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误遇前妻的发热期
在北城的戏拍的还算顺利。
林晚棠在中途休息时,时常能看到前来探班的温芷晴,即便是拍夜戏也是如此。
温芷晴似乎比之前正常了许多,她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阴暗粘稠的目光。
只是,此时已是五月中下旬,温芷晴仍然还穿着长袖衬衫,连袖口都扣得工整,似乎丝毫也不觉得热。
这一次又是一场夜戏。
戚亦姝对打光和角度有种异常偏执的坚持。主灯的角度调整过许多次,但戚亦姝仍然不算满意。侧光的柔光片也换了几轮,但戚亦姝仍然还蹙着眉。
晚上十点多,城市的灯火远远地铺开,把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暗彩色。
片场里静得出奇,只有灯光师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机器偶尔低鸣的轻响。
这场戏是主角陈妄还在调查那几本陌生的画稿。
监视器里,林晚棠坐在书桌前,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妄的精神状态不算稳定,靠药物治疗双相。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漫画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她神经质地转着笔,磨损得发亮的笔杆在指间翻来覆去,目光却一刻不停地盯着那几本漫画。
这几本漫画是在十年前断续出版的了,陈妄调查过,销量很是惨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人问津。
陈妄对那段时间没太有什么印象了,成名前的时光太过难熬,她从不愿意回忆。久而久之,即使想回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陈妄现在隐隐有些不安,她对这几本漫画毫无印象,很担心也许当时自己是找了枪手,或者是抢了别人的作品。
虽然不太可能,但只有这种说的通的解释了。
毕竟陈妄知道自己并不是道德感高的人。她急于调查这一切,如果这是从前的黑历史,她要及时处理掉。
陈妄在其中一本漫画的中间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叶行歌。
是用铅笔写的,满满一页全是这个名字。
最开始字迹还算工整,越往后,笔锋越扭曲,越潦草,到最后几行,已经看不出字形。
只剩下疯了一样的划痕,一道道几乎要划破纸背。
陈妄对叶行歌的名字感到陌生,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头顶的灯管忽然轻闪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之后又恢复正常。
这场戏戚亦姝多保了几条,拍完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远的灯火像碎掉的星星,零落地亮着。
戏拍完时,温芷晴已经不见了身影。
林晚棠没太留意,她卸了妆,想先去自己的主演休息室拿一下包。
深夜的片场,人已散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把林晚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晚棠走到休息室旁,伸手拉了下门,没有推开,可能是上次离开之前锁住了。
一天的拍摄太累,林晚棠没有多想,拿出了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被推开的越来越大的缝隙里,一股熟悉的信息素气味涌了出来。
大片大片被禁l锢许久的白松香倾l泻而出。浓l稠而潮l热,像是夏夜里一场蓄谋已久的雨,勾l引人一般往门外散去,缠l绵地往人的身上贴。
林晚棠的腺体开始发烫,久违的情l动从后颈一路蔓延,像火信子舔过皮肤,把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她通常是通过抑制剂渡过新生腺体的易感期。如今骤然感受到匹配度100%的信息素,新生的腺体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应。
林晚棠猛地将门合上。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l烈起l伏,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那股白松香被隔在了门内,可信息素似乎还黏在她的身上,黏在她的衣褶里,黏在她的呼吸里,黏在她还在发l烫的腺体上。
怎么都散不掉。
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林晚棠知道休息室里的一定是温芷晴。可她不明白,温芷晴为什么会在自己的休息室里,而且似乎还到了发热期。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光晕薄薄地铺开,像一层化不开的霜,静静地覆在地面上。
林晚棠很想一走了之,即使她的背包还在休息室里。
可她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没有一个人影。但远处隐约传来零碎的响动,也许是工作人员还在收拾道具。
即使没有人,单独留一个发热期的Omega深夜独自在密闭的空间煎熬,也是非常危险的。
她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后果,即使这个Omega是温芷晴。
休息室里应该会有Omega的抑制剂。
林晚棠重新打开了门,接着又反锁。
白松香又从门缝里倾l泻而出,比方才更浓,像是已经被撩l拨到了极致。那股白松香的味道不再只是往她身上贴,而是直接往她身体l里l钻。
顺着呼吸,顺着毛孔,顺着腺体上每一寸敏l感的皮肤,一路烧l进l去。
视线落处,温芷晴蜷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上,长袖衬衫已经被她自己扯得凌l乱,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泛着薄红的锁l骨,还有一小截被汗浸l透的脖l颈。她的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缕一缕的,眼尾洇着潮l红,像是从身体深l处l烧上来的颜色。
嘴l唇被l咬l得嫣红,下唇有一小块快要破皮的地方,在灯光下泛着湿l润的光,像是随时会渗出血丝。
昂贵的布料发皱地堆在腰l间,露出一截细l白的腰l线。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腰l窝处还洇着薄l汗。
听到门响,温芷晴抬起了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平日里的矜贵与疏离,只剩下被情l热烧l到濒临崩溃的迷l乱。她认出是林晚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细碎的喘l息。
“我去找下抑制剂吧。”
林晚棠走过去。
每走近一步,白松香就往她腺体里钻得更深一分,像是要把她拽进那片浓l稠的潮l热里。
林晚棠停在化妆台前,拉开抽屉。翻找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温芷晴在沙发上动了动,像是想撑起身体,却软得没有了任何力气,整个人往旁边滑了半寸。那截细白的腰l线在光里一闪,又陷进布料的褶皱里。
林晚棠的手顿了顿。
她找到了抑制剂。转身时,温芷晴正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散去了矜贵和疏离,已经没有任何遮掩,只剩下被情l热烧l透l了的的渴l求。
林晚棠对着温芷晴愣了几秒,之后才从地面上看到了几支抑制剂。
有一支已经开封了,针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光。
林晚棠把手中的抑制剂拧开,在掌心捂了捂,让冰凉的液体不要太刺激皮肤。然后俯下身,拨开温芷晴后颈被汗浸透的发丝。
那一片皮肤已经烫l得惊人,腺l体l鼓起来,红得像是要破l开,腺体边缘有一点渗出的血液刚刚结痂的痕迹,像是温芷晴曾试图给自己打过抑制剂,但没能对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先别动。”
林晚棠的声音落在温芷晴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针尖刺进去的时候,温芷晴轻轻颤了一下,溢l出一声软l得不像话的呜l咽。
抑制剂完全推进去后,温芷晴整个人都瘫l软了下来。
小心拔出针尖后,林晚棠的手从温芷晴的后颈移开。那片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指尖的温热,很快就散尽了。
温芷晴眼尾的潮l红还没褪,却多了几分清醒的迷茫。
探班时她忘了这个月的发热期才到,直到感觉腺体隐隐燥l热时才反应过来。
林晚棠的休息室平时不上锁,温芷晴匆忙走了过去,反锁了门。
可这也导致,学妹拍完戏后,走到休息室就看到了自己蜷l缩在沙发上狼狈的样子。
想到这里,温芷晴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她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把脸埋进沙发里,用乱发遮住那张快要烧起来的脸,只露出一只隐隐泛红的耳朵。
真是太难堪了,温芷晴想,她真的很想在学妹心里留下好印象的。
她看过很多复合的经验贴,总结出过一个规律。能复合的人,往往是还记得最初心动的那一刻。
她很想让学妹重新想起的,是初见时那个矜贵清冷的学姐,而不是现在这个蜷在沙发里衣衫l凌l乱而又狼狈不堪的自己。
可现在偏偏就是这样。
林晚棠也在平复。
刚才那几分钟,她几乎要被那股白松香的信息素带着滑进了易感期。
即使是现在,白松香的气息渐渐散去,她后颈的那一片皮肤还在发烫。那股白松香虽然淡了,却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散不掉。
“好些了吗?”
林晚棠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化妆台边,双手向后撑住台面,以一种疏离的姿态望向沙发上蜷着的人,才开始关切地询问。
温芷晴没有回答,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虽然温芷晴的发热期暂时被抑制住,但林晚棠觉得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她打算还是先解释清楚:“我刚拍完夜戏想要回这里拿东西,并不清楚你会在这里,还”
那截还露在外面的腰l线在记忆里一闪而过,林晚棠有些说不下去,于是跳过了这一段继续解释:“总之为什么会这一切,我都并不知情。”
“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也完全没有想要设计你且和你复合的打算,也不会挟恩图报要任何补偿。”
“今晚的一切,我会完全当作没有发生过。”
那只红透了的耳朵轻轻颤了颤。温芷晴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很轻,像是错觉。
林晚棠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运气不好。
两次了,这是她第二次撞见这样离谱的事情,偏偏还是同一个Omega,躲都躲不开。
温芷晴没有回应,林晚棠有些迟疑要不要立刻离开。
如果是别的什么Omega,自己也就留下来等到这个Omega恢复体力能自行离开时再走。
可面前的温芷晴,她不太敢留下来。
眼泪从眼眶一颗颗无声地滑落,把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洇得更湿了。温芷晴想,林晚棠大概是不记得自己的发热期了。
明明去年时,林晚棠还会记得自己的发热期。
到如今,也只不过是半年而已。
林晚棠看着温芷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连带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白皙后l腰也在轻轻颤l动,总觉得温芷晴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远处偶尔传来零碎的响动,分不清是器材被收进箱子的声音,还是夜风卷过棚顶的余音。摄影棚那边应该还在收拾,但这里已经很安静了。
“抱歉,是我的发热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芷晴还是开了口。如果一直不说话,也许学妹会认为自己太过高傲。
可她刚一出声,那声音里的泣音就像裂帛一样,再也遮掩不住了。
林晚棠怔在了原地。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刚刚温芷晴是在哭。
发热期已经被抑制,所以这种哭泣并不是因为情l欲,而是因为悲伤。
林晚棠完全不明白温芷晴为什么会伤心,她只是拿起了包,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凌晨了。
幸好天亮了不用再拍戏,因为之后就要转去西南取景拍摄了,所以明天剧组休息一天。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别哭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温芷晴那截白皙的腰l身太过晃眼,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l肉,陷在深色的布料里。林晚棠别开眼,犹豫了片刻先去接了一杯热水。
她迟疑地走到了温芷晴身旁,礼貌性地拍了拍温芷晴的肩,尽量触碰有衣料遮掩的部分。肩骨比以往硌手,被掌心覆住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先喝杯水吧。”
Omega试图撑起身体,但她现在依旧很虚弱,她试图挡着脸,不想让学妹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
林晚棠先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随后转回头,目光落在温芷晴身上时,忽然定住了。
温芷晴挡着脸的手腕正对着她。细白的,瘦得能看到腕骨凸起的弧度,那一片皮肤上布满了斑驳的伤痕,一道一道的,有新有旧,像是用指尖掐出来的。
林晚棠好像明白为什么温芷晴一直穿长袖了。
她垂下眼,假装没有看到。
温芷晴勉强支起了身体,她离林晚棠很近,但却总感觉自己离学妹越来越渺远了。
虽然,学妹还是这样温柔,但其实在刻意避免与自己肢体接触。
“抱歉,耽误了学妹这么久。”
她勉强平息了语气里的呜咽。
林晚棠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温总称呼我名字就好。”
温芷晴闭了闭眼,薄薄的眼皮上还洇着一层浅红,在休息室昏黄的光线里,像两片还没干透的花瓣。
林晚棠不知道这尊大佛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想联系司机过来把温芷晴接回去,自己也好尽快收工回家。
就在这时,林晚棠的手臂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温芷晴的手指只是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从那一小片地方一路窜上去。
“生日快乐。”
已经过零点了,那么今天是学妹的生日。
“谢谢。”
林晚棠有些惊讶。也只是单纯的惊讶,温芷晴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
“还有,之前在品酒室里,是我的错。”温芷晴垂下眼:“是我不该这么想的。”
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其实,当初我确实年轻,有些时候也容易冲动犯傻。”
“当年,我是骤然得知你会出现在那间品酒室,于是才费尽心思过去的。”
“我当时想,也许这样,还能再见你一面。”
想到这里,林晚棠笑了笑,像是也感觉当年的自己太过幼稚:“其实若不是我执意要去,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笑意在林晚棠的眼底晃了晃,又沉下去了。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第52章 没有可以更换的衣服了
林晚棠发现自己说完以后,温芷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晶莹的液体正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是山涧里慢慢涨起来的春水。
它们积蓄在眼眶边缘,颤颤地晃着,把那双本就好看的眼睛染得愈发剔透。
泪液越积越满,终于撑不住重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划过脸颊时,在皮肤上留下细细的水痕,像是黎明前最后那点星光终于坠落。
泪水漫过之后,那双眼睛黑得像刚刚落进夜色的深湖,可湖面上却浮着细碎的光。
温芷晴没有出声。那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坠在那截还微微泛红的锁l骨上,凝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
林晚棠想,分开以后温芷晴似乎很容易哭。
这似乎是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温芷晴落泪了。
她叹了口气:“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每当有人在自己面前落泪时,她总会有些无措。
而且现在面前落泪的人还是温芷晴,无措之外,她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难描述。
林晚棠宁愿温芷晴还是那个冷漠疏离的顶级Omega,这样自己可以安然与她切断一切联系,从此只当作陌路人。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的司机打电话吧。”
顿了顿,林晚棠的声音低了些:“我等到司机过来接你后再走。”
温芷晴没有说话。她望着林晚棠,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得惊人,可林晚棠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她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牵住那件T恤的衣角。手指刚触碰到布料,林晚棠动了一下,她的指尖滑脱,不小心蹭到了衣摆下方那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那一小片皮肤薄韧而紧l实,覆着薄肌,带着属于Alpha的力道和体温。
温芷晴的指尖一触上去,呼吸就乱了,她整个人都忘了该怎么动,只知道自己陷进去了,陷进那一点不该触碰的温l热里。
林晚棠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点触感从腰l侧传来,有些温热,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侧的薄肌不自觉地绷l紧,在那一片收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几秒后,林晚棠才侧过身,避开那只还悬在原处的手。
“温芷晴,你在做什么?”
林晚棠的声音骤然抬高了些,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温芷晴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眉头微微蹙起。
“对不起。”温芷晴垂下眼,眼泪顺着睫毛又坠落下来:“我刚刚只是想说,现在这个样子我没办法给司机打电话。”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现在这种样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泣音,软得让人心颤。
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锁骨上还凝着没干的泪珠。
可更狼狈的是那片从领口往下蔓延的潮l红,艳得像是花瓣碾碎后染上去的颜色,一直烧到衣料遮l住的地方。皮肤上隐约可见她自己蹭出的红l痕,颈侧有几道浅浅的印l迹,是她自己忍到极致时留下的。衣料贴在身上,有些地方被液l体l浸l透了,洇出更深一层的颜色,勾勒出底下还在轻轻发l颤的轮廓。
林晚棠一时语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难道你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吗?”
温芷晴缓缓站起身。她撑着沙发扶手,指尖用力得发白,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衬衫滑l落半边,露出圆l润的肩l头,那片皮肤上还有她自己咬过的痕迹。
林晚棠后退了几步,别开了眼。
明明休息室开着空调,她却感觉到一阵燥热,从后颈的腺体一路烧到脸颊。
她从未看到过这种模样的温芷晴,不是那个矜贵自持的豪门Omega,而是眼前这个衣衫凌l乱、眼尾潮l红,像是从禁忌画卷里走出来的女人。
Omega站在这里,明明狼狈不堪,却像月光下忽然盛开的妖冶罂粟,每一寸裸l露的皮肤都在无声地引l诱着,美得惊心动魄。
林晚棠看着不远处的化妆台,想着要把目前这里的麻烦尽快处理掉。
她的易感期也在不久后,与温芷晴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越担心之后的事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晚棠拿起包,低头检查着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继续说道:“要不,我把休息室让给你一天好了。”
她不能再和前妻继续纠缠下去了。
而且,林晚棠总感觉前妻似乎动机不纯。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隔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一起。
眼看林晚棠要走,温芷晴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之后又松开,努力寻找着理由。
“可是”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脸上仍旧是为难的表情:“我没有更换的衣服。”
林晚棠叹了口气:“我这里还有换洗的衣物,要是不介意的话”
“谢谢。”
温芷晴抬眸看向林晚棠。
她的睫毛还湿着,眼尾洇着没散尽的潮l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情l热过后残留的迷l离,目光像是长了钩子,一寸一寸地往Alpha的身上爬。
可惜林晚棠并没有看向她,只是在听到回答后打开了衣柜。
林晚棠的目光在衣柜里扫视了片刻,最终取下了一件长袖衬衫。
她回过头,温芷晴已经不知在何时走了过来,目光也停留在了衬衫上。
温芷晴感觉自己的腿又有些发软。那件衣服曾是学妹的,曾裹着学妹的身体,沾染着学妹的气息。现在要穿在自己身上,像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学妹肌肤相亲。
而且,如果之后学妹不主动要的话,自己可以永远留着这件衣服。
她买了那么多件赝品,终于可以拥有一件真的了。
又是那种目光。
林晚棠不再去看,直接把衬衫递到温芷晴面前。
“我先走了。”
温芷晴伸手去接,指尖即将碰到林晚棠手指的刹那,林晚棠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衬衫滑落在温芷晴掌心,还带着林晚棠惯用的洗衣液的香气。
她低下头轻轻嗅闻了一下,心里默默记下这个香气的浓度。这样家里的那些赝品,也可以照着调整了。
林晚棠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她不知道离婚后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曾经那样骄矜的温芷晴变得如此不正常。她很想劝温芷晴先找个心理医生,但话到嘴边,她最终并没有这么说。
以温芷晴现在的状态,大概会曲解自己的意思,然后再度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望着自己。
不能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了。
离开休息室前,林晚棠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件衣服不需要还了。”
这件衬衫,自己不会再穿第二次了。
“学妹,你刚刚说过,如果我叫司机过来,那你会等到司机来接我再走。”
“现在还作数吗?”
林晚棠发现,温芷晴会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记得很清楚,但对另外一些话又忘得飞快。
明明,她说过不想再听到温芷晴唤自己学妹了。
林晚棠已经没有精力再纠正这些了,倦意从眉眼间漫出来,她掩了掩唇打了个哈欠:“需要多久到?”
此时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黑得纯粹,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温芷晴垂下眼眸:“没事,学妹先回去吧。”
她握着那件衬衫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了。
林晚棠有些犹豫。
她能看出温芷晴的状态似乎还不怎么稳定,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眼尾的红晕也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在司机过来的途中温芷晴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会给自己和剧组带来麻烦。
“算了。”林晚棠移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我留下来陪你,等司机到了我再走。”
反正已经这么晚了,再多等一个小时,也无所谓了。
温芷晴有些心疼。
她原本只是想远远看着学妹拍戏的,却给刚拍完夜戏的学妹惹了这么多麻烦。
温芷晴想,她一定会补偿学妹的。
现在两个人共处一室,凌晨的灯光把人影拉得细长。她看着林晚棠眼下的倦意,不确定学妹对自己是否还有半分绮念。
学妹愿意留下来陪伴自己,大概,应该也还残留着几分对自己的感情吧。
林晚棠没再留意温芷晴。
她实在太困了,径直走向了化妆台,拉开椅子坐下后整个人倚在桌前,闭上了眼睛。睫毛覆下来,在那张倦意沉沉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休息室里的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光线在瞬间被收走,最后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夜色,如水般温柔地铺在休息室的地面上。
温芷晴在黑暗中倾听着林晚棠细微的呼吸声,恍然之间竟也有种幸福的感觉。
她的眼眶又开始微微发涩。
原本这三年来,她有无数个夜晚可以这样静静感受爱人的呼吸,在同一个卧室里,在同一张床上,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身边。
可惜都错过了。
温芷晴打开手机,查看着生日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她甚至有些害怕,也许学妹生日宴时间和地点都是错误的,也许自己为这一天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空而已。
虽然这并不可能。
因为不会有人敢这样戏弄自己。
可这样想着,温芷晴并不觉得快乐。
司机已经到了。温芷晴打开灯,轻轻拍了拍林晚棠的肩侧。
林晚棠醒来,刚醒过来的瞬间她有些懵懂,在看到温芷晴时更是迷茫。
她明明记得,她们已经离婚了呀。
意识逐渐清醒,她看到了温芷晴身穿自己的衬衫,对于Omega而言尺寸有些大了,遮住了Omega身上的所有痕迹。
第53章 生日快乐
“司机已经到了?”
温芷晴点了点头,眼尾那抹嫣红不知什么时候褪尽了,她看起来又和往常没什么分别了。
“学妹呢?我让司机先送学妹回去吧。”
林晚棠想支起身体。可姿势维持得太久,胳膊像被抽走了骨头,又麻又软,使不上力气。她微微蹙了蹙眉,肩线动了动,却没能把自己支撑起来。
“没关系,我打车回去。”
温芷晴对北城凌晨两点是否能打到车没有概念,但她本能地感觉这样不太安全。
她看了一眼窗外,拍摄场地本就偏僻,此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整条街道似乎空无一人。
“我送你吧。”
温芷晴看着林晚棠慢慢支起身体。林晚棠缓缓撑起桌面,动作有些迟钝。她轻轻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像是等待血液重新流回发麻的胳膊。
“不需要。”
此时温芷晴的生活助理已经站到门外了,开始节奏性地敲门。
林晚棠顺势站起了身:“我先走了。”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没再看温芷晴,只是拿起包,往那扇正在被敲响的门走去。
打开门时,林晚棠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Beta。
门外的Beta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对上林晚棠目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来得及看见那个Alpha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后侧身而过,连余光都没留给她。
走廊里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又转过身看向温芷晴,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微妙。
温芷晴现在穿的衣服,完全不合身,倒是更像刚刚匆忙离开的那个Alpha。
不会是两个人发生过什么吧。
刚刚离开的那个Alpha,她是知道的,温总经常会盯着这个Alpha凝神,眼神里满是难以描摹的深情。
生活助理想,这是自己很不容易面试得来的工作,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尽量还是小心为妙。
温芷晴没有说话,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休息室,随后径直快步走向门的方向。
生活助理及时拉开门,安静地跟了上去。温芷晴走在前面,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接近的冷漠。
温芷晴走的很快,没有直接走向车的方向,而是在走出拍摄场地时看向了站在路边的林晚棠。
林晚棠就站在路边的灯光下。
凌晨的风从街角吹过来,掀起林晚棠衬衫的衣角,轻轻晃着。她背对着这边,令人看不清表情,温芷晴只能看见那道被拉得细长的影子,和微微低垂的脖颈。
很久,温芷晴都没舍得移开眼。
她很想顺道送学妹回去。
如果,如果学妹愿意回到她们从前的家,那就更好了。
望着伶仃站立的温芷晴,生活助理属于打工人的心态平衡了些,原来像温芷晴这种顶级Omega都有求而不得的事情,和普通人一样都得尝一遍爱情的苦。
但温芷晴一直这样隔着这样远寡言地站着,终究不是办法。
“温总,要不我过去问一下吧?”
生活助理不太理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一个豪门顶O都献身了,但那个Alpha似乎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有这种岿然不动的定力,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想助力一下老板,以此实现自己升职加薪的美好愿景。
“算了。”
温芷晴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学妹了。这个时候,林晚棠肯定已经在平台上下了单,而且也没有频繁看手机,这说明已经有司机接单了。
以学妹的性子,绝不会取消。
林晚棠就是这种不好意思给别人造成麻烦的性格。
“待会儿你去告诉司机,让她先跟着待会儿过来的出租车走。”
远处有车灯划破夜色,温芷晴没有再回头看那道路灯下的背影。她垂下眼,终于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那辆车。
车门关上,温芷晴没有说话。她把那只猫咪玩偶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柔软的绒毛。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紧紧追着前方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像是想从那忽明忽暗的光里,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后面有辆宾利一直在跟着我们。”
接近两点,司机正有些疲惫,却被后视镜里那道锲而不舍的灯光勾起了兴致。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雀跃。
林晚棠戴着墨镜,此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确实是那个熟悉的车牌号。夜色里,那辆黑色的宾利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何必呢。
离婚以后,她始终不明白温芷晴到底在想些什么。
该不会想要和自己继续纠缠下去吧?
这样也太可怕了。
出租车在楼下停稳。初夏凌晨的风从街角吹来,带了些微的凉意。
林晚棠拿起包,礼貌性地道了声谢。推开车门的瞬间,她的脊背微微绷紧,身后那道宾利也停了下来,车灯还亮着。她很怕那扇门会忽然打开,会有人走下来继续纠缠。
温芷晴透过车窗向上望去。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最终整栋楼又都沉进了夜里。
这里是普通的居民楼,是温芷晴在现实里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和她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可学妹宁愿住在这里,也不愿和自己住在一起。
温芷晴的眉心微微蹙起,想起了自己给学妹特意提高了的片酬。
那笔钱,足够在北城的黄金地段置办一套带花园的独栋别墅,还能余下一部分存款。
可学妹还是住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也许还不够,温芷晴想,学妹现在只接了一部电影,而且还没有上映,还不足以让学妹相信自己可以一直拥有这些。
她可以再给学妹找几个代言,一些高端品牌的长期代言。
林晚棠用钥匙打开房门,按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光线刺进眼睛里,她本能地眯了眯眼。
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下去的地方隐隐发胀,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也想不动了。
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还没有解决,但实在太困了,她甚至都没有精力再去确认温芷晴的车到底有没有离开,就径直走向了卧室。
林晚棠走进卧室后,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轻轻接住。她倒在床上,眼皮沉下去,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往远处退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林晚棠睁开眼,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看了很久,意识逐渐清晰。
林晚棠拿起了手机,发现通知已经有99+未读消息了。
不会是剧组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林晚棠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直接点了进去,却发现满屏都是祝贺自己生日快乐的消息。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林晚棠模糊回想起来,凌晨在休息室的时候,温芷晴也祝贺了自己生日快乐。
但天亮以后,她没能记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依次回复着那些祝福,心里像有无数颗星子被点亮,最后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河。
从最底层一直回复到最上层,她看到了时欢的消息。
【姐姐,生日快乐。】
很简短,后面配了个祝贺的表情包。
林晚棠也回复了一句,随后放下了手机,起身换衣服。
她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了。
明天剧组就要飞往别的地区拍摄了,下次回来是几个月以后。她应该锁上北城这里的休息室的门。
但凌晨时,她是早于温芷晴离开的,休息室的门并没有用钥匙锁上。
林晚棠急匆匆地感到了拍摄场地,直接来到了自己的那间休息室。
推开门后,昨夜白松香的信息素已经消散殆尽了。只有窗外的阳光漏进来,把空荡的房间照得明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还是有的。
林晚棠的目光停留在沙发的一角,温芷晴的衬衫叠放在那里,布料上还留着昨夜被揉搓过的痕迹。
她走过去,手指触上那柔软的布料,那些褶皱让她想起昨夜温芷晴攥着她衣角时指尖的力度。林晚棠顿了一下,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应该把这件衣服还给温芷晴,免得之后温芷晴以此为借口过来纠缠。
这种想法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对方是温芷晴,有些苗头得从还没燃起来时就及时掐灭。
林晚棠这样想着,又伸手拿起了那件长袖衬衫。布料皱巴巴的,每一道褶皱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她还记得温芷晴的住址,但肯定不能直接这样快递过去。衣服上的痕迹让人一看就明白发生过什么,她没办法顶着快递员异样的目光寄送出去。
还是应该先洗一下。
林晚棠扶了扶额,有些无奈。
温芷晴没有想起那件被遗落在休息室的衬衫,她正在专心看着自己为林晚棠准备的生日礼物,包装已经拆开又包上,反复了无数次。
如果学妹收下,那么一定会喜欢的。
幸好学妹还不知道住院时的真相。
现在学妹待自己的态度正在逐渐好转,等时机成熟向学妹袒露真相后,学妹大概真的愿意与自己重新在一起。
温芷晴这样想着,眼眶里那点潮意终于撑不住了。泪光漫进那颗镶嵌在礼盒上的红宝石里,整颗宝石像是被从内部点亮,透出湿润而灼目的光芒,像是把她的心事都照了出来。
第54章 校友而已
林晚棠把那件衬衫叠好,放进袋子里。动作有些谨慎,因为完全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她锁好门,钥匙在掌心顿了顿。
走出大楼后,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阳光很亮,亮得她出来时眯了眯眼。夏日早蝉的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凌晨的潮湿都淹没在了这个喧闹而明亮的季节里。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打算四处走走逛逛。
这一天的阳光很好,林晚棠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着光影从树隙间漏下来,看行人匆匆而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与温芷晴,似乎还没有彻底两清。
手术费用林晚棠暂时不打算还了,因为她和温芷晴已经互相抵平了。但是,住院期间,那些摆在窗台上一整个冬天的花束,是温芷晴送来的。
林晚棠站在绿荫里,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她身上落成一片片碎金。她开始回忆那些花的品种和数量,然后查询对应的市场价。
很多花束搭配的细节林晚棠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能把价格往高了估。
阳光透过叶隙,把手机屏幕照得发白。林晚棠侧过身,用影子挡住光。
不久后,林晚棠粗略算出了一个价格。
但她拉黑了温芷晴的所有联系方式,银行卡号也无从知晓,很难再直接转账汇款。
好在林晚棠还知道温芷晴的住址和姓名,可以去邮局汇款,然后邮局会将取款通知单寄送给温芷晴。
这样,她和温芷晴之间,就真的彻底两清了。
*
温芷晴正在一件一件地试着衣服。
她站在镜前,灯光把整个人都照亮了。光亮从温芷晴的额发淌下来,顺着她的眉骨滑下,在鼻梁处顿一顿,又沿着唇角的弧度散开。镜中的人像是被细细描过一遍,美得惊人。
其实她早就已经选好了礼服,只是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
似乎有些太过无用的张扬了。
如果只是一身华服就能让学妹多看自己几眼,那么她们之间,早就不该是现在这样了。
温芷晴忽然想到了曾经初遇时。
她最后选定的是一件雾霾蓝的长裙。
那蓝极淡,淡得像是从远山深处借来的一抹烟霭,又像是月光落进湖面里洇开的颜色。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轻轻流动,像是把一小片清晨的天空穿在了身上。随着她走动,裙摆漾开层层涟漪,又很快落回去,是一种收敛着的的摇曳。
她站在镜前,看着那层淡淡的蓝把自己笼住。忽然想起九月的初见,学妹第一次看向她的那一刻。
当时的那件长裙,早已就不见了。往后每一次看到类似的长裙,她都会有一丝懊悔。
但温芷晴想,如果学妹还记得那天,也许能回忆些什么。
温芷晴忽然有些忧虑。
她参加过无数场生日宴,多得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总是那个被人环绕的人,在无数道目光里从容来去。
可没有哪一场宴会,让她像现在这样忐忑难安。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
温芷晴看了一眼号码,是戚亦姝打过来的。
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落下细密的条纹,随着外面树叶的晃动,那些光影也跟着轻轻摇着,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温芷晴握着手机,指腹在接听键上顿了顿。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有什么事吗?”
那边没有声音传来。她能听见戚亦姝的呼吸,很轻,像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戚亦姝才开口:
“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温芷晴还惦念着要检查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午后的光落在礼盒上,把那颗红宝石照得发亮。她问得有些随意:“什么事?”
“前不久,我告诉了学妹,是你为她找的手术医生。”
戚亦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可温芷晴听着,却觉得那些字从耳边滑过去,什么也听不懂。
像是红宝石折射的光芒在眼前轰然炸开,眼前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她的大脑里也只剩余一片空白。
“我听不懂。”
温芷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戚亦姝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耳畔嗡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隔了许久,她终于又能那颗红宝石还在光里亮着,可那光忽然碎成无数个细小的点,在眼前晃着,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是是在什么时候告诉的?”
温芷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远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漫上来,又像是很久之前发出的回音。
应该是在今天吧。
温芷晴勉强找回了些许思绪。她拼命在脑海里翻找这几天有关学妹的一切,学妹的表情,学妹的语气,学妹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瞬间,似乎都很正常。
没有质问,也没有惊讶,没有那种知道真相后该有的反应。
那应该就是今天。温芷晴想,也许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戚亦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是在开机前,只是开机前需要做的准备太多了,我没来得及告知你。”
午后的光还安静地落在那颗红宝石上,把那一点深红照得透亮。
温芷晴看到,镜中的一个人穿着一件雾霾蓝的长裙,站在一片暖光里,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一场很重要的约。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漆黑色眼眸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像是不死心一般闪烁了片刻,温芷晴问:“学妹有什么反应吗?”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像是海妖沉入海底前最后的那一声低吟,绝望的,却还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渴望。
戚亦姝怔愣片刻,也有些不忍,垂下眼睛委婉回答:“学妹听到这件事的反应,远没有我看到她得知真相后的表情反应大。”
但温芷晴还是听不懂,亦或者根本没有办法听懂。
无数重光影在眼前晃动、交织、碎裂,她在那些碎片里又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我不明白。”
“学妹听到真相时很平静,也许夹杂了些许惊讶吧,只有很少一点。”
温芷晴闭上了眼睛。
但也许时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目,即使闭着眼,那片刺目的光依然穿透眼皮,在视野里印出重重叠叠的光晕。那些光影晃动着,纠缠着,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她往看不见底的深渊里按。
温芷晴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
可今天是林晚棠的生日,她不能倒下。
温芷晴又下意识掐紧了手腕。那些反复结痂的伤痕被指甲掐得发白,疼得她轻轻发颤。
“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这一次温芷晴没有听到回答,因为戚亦姝已经挂断了电话,把最后那点侥幸也碾碎了。
她站在原地,穿着那条雾霾蓝的长裙,看着自己精心准备许久的生日礼物,像是在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境。
所有的幻想,都像是阳光下的泡影。那么亮,那么好看,可轻轻一碰,就都消散了。
温芷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午后的阳光从她的肩头慢慢滑到腰际,又渐渐拉长了身后的影子。她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从午后站到了黄昏。
等温芷晴终于回过神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橙红色的暮光。
快到宴会开始的时间了。
这是学妹的生日宴,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不去。因为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温芷晴到的并不算晚。
但她到了的时候,看到陆微已经先行坐在了林晚棠的旁边。
陆微往林晚棠那边倾了倾身子,距离近得有些刺眼,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慵懒笑意。
“晚棠,”陆微的声音还是懒散的,却故意拖长了尾音,“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骗?”
林晚棠偏过头看向陆微,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微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得意:“怎么连大家为你准备了生日宴都猜不到。”
因为从来没有有关于此的经验,林晚棠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她的笑容很淡,没有尴尬,只有一点淡淡的释然。
林晚棠再偏过头时,又看到了故人。
宴会厅里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垂落下来,把整个空间浸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海里。
温芷晴就站在那片光的边缘,身前是觥筹交错的人影,身后是投下的细长影子。那些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薄的光晕里,雾霾蓝的长裙被照得透亮,像是把整个宴会厅的光都收拢在了自己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满厅的灯火与人影,像是隔着一整个回不去的青春。周围的说笑声像退潮一样远去了,只剩下大学初遇时的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晚棠忽然恍惚了一瞬。
温芷晴刚一出现,周围便涌上了一群人。投资方到场,自然少不了寒暄客套。林晚棠看着那道被簇拥的身影,很快回过神来。
林晚棠收回了目光。陆微的声音在这时贴了上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故意的不经意:“晚棠,你和这个投资方Omega,是认识的吧。”
陆微没有提温芷晴的名字,却不是为了试探,只是单纯地讨厌提起。
林晚棠没有否认:“算是校友吧。”
陆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灯光里显得愈发慵懒:“那可真是巧合,晚棠你和戚导也是校友吧,戚导又和这个Omega是故交,真是有意思。”
她没再往下说,甚至没看林晚棠的表情,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很快,陆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都是大学霸啊。不像我,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
陆微这样说着,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惆怅。
林晚棠微微松了口气。她自己也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遮掩那段婚姻,就好像要刻意隐藏一件不该被人看见的旧物。
自己应该只是担心陆微会到处乱说,林晚棠想。
温芷晴一直很珍重地拿着生日礼物,并没有让助理移交给工作人员。礼盒被她捧在掌心,缎带都攥出了浅浅的折痕,她却浑然不觉,像捧着什么松手就会碎掉的东西。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光碎成无数细点,落在那个礼盒上,也落在她身上。旁边立刻有识趣的人笑起来:“温总给林老师准备了生日礼物啊。这份可不一样,林老师该当面收下才不辜负这份心意。”
说着众人便往旁边让了让。灯光流过人群,在温芷晴和林晚棠之间铺出一条细细的光路。
第55章 从未被拆封的生日礼物
周围的喧哗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下去。林晚棠怔了片刻,顺着那些目光望了过去,温芷晴正在朝她走来。
温芷晴走得很慢,缎带在她指尖轻轻晃着,那颗红宝石在礼盒上发着光,雾霾蓝的裙摆在光里轻轻晃动。
宴会厅那么大,宾客那么多,可那条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那道身影停在面前时,林晚棠才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先从椅中微微欠身,然后缓缓站直,最后才抬起眼看向那个人,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刻意放慢的痕迹。就只是礼貌得体的从容而已,从容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从容得像是这一刻根本不重要。
“生日快乐。”
光从头顶落下来,温芷晴的脸被映得近乎透明,像琉璃一样剔透,让人觉得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她把礼盒往前递了递,指尖还攥着缎带,像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松手。
礼盒的外包装用了红宝石点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矜贵得让人移不开眼。哪怕还没拆开,任谁都看得出,里面装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谢谢温总。”
林晚棠笑了起来。笑容从唇角漫开,清浅干净,像黄昏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温芷晴的心忽然忐忑起来。
学妹真正开心的时候,并不是现在的这种样子。
因为学妹的眼神里并没有笑意。满厅的灯火都落在那张笑着的脸上,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没有渗进眼底。她太了解学妹了。学妹在真正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的眼睛会亮,会比满厅的灯火都亮。
如今这样,其实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应对,并非出于本心。
林晚棠接过悬停在二人中间的礼物。她的手从温芷晴指尖一侧探过去,然后自然而然地收回。整个过程里,她的手指与温芷晴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碰到分毫。
光从她们的指缝间穿过,始终没有被阻隔。
温芷晴想起那些年里,学妹也曾这样一次次地送出礼物。精心准备了的,又小心翼翼捧到面前的,却从未被自己收下的。
如今自己也成了那个送出礼物的人。终于知道比礼物更加珍重的,是送出礼物时那份卑微期盼着的心意。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那些年,她什么都没有收下。
林晚棠又道了声谢,随后把礼物放在了一旁。那颗红宝石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余光扫过时刺得人微微眯眼。
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落向别处。
林晚棠并不打算收下温芷晴的礼物。但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收,场面也太难堪了些。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温芷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目光越过那颗红宝石,落在林晚棠身侧的空位上:“正好能沾一沾寿星的福气。”
“不太好吧。”
陆微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温芷晴一眼,唇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却还是漫不经心的:“那待会儿戚导坐在哪里呢?”
她算是已经看明白了。这个Omega非要像藤蔓一样缠住林晚棠。
但在场的其他人都对陆微的低情商发言感到震惊。
陆微来这个剧组以后,脾气比之前收敛了太多,看起来几乎已经像是个正常人了。没有人能想到陆微会突然不正常,而且是对着剧组的投资方金主发作。
要知道以温芷晴的财力,随随便便让一个已经成名的演员在圈内混不下去,简直是易如反掌。
制片人陈曦反应最快,立刻笑着接话:“陆微这个人就这样,说话都不过脑子。”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动作殷勤却不显刻意:“温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个位置当然是得留给您。要不是您,我们都攒不起来这个电影。”
以戚亦姝和温芷晴那样熟稔的关系,戚亦姝来了也不会说什么。陈曦看了陆微一眼,不明白像陆微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一种脑回路。
剩下的人也开始附和起来,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会为陆微开脱,生怕和陆微扯上关系,唯恐避之不及。
温芷晴悄悄看了林晚棠一眼,不偏不倚正好接触到林晚棠望过来的目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是了,如今的学妹应该也更希望坐在一旁的是戚亦姝,而非自己吧。
早已不是从前了。
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往上翻涌,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吞了一颗还没熟的青杏。温芷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礼貌疏离的侧脸,想起了那些年被自己随手搁置的期待。
那些被忽略的礼物,那一次次被冷落的温柔目光,还有学妹一次次站在她面前、又一次次失望而归的落寞背影,又从温芷晴的心上碾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报应不爽,如今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从这里坚持呢,温芷晴轻轻扯了扯嘴角,苦涩从唇边漫开,化成一抹极淡的笑。
今天是学妹的生日,她不能再惹得学妹不开心了。
“没关系,我换个位置吧。”
向来雷厉风行的顶级Omega竟然会忽然变得如此宽容,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其中包括林晚棠。
她本来都想应下温芷晴坐在自己身边了,如此可以顺势替陆微求个情,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毕竟以温芷晴的性子,是真的可能报复到陆微在圈内彻底混不下去。甚至以温芷晴的手段,真要计较起来,陆微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都还难说。
如今温芷晴退了一步,风波看似已经平息,但林晚棠心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开。
“温总,之前的事情您别往心里去。”林晚棠缓缓站起身,语气温和:“陆老师一向心直口快,刚刚我们又喝了几杯,她有些醉了。”
这句话听起来和陈曦的圆场话差不多,但稍微一抿就能尝出差别。
陈曦是把陆微推出去当靶子,把所有错都归在她一个人身上,好让其他人清清白白地摘出来免受牵连。林晚棠却是在替陆微往回拉,心直口快是性格,醉酒了是状态,都不是存心。
温芷晴微微闭了了闭眼。心脏处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像是被什么淬了毒的东西轻轻一刺,渐渐转为绵密的疼痛。
那疼痛从胸口漫开,漫到嘴角,漫到眼眶里,她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学妹在自己明明已经退让了的情况下,公然回护别的Omega,温柔得让人绝望。
许多年前,学妹也曾认真对别人说,自己只是表面高冷,实则是个真诚的人。那时,自己也是被回护着的。
此时此刻再回忆起,犹如万箭穿心。
原来一个人的温柔,也会成为加诸于另一个人身上的酷刑。
学妹把最温柔的刀刃,留给那个她不再爱了的自己。
可这一天是晚棠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温芷晴把那万箭穿心的疼咽下去,表面仍是那张惯常矜贵的脸。
“不妨事。”
温芷晴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任何异样。
惟愿她能开心而已。
林晚棠果然笑了起来。不是方才收下礼物时那种礼貌的笑。这一次,笑意真真切切地落进了眼底,把那双眼睛都照亮了几分。
温芷晴觉得自己在往下坠落。
那个笑容太好看了。不是敷衍礼貌的,是从心里真心实意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那一种。
可那温度没有流向自己。
温芷晴依旧从容端坐在那里,但却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看着房屋里面的灯火通明。
可原本,这间房屋的所有灯火,全都是为自己点燃的。
“谢谢。”
陆微的声音放得很轻,和平时那副慵懒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林晚棠偏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陆微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眼里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过分专注的东西。
“没关系。”
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陆微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没有知晓陆微心中的惊涛骇浪。
陆微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得罪过的人多得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每次都是靠演技硬撑着爬起来,或者熬到那人不再计较或者也沉寂下去,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这样护过她。
这个圈子里,陆微见惯了虚与委蛇,见惯了明哲保身,见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
可是,竟然真的有Alpha不怕引火烧身,为了合作没多久的同事挺身而出。
而且,这样的Alpha,竟然真的被自己遇到了。
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陆微想,她似乎终于知道了心动的感觉。
晚宴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钟,戚亦姝终于赶到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花色绚烂,在灯光下像一捧被打翻的霞光。助理在一旁拿着生日礼物,微微喘着粗气。
大约是赶得太急,戚亦姝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灯光镀成浅淡的金色。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几分遮掩不住的雀跃。
“空运过来的鲜花,晚来了一会儿。”戚亦姝把鲜花交给林晚棠,其间的香槟色洋桔梗层层叠叠地绽开:“好在没有迟到。”
住院那段日子,她常去看望学妹。病房的窗台上,永远摆着新鲜的切花,学妹的目光总会在那停留许久,眼底会浮起一点很淡的光。因此戚亦姝知道了,学妹很喜欢花。
“谢谢。”林晚棠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唇角弯了弯:“我很喜欢。”
她转过身,把花轻轻放在另一旁的桌子上。灯光落在花瓣上,香槟色的花瓣微微晃动了一下,光影流转间,之后便静下来了。
林晚棠回身时,余光意外瞥见对面的温芷晴。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眼眶似乎有些微微泛红。那抹红色极淡,淡得像只是灯光的倒影,却在那张矜贵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在和自己的目光接触时,温芷晴慌忙笑了笑。笑意很浅,浅得像月光落在结了霜的玻璃上,清清冷冷的,一碰就要碎掉。
那并不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笑。
林晚棠微微一怔,就那样看着温芷晴,看着那道浮在唇边的、一碰就要碎的笑意。然后她垂下眼,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温芷晴在自己面前哭过太多次。那些眼泪,那些哽咽,那些破碎的喘息,她已经看到听到了太多次,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可此刻骤然看到这抹慌忙遮掩的笑意,林晚棠觉得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像温芷晴这样骄傲冷漠的人,竟然也能学会用笑意来强装遮掩。
即便如此,林晚棠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触动。大约是,现在的温芷晴太像大学时的学姐了。
宴会正式开始。
其实过程比林晚棠想象中要无聊许多,觥筹交错间充斥着一轮又一轮无意义的吹捧。
陆微大概是其中最游离的那个人了,中途只是小声提醒林晚棠回家后一定要先拆开自己送的生日礼物。
“还是戚导水平高,估计电影上映,林老师就要被捧成影后了。”其间一人说话很是圆滑,同时捧了两个人,她举起酒杯:“在此先提前祝贺戚导和林老师了。”
林晚棠还未回应,戚亦姝原本沾染笑意的表情却淡了下来。
“并非是被捧成影后。”她放下酒杯,语气认真得有些郑重:“晚棠本就是玉石,我只是拂去了上面的尘埃,让大家看到了光芒。她本就具有成为影后的一切实力。”
温芷晴手指一颤,杯中水险些泼洒出来。她垂下眼,看着那圈晃动的涟漪,心脏处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那三年,她也从未像戚亦姝这样,维护过学妹。
明明那三年,林晚棠的境遇比这差了太多,她当时听过太多人奚落过林晚棠,却从来只觉得学妹本就该承受这些。
是自己让学妹蒙尘。
所以,学妹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温芷晴心里,便再也拔不出来了。她枯坐在那里,只有嘴角还勉强维持着笑意。
因为今天是林晚棠的生日,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尤其不能扫了学妹的兴致。
但也就是在学妹的生日时,她过往所有坚不可摧的信念,都被打碎了。
在学妹的眼中,自己早已成为了应该被放弃的人了吧。
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太过差劲的Omega了。
后来的一切都模糊了。温芷晴不记得宴会何时散场,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只记得终于回到住处时,脸上的肌肉已经僵得发酸,扯一下都疼。
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但凌晨时,她忽然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
寄件人是林晚棠。
温芷晴的指尖开始发颤。她捧着那个包裹,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终于亲手拆开。
里面是她发热期时的衣服,一张备注是住院花束费用的取款通知单,以及从未被拆封过的生日礼物。
阳光从窗外漫进来,照在礼盒上。那颗红宝石闪得耀眼,亮得几乎灼目。可包装完好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学妹连拆,都未曾拆开过。
她们过往的所有一切,最后都简化成了那张取款单上的数字,一笔勾销,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那些年的纠缠、亏欠、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被折进这张薄薄的纸里,从此再无瓜葛。
而她们之间本该延展出来的新的可能,就被关在那个从未被拆开的礼盒里,连一道光也透不进去。
第56章 和我坐在一起吧
夜深了,林晚棠坐在窗边,把那些礼物一份一份地拆开。剪刀划过缎带的声音很轻,落进寂静里,像是某种迟来的回响。
桌上的礼盒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灯光笼罩下来,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染成一片温吞的暖色。
从来没有过一个生日,她收到过这么多份礼物。
但只有一份礼物她没有拆开过,是温芷晴送出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