥的忠犬。
可是这样的温顺并没有换来对方的怜惜。
紧接着,少女抬起头,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了吗?当初真是瞎了眼,要嫁给你这样的人!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现在又挣不到什么钱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即便音调不算高,也难免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舞厅里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看向这一面。
楼上的维克多眯起了双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曾经是白塔最优秀的哨兵,叫什么来着?”
“宋翊霜。”警卫员一板一眼地回答。
“看来这应该是刚结婚不久就被嫌弃了吧,真是可惜了。”
话虽这样说,维克多的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惋惜的意味。
旁边的警卫员也没有附和他的话。
——作为维克多的心腹,她很清楚,自己的上司对宋翊霜并不陌生,毕竟她也在今晚的暗杀名单之上。
宴会厅里的争执依旧没有停下来。
苏又青依旧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宋翊霜的种种错处,从婚前她对自己态度的冷淡,到婚后两人间的各种不合。
站在她对面,宋翊霜双手垂在身侧,冷淡的神情似乎正在印证着,苏又青没有冤枉她。
直到苏又青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酒杯朝她泼了过去。
“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沟通而已,可你永远都是这样一张死人脸!既然如此,不如等到回塔,我们两人就离婚算了。”
闻言,宋翊霜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语调冷冰冰的:“好啊。”
这一回轮到苏又青愣住了。
宋翊霜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擦掉脸上的酒水——
“当初要不是组织里催着我们结婚,你以为我会愿意娶你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样子,依旧是最顶级的哨兵。而你呢?”
“够了!”似是受到这一番话的刺激,苏又青猛地打断道,“宋翊霜,我果然是看错你了!”
说罢,她转过身,捂着脸离开了大厅。
在她走后,宋翊霜从侍从手中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将脸上的酒水擦得一干二净。
“各位——”她提高音量,“原本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既然今天大家都撞见了,我也无需再隐瞒。当初我和苏小姐本就是在组织的撮合下才成婚,两个人没有任何感情。现在我宣布,我和她的婚姻关系作废,等回到白塔后就会办理离婚手续。”
说完,宋翊霜也离开了大厅。
一对年轻貌美的伴侣就这样分道扬镳,自然会招致议论。
舞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但终究是她们的私事,没过多久,音乐响起,宴会上人们各自攀谈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又青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摔上后,重重往床上一躺。
她看着天花板,回忆着方才的表演有无任何差错。
毕竟在家里已经排练过很久,应该不会出错吧。
一番自我安慰后,她轻松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如果宋翊霜预测得没有错的话,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暗杀行动,而作为白塔高层的忌惮对象之一,她也在暗杀名单上。
她之所以安排苏又青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就是为了划清两人的关系,不让自己受到牵连。
可宋翊霜呢,她真的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今晚吗?
即便内心还是忐忑的,但除了选择相信宋翊霜,苏又青别无她法。
她躺在床上,慢慢等待着深夜降临。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苏又青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这么重要的时间自己居然能够睡过去?
“苏女士,请问你在吗?”这时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
“来了。”苏又青连忙应道,起身打开门。
门外是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她们看向苏又青的眼神冷漠之中夹杂着一丝同情。
“很遗憾地告诉你,苏小姐,在今晚的巡逻过程中,你的爱人不幸坠海。”
闻言,苏又青面色一阵惨白,身形晃了晃。
她扶着门框,视线死死盯住警卫员:“你们开玩笑的对不对?我知道自己今晚和她吵架是很过分,但事出有因,也是她有错在先。你们不应该配合她来这样骗我!抱歉,我现在需要休息……”
“苏女士,请你冷静。”警卫员出示了证件,“我们只是按照职责来通知你一声。今晚有很多意外的状况发生,你的爱人是在保护司令员时牺牲的。等回到白塔之后,组织将追授她烈士的功勋。”
“她是在哪里坠海的?”苏又青却像是没有听到她们的话,直接问道。
警卫员对视一眼,似是在确认苏又青对她们的工作没有任何威胁后才开口道:“请你随我们来。”
警卫员带着她穿过了游轮的长廊和大厅。
入夜后本该熄灯的邮轮里,眼下却是灯火通明。
几乎是每一个角落里都有清洁工正在打扫着,用清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水。
苏又青闻到了血腥混合的气息,她捂住口鼻,几乎快要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