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身体的酷刑,更是对意志的凌迟,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重塑,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救救我……母亲……”

微不可闻的祈求从苍白的唇瓣间溢出,在他的认知里,唯有那传说中宛如神明般的虫母,拥有治愈一切的神恩,才能将他从这永恒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彩窗投下的瑰丽光影缓缓移动,终于落在了他脸上,为他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那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颤抖着抬起头。

雕像依旧矗立,但在那斑驳的光影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轮廓,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阿尔贝纳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匍匐下身体,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哽咽着,虔诚地低语:

“母亲……”

祈祷着救赎的孩童,渴望着怜惜的家伙,为了那一瞬的温柔,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灵魂。

第159章 何为欲望

膨胀的欲望,像是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黑洞,吞噬掉的不仅仅是所谓“一切”的含义,还有一部分自我中形成的缺口。

对于杜蒙·维斯珀而言,作为卡申鬼美人蝶一族中血统纯粹、天赋卓绝的佼佼者,骄傲是从出生起就必定承载之物。

他怀揣着这份与生俱来的傲意,视所有竞争者为脚下的尘埃,坚信唯有自己这般耀眼的存在,才配站在至高无上的虫母身边,成为最值得陛下骄傲、也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母亲”——这个陌生贯穿了他生命始终的词汇,是他所有野心的终点,也是他所有欲望的源头。

在杜蒙的精神链接中,没有诡谲的试探,没有沉重的负担。

他置身于一片绚烂的花海,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而在花海中央,站着那个身着纯白长袍的身影——与他在沼泽地中寻回的“人偶”一般无二,却更加鲜活,更加真实。

他牵起幻想中陛下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的温暖而真实,就连虚假的灵魂都开始颤抖。

杜蒙屈膝跪下,垂首将自己滚烫的唇,印在了他的手心。

“母亲……”

为了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为了独占这份恩宠,他会碾碎所有挡路的虫,让陛下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

——

尸山血海之上,布莱尔脚下踩着的,是他那两个面容扭曲的同胞兄弟。

剧毒的纹路攀上他们俊俏的面容,像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布莱尔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恐惧,他甚至轻轻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

“连这点小把戏都防不住,有什么资格……觊觎母亲身边的位子呢?”

他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敬畏,只有一种清理掉不合格废品的冷漠与得意。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优胜劣汰,是为陛下扫清不必要的障碍。

所有不够“完美”、不够“警惕”的存在,都没有资格存活,更没有资格分享陛下的恩泽。

而他,不奢望成为唯一,不奢求成为至高,只希望留在他的身边,以被宠爱之虫的名义。

——

赫利俄斯的精神链接,没有辉煌的殿堂,没有旖旎的花海,没有需要权衡的天平,甚至没有清晰具体的画面。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一切的黑暗。

然后,是触感。

是拥抱。

紧密到几乎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拥抱。

他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紧紧拥抱着一个温热、柔软的存在。

那是赛泊安。

不是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不是需要虔诚膜拜的神像,只是赛泊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传来的每一分热度,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常年冰冷的皮肤,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的胸腔,与他自己那颗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逐渐同步。

他能感受到那轻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熟悉,在那个相对狭窄私密的杂物间里,他笨拙且无比渴望地将他拥入怀中。

那时的心情,与此刻一般无二。

不想放手。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

只想这样抱紧他,感受着他的存在,确认他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想看着他,想被他那双温和悲悯的眼眸注视着,只注视着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