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疏羽:“……”
荆疏羽下巴轻轻抬了抬,让他看棋局。
连雪河:“怎?”
“你快输了。”荆疏羽将手中棋子放在棋奁里,淡淡道,“从小到大我与你下棋从没赢过,今日倒好,才下了半个时辰不到你就败得这般惨。”
连雪河:“……”
连雪河拧眉:“那是因为和你下棋太没劲了。”
“你总有那么多歪理。”荆疏羽挑眉,“紧张什么,亲朋好友在座,与心爱之人共结生死契,这是好事啊。”
“我又没说是坏事。”连雪河往椅背上一靠,眉头轻轻皱起,“只是……”
荆疏羽:“嗯?”
连雪河似乎觉得太矫情,抬起茶盏一饮而尽:“算了,没什么。”
荆疏羽点头:“懂了,你是被殷裁强制的,等我这就去找连静风告知这件事,真是岂有此理,蛮荒欺人太甚。”
连雪河:“……”
连雪河朝他膝盖一脚踹过去,冷冷道:“没完了是吧?”
“有完。”荆疏羽笑着道,“说吧,担忧什么?”
连雪河不耐道:“我刚开始就是觉得生死契太重,现在没什么了,你少废话,滚蛋去。”
荆疏羽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候,学会自动屏蔽连雪河的恶言,只挑选有用的听,他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连雪河朝着前方抬手,作势要召唤连静风的剑,将此人一剑斩了狗头。
荆疏羽抬手拦了拦,无奈失笑:“冷静——你俩皆是清浊胎之躯,只要这方天地灵力不散,那你们两个便有不死之身,生死契同寻常道侣契也没什么分别。”
连雪河勉为其难收回手:“我知道。”
殷裁对生死契很是推崇,知晓有这玩意儿后高兴得恨不得当即在他们身上下一百个,永生永世生死相依。
连雪河却和他截然相反。
他觉得“生死契”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一听就觉得胸口发闷。
当然,这话是不能当着殷裁的面说的,否则就他的脾气肯定又得闹出幺蛾子。
这种事并非开导几句就想得开的,连雪河正心不在焉,鸿磐卫前来告知他要去换婚服。
连雪河应了声,和荆疏羽随意一摆手,走了。
和连雪河的忧心忡忡全然不同的是对待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蛮荒境主。
连雪河刚到更换衣袍的地方,远远瞧见殷裁一袭红衣正在和虞闲止说话。
殷裁好像对谁都能聊得来,哪怕虞闲止臭着脸也不妨碍他侃侃而谈。
虞闲止冷冷看他一眼。
殷裁眉梢挑起,似乎“哟”了声,后面的话大概不是什么人话,逼得虞闲止额间青筋一跳,狠狠瞪他。
殷裁哈哈大笑。
连雪河:“……”
不知怎么,看到殷裁这幅模样,刚才心中那被生死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无措竟消散了些。
前世是前世,貌合神离的父母也只是特例。
同相爱之人生死相依,或许并非他想像的那般沉重。
余光瞥见连雪河走来,还在挑衅的殷裁脸色瞬间一敛,彬彬有礼地道:“虞府尊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坐坐坐。”
虞闲止:“……”
连雪河走近了后明知故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殷裁淡淡道:“招待虞府尊。”
虞闲止一见他俩凑一起就想翻白眼,对连雪河一视同仁瞪了一眼,沉着脸拂袖而去。
外人一走,方才还在装作悠闲的殷裁大步走到连雪河身边,拽着他站在那,开始为他穿婚服。
连雪河:“我自己来。”
殷裁不肯,非得亲手操办。
连雪河很少会穿这样灼眼的颜色,大红婚服裹住单薄身躯,衬着面容更加莹白如玉,更同眉心一点丹朱遥遥相应。
殷裁的喜袍带着玄色暗纹交织,他俯身将连雪河的腰封系好,一举一动皆是掩饰不住的悦色。
连雪河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殷裁,你知道生死契的意义吗?”
殷裁:“嗯?自然知道,生死相依。”
连雪河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殷裁的脖颈,在他喉结上下滚动时,忽地掐住他的脖颈,面无表情道:“生死相依没错,但我将话提前告诉你,若你有朝一日想要同我解契,那我们就只有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魂飞魄散吧。”
这话说得太狠,颇有被怨鬼缠上的阴寒。
偏偏殷裁听到这话却眼睛大发激光,直接兴奋地掐着连雪河的腰将他抱在怀中:“行淞,今日合籍的大喜日子,你终于对我说句甜言蜜语了,我好高兴。”
连雪河:“……”
连雪河不悦地道:“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在说情话!”殷裁纵声大笑,“要是有天我死了,我要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刻在我的墓碑上,让所有人来了都能瞧见。”
连雪河:“……”
连雪河本来在严肃说这话,告知他结了生死契就没有回头路了,可见到殷裁抱着他转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之色,本来焦躁的心不知怎么彻底安宁了下来。
殷裁还在道:“我没听过比这儿更让人开心的情话了,同归于尽,一同下地狱,哈哈哈。”
连雪河:“……”
连雪河强忍着耳尖滚烫,俯下身和他额头相抵,轻声道:“那叫同生共死,相濡以沫。”
殷裁:“同一个意思。”
连雪河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笑起来。
合籍大典操办得极其热闹,连雪河在太伏多年认识的人又多得数不清,师长好友满满当当入了酒席。
圣后端坐高堂,圣人许是真忙碌,并未真身当场。
连雪河看着空位,有些警惕他爹会给他来个大的。
好在三拜之后,无事发生。
连雪河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但望着高堂之上的空位,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
就在这时,祭天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连雪河疑惑地抬头,就见漫天金粉似的光芒倾泻而下,落至鸿磐祭天高台之上。
那并不像当时伪神消散后的天道恩赐,而是圣人功德。
……更是父亲的私心。
连雪河伸手接住金光,脚边的二条诧异至极:“雪河啊,这功德可是稀罕物,你爹真是下了血本了。”
连雪河抿了下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不用太感动。”有人说。
连雪河一愣,转身就见高堂上的空位上已坐了个人,圣人一身白金礼袍,低调又掩饰不住的奢华。
连雪河:“父亲……”
圣人身上还笼罩着微弱的金光,他懒散地托着侧脸:“吾儿,这成婚礼可还满意?”
连雪河下意识想和他呛,但能让二条震惊诧异的功德,圣人必然是花费了大力气的,他抿了下唇,轻声道:“多谢父亲。”
圣人笑道:“能得你一句软话真不容易。”
连雪河手轻轻摸了下殷裁的手背。
殷裁眉梢一挑,往前一步躬身行礼,给他一大堆软话:“父亲谬赞了,您是圣人更是天道,三界四境人人敬仰的存在,哪怕您今日不来,只是心中记挂一下也是我们的荣幸了。”
圣后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圣人,那眼神分明是“看,终于有个比你还厚脸皮的人了”。
圣人:“……”
礼毕后,连雪河和殷裁的生死契在礼后被圣人圣后亲手凝结,自此后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连雪河瞥着腕间一闪而逝的符纹,倏地像是记起什么,看向圣人圣后。
三界寻常道侣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结道侣契,毕竟修行大道坚信,保不齐渡个劫人就死了,或者一场天谴下来天人永隔,极其危险。
生死契一旦契约,那便是双死。
连雪河分明记得,年幼时父亲母亲的手腕上似乎也有过这样类似的契纹。
圣后:“嗯?看什么?”
圣人也偏头看他。
连雪河摇头。
合籍典后忙碌了三日,亲朋好友才终于陆陆续续离开鸿磐。
殷裁对生死契爱不释手,恨不得直接顶在脑门上到处招摇过市,连雪河就较为内敛,结了后很快就隐藏,为此殷裁闹了他许久。
入夜,殷裁从背后揽着连雪河的腰身,八爪鱼似的几乎把人揉进怀里,还要将额头埋在颈窝亲昵。
连雪河脸还红着,忍不住推了推他:“别抱太紧。”
殷裁不肯松,但见连雪河脸真的热得冒汗发红,正要松手时,忽地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色塑料袋”呼啦一下飘了出来,一下糊在殷裁脸上。
殷裁:“?”
生死契也不知怎么搞的,许是覆盖了两人灵魂深处通过药侍傀儡结过的半吊子主仆契约,连带着假魂也出现bug,从生死契中冒了出来。
殷裁犹豫了下,低头亲了连雪河一下:“行淞,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
连雪河脸上还有个牙印,臭着脸道:“热死我了,鬼才喜欢。”
殷裁看向假魂。
白色塑料袋“哇哎!”一声,吧唧着扒在殷裁脑门上肯啃啃,双眼幸福地眯成三条杠,嘟囔着。
“可以可以!抱!抱!”
殷裁:“……”
第125章 番外四
连雪河感觉自从合籍后,殷裁就变得很怪。
不再无时无刻黏着他要存在感,也不会再说什么吓死人的甜言蜜语,嘴变好了、耳朵好像也同时变聋,总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不让做什么非得做。
连雪河开始沉思。
前世听闻男人婚前婚后是两个人,难不成殷裁也要变异了?
连雪河:“不行。”
殷裁不理他,握住他的小腿往肩上一搭。
连雪河雪白皮肉泛起潮红,拚命伸手去推他的脑袋,哑声道:“殷裁,我都说了……!”
殷裁抬头望了一眼。
假魂已在旁边摊成一张薄饼,双眼眯起脑袋上还在冒红色泡泡,看着分明是行的。
殷裁依旧我行我素。
连雪河几乎将口是心非刻在骨子里,一旦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就开始抗拒,妄图维持颜面保持端庄。
之前殷裁还会怕过了头真将人惹急了,这回有了个“测谎仪”,便开始肆无忌惮试探连雪河的底线。
合籍后,殷裁试了七天。
最后不光假魂融化成一滩水,连一向强撑体面的连雪河也意识几近崩溃,蜷缩在罪魁祸首怀中低声抽泣,已然不清醒了。
等人缓过神后,殷裁不出意外挨了一顿骂。
连雪河脸冷得要命,看起来很想召唤一道天雷把他俩都给劈死,眼神阴恻恻的:“你该说什么?”
殷裁也不隐瞒内心想法:“下次还敢。”
连雪河:“你!”
殷裁见他气得够呛,连假魂都不爱黏他了,想要用连雪河最喜欢的办法把人抱着安抚。
连雪河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将他爪子拍开。
殷裁见这招都没用了,老老实实道:“我知错了。”
连雪河将散乱的衣袍裹在身上,冷冷道:“你明日出去告知静风我在闭关。”
殷裁:“嗯?你要做什么?”
连雪河忍了忍,额间青筋跳了跳:“我、要、闭、关。”
殷裁:“哦,好。”
不过到底因为修为即将破境而闭关,或是太过丢脸不想让人知晓合籍后就和殷裁厮混七天七夜而闭关,就不得而知了。
趁着连雪河闭关的日子,殷裁回了蛮荒九域一趟,发现蛮荒的婚宴也即将操办完成。
忙忙碌碌一个月,盛夏已至,蛮荒九域新种的莲塘也连天碧绿,莲花吐蕊。
殷裁回鸿磐珑璁宫时,连雪河刚出关没几日,正在和连静风下棋闲聊。
瞥见殷裁过来,连雪河睨他一眼,继续下棋。
殷裁眉梢一扬。
这都一个多月了,生死契催生出的小假魂竟然还没消散,看见他后也没像之前那样扑过来,而是扒着连雪河的肩膀朝他警惕望着。
殷裁笑了笑:“行淞,我回来了。”
连雪河哼笑了声,不咸不淡应着:“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假魂也跟着哼他。
……看来余怒未消。
殷裁这时才瞧见旁边的连静风,挑眉道:“小……”
连静风面无表情起身:“哥哥,我先走了。”
连雪河还没说什么,殷裁就痛快接口:“哎,好咧,哥哥知道了,去吧去吧。”
连静风:“……”
连静风拂袖而去。
等没了旁人,殷裁强力胶似的黏了上来:“行淞,你闭关多日……竟到了八重境巅峰!此种修行天赋前所未有,我记得你才修行三年吧,不愧是天命之子啊,我望尘莫及。”
连雪河冷笑着分拣棋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殷裁又换了个招式,一边帮他拣黑棋一边笑着道:“我回来时经过了太伏,感知到了一股灵力波动,似乎是有人在破境,行淞猜猜看是谁?”
连雪河撑着下颌懒得看他,散漫道:“我管他是谁?”
“是师尊啊。”
连雪河眉梢一挑,棋子从指尖掉落,被殷裁干脆利落地一把接在手中:“当真?”
“我哪会拿这件事当玩笑话说给你听?”殷裁见连雪河已没了刚才的冷硬,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感恩师尊,“听太伏的弟子说,师尊去年游历山河,的确寻到了重新修行的大机缘,如今闭关一年半载终于得以重塑灵根灵骨……嗯?你都不怀疑师尊为何没来参加你我的合籍大典吗?”
连雪河“唔”了声,眉眼间肉眼可见的露出喜色:“的确是件大喜事,我得回太伏一趟。”
“我正好陪你。”殷裁赶紧说,“刚好蛮荒九域的婚宴已操办完成了,请师尊再参加一次,算是了却憾事。”
连雪河睨他。
这事的确办得很漂亮,刚才还躲着他的假魂又高高兴兴地跑到他脑袋上啃住,可以可以。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扬了下下巴:“行吧。”
殷裁翘起唇,这次挨上去没有受到阻拦。
李归昼重塑灵根灵骨之事很快就传来。
连雪河正在去太伏的路上,玉牌收到消息后,垮着脸给李归昼回。
【连傲天尊者:我爹在上,师尊竟然这么早就告知我这个好消息,真是徒儿的荣幸,想必其他人都没这个殊荣吧。其实师尊可以晚些告诉我的,几千年后我马上要死的时候您再将这事儿告诉我,给我冲冲喜,指不定徒儿高兴得起死回生呢。】
李归昼:“……”
李归昼一看这笔迹就知道徒儿肯定气得在那边臭着脸挥毫,他刚出关,心情很好,耐心地回信。
【一朝复白:机缘来之不易,师尊也不保证能否重塑灵根灵骨,省得连累其他人和我一起空欢喜一场……这不是怕你担忧吗?】
【连傲天尊者:哦哦哦!怕徒儿担心,就不怕师伯担忧了,我懂得,毕竟你们才是师兄弟嘛,我只是个弟子,哪能管师尊的事儿呢。】
李归昼:“……”
看来真的气得不轻,李归昼犹豫着又措辞发了几封信,却都石沉大海没什么回应。
李归昼心想坏了,不会被气得不回太伏了。
重回巅峰的归昼君正愁着,忽地就见玉牌又传来一封信。
【连傲天尊者:我不会再往太伏赶了。】
李归昼心中打了个突,正要回信,就听有人在耳畔淡淡道:“因为我已经到了。”
一回身,连雪河缩地成寸顷刻到他跟前,面上并非是信上的埋怨和愤怒,反而眉宇间带着笑意。
殷裁跟在身后,彬彬有礼地颔首。
李归昼笑骂道:“小兔崽子,敢拿你师尊逗趣?”
连雪河眸中笑意未散,行了个晚辈礼。
殷裁挑了下眉,虽然知晓他道侣很装,却没料到这么装——就譬如现在,假魂都眼泪汪汪地跑李归昼脑袋上啃了,面上却还是那副淡漠薄情的死样子。
连雪河和李归昼叙旧后,伸手蹭了下鼻子,不太自在道:“师尊,那……嗡嗡嗡。”
李归昼疑惑他嗡什么呢。
殷裁为他翻译:“师尊,行淞在说‘下个月我和再去会在蛮荒再办一次合籍大典,您若有时间可以前去观礼,如果没时间的话……’他虽然说‘没事’,但看架势应该会和您冷战两三年,等您主动去哄他才肯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您和好如初。”
李归昼:“……”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剜了殷裁一眼。
……却没否认。
李归昼诧异地眨了眨眼,好一会才笑意盈盈:“好啊,师尊就算下了酆都,也要爬回阳间赶去。”
连雪河撇嘴。
殷裁道:“他觉得您这话不吉利,他不想您再出事,就算是假设的也不行,呸呸呸。”
连雪河:“……”
李归昼见他徒儿这副吃了瘪却又没办法辩解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好好好,呸呸呸。”
连雪河有气无力,感觉这辈子的脸都被殷裁丢没了。
回了金错台,连雪河不悦地瞥他:“你是不是修习了什么读心术?怎么我在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殷裁道:“是啊,毕竟结了生死契。”
连雪河更加不满了:“那我为何读不到你的?”
殷裁深情道:“自然是因为我对殿下毫无保留,表里如一。”
连雪河:“呸。”
殷裁干咳了声:“其实,那什么,你的假魂……冒出来了。”
连雪河拧眉:“你还有脸提假魂?我都说了平日里让药侍傀儡伺候就好,你非得说它不怀好意,我就不懂了,一个傀儡到底有什么威胁?你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吧。”
殷裁又清了清嗓子,将几年前的假魂和如今生死契的塑料袋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后,殿下有足足五分钟没有反应。
殷裁:“行淞?雪河?殿下?zhu……”
连雪河陡然回神,脸色未变,淡淡道:“哦,这样啊……我还有事,得去闭关了。”
说罢,抬步就往寝殿走,看背影颇有些慌不择路的狼狈。
走到寝殿,连雪河后知后觉就算他再故装镇定,假魂也会在殷裁面前显露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这样一想,刚才强撑起来的端庄瞬间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呼啦啦泄了气。
殷裁捧着平躺着生无可恋的假魂进来时,就见连雪河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躺在榻上,浑身阴郁得都要冒黑气。
殷裁无奈走上前:“怎么了?”
连雪河面无表情:“你不是能看到假魂吗,看不出来我是因为丢人而想羞愤自尽?”
殷裁凑上去将他淩乱的发拂上去,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下:“不许胡说八道,呸呸呸。”
连雪河不吱声。
殷裁道:“不用担心,这一个月下来,假魂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了,指不定哪一天就消失了。”
连雪河抬眸看他。
明明三殿下面无表情眼眸冰冷无光,但殷裁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可怜。
殷裁轻轻哄他:“再说了,这假魂又不是昭告天下,就是被我瞧见了你怕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道:“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殷裁挑眉:“胡说,你的假魂明明可稀罕这句情话,现在都在冒着小心心满怀情意地亲我的脸,啾啾,啾啾,你听着声音了吗?”
连雪河面无表情让他啾自己,攥了攥拳头:“我的拳头更喜欢这句话,要不要也亲亲你的脸?”
殷裁笃定:“你舍不得。”
“呵,你把脸凑过来……唔……”
殷裁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抱住,这样还不够,甚至搂着人往床榻上一歪,保持着八爪鱼的姿势牢牢将连雪河严丝合缝抱在怀里。
连雪河还想口是心非推他,就被挤得“哼”个不停。
“我发现你最喜欢我这样抱着你了,越紧你越喜欢。”殷裁亲了他一下,笑着道,“喏,假魂开始幸福得融化了,你果然很喜欢吧。”
连雪河知道再口是心非也没有意义了,自暴自弃地道:“喜欢又怎么了,抱一抱还收我钱吗?”
殷裁:“不收。”
连雪河将额头抵在殷裁胸口,不言不语。
殷裁将人安抚好,又忍不住欠嗖嗖地感慨了声:“要是假魂消失,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这副心口如一的模样了。”
本来以为说完这话要挨呲儿,没料到连雪河沉默好一会,忽地道:“我会克服。”
殷裁一时没懂:“克服什么?”
能克服什么,自然是口是心非的毛病。
连雪河不想说,但刚说完“克服”就又犯老毛病实在有些滑稽,他只好臭着脸说:“克服心口不一。”
殷裁愣了愣,良久才抱着他笑:“好好好!”
连雪河见他这样,忽地觉得不说刻薄话,好像对身边人来说也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就见殷裁抱着他的腰身黏糊糊地亲他,从眉心、面颊、嘴唇、脖颈一路往下,边亲边问。
“喜欢亲这里吗?”
“这里呢?”
“心口如一,克服啊,殿下。”
“这样呢?”
连雪河:“……”
克服什么!
同归于尽吧!
--番外完--