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泛又气又疼,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不能给我找个勺吗?”苏泛咳得嗓子都哑了,毫无气势地控诉,“我是人,又不是猪,嗓子眼就那么细一个洞……你拿那么大的碗往我嘴里倒,我咽得过来吗?”
男人盯着一脸委屈的人,表情十分复杂。
当初他将这病秧子捡回来,不过是好奇这个脆弱的人类究竟能撑到几时。
后来他闲着无聊,便顺手帮人接了骨,又治了伤。不得不说,这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脆弱人类,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欲和生命力。
就是麻烦得很。
话多,怕疼,爱骂人,喝粥都能呛个半死。
当真娇气。
比刚出生的小狼崽还娇气。
苏泛控诉完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听到男人起身离开了屋子。
完了。
这下要饿肚子了。
苏泛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人家好心收留他,还给他煮粥,是他得寸进尺口无遮拦。
实在是因为咳了那几下,心口太疼了。
但很快,对方便回来了。
男人上前,轻架就熟地托起他的后颈,但这次送到他唇边的不再是那只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碗,而是一只装着米粥的勺子。
碗太大,勺子太小。
等苏泛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粥已经凉透了。
不过这次他不好意思抱怨了。
只因男人太过耐心,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喂他喝粥,竟半点不耐烦都无。
“兄弟……”苏泛想了想,忍不住开口,“其实,你可以换个大点的勺子。”
他猜测男人应该傻得挺厉害的,所以很多话必须说得足够具体,否则对方领会不了。
“我不是挑剔你,也不是找麻烦……是想着勺子大一点,下回你也能省点力气。”苏泛怕对方理解不了,万一给自己找来个大水瓢就麻烦了,于是抬了抬手指,“把你的手给我。”
男人盯着他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大手送到了苏泛手边。
“你的手……”
苏泛摸到那只手,不禁有些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只手,既会接骨,亦会涂药,甚至还能拿着那只小勺子不厌其烦地给他喂粥。
心里这么想着,苏泛便在那只手上摸.索了起来。
他从男人的掌根一直摸到指尖。
那只手真的很大,掌心和指腹都带着茧子,难怪抹药时那么难受。
男人垂眸注视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他的手小了足足一圈。而且那只手很白,与男人麦色的皮肤有着极大的反差,两只手摆在一起时尤为明显。
“你是干了很多粗活吗?手上这么多茧子。”苏泛一边摸,还不忘评价。
男人只觉手上触感微凉柔软,像是被幼兽的爪垫挠了又挠,便纵容着不加阻止。直到苏泛摸够了,在他掌心画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圈。
“这么大的勺子。”苏泛说。
男人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不说话。
当晚,苏泛就发现对方给他喂饭时的勺子变大了。
真是孺子可教。
苏泛欣喜之余,不忘得寸进尺。
“兄弟,下次你给我涂药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轻点?”苏泛语气柔软,真把男人当成了傻子哄着,“不是说你原来做得不好,是我实在怕疼。万一我又受不住疼,口不择言骂人,岂不……不雅?”
苏泛得不到回应,也不知对方听懂了没,便凝神听着动静。他眼睛本就大,睫毛也长,这会儿毫无焦点地眨啊眨,看起来忐忑又无辜。
“你要是不愿,就算了。”苏泛叹了口气,“不过我若再骂你,可怨不得我。”
他小声嘀咕,心虚得理直气壮。
苏泛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可次日男人再给他涂药时,手上的力道竟真的轻了许多。
对方手上虽然有茧子,但此前的痛苦多是由于涂药时掌握不好分寸,用的力气太大。一旦那只手敛住了力道,那种刺痛就减轻了,转而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麻和痒。
“唔……”苏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但他觉得这语调有些怪,便抿唇强忍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男人一边涂药,一边观察着苏泛的神情。当他察觉苏泛的表情会随着自己手上的力道而变化时,顿觉十分有趣。
不止是表情,苏泛说话时的语调和气息,也可以轻易被他手上的动作左右。
如果他指腹的力道稍重,戳到伤口,苏泛就会喊疼。如果他小心避开伤口的中心,只在周遭轻轻涂药,苏泛眉心就会舒展一些。
还有一些时候,苏泛会抿着唇,有些发.抖。
但又不像是疼的,而且也没哭。
男人很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小病秧子为什么会发.抖?
是难受……
还是害怕?
明明没有哭,为什么眼睛那么红?
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很过分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