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邈沉思片刻,担忧地叮嘱:“小羊,我告诉你啊,你以后在楚家千万得小心点,平时在床上的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精神分裂是有可能会遗传给下一代的,你也不想自己未来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会遭这种罪吧?”
“你想多了,我和楚叙白还没……”说到一半,杨亦扬硬生生地止住接下来的话,话音一转道:“不对,你在瞎说什么?我是男的,楚叙白也是男的,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许邈反应过来,语塞道:“额……好像是这样。”
不过说起孩子,倒是让杨亦扬想起了一件大事,“许邈,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你说楚叙白思想那么封建,为什么会娶一个男人?”
许邈猜测:“大概……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且不喜欢小孩?”
杨亦扬说:“可楚家的家业,未来要由谁继承?”
许邈道:“不是还有他弟弟吗?”
杨亦扬想了想,又说:“万一他弟弟以后也喜欢男人呢?”
许邈摊手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你不是在毕业以后,顺利拿到你奶奶的骨灰和遗产,就会离开楚叙白和楚家吗?”
“也是哦。”杨亦扬释怀道:“反正再过两年我就毕业了,操这种闲心干什么。”
许邈调侃道:“就说让你平时少看些书,多玩会儿游戏,你看我,脑袋瓜转得多灵光。”
提到书,杨亦扬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没办法,楚叙白这几天让人在我书房添了好多有趣的小说和故事集,书架上都快放不下了,我感觉自己一辈子都看不完那么多的书。”
许邈一个学美术的,压根理解不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觉得看书会是件有意思的事。
说起来,论起割裂感,他的这个书呆子发小也不遑多让。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柔柔弱弱的书呆子,跟人打起架来完全会是单方面的碾压。
和杨亦扬认识的这十几年里,许邈还真没见过有人能靠单打独斗,就压制住这位书呆子的。
这么一看,倒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羊跟楚家那兄弟俩的病情,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就算借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杨亦扬的面说出来。
临近午饭时间,楚叙白从书房出来,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书房。
如他所料,杨亦扬这会儿果然正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楚叙白进去把书房的主灯打开,问:“你在里面怎么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
杨亦扬目不斜视道:“我正在看一本经典的悬疑小说,这样比较有氛围。”
楚叙白问:“你不是怕鬼么,怎么还会追求这种氛围?”
杨亦扬暂时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对这位姓楚的老古董解释道:“我看的这种悬疑故事,主要讲的是寻找凶手和破获案件,你说有鬼的那个是灵异小说啦。”
“这是什么道理。”楚叙白说:“鬼又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你不觉得人可怕,却更害怕鬼?”
杨亦扬重新把眼睛落到书本上,道:“我跟你这个文盲讲不清楚,乖,你自己先找个地方去玩,有什么话等我看完这章再说。”
楚叙白走过去坐到沙发边,不轻不重在杨亦扬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挑刺道:“你把我当狗哄呢?”
杨亦扬脸色一变,大感冤枉:“我哪有这意思嘛,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楚叙白捏住手底下的软肉说:“这几天没空教训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杨亦扬迅速坐起来抱住楚叙白,美人计使得很熟练,“叙白哥哥,我最近又没犯什么错,你就不要闲得没事在鸡蛋里挑骨头了。”
楚叙白逗他,“倘若我非要挑呢?”
杨亦扬果断道:“那我想楚小少爷现在,应该很期待能与自己亲爱的兄长展开一次愉快的家庭研讨。”
楚叙白顺势把话题引到早晨发生的事,揪起杨亦扬的脸蛋问:“早上那会儿,时澈来找你说了什么?”
杨亦扬不甘示弱,回掐上楚叙白的脸说:“你猜?”
楚叙白用另一只手拍开杨亦扬犯上作乱的手指,说道:“我猜,他这次来找你,是要与你真心求和的。”
“猜对了,不愧是叙白哥哥!”杨亦扬奖励性地摸摸楚叙白的脑袋,手法还是跟摸狗时的手法差不多。
楚叙白又一掌拍掉头顶上的手,警告道:“杨亦扬,不许这么没大没小。”
杨亦扬举手投降:“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怎么一点都玩不起呢,我都没介意你摸我脑袋,你还不高兴上了!
“说吧。”楚叙白一副审问的姿态:“我用皮带都没能教会时澈如何尊重你,你是用什么办法征服他的?”
杨亦扬说实话道:“其实也算不上是征服,我觉得他能对我改变态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你身上。”
楚叙白意外:“在我?”
杨亦扬点头说:“我想他大概率已经想通,如果还要继续针对我,那他只会挨上更多的打,与其每日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不如与我握手言和,顺便在你这里也能刷一波好感度。”
“原来是这样。”楚叙白轻微松了口气道:“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两个能和平相处,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杨亦扬动作自然地将下巴抵在楚叙白的右肩上,用撒娇的语气说:“所以叙白哥哥,你现在能走了吗,我真的真的好想把剩下的那章内容看完,凶手马上就能揭晓了。”
“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楚叙白松口道:“待会午饭好了我再上来叫你。”
杨亦扬:“嗯嗯!”
半小时后,杨亦扬去到一楼的客厅,楚时澈第一时间向他问好道:“杨大哥中午好。”
“中午好。”杨亦扬漫不经心回了句,越过楚时澈直接走进了餐厅。
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楚时澈对此也不在意,跳下沙发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杨亦扬身后。
餐桌上,楚时澈坐在杨亦扬对面,时不时会用公筷帮杨亦扬夹菜,那股殷勤劲让楚叙白看了备感欣慰。
他的这个傻弟弟终于长大了。
吃完午饭,楚时澈还想厚着脸皮去找杨亦扬聊天,杨亦扬在短时间内实在适应不了楚时澈的过分热情,于是以自己需要安静的环境看书为由,坚定地拒绝了楚时澈所有的邀约。
次日中午,没有楚叙白一早过来烦人,熬到凌晨才睡觉的杨亦扬再一睁眼,离十二点就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杨亦扬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去了浴室冲澡,等他刚在床边换好衣服,楚时澈就找上了门。
标准的三下敲门声过后,熟悉的声音便从门缝里传来:“杨大哥,我能进来吗?”
杨亦扬系好身上衬衫的纽扣,说:“进来吧。”
楚时澈推门进入,率先注意到桌上一口没动的早餐,惊讶地问:“杨大哥,你早上没吃饭啊?”
杨亦扬随口搪塞道:“昨天晚上吃多了,早上没胃口。”
楚时澈:“哦哦。”
杨亦扬问:“找我有事?”
楚时澈忙回道:“没事没事,就是午饭已经做好了,杨大哥想下去吃,还是在卧室里吃?”
“下去吃吧。”杨亦扬睡了一个上午,很需要吃完饭到花园里透透气。
出了卧室,俩人一路无言来到一楼,杨亦扬左右环视一圈,问道:“你哥人呢,还在公司?”
楚时澈说:“嗯,他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去了。”
杨亦扬在心中暗道,还好楚叙白出去了,不然昨晚熬夜被他看出来,自己又得遭殃。
解决完午饭问题,杨亦扬先是去外面的花园里转了一圈儿,然后才回了卧室补觉。
临近傍晚,杨亦扬慢悠悠地下楼去觅食,结果不仅没在厨房里找到晚饭,就连楚时澈也不见了踪影。
杨亦扬纳闷地问向张业:“张叔,晚上没有饭吃吗?”
他的话音才落,楚叙白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代为回复道:“今夜的晚饭另有安排,不用在家里吃。”
杨亦扬转身问:“什么安排啊?”
楚叙白停在杨亦扬的两步开外,亲了一口他的脸蛋才说:“我二叔在他们家为你准备了一场欢迎晚宴,就等你这个主角到场了。”
“晚宴?”杨亦扬惊讶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提前透露了还算什么惊喜?”楚叙白笑着与他额头相抵,“你不用有压力,只需要人到场就行,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哪怕有了楚叙白的这个承诺,杨亦扬的心里还是不怎么愿意去。
倒也不是畏惧社交,他只是单纯很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那样会让他觉得心情很烦躁。
“那个……老公,我能不去吗?”为了讨好楚叙白,杨亦扬甚至不惜用上了这个称呼,“我觉得自己今天身上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上床休息。”
楚叙白拧起杨亦扬的一小块屁股肉说:“一共才老实了不到一周,你这撒谎随口就来的毛病怎么又开始犯了?”
“唔。”杨亦扬不是很服气,强词夺理道:“我这怎么能叫撒谎呢,难道你是想听我直接对你说,我不想去外面见你的亲戚吗?”
楚叙白加重手指的力度道:“听起来你还挺理直气壮?”
“嘶……疼疼疼,别掐。”杨亦扬的小情绪去得极快,在楚叙白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迅速妥协道:“我去就是了。”
“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挨打心里才舒坦,真是欠教训。”楚叙白说教一句,松开手道:“好了,去衣帽间换身正装,记得再把戒指戴上,免得被别人说闲话。”
“哦。”杨亦扬不情不愿地应下,步伐十分缓慢地去往了衣帽间的方向。
楚叙白说的正装,自然就是衣柜里那些名贵的定制西服,杨亦扬迟疑几秒,最后还是选了角落里的一套浅黄色休闲装。
不知道为什么,楚叙白穿上西装显得既性感又帅气,妥妥的禁欲系霸道总裁风,可一旦他换上相同的西服,杨亦扬总觉得自己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说得更现实些,由于他的骨架偏小,个子也不高,完全撑不起来西装,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像外面推销保险的。
换好挑中的休闲服,杨亦扬站在全身镜前,对自己今天的装扮挺满意。
说到底,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岁,成熟对他而言,怎么着也是在他摆脱了学生身份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像这样青春阳光的穿衣风格,目前很合适他。
从鞋柜拿出一双基础款的小白鞋换上,杨亦扬接着打开抽屉,把躺在里面的戒指轻轻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这款戒指是上周末设计师送来的,戒指样式的问题杨亦扬并不在乎,他之所以没有戴上,只是因为不习惯手上有这么个东西。
楚叙白在这件事上尊重了他的想法,允许他在家可以不戴戒指,但是出门必须要戴,这是对他唯一的要求。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衣帽间,楚叙白已经换上一套新的白色西服在门口等他了。
杨亦扬看了看楚叙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说道:“怎么感觉我穿得这身衣服的色调跟你的好像不太搭,要不我再去衣柜里找件黑色的衣服换上?”
“不必,这样就很好。”楚叙白用戴有戒指的那只手揽上杨亦扬的肩膀,说:“我的亦扬穿这一身很漂亮,走吧。”
杨亦扬边被楚叙白带着往外走,边问道:“对了,你弟弟呢?”
楚叙白说:“他和朋友约着出去玩了,不用管他,你和我到场就可以了。”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杨亦扬跟着楚叙白坐上车的后座,好奇地问:“你二叔是你父亲的亲兄弟吗?”
“嗯。”楚叙白道:“当年分家时,我父亲是继承了我爷爷这边的所有家业,而我二叔则是继承了我奶奶那边的家业。”
杨亦扬继续问:“那你们两家的关系怎么样?”
楚叙白说:“以前很熟,但自从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与二叔家的联系便少了许多。”
杨亦扬听不懂这些大家族之间的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他是好的还是坏的?”
楚叙白失笑:“什么好的坏的,就算我们如今生疏了,我和他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他不会害我。”
“你确定?”杨亦扬半信半疑道:“我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我都搬过来多久了,你二叔居然才想起来要给我办欢迎宴,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真实动机。”
楚叙白微微一顿,而后道:“……他们家名下的一个产业资金链,是出了问题,但二叔暂时还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呵呵。”杨亦扬不带感情地假笑两声:“我就知道,人突然献起殷勤来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你就等着吧,这事最后肯定会落到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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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叙白不甚在意道:“怎么说都还是一家人,偶尔帮衬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你的亲人,你要帮他,自然没我说话的份。”杨亦扬直白道:“我只是讨厌有人利用我,非常……讨厌。”
第一次在杨亦扬的脸上看到如此厌恶的表情,楚叙白不难猜出这种情绪是因谁而起。
自从上回领证的那日,他在车里就高旭光的问题与杨亦扬闹了那场不愉快,此后他便一直没在杨亦扬面前提起过高旭光。
原先他只想着,高旭光不急着处理,等亦扬什么时候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他什么时候再收拾高家也不迟。
可现在看来,高旭光曾经对杨亦扬做过的种种恶事,或许还有他没能调查出来的其他内幕。
就在楚叙白正出神时,杨亦扬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前,试探道:“喂,楚叙白,你生气了?”
楚叙白把目光停留在杨亦扬的身上,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让看不太明白的杨亦扬很是疑惑。
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真的惹恼他了,杨亦扬谨慎地坐得离楚叙白远了些,烦闷道:“好吧,刚才的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我会礼数周全地对待你二叔的,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楚叙白皱起眉,降下和前排座位的隔断板,对司机吩咐道:“停车。”
停车?
听见楚叙白的这个命令,杨亦扬的眼中透着几分茫然,满头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这荒郊野岭的,楚叙白为什么要让司机停车?
总不能是他说了楚叙白二叔的几句坏话,楚叙白气不过,要把他丢弃在鸟不拉屎的郊外,等着看他自生自灭吧?
想到这里,杨亦扬在内心白了楚叙白一眼,恨不得现在就踹上楚叙白一脚泄愤。
既然你把你二叔当成真正的家人,那你早说他是好的不就完了吗,害得我还替你打抱不平了好几分钟。
真是浪费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