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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她怎么敢的!

陆是不让水绍辉去宋范两家, 出了水家大门,就命令多宝分别去一趟。

于是多宝带着陆是的信物,分别见到了两家家主。

“上京最近有一些荒谬传闻,大人怕是误会了, 少夫人只是归宁养身子。”

宋家家主连忙表示确实是误会, 这就谴内子上门要回庚帖。

范家家主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妹子这安排,听了夫人一说才知道这回事,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浑小子!

于是范修的屁股又遭殃了。

水晴这几日和师娘在一起过得倒也惬意,在瑞王府怎么都养不好的苍白面色, 这几日倒养得面色红润。

师徒俩都是安静的性子, 或是一起品茗对弈, 或是一起作画练字, 水晴还学会了亲自下厨做饭。

这在以前范氏是觉得不允许的, 高雅的琴技需要保持双手的灵活性, 针线都是不允许她碰的,更别提烹饪这种粗事。

范氏到的时候,水晴正从火盆里拨出新学的炭烤红薯技巧。

外皮还沾着泥的筷子长红薯, 捂在炭盆最下面, 外面黑的像是焦炭,趁热剥出来的肉黄澄澄的, 吃起来还甜糯绵软。

烫红的双手捂着耳尖就不疼了,水晴头一次知道简单的红薯能烧成这样的美味。

“娘,你要尝尝吗?可好吃了。”

范氏几乎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呕心沥血养的千金小姐, 衣服是低劣的棉质,素净的脸连眉毛都没画,颊边还有点灰。

她指甲恰在手掌心才能让自己笑出来。

“晴娘, 你在师娘这里叨扰太久了,该回家了。”

水晴还想在这里住两日,甚至一直住下去,范氏却不肯,一个孝道压下来,水晴也只能上了骡车。

范氏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出了门就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阳侯今日上门来接水盈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休妻的意思,他是不是要反悔?嫌弃你二嫁?”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跟师哥,有缘无分。”

范氏要疯了!

“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输给那个庶女?”

水晴鼓着脸颊:“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若是嫌弃我碍眼,我就去出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范氏差点撅倒!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要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给我把城阳侯的心给我抓过来,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水晴始终有自己的骄傲。

“我拉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娘,你就别管我了。做平头百姓挺好的。”

“这几日我跟着师娘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范氏头疼地揉额角。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真是不该为了那个名声想尽办法让你去书院,学得一身清高臭毛病。名利都是粪土是吧?行,我带你去看看,没有名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

范氏这个火暴脾气,吩咐车夫直接去北城,这里是最底层百姓的聚集处,贩夫走卒,浆洗的婆子,摆小吃的摊贩,流浪的乞儿衣不蔽体,更有插着稻草被父母售卖的孩童,只为换一点银钱。

“你师娘若没有卢大家的名声靠着,你以为她能受人尊崇,过的惬意?他们那是捞够了。”

“这里才是真正没有名也没有利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要他们家破人亡,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

“你以为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筹谋,你别说拜进卢大家名下,你就是给她做婢女人家也未必要你。”

“你就是废物,只享受范家的荫庇,却不想付出。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水晴扭过脖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纠缠陆是。

“对不起,娘,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脸再去纠缠师哥。你就当我是废物吧。”

“我对不起你的教养。”

范氏不想要听对不起,只想要她站起来。

对范氏来说,只要想到矜贵,天下女人的膜拜,她觉得血都热了。

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辛苦养出来的女儿怎么能不心动。

她一辈子对着一个没用的窝囊男人,连诰命都接触不到,宴请的时候只能捧着别人有什么好?

她当年要是有水晴这个条件,她就是拼了命都要去给自己争一争。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苦思一夜想到了一个最阴损的法子。

叫人去挖出了那个不成形的孩子,装在锦盒里,外面甚至用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水晴不知缘由,打开盒子,惊慌地甩掉了盒子,“这是什么?”

“不认识,这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水晴一瞬间血液都僵住。

范氏知道,自己找到她的软肋了。

“你总是责怪瑞王,怨他心狠,恨他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认定他是杀子凶手,在娘看来,你才是元凶。”

“王府里几个孩子都能生下来,为什么瑞王挑选你?”

“因为你不得宠,不在他身上用心。”

“我的儿,废物就是用来牺牲的。”

水晴从未以这个角度思考过,一瞬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是因为她…没用吗?

才害死了她的孩子。

范氏悠悠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道:“女人的后宅,向来是血雨腥风,气焰此消彼长。”

“你以前总怪娘心狠手辣,苛待辛氏。你可知道,若是我的手段不狠辣,你跟你弟弟这些年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吗?”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你清高,不屑争宠,你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你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用吗?

“娘,那我…回瑞王府。”水晴宁愿去回头找瑞王,也不愿意在陆是那里折损了最后的形象。

范氏对这个结果更满意,她就知道,这女儿是之前犯糊涂。

继承了她爹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性子。

可还不够。

这个女儿太过宅心仁厚,志气也不够,她必需要激发出她的斗志来。

再就是,要想回去,实在是应该拿出投名状。

叫婢子拿了鞭子过来:“晴娘,你该为你的孩子赎罪。”

水晴闭上眼睛。

她是活该。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身为瑞王侧妃,却一心惦记前尘往事,还天真地想要破镜重圆。

今日一无所有,都是她该。

水晴跪下来,拽了头发咬在嘴里。

这个惩罚她愿意受。

范氏挽上袖子亲自抽。

“从小到大,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甚至你弟弟都不能跟你比!”

“十年如一日坚持弹琴,练字,发烧都在坚持!你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你的孩子,你让它无辜死去。”

“你给我记得,你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你出人头地!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必须完成娘的梦想!”

“跟我念,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光宗耀祖!你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水晴在一声声刺疼下,激发了斗志。

“我要给孩子报仇!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要让范家青云直上!”

范氏抽了十鞭子。

待惩罚完毕,手颤抖地扔了鞭子,心疼地把水晴搂在怀里。

“女儿,别怪娘。”

“晴娘不怪女儿,晴娘只怪自己耽于女子情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水晴喘着冷气:“凤仙,你去找王爷。”

她的孩子不能白死…瑞王就是那个凶手。

*

辛氏准时来给范氏请安,人并没见到,嬷嬷将她打发走。辛氏无意中瞥见了那带血的鞭子,之后又是望见水府常用的大夫上门,还是去水晴的院子,心里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水盈刚睡醒不久,还懒散地穿着寝衣,头发披散着,慢悠悠地喝着养胃的粳米粥,就看见辛氏魂不守舍的过来了。高高的门槛摆在那,她都忘记了跨,差点给跌倒地上,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范氏又难为你了?”

水绍辉是个窝囊废。

他不喜欢范氏的性子,过不到一块,喜欢辛氏的柔软,可又不会为她对抗范氏,从来都是任由范氏磋磨辛氏,还要说这是她为妾的本分。最多就是送些药,说些情分什么的。

辛氏也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她还恐惧,根本不敢接。

“是你嫡姐儿,夫人将她接回家了。”

水盈捡起银箸继续吃饭,她大概能猜到,母女俩必定闹得不欢而散。

跟她没有关系。

“盈娘,昨日上门提亲的公子是不是很不错?”

陆是是不可能让这门亲事成的,不过水盈不耐和辛氏说这些。

辛氏又揉着帕子继续问道:“我听说,昨日城阳侯也来了,他不休你,还想接你回去是不是?”

“盈姐儿,”辛氏拉着水盈的手:“你模样比你姐姐好,如今又有宋公子不嫌弃你二嫁,还愿意娶你过门,你…你把城阳侯还给你嫡姐,好不好?”

水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下来。

“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辛氏的眼睛慌乱的移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然是我的女儿。是晴姐儿,她好像被夫人打了。”

一瞬间,水盈有点受够了!

她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都要给水晴备一份,我什么都要让着她,我真坏你,她才是你亲生女儿,我是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就那么在乎她呢?”

辛氏嗫嚅的咬着唇瓣。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忧夫人不高兴,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还有晴姐儿,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又是怕范氏磋磨她。

葡萄:“姨娘,姑娘还谋划着侯爷,就是想要你不再被人磋磨啊,你怎么…”糊涂成这样,永远在偏帮着大房啊。

辛氏抓紧着水盈的胳膊:“我没事,现在大夫人代我比以前和善多了。盈娘,算娘求求你,你就把侯爷还给你姐姐吧,左右你已经回家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水盈都要吃人了。

水盈厌恶死了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像一只软脚的虾。

她拔了辛氏头上成色一般的玉簪,扔在地砖上任由它碎成两截,葡萄伶俐的取来上好的点翠红宝石簪子,水盈亲自替她攒好。

她满意的左右打量:“这样好看多了。”

“你是我的娘亲,我特别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偏袒水晴的话。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亲,你只许关切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听见你牵挂她一分。”

她细致的给辛氏掖领子:“你不懂谋算,就在后宅好好绣花做饭,总之,我会想办法,扶你做平妻的。”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甜美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女儿脸上有那么吓人的神情?

辛氏心中惴惴,恐惧的乖巧点头。

水盈满意的摸摸她脸颊:“这才是女儿的好娘亲呢。”

“娘,给我喂饭吃,就像小时候那样。”

“唉!”

辛氏忙不迭的答应,麻利的给她喂饭,实在是这个女儿现在太吓人了。

“娘亲真好。”

水盈手捧着脸颊,张开嘴巴吃进嘴里,美眸笑盈盈的,声音软糯,好生乖巧!

辛氏以至于恍惚,刚才…她是不是做了个白日梦?

*

水盈用饱了饭,移步去了水晴的闺房,现在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时候。

水盈是一定要让辛氏当上平妻的。

饶是她料到这对母女必生嫌隙,也没想到范氏会用鞭子。

十道鞭痕交错,雪白的皮肉翻出来,甚是骇人。

她不自觉怔在原地,呼吸都忘记了。过了一息,她心里隐隐又觉得畅快。

水晴一张脸惨白,鬓边被湿冷的汗打湿,脸上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虚弱的朝她一笑。

“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水盈扭过脖颈,绷着一张脸。

“我是挺开心的。”

过了一息,她又把脸转过来,盈盈笑起来:“嫡姐,你…也有被夫人磋磨的一天。”

水晴不愿跟她说是自己愿意受的。

“妹妹,我把他还给你了。”

“我不欠你了。”

梦都醒了。

她有了的新的目标。

水盈:“我又不是收垃圾的,城阳侯我也不要的。”

水晴听的心里一梗:“他是你夫君,你怎么这般说他?”陆是那样的好男人,她竟然说不要。

水盈绞着手里的帕子玩道:“脏了就不喜欢了。”

水晴绷起一张脸道:“妹妹,你怎如此任性?离开城阳侯,你还能有什么好归宿。”

“你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了。”难不成是给范氏打的傻了?

水晴噎了又噎,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个糊涂的。

陆是对她本就只是责任,若是真的恼了将她休了,她到时候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妹妹,我劝你别使小性子,我怕你担不起后果。”

“嫡姐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水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挑拨离间。

“从小到大我都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被人立规矩,羡慕你娘不用被人磋磨,羡慕你可以出门。”

她露出手背上的疤:“我手背烫伤的这一块,我娘对着我这痂还哭了三天。”

“现在,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你惨还是我惨了。”

水晴心又梗了。

水盈望着那狰狞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这觉都没办法睡吧,你不是夫人的嫡亲女儿吗?她竟也舍得。”

水晴的神经抽疼的紧绷着,此时听了只觉得后背更火辣了。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水盈也不多留,婢子打了垂花厅的厚厚防风帘子,瑞王恰好踏进院门,着一身低调的闲散褐色常服,蹀躞带上挂了龙纹玉佩,雅致亲和。

原来是苦肉计。

怪道水晴眼中对范氏并无多少怨色,原来是想要重回瑞王这棵高枝儿。

粉白的皮肉上交错的鞭痕,必定能勾起瑞王的怜惜,还消了他的气恼。

水盈提了裙摆朝他跑过去:“姐夫好。”

瑞王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莹白田笑的面上。

“你是来看你姐姐的?”

“嗯。”水盈仰着脸儿问:“好姐夫,盈娘可以求你帮个忙儿吗?”

今日,陆是同夫人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瑞王大概清楚内情,猜测水晴使了一些手段的。

这姊妹情早就不剩几分,换个人大概是要装一装的,见水盈直接掠过,没跟他虚头巴脑的装,倒是笑盈盈的喊他姐夫,想要求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里。

瑞王还挺受用。

“你只管说来,姐夫能办的就给你办了。”

水盈:“盈娘要先卖个关子,等姐夫得了空见我,盈娘请姐夫喝茶吃点心。”

瑞王略颔首,示意她等自己的安排,大步往屋子里去。

水晴躺在锦被之上,纤细雪腻的肌肤上赫然是长长的鞭痕,雪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为疼痛轻轻颤着。

“王爷——”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纤柔的手伸过去主动抓着他的衣袖:“王爷,救救我。”

“这是…岳母动的手?”

“母亲怪我得罪你,怪我不知体谅你,王爷,晴娘知道错了。王爷,你还要我吗?”

瑞王怜爱的摸她脸颊,叹息一声。

“傻子。”

“本王自是要你的。”

水晴任由自己的脸枕在他膝上,让自己勾起笑意。

只是她不知道,瑞王的宽大手掌摸索着她的脑袋,脑子里却闪过水盈那甜笑儿。

他忽然有点后悔,两年前,不该放任水盈嫁与陆是。

水晴连这苦肉计眸子里都带着挥不去的清冷骄傲,望向他的时候更是全无感情,不似王府里的其她侍妾那般真心仰慕他,瑞王将她的小心思看的分明。

不过是因她有用罢了。

*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侯爷把宋公子和范公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葡萄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水盈:“这并不符合大晋律法,依奴婢看,侯爷是通过惩戒这两位公子,向他们的家族施压,也像是告诫所有人,不准觊觎姑娘。”

“啊!”石榴担忧道:“那宋公子不会退缩吧?侯爷也太仗势欺人了。老天保佑,宋公子,你可千万要坚定一些啊。”

水盈:“倒是我累了这位宋公子吃了这糟罪了。”

“宋家上一代势微,我同陆是到底还缺一张正式的和离书契,算起来是宋家无礼,如果我猜的不错,午后宋夫人必然亲自上门致歉,要回庚帖。”

石榴一张小脸都垮了:“那岂不是得了侯爷所愿?宋公子也太不□□了吧,奴婢还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好好气气姑爷呢。”

水盈:“这两年,我在城阳侯府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别指望男人,更何况是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她要的只是名望。

石榴:“可是,这有什么用啊?”

葡萄戳石榴的脑门子:“在别人的眼里,姑娘的家世低,只能是城阳侯休弃姑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姑娘不要的侯爷,侯爷才是那个弃夫,姑娘有的是人争抢。”

水盈又道:“于女子而言,嫁人的确是个提身份的好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法子,比如结交公主。”

这两年,水盈作为命妇也进过几回宫,对年岁最小的宝珠公主感官最好。

水盈所料不差,午后宋夫人果然亲自上门来要回了庚帖,范氏早有准备,客客气气的同对方笑着把这件事揭过。

令水盈意外的是,她却收到了一封宋婓的亲笔信,他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送过来的。

信中表达了对水盈的坚贞,誓要在来年春闱中拔得头筹,争做自己的主。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专门给她写的诗作。

盈盈天上月,姣姣宛池塘。

玉镜浮空影,清辉入梦来。

还嵌合了她的名字。

水盈将她诗稿拿得高高的,日光落在她面上也穿透纸面,那些字如浮金,闪着熠熠的光辉。

陆是告诉她,离开了他什么都不是。

“葡萄,你看,我是天生的月。”

“他说我是天上的月儿。”

她被人肯定了!

石榴笑的眼睛弯弯:“姑娘,宋公子果然是好良配。”

水盈笑着道:“是不是好良配我不知道,但这人的心性我是认的!”

无关于男女情爱,水盈觉出一种被珍重的愉悦感。

一个没有爹娘做后盾的庶女,要说高门大户的夫家,还是以近乎交恶的方式,水盈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真的离开城阳侯府,转着脑子谋划。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满目望去世人似皆是追名逐利之辈,却发现,有人怀着赤子之心。

水盈将那诗稿珍视地叠起来,装进衣襟里,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葡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两日姨娘日日要哭湿好几条帕子,弄的她都跟着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现在看,似乎也不见得是坏事,姑娘或许以后有更好的造化,更舒心的日子呢。

“姑娘,奴婢拿十两银子去厨房,摆个席面庆祝一下吧。”

“好啊!”

*

这边,多宝将范家上门要走了庚帖的事禀告给陆是:“宋夫人亲自上门要的,人刚从水家走出来。”

陆是一点也不意外,手握着笔行云流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让人备车,下了值本侯去接她回来。”

多宝领了命令而去,陆是等下了值径直去了水府。他现在对水绍辉的不满非常大,门上迎上来引路,陆是直接叫人走开,去了水盈的院子。

原本以为水盈应该是沮丧失落的,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不是认为水盈会对宋婓产生感情,而是说她会清醒的认识到,宋婓并不可靠,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是他陆子砚。

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琴音,但是杂乱无章的…气成这样了?

陆是加快了脚步,抬手掀了风帘。

三个人没一个会弹琴的,水盈小时候倒是学过几天,被辛氏给拉了回来,早就忘光了,这会子就是纯粹开心乱弹,但这不妨碍她们三玩的开心。

水盈饮了好几杯梨花酿,颊边浮着淡淡红晕,嘴里哼着软语小调,地笼烧的火热,她罗袜不知何时都甩了,赤足踩在地砖上轻轻,娉婷的身段儿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儿,石榴红的裙摆上银线在灯下翻飞。

一只素手拿着酒壶,纯澈的眸子半醒半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是知道她是美的,却不知她有这样勾人的一面,隐隐紧绷起来。

“你怎么来了?”水盈瑶瑶晃晃的落定,脸上的笑儿立时就落下了:“陆大人,这是女子闺房,劳烦你这外男出气。”

葡萄和石榴麻溜的从地上起身,“侯爷,请您移步外面。”

陆是像是没听见:“你所看好的良配已经收回了庚帖。”

水盈酒后略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幽怨的目光也极为可人:“跟你有关系吗?”

“前夫君。”

这人真奇怪,自己心里装着嫡姐,她让出来位子他又不干了。

陆是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带她回家的,大步逼到她面前:“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跟我回家了。”

“陆大人,你有意思吗,我已经跟你说了,和离!怎么你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一直凑上来,难不成你除了我找不到别的女子了?”

陆是发现,她现在一张嘴说话就噎死人。怎能以前就那么乖?

他指尖摩挲了扳指一息。

“水氏!”

他忽然恼怒的拽了她的腰肢撞在怀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又很凶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要杀人了,箍着她大手的腰肢还勒的很紧。

“你弄疼我了。”

水盈气恼的拍他。

“本侯看你就是欠收拾。”

陆是打横抱起水盈,直接抱她进内室,砰的关上门,落上锁。葡萄和石榴在外面急的不行,使劲拍门求饶,陆是将水盈摔在床上压下来,一边撕扯她的衣裳。

“你别碰我!”

水盈拔了头上簪子,抵着他的胸膛。

陆是扯了个冷笑,壮硕的胸膛往簪尖顶上,“长本事了!”

他骨指捏起她的下巴,“你全身上下哪没被我弄过?你忘了在我身下是怎么叫的?”

水盈的眼睛弥漫上湿意,细白的手紧紧握住簪子,青筋绷出来,眼睛瞪圆了:“你不许再说!”

他要是再羞辱她,她一定会刺他的。

她气的胸膛起伏,撕开的衣裳露出一片雪腻起伏,陆是却没心情欣赏,因他看见,面前的这双圆圆杏眼里都起了恨意。

这双眼睛里,从前明明盛的都是柔软爱意…陆是心脏似是被一根细线绵绵的缠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一纸雪白信纸从衣衫里滑落,他捡起来,一眼看见落款——

宋婓。

“你…”

竟藏在这处。

他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虬扎,狠狠砸在床上。

怎么敢的!

她竟真的想要跟那宋婓!

“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

水盈拿回来那诗稿。

“你看,我不是弃妇,离开你也有人愿意娶,他还夸我是天上的月亮。”

第27章 【27】 她才不吃这套.

水盈水润的眼睛弯弯地望着诗稿, 以前这种目光都是对着他,现在却是一张诗稿。

一篇诗稿!

陆是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子戾气横蹿,让他想发怒。

这张纸让他觉得刺眼,水盈的笑更让他觉得刺眼。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 水盈就是故意气他, 他们成婚两年,总不能一首诗就被人勾走了情分。

还是扯了诗稿, 揉成细碎的片抛出去。

夺了她手里的簪子, 剪了她的双手扯了被子包起来,水盈成了个硕大的蚕蛹直接被打包起来扛在肩上。

水绍辉和辛氏闻讯赶来, 陆是面无表情的道:

“夫人我接回家中了。”

被子里水盈呜咽着扭动, 水绍辉只追着训诫她好好伺候夫君, 做个好媳妇。

辛氏叹息一声, 她听说今日瑞王已经来看了水晴, 这样倒也好。

葡萄和石榴自是要跟着水盈不提。

一路畅通无阻, 水盈就这么被迫回到了枕月居,人刚被扔到床上,听见陆是吩咐道:

“杖杀!”

“刁奴心思恶毒, 撺掇主子胡闹, 即刻拖下去。”

葡萄和石榴一瞬只觉得晴空霹雳,俱是软了腿直接跪下来。

水盈根本没见识过陆是的另一面, 她心底对他的底色还是清冷俊美。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要葡萄她们的命,应该是吓唬她吧?

就像那天地牢里逼迫她一样。

“她们是我的娘家陪嫁,你凭什么动她们?”

“凭我是这侯府的男主人。”他望着她的眼睛:“你可要观刑?”

“和离是我自己的主意, 跟她们没关系。”

“本侯说,是刁奴挑唆主子。”陆是一截指尖点在水盈唇瓣上,双眸含冰:“盈娘, 你见过人死吗?”

“本侯在大理寺日日都能见到有人死,人的血很多,可以浸湿很大一片。若是受刑慢慢死的,那血便像是溪流,断气了还能一直流。杖杀,皮肉人骨会和鸡鸭牛羊一般成为肉糜,受刑的过程中人极为痛苦。”

水盈的心底不自觉弥漫上凉意,那厢多宝亲自抱了一根臂儿粗的大棍子,还有奴仆扛了条凳来。

“我错了!”水盈识趣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要动她们,我不跟你和离了。”

陆是觉得她该吃点教训。

她的胆子比他想得更大,和离再樵之事张口就来,如今连外男的信也敢收了。

他指尖抚在她脸上,轻柔滑腻的触感,这张脸实在是勾人,怎就这么水性杨花呢。

他目光缱绻温柔,出口的声音却实在是无情。

“好夫人,晚了。”

他好言相说,她却一再用言语刺激他,他这几日胸腔里鼓噪的都是戾气。

“打!”

“不要!”水盈这事后是真的慌了,她企图说服陆是:“侯爷,夫君,葡萄和石榴从小就陪着我长大的,她们不能受伤。”

陆是:“我本不愿逼迫,你怎么非要将我的这一面逼迫出来?”

“不要!”

棍子真的落下来,水盈急的要扑过去,陆是的大手轻易就将她捞回来摁在怀里,捂上她的耳朵:“一会就好了。”

好不了了!

水盈将葡萄和石榴视作自己的半条命,她拼命的捶打他嘶吼:“你快叫他们住手!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水盈没办法想象葡萄和石榴要丢了命这件事,从水家到范家,陪她最多的就是她们俩。

见她浑身颤抖,眼里都是恐惧,陆是这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住手。”

水盈的身体还是剧烈的颤抖,长条刑凳上石榴和葡萄也是捡回了条命,吁了一口气。

受了三下,即便是收着打的,屁股也疼肿的厉害。

水盈剧烈的喘息,沉浸在极度的害怕里,她头一次真正见识到陆是的本性。

“没事了。”陆是大手亲抚她的后脊宽慰,他的本意是让她吃足了教训,知道怕,真见她这样心里又不忍,到底还是出声宽慰她:“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会要了性命。”

水盈缩瑟的往边上躲了躲。

陆是的手掌落空,心里很不满。

“待她们养好了伤,调去洗衣房,做些粗粝浆洗活计。以后不得靠近枕月居和少夫人。”

“不要!”水盈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我离不开她们的,我以后会听话的,我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是把她摁在腿上:“盈娘,都是你逼本侯的。”

“你乖一点她们就没事了。”

“我去看看她们。”

陆是箍着她的腰肢:“下人会照顾好,你的职责是照顾夫君。”

水盈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他,她骨子里是有些反骨在的。

她只想亲自去照顾石榴和葡萄,看看她们的伤她才安心。

她掰他的手试图起身,感受到他的排斥,陆是心头的戾气又蹿起来。

他一手捏上她的雪颈,“女子偷人者,当杀。”

“别挑战本侯的耐心。”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冷幽幽的声自脑后传来,如同蛇吐着信丝儿,宽厚的手掌贴在颈项,呼吸被他捏在掌心,水盈一瞬间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掰他大手的力道停住,泥塑一般动弹不得。

桑皮纸映着她一瞬苍白下来的脸色,唇瓣微微发抖。

他的心头又起了怜惜,在她的细白耳珠下怜爱的吻了一下,贴在颈上的手掌也转为暧昧的摩挲。

“本侯不想这样的。”

“给了你几次机会,实是你…太顽劣。”

她没有顽劣!

是他先和嫡姐暧昧不清,嫡姐说她是替身,他也没反驳。

还欲纳她为妾。

怎么她收一封诗稿他就起了杀心?

那他不是应该千刀万剐?

水盈在心里反驳着,但识趣的没说出口,她不想吃皮肉之苦,更不想再连累葡萄和石榴。

陆是见她终于不反驳了,满意的扯了她衣裳吻在雪腻的肩,大手也顺着领口滑下去。

掌心撑满,他这几日空虚的心都觉得有了着落。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绷着,陆是能看出来她的抵抗。

他轻嗤一声。

“本侯就没见过你这般泼辣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水盈在心里骂道,嘴巴珉紧了不出声。

“在心里骂本侯,骂的什么?”

“算了,你现在也说不出本侯爱听的,身子伺候本侯就可。”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扔在床榻上,栖身压下来。

水盈的手贴在他唇上,“能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吗?”

陆是剑眉拧起来,床笫之事她拿来讲交换条件?一时间心里的怜惜都一扫而空,只剩怒气。

他喜欢以前那个乖顺总是迎合她的水盈。

“你没有资格同本侯谈条件。”

粗暴地扯她的衣裳。

水盈也很生气,拉了被子企图盖住自己:“灯还未熄。”

陆是气的扔了被子,“就这般。”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入她的人是谁。

乍然而来的疼,水盈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抓住床单,牙齿咬住唇瓣。

她的爱在消失,他太过傲慢,以至于生了儿女情长不自知,固执的眷恋被她爱慕的滋味。

以前她的双腿总要牢牢攀着他的腰肢,手缠着他的胳膊,灼热的呼吸伴随着细细的莺声滚在耳廓。

现在太安静了。

他很不习惯,很不高兴。

骨指捏着她的下巴,眸光锋利:“怎么不叫?”

“本侯竟不知你这般愚笨,一首诗稿也能迷了你的心智。”

是谁在大牢里哭的那般惹人?

是谁两年来一声声唤他夫君无微不至。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见异思迁。

他想弄死她的心又有了,不过不是手。劲腰加重了力道,一边释放着心里的戾气。

贬低宋婓才能让他觉得舒畅。

“宋婓也好,范修也罢,你以为他们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过是看你有一张好颜色。”

越说他越觉得生气。

这么虚浮的事她竟然敢当真!

还藏在那处。

一会要好好给她洗洗,什么脏东西都敢接。

“叫。”

“否则本侯不介意命人杀了那两婢子。”

水盈气的捶他,这种被人掐住命脉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想踹他。

“你王八蛋!”

比起像是木偶,这种反抗的感觉陆是觉得舒服多了,较着劲儿把她的手扣在头顶,看她眼泪汪汪的,桑皮纸的花苞灯透过纱帘映着她瞳色里自己的光影,愈发用力,看她受不住的哭出来,身体自有她自然的反应,他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热了,心里好像有一只怪兽在叫。

他想将她抽皮剥骨的吞进肚子里,谁都不可以觊觎,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拥着她弄了好几次,弄的她嗓子都哭哑了,陆是总算是满意翻下身,抱着她去浴室洗漱。

胸前早就被密密的吻痕遮盖,他还是给她仔细搓洗好一会,擦干净抱到榻上,压在怀里握着丰盈沉沉睡过去。

水盈一觉睡醒已经是午后,身子像是被碾压过,坐起身感觉到撕扯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气,费力的支着身子起来。

“少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

是从柳氏院子里新拨过来的徐嬷嬷,另有一个婢子雀儿。

不同于葡萄和石榴似是姊妹那般的熟悉亲热,这两个人更像是来监视她的。

伺候倒也尽心,但有些东西她们能越过水盈做主,比如她爱看的话本子,都给收走了。

“少夫人,这些书籍害人,容易将你带歪。”

“少夫人,这是利于子嗣的补药,趁热喝药效才好。”

“少夫人,您身子还不曾将养好,侯爷说将养好了身子才能出去。”

“少夫人,你这边不配合,那边葡萄和石榴姑娘就要受苦了。”

半个下午,水盈听了无数句“侯爷说”,就连她想要去看看葡萄和石榴都不被允许,气的要了好几次甜羹才能压下心里的火气不撒出来。

陆是下了值回来她直接将他无视,抱着猫仔在怀里玩,完全无视徐嬷嬷催他伺候丈夫净面的催促。

陆是感觉到了她的小性子,比起这两日家里空空荡荡的,这会子倒也觉得还行,他本来也是亲自做这些小事。

吩咐徐嬷嬷摆饭,雀儿打了热水,他洗好了手脸坐到八仙桌,见水盈还是只顾玩着猫儿,柱唇咳嗽一声:“来用膳。”

小猫崽敞着肚子给水盈挠肚子,她硬邦邦的道:“不饿。”

陆是曲着指尖在八仙桌上敲了两下,声线沉下去:“过来。”

“你知道后果的。”

水盈扭着脖颈,一张小脸鼓着:“我下午吃的多了,不饿。”

“水盈,你是想吃罚酒。”

他锋利的目光望过来。

“我的婢子被你罚了,我连屋子也出不得,你罚我还不够多吗?”

水盈胸腔里鼓着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激怒这个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从他跟水晴私会开始,她多希望他跟她说一句,我心中之人只有你。

可他只会恩赐一样的说,不会动你的正室之位。

不过是给你嫡姐一个妾室的位份。

那是瑞王侧妃啊。

即便是纳入府上做侧妃以后也可能会引来猜忌。

他心里到底是有珍视嫡姐。

水盈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谈的,但他总觉得陆是是有这方便的顾忌的,所以最后才没纳她。

她心里就跟吞了一根针一样,吐不出来也吞咽不下,就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一篇诗稿凭什么他这么生气?水晴可是抱了他,还说她是替身。

她也可以和离的,外面也会有人可以珍视他,他又不让。

他要她回家却从不肯用几分真心,只会高高在上的逼退别人,然后强硬的叫她回家。

他从来都看不见她心里的感受。

这根针让她没办法对他笑出来,她觉得这种日子没意思透了。

归根结底,他心中之人就不是她,他要的只是她的顺从,讨好,还有…圆一些不能娶他嫡姐的遗憾吧?

陆是应该的确是把她当做水晴的替身,那些洁身自好,也从来不是因为她。

陆是:“水盈,你扪心自问,本侯还不够纵着你?”

他几次三番接她回家,叫她安生过日子,她是怎么待他的?

两三日的功夫,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现在是全城的笑话!

还敢收男子私信。

但凡换个男子,她已经死多少次了。

他都不求她像她嫡姐那样贤惠聪慧,她还一直跟他耍小性子。

他只希望她像过去那般,欢欢喜喜的贴上来,跟他说话。

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但现在她扭了性子,他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水盈:“你竟然愿意纵着我,为何不能再纵着我一些,你把葡萄和石榴还给我。”

陆是摔了碗!

“两个婢子也比本侯重要!”

才两个月的小猫在怀里吓的缩瑟了一下,水盈气恼的道:“你不要摔东西,吓着我的猫了。”

好!

很好!

一只猫仔也比他这个丈夫重要了。

“来人!”

“把猫都送走。”

水盈要给他气死了:“猫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陆是烦躁的扯了扣子,“你不守规矩的惩罚。”

水盈气的坐下,拿了筷子起来吃饭:“我现在守规矩了,你可以把猫给我留下了吗?”

水盈不跟他吃饭是错,现在乖乖坐下吃饭也是错,他讨厌她为了别的东西跟他妥协。

好像他连一只猫都不如。

他吩咐人:“抓走!”

水盈摔了筷箸:“陆子砚!”

徐嬷嬷叫来小厮,连着水盈亲自做的花布猫窝都给端走了。

陆是看她眼睛里鼓着泪珠子瞪着她,好像人都要碎了。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酸酸涩涩的。

又心疼的将她摁在腿上:“你别跟我闹了。”

“只许看我。”

什么叫只看他?

水盈不懂,现在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只知道现在这里也让她透不过气来了。

难受的流眼泪,希望能换回他的良心把猫和葡萄石榴都还给他。

陆是看她哭确实是心疼。

可他实在是不允许在水盈这里有任何东西越过他。

尝过她的爱,他就不能接受没有。

“你乖一点,我就把她们还给你。”

现在水盈连门都出不了,不听话又能怎么办呢,有葡萄有石榴日子还能不那么难熬。

她也怕石榴和葡萄被人落井下石。

她有点后悔昔日仗着陆是的宠爱一点不和两个妯娌打交道。

现在,陆是切断她跟外面的联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讨好陆是的确是个必需项。

水盈流着眼泪轻轻“嗯”一声。

陆是心里吁了一口气,她这执拗的性子他一度拿她没办法。

只要她还愿意好好过日子就成。这会子拿了羹勺舀她喜欢的粉煎骨头喂进嘴里。

“好吃吗?”

“嗯”。

陆是嗤笑一声,他这哪是娶了个夫人,简直是娶了个祖宗。

她愿意温柔小意,他也不吝啬这点照顾,喂了她小半碗的菜,水盈摇摇头:“我真吃不下了。”

小巧的唇瓣上润着油渍,闪亮亮的还挂了一点汤汁,陆是许久未见她这般乖巧的一面,只觉得她这脸美的如花朵一般,某个地方又紧又热的。

脑袋低下来捉住唇吃进嘴里,混合着奶香的肉味儿,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就是吸人心的妖精儿。

水盈扭开脸,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跟他同房:“我还疼着,改日吧。”

男人指尖卷起裙边:“怎么这样娇气。”

她娇气怎么了!

皮肉连着心脏脑瓜子,疼一下她就难受。

她心疼自己没错。

陆是发现,的确是肿了,昨儿个怎么不见她求饶?明明跟他说几句软话他就会心软,偏她咬着唇硬是跟他杠。

这会子又心疼起来,“去榻上躺着,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上过的。”

水盈又不傻,赌气没道理拿身体开玩笑,她如今更不稀罕他的关切。

陆是怜爱的吻她鬓边的发:“我昨儿个是真被你气的疯了。”

“我跟你嫡姐没有私情,不过是见她可怜,允她一个安身之处,你是你,她是她,不存在谁当成谁。”

放他娘的屁!

水盈现在一个字的话都不信他的。

“安生跟我过日子。”

安生不了了,她不爱他了,她抿着唇瓣睫毛低垂,在心里默默的骂他。

水盈安静的等他吃完饭,柔柔弱弱的望着他:“我放心不下葡萄和石榴,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盯着她的脸望了一息:“可。”

陆是倒是没骗她,葡萄和石榴倒也没被人薄待,也有大夫来看过,还在榻上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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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她俩住着最末等的通铺,浑然不似以前有独立的房间,吃穿都堪比富人家的小姐,还有小婢子伺候,水盈很心疼。

“我一定会早日将你们俩接出来的。”

石榴撑着笑:“姑娘,不是很疼,奴婢明天就能下地了。”

葡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奴婢没事,你别记挂。你还记得从前说的吗?永远都不要为别人作践自个儿。”

范氏那人性子不好,手段又阴毒。

水盈顶着两个花苞丸子的时候就知道拿小勺子使劲给嘴巴里扒拉饭。

“盈娘被罚已经很可怜了,吃饱了就不可怜了。”

她的姑娘看着天真烂漫,旁人看着都以为她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葡萄知道,那是她的心信坚定。

她的姑娘一直都特别认真的生活。

小小的人儿就期盼着长大,嫁个真心待她的好郎君,再不叫她受气。她那样积极的学做针线,鲍厨,这两年来也是将陆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葡萄怕她郁结伤了自个儿。

“我不会的。”陆是不值得她郁结了,他从来都不是她的良人。水盈听的心里酸软,连她娘都不懂她。

只有葡萄跟石榴最懂她。

“你们也要好好的,等我把你们接出去。”

“好了,该回去了。”

陆是听见水盈哽咽的哭声,无端觉得烦躁,或许该把这两个婢子指一门婚事了,她的依靠只有他。

水盈的所有注意力只需放在他身上。

水盈给细致的摸了摸两人的被子,倒也厚实,但这里没炭盆。

她红着眼眶子走出去,牵了陆是的手软声哄他:“夫君,这里好冷,给她们安排两个炭盆吧,我不想她们生病。”

以前她要什么就是这样跟他说,陆是就吃她这招。

“好。”

扭过面吩咐了这里的管事。

回到枕月居,陆是径直去浴室洗漱,再出来,看见水盈坐在铜镜前,怔愣出神。

“在想什么?”

在想和离,或者…逃跑。

前者看起来希望渺茫,原本她还指望或许能求一求瑞王,现在她觉得没戏了。

还是逃跑吧。

水盈面上说道:“我不喜欢徐嬷嬷和雀儿,她们性子太闷了,我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

“等我下值,你可以跟我说。”陆是把玩她的青丝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安枕了。”

转而拉了她的手牵去拔步床,将人搂在胸膛里。

黑暗中,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跟自己发誓,一定能带着葡萄和石榴离开这里的。

爱和不爱的细节其实很明显的。

比如陆是清晨穿朝服去上朝,以往水盈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的起身,然后眷恋的抱着他赖着蹭,再软绵绵的望着他穿戴朝服,仿佛他是什么珍宝,怎么都看不够。

现在陆是没这个待遇了。

他穿戴好,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看我?”

又比如,他下值回家,水盈虽然也迎上来,他总觉得笑没有过去甜了,也不见她软趴趴的贴上来了,也没什么关切的话了。

他人生第一次去首饰店,挑了一只碧玉的簪子揣在衣襟里带了回来。

将水盈摁在膝上,从身后将她拢在怀里:“别跟我闹了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呸!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才不吃这套。

第28章 【28】 还不够!

碧绿的翡翠錾刻成繁复的梨花, 静静的躺在丝绒盒子里。

她喜欢白玉,暖玉的,或者是碧玺黄金的。

这人,连送礼物都送不到她心坎上!

可她还要把葡萄跟石榴接出来, 冬日浆洗衣裳, 不知道手要糙成什么样儿了,要是生了冻疮会留病根子。

她眼尾凝出一滴泪来。

都是为了救葡萄跟石榴!

陆是看见她欣喜的捧起簪子, 唇边漾起笑, 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你还是第一次给我买东西。”

府尹说的竟然是真的。

女子竟真的喜爱这些物件儿,亲手买的还更高兴。

虽然他不理解是为何, 但她愿意重展笑颜就好。

把人抱到榻上栖身下来, 水盈仰起脖颈,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颈项上, 她软声哄他:“夫君, 你能把葡萄跟石榴还给我吗?你白日又不在家, 我跟徐嬷嬷和雀儿都说不到一块去,心里好苦闷。”

陆是的吻停住,抬起脸, 审视的望着她。

水盈笑望着他:“夫君, 怎么了?”

“她们年岁不小了,也该嫁出去了。”

水盈心里紧起来。

她们三人, 葡萄的年纪最大,过了年就要20了。婢子这个年岁是早就出去了,但葡萄不愿意成婚。

葡萄爹生前爱喝酒, 醉了就打她和她娘和哥,直到她爹有一回醉酒打杂家里自己不慎摔倒,脑袋扎到了碎瓷片死了她家才有安生日子过, 葡萄一直很排斥成婚这件事。

早在水家的时候管家儿子就曾经相中过葡萄,还借着油头轻薄过她的手,葡萄当场就恶心吐了,她那时候就知道她排斥男子了。

水盈那时候想了法子才替她摆脱那管家儿子,那时候葡萄就求她,一辈子都别给她配男子,她只想一直服侍在水盈身侧。

石榴脑瓜子笨,人也好骗,年岁又比她还小,水盈总想留她两年,慢慢相看个好人家再给她做主。

“夫君,石榴年岁还太小了,葡萄她对男子

恐惧,不能嫁人。”

陆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想来成了婚就适应了。”

水盈的语气都跟着急了:“若是不适应呢?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一个下人,也值当你如此操心。”陆是不想谈别人,扯了她的衣裳含着她的绵软吃进嘴里,沉浸入风月中。

水盈推开他扭了身子哭:“你说跟我好好过日子都是假的,你说纵着我也是假的。”

“我跟她们俩一起长大,情同姊妹,你也不让我出屋子,我就能她们俩说话,你还要逼迫石榴嫁人,你就是存心不让我心里痛快,你只想欺负我。”

“你走,我不要你。”

陆是总觉得水晴那件事就像是翻过的书页,他要求水盈翻过,其实回不去的又何尝没有他?

比如他现在知道葡萄排斥男子,都要怀疑水盈一番。

女子也有磨镜之好。

好几次,他在枕月居,水盈都枕在葡挞的膝上,一头青丝泄了一肩,连葡萄都给她剥了皮喂在嘴里,神情宠溺。

更别提宋婓的诗稿一茬。

拨正她的身子,火气也上来了。

“由不得你拒绝。”

“本侯想要,你就必须得受着。”

“你不要强迫我,我真的不喜欢被人强迫!”

“伺候本侯现在成了强迫?”陆是掐起她的下巴,心中戾气横生起来,是谁砍了他的床榻也要跟她共枕,是谁总是催他安枕。

转头就答应水绍辉嫁人!

她的真心怎么就这么廉价。

“行,本侯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迫。”

陆是甩开她的下巴,粗暴的扯腰带来绑她的双手。

“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这样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